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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可我不想一个人了。”白柳仰起头,他脸上被陆驿站揍得都快变形了,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还那么明晰,他声音沙哑,但依旧清晰,“我宁愿当一个被他们簇拥的怪物。” “我也不想做一个人。” 陆驿站瞳孔一缩。 他看到白柳哭了。 “我还能失去什么……”白柳缓慢地站了起来,他扬起血肉模糊的脸,声音沙哑,“在被神选中的那一刻,我失去所有的未来,不就已经注定了吗?” “陆驿站,你看见过这个未来的,不是吗?” “你知道我甚至会亲手杀了你。” 白柳仰着头,他手上悬浮出一柄重剑,被他握紧。 陆驿站有些恍惚地看着白柳手里那柄重剑——那是他的重剑。 重剑贯穿了陆驿站的心口,他缓缓地滑落下来,心口大朵的血迹晕染开,他倒在了白柳的肩膀上。 白柳仰着头,表情一片空白,明明动手的是他,但最后仿佛死的人也是他。 “对不……起。”陆驿站的眼皮缓缓落下,他顺着贯穿他的重剑从白柳的肩膀上滑到了地上,嘴角溢出鲜血,脸上居然是带着释然的笑的,“最后还是,自作多情地挡在了你面前……” “……让你亲手杀死了你最好的朋友。” 第585章 噩梦神殿(312) 白柳低下头,那个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水池从两边分开,里面传出富有韵律的鼓掌声。 “精彩的对决。”白六站在被悬吊的方点旁边, 他微笑着说, “你处决她爱人的样子, 已经有我几分风范了。” “我刚刚让她和这条世界线的记忆融合了,和我一起观赏了她的爱人, 也就是预言家被处决的全过程。” “正好预言家也输掉了游戏, 你帮我在她面前处决,还省了我几分工夫。” 方点缓缓地抬起头, 她眼里还有泪。 白柳看向被悬吊起来的方点, 在和方点视线对接的一瞬, 他完全凝滞住了。 “叙旧完毕, 现在进入邪神继承仪式吧。”白六向下滑动手指, 水池的底部出现一扇老旧的雕饰门, 白六将门打开一条缝,门后瞬间有无数的银蓝色光辉球体涌出。 白六瞬间融入这些球体中,只剩他的含笑的声音:“那就是杀死我这个旧神, 你就可以成为真神了。” “不过你目前的力量, 可远不能抵达杀死我的地步。” “你走到了这里,我可以和你聊聊作为邪神工作的职责。” “相信你已经知道, 我是门的产物, 我为了守门而诞生, 门的一边是无穷无尽的银蓝色污染异端,另一端是从我身体里源源不断诞生的世界线。” “但你想知道,门是怎么产生的吗?” 白柳半眯着眼,他眼前笼具了大量的球体,这些球体的光晕汇集,耀眼到他睁不开眼睛,他看向方点的方向,伸手想要去抓,但方点瞬间被这些密集的球体吞噬,再也看不见了。 他身边最后一个人也消失了。 这些球体形成一堵墙将白柳簇拥禁锢,让他动弹不得,白六的声音就藏在这些球体里,似笑非笑地传来。 “原本是没有门的,更为远古的神明在创造世界线的时候,发现人类的欲望总是会导致世界毁灭,他们的欲望会诞生一些奇怪的异端污染世界,为了让世界线和平运转,也为了让守护人类,他们讲所有世界线人类产生的危险欲望汇聚到了一起。” “而为了关押这些欲望,他们创造门和我,我是门的守护者,门的化身,我所要做的,就是净化和承装人类的欲望,以及将人类危险的欲望永远关押在门的这一边。” “于是门的这边便是光明与秩序,另一边便是混乱和黑暗,我只能允许光明的世界线来到光明的一边,黑暗的世界线来到黑暗的一边。” “但久而久之,这些神明也陨落了,只有我还存在,因为人类的欲望无穷无尽,只要他们邪恶的欲望存在一刻,我就存在一刻。” 白六垂眸,他看着周身的光球球体,叹息般地轻点了一下: “我独自存在了太长时间,开始对守护人类这件事渐渐感到无趣,于是我将门另一端的危险欲望和异端放了过来。” “果然有趣的事情发生了。”白六的笑声越发飘忽,“我发现,在没有门作为客观约束的情况下,门两边的世界线并无区别。” “大家产生的欲望都一样邪恶。” “我对守护人类这件事感到越发无趣,但我被创造的时候,就不能离开这扇门,除非有更为合适的人选出现,否则我只能一直作为门存在。” “但要守门,需要能在欲望和污染下一直保持清醒和理智,本身的灵魂要足够强大。” “我在不同的世界线尝试了很多办法,发现痛苦是选拔灵魂质量的一个重要标准。“ “越是痛苦的灵魂,就越是能在欲望中保持清醒。” 白六轻笑起来:“而我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你,白柳。” 球体一瞬间散开,白六出现在了白柳的面前,他轻笑着看着瞳孔紧缩了一下的白柳: “你的灵魂足以承担起所有世界线的欲望,你比我更适合做守门的邪神。” “现在我已经将门打开了,门这边的异端和怪物会疯狂涌到另一边,而另一边,就是所有正常的世界线,当然——” “——包括你所在658世界线。” 白六点了点门,原本只是隙开一道缝的门彻底打开,里面银蓝色的光团瞬间冲了出来。 白柳看到门开的那一瞬间,里面银蓝色的粉尘迅速凝聚成光球,里面流转着各种各样奇异异端的景象,面目狰狞又扭曲,而另一边,那些已经被白六污染的657条世界线正在缓缓向着门里靠拢,里面夹杂着那个忽明忽暗的光球——他所在的658世界线。 “邪神的更替需要开门,而在门打开之后,两方的世界线都会往门中间靠拢。”白六轻笑着说,“因为上一任邪神,也就是我,即将陨落,在我陨落的一瞬间,门会消失,两边会融合,黑暗会来到光明这一边,光明也会来到黑暗这一边。” “也即是说,门的两边会倒置。” “而你要做的,就是在倒置这一瞬间,吸收所有世界线的欲望,并且保持清醒,更替就完成了。” 白柳抬起头,血从他的下颌滴落,声线嘶哑:“那你呢,我不用杀死你吗?” “不用。”白六终于笑着从光球里完全走出,“我本身即为欲望的化身。” “当你吸收所有欲望之时,我就已经不复存在,或者说,你就取代我而生了。” “但相应的,我存在过的所有记忆,我的衍生物在658条世界线所作所为的所有记忆也会被你吸收,相当于你成为了我们的集合体。” 白六笑得非常友好:“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还会不会是你。” “——又或者,你变成了下一个我,也说不定。” “现在,更替开始。” “哦,忘了友情提醒。”白六笑眯眯地看向白柳,“在更替期间,你作为门,是不可移动的。” “——你只能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世界线在你面前被污染,堕落,毁灭。” “谁说他是一个人的!”一柄重剑从光球当中甩出,将禁锢住白柳的球体斩断,一道凌冽爽朗的女声从球体里传来,“还有我在他旁边!” 白柳从光球墙上掉落下来的那一刻,神色是怔然的,他掉落的时候甚至因为受伤踉跄了一下,被人扶了一下才站起。 “没事吧?”方点的声音和笑容都一如既往,“我没来晚吧?” “为什么……”白柳不可置信地仰起头,他第一次难以遏制地,一直掉眼泪,“还站在我这边?” “我要成为邪神了。” “那又怎么样呢?”方点平静地说,“邪神也是人。” “邪神也会有好坏之分。” “如果你真的成为邪神了,我相信你会是个好邪神。” “好邪神?”白六轻笑一声,“无稽之谈。” 他垂眸,向下挥手,门对准白柳完全敞开,里面银蓝色的粉尘就像是暴风雪一样对准白柳面门迅猛地袭来,瞬间化作各种各样的怪物和异端,狰狞地对门这边的世界线进行侵袭。 只是一瞬,白柳的双眼就化作了银蓝色,无数人的欲望和梦境涌入他的大脑,将他的灵魂都冲击得虚化,动弹不得。 ……不要。 白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侧过头,看向那个光芒闪烁的658世界线,这个世界线在银蓝色的光辉中变得漆黑黯淡,马上就要到门的另一边去了。 ……他不想忘记这条世界线。 他不想看见这条世界线在他的面前被毁灭。 就算他成为了邪神,就算他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世界线,但让他走到这一步的世界线,他不想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毁灭。 “我不会让任何一条世界线被污染的。”方点举着重剑,挡在了白柳面前,站在了门前,对着那些无穷无尽地涌动过来的异端,她仰起头,神情狰狞又坚定,高举重剑挥舞下去,“我也不会让白柳看见他的世界线被污染的!” “光明审判!” 巨大的纯白光晕从方点斩下的重剑上爆发出来,将所有怪物逼得惨叫,纷纷退回门后,而白柳怔怔地望着方点逆光的背影。 她右手平举着重剑,在氤氲的光晕中,声音坚定又冷静:“我绝不会让异端跨过门一步。” 在一片混乱当中,白柳在欲望的侵蚀下,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他只记得他看到门那边的异端不断爬出来,又被方点嘶吼着打了回去,她一次又一次站在他的旁边,拍打他的肩膀,让他保持清醒,一次又一次地用身体挡在世界线和他的前面,保护着他们。 永不后退,永不认输。 白六叹息:“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服输的人类。” “咳咳……”方点擦了一下嘴边的血,笑着抬头,“我也不是不服输。” “我知道赢不了你,所以我只是不想输。” “我所爱的人都站在我身后,他们的灵魂,他们的信念都支撑着我,我要是轻易认输了——” 方点眼眶通红,笑着挥舞下重剑:“——那岂不是他们牺牲的价值,就真的如你这个邪神所说的一样轻贱了?” 在战斗的最后,方点伤痕累累,满身是血地挡在白柳面前,白柳仰起头来看她,他很轻地说:“我杀了陆驿站。” “我知道,我看到了。”方点顿了一下,她再次将重剑抗到肩膀上,深呼出一口气,“但我不光看到了你杀了他,我还看到了他留给我的信。” “陆驿站的信告诉我,他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他也接受这个结局。” “所以我相信你也是知道的。”方点转过头来,这个满身是血的女人此刻笑得居然是灿烂的,她甚至对白柳眨了一下眼,“所以我猜测,这只是朋友间联合好,对邪神演的一出出千小游戏是吗?” “你们的小秘密我不想探究了。” 方点再次挥出重剑斩杀异端,她声音变得重而有力:“但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可不能再这样闹别扭了!” 门离方点越来越近,白柳看见方点撑着重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肩膀和背上全是伤,她在此刻,就像是忽然心有灵犀一样,回头看了白柳一眼,她笑了一下,风吹动她的长发,她用口型笑着对白柳说: 第586章 噩梦神殿(313+314) 门往前一跳, 将笑着的方点完全吞噬,空气中飘飘散散,落下一个波点蝴蝶发绳。 白柳从球体簇拥中缓慢落下, 他的身体里悬浮出一个光球, 光球缓缓飘远, 白柳失神地伸出手,他看到自己手上出现那个光鲜亮丽的黑皮革手套, 他听到脑子里传来白六的笑声: “融合……原来是这样。”白柳垂下眼眸, 一动不动地看着掉在他脚边的这个波点蝴蝶发绳, “那些衍生物, 都和曾经的我一样,是你的载体对吧?” “那些衍生物也曾经赢得游戏,想要成神,你也的确像是让我成神一样让他们成神了, 但很快, 他们融合了你的意识, 或者说欲望之后, 就被你吞噬了。” “你想找的,并不是什么新邪神,只是一个新载体而已。” 白六轻笑着回答, “我不会去融合那些衍生物的欲望。”白柳抬起头, 他挥出手, 身边散出无数的世界线,他点中第一条世界线,眼瞳中亮起着光晕,“我也不会成为你的新载体。” “所谓邪神的游戏,就在我这里终结吧。” 白六的声音有些惊愕: 白柳抬眸:“我要载入所有世界线,你所设下的最初的存档点,在一切开始之前,将你所有衍生物杀死——” “——包括我自己。” 银蓝色的光芒不断地从白柳的身体里溢散,那些被方点保护到最后的世界线纷纷聚拢到了白柳的周围,温润的光晕照亮白柳的脸,他脸上仿佛有许多的表情,又仿佛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剩一种早已给自己想好结局的平静。 白柳伸出手,他拖起一个世界线,这个世界线的光芒已经变得大半浑浊,悬浮在白柳的掌心上不安定地左右摆动,想要穿过白柳的身体,抵达门的另一边,白柳垂眸将手探入这个世界线,他握住了一个东西。 白六轻笑起来, “因为……”白柳抬眸看着这个世界线,“他们都在告诉我,不要害怕离别,我们终将重逢。” “那一定存在什么,可以重新开始的东西。” “而这是一个游戏,游戏能重新开始的东西,只有重置。” 白六饶有趣味地说, 浑浊的001号世界线将白柳包裹进去,他缓缓地落到了地面上,这是001号世界线开始决战的场景,他对面是神殿正在对峙的正十字审判军和白六。 白柳看到了青涩的陆驿站和拥抱他的方点,他静静地站在哪里,看了一会儿这场景,很快他被发现了,一群人愕然地看着神殿出现的第二个白柳,陆驿站和方点迅速地抽出了重剑,眼神里满含敌意地对准他:“你是谁?” 白六笑着说, “可我记得。”白柳抬眸,“我不会忘记的。” 白柳看向那个正在和方点协议契约的白六,抽出枪支,对准了他,语气平静无波:“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正是这些东西,使我从你的衍生物,变成白柳。” 白六的声音带上了笑意, “那就不复存在吧。”白柳垂眸,他不看身后变得喧闹和惊诧的异端管理局,“我并不喜欢有神存在的世界。” 白柳扣下扳机,当子弹穿过白六的一瞬间,白柳也像是被击中一般,身体向后一仰,剧烈地震了一下。 他的肩膀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皲裂,方点和陆驿站愕然地看着这个击杀了邪神的邪神,想要上前问点什么,但白柳划出门,打开,转身离去了。 下一秒,世界一闪,陷入了黑暗,关闭。 …… 在十四岁的白六要伸出手和吴瑞书交易的一瞬间,白柳冰冷地伸出手,甩出扑克牌,打飞白六要交易的右手。 与此同时,白柳的右手开始碎裂,神殿的吴瑞书的雕像开始苏醒。 白柳看着陆驿站颤抖地拍打着吴瑞书迷茫的脸,垂下了眼帘,转身离去。 …… 在白六开口要求说和陆驿站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时候,白柳在窗边,他在岑不明掏出枪的一瞬间,白柳也掏出了枪,对准了里面审讯室正在微笑着游戏的白六。 与此同时,异端管理局档案中,岑不明的档案记录悄无声息地被抹去了。 白柳皲裂的痕迹蔓延到了后背。 …… 在联赛场上,丹尼尔发狂对苏恙开枪的一瞬间,白柳抽出鞭子,打飞了丹尼尔的枪,并同时掏出了灵魂碎裂枪,对准了旁边的白六。 比赛提前结束,唐二打脸色惨白,劫后余生地和苏恙相拥。 白柳的碎裂蔓延到了大腿和手臂,异端管理局中唐二打记录消失了。 …… 白柳来到了十年前的福利院,他见到了十四岁还没有遇到谢塔的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孤独地守在教堂里。 白六在白柳大脑里轻笑着询问, 白柳站在教堂后,他垂眸望着这个小孩一个人坐在教堂第一排自己看书的很久,十四岁的白柳正在看瘦长鬼影那本故事书,看得很认真,但旁边没有人,只有零碎的绿荫透过教堂的窗户落在他的书面上,有种朦胧的交错感。 十四岁的小白柳就像是意识到有什么人在一样,他转过了头,他看到了白柳,白柳举起枪,对准了对方。 十四岁的他,在面临一个无缘无故想要杀自己的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白柳已经回想不起来了,他只隐约地记得,他老是幻想有人会来杀自己,然后自己会…… 他面前的小白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是来杀我这个怪物的吗?” “那你杀吧。” ……自己会接受有人杀死自己。 因为他是个怪物,被人杀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没有同类的世界,十四岁的他周围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他的,他也如此理所当然地觉得了。 没有在意他,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爱他。 白柳将枪放在了教堂的桌面上,他坐在了小白六的旁边,翻开了故事书的第一页,垂眸轻声说:“我陪你看完这本书。” “看完再杀你。” 小白柳乖乖地坐了过来,他顿了顿,偷瞄了坐在他旁边的白柳一眼,小声地说:“能看两遍再杀我吗?” “我很喜欢这本书。” 白柳静了片刻:“可以。” 他侧过头,平静地看着将书推到他这边来和他分享的小白柳,想——以后的十年里,会有很多人来到你的身边,陪你看书。 他们爱你,会给你做好吃的食物,陪你玩最危险的恐怖游戏,在一个狭隘的屋子里和你挤在一起取暖,给你度过每一个生日,你们会像是你最讨厌的童话故事书里的美满家庭一样,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当中度过漫长的冬天,你再也不会一个人。 但对不起。 我要将他们从你的里,带走了。 在故事书第二次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白柳抽出枪对准了小白柳,小白柳身体僵直,颤抖地闭上了眼,然后白柳垂下了眼帘,他缓慢地枪口倒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头,声音轻而平和:“他的确没有错。” “做错了事,不该存在的人是我。” “砰——!” 枪声响起。 所有世界线重置,白柳的躯壳宛如一刻瞬间枯萎的树,只是顷刻,他的躯壳就消散成了一地落叶,他变成了一个飘荡的灵魂,不断地向下,向下沉。 他沉入了银蓝色的太空当中,在深海般的太空中缓缓地下坠,再下坠,一阵光晕照亮了白柳的脸,他失神地睁开眼,他看到了宇宙当中悬浮着的系统后台飞船,和不再绕着后台飞船,全部都在重置,再次变成纯白色的658条世界线。 白六的笑声再次响起在白柳耳边, 白柳转过头,他看宇宙的最深处是一扇依旧打开的古旧雕花门,那扇门里源源不断地溢出银蓝色的粉尘,想要污染那些重置之后的世界线,白柳下浮,他握住了雕花门的拉环,深吸一口气,想要将门拉紧。 ……只差一点了,只要他拉紧,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白六语带无奈和叹息, 白柳用尽全力关门,他的灵魂也因此变得虚化,声线沙哑:“……有可以永远关上的办法的。” “你在女巫副本里,不是告诉过我了吗?” “” “现在我的灵魂,不正是这样的东西,这扇门,不正是欲望的缝隙吗?” 白六陷入了沉默,隔了很久,才轻声说: “可感情,原本就不是能公平交易的东西。”白柳很轻地笑了一下,他伸手出触碰那扇门,眼睛里晃动着光晕,“我觉得值得就足够了。” 在白柳手触碰到门的把守那一刻,另一只手同样握住了白柳的手,白柳就像是触电一样停住了动作,他怔怔地看着这只手,然后有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对不起。”谢塔拥抱住白柳的灵魂,他落下泪,“我来晚了。” “对不起。”谢塔很轻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对不起,我想起的太晚了,我太愚蠢,让你等太久了。” 他从过去回头,终于想起了一切,但他看到白柳灵魂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已经无可转圜了。 白柳已经成为新邪神了。 “现在说对不起已经太晚了。”白柳松开手,他仰起头,拥抱住了谢塔,闭上了眼,很轻地说,“我要离开你了。” “不要!”谢塔那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肉眼可见的恐惧,他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在空中悬浮成水珠。 白柳却笑了起来,他的额头贴着谢塔的额头,抚去他脸上的泪,语气很轻:“你也会怕啊,谢塔。” “那你当初离开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我也会害怕呢?” 谢塔抬起头,眼泪从下颌滴落,声音轻颤:“我陪你。” “我陪你一起守门。” “你陪不了我的。”白柳很浅地勾起嘴角,“我不要你陪我。” “我要你等我。” “我要折磨你,我要你知道我当初等你有多痛苦,我要你知道我在这宇宙深处某个地方,但你不能来见我,我要你过的幸福,但想起我就不幸福。” “——我要像个邪神一样,从你手上收取痛苦。” “我这个邪神当了以后,还没有向谁收取过痛苦,你向我献祭痛苦,就是我唯一的信徒。” “神会实现唯一信徒的任何愿望。” 白柳很轻地垂下眼睫,他闭眼,亲吻了落泪拥抱他,不愿放他离去的谢塔: “所以虔诚地祈祷吧。” 白柳坠入了门内,眼皮渐渐耷拉下来,灵魂附在了门的缝隙上: “……我们终将会重逢。” 门关闭了,一阵剧烈的银蓝色光晕从门的另一端爆发出来。 第587章 最终的未来(315) 十年后。 牧四诚单手支着滑板, 拿着一支甜筒坐在路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他看着对面商场上的大屏幕的娱乐新闻—— “啧啧。”牧四诚眯着眼吐槽,“这个内卷的世界, 三岁就开始读书了。” “四哥!”刘怀捧着一袋炸鸡过来, 满头是汗地递给牧四诚一瓶可乐,“你要的可乐, 炸鸡吃吗?” “不是和你说了别买炸鸡吗?”牧四诚有些不悦地说。 “你之前请我吃炸鸡, 我想着一直没能请你吃回来, 就……”刘怀挠了挠头,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牧四诚一眼,“四哥,你不高兴啊?” “不至于。”牧四诚接过袋子, 两指夹出一个叼着可有可无地吃了一口, 然后转头有点凶地白刘怀一眼, “都和你说了别记这种账。” “我下次送你点贵东西你是不是还要买肾还我人情?” “……你爹的事情怎么样了?”牧四诚见刘怀还要和自己争辩这个他们之间争论了无数次的话题, 不耐烦地打断,岔开了话题,“那个家暴犯你起诉赢了吗?” “在打了, 虽然收集证据有点困难, 但乡亲都很愿意出来作证。”刘怀腼腆地笑了起来,“所以还算顺利。” “四哥, 还玩滑板吗?” 牧四诚从长凳上坐起来, 他将喝空了的可乐罐子一个投篮姿势扔进垃圾桶, 然后得意地拍了拍手:“回去了。” “要期末考了,回去复习,你给我画画重点,我上课基本没怎么听着,都不知道这些老师怎么能讲得那么催眠……” “……四哥,你自己贪睡就别怪老师了吧,专业课还是要好好听的……” 刘怀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商业街大屏幕上的刘佳仪,他恍惚了一下,牧四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眉:“说起来,这神童和你同姓诶,五百年前是一家吧,你学习也厉害,她学习也厉害,看着面相也眼熟。” “感觉像你妹妹。” “我这种哥哥,哪配有这么厉害的妹妹?”刘怀好笑,他有些感叹地看向大屏幕穿着小裙子,得体地接受媒体采访的刘佳仪,“不过我和她的确有点亲戚关系,她是我姑姑的女儿,当年她妈妈考上大学,本来被我爹叫过来要来给我辅导,但我那个时候被我爹揍得实在太惨了,他做什么我都怕。” “我害怕我姑过来也挨揍,也实在不想学习,后来这事就作罢了。” “我姑姑很聪明的,她的女儿果然也很优秀。”刘怀很温柔地笑起来,他望着刘佳仪,“我对佳仪很有眼缘,总觉得我和她说不定某一世真的是兄妹。” “但还是不是更好。” 刘怀笑得眉眼弯弯:“不然做我妹妹,她要吃好多苦。” 牧四诚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他电话就响了,他低头一看—— 他顿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喂?” “喂?牧四诚同学。”袁晴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这周六下午六点班级聚餐,来访嘉宾目前一共三十六人,诚邀你过来参加。” 牧四诚一边无语这是什么商务邀请的口气一边吐槽:“……上个月不是才聚了吗,这个月又聚?” “这个月是班主任老师六十大寿,大家都聚在一起给老师庆生。”袁晴晴认真解释,“我看了你们院的考试安排,你下周有考试是吗?如果时间紧急,需要复习,我帮你向老师解释,就不用凑这个点了,到时候你单独给老师道贺,心意到了,也是一样的。” “……我复习得差不多了,也不是不能去。”牧四诚的脚尖在滑板上踩了两下,别扭地问,“你带家属吗?” 袁晴晴干脆利落:“带,他要跟我一起来。” 牧四诚扭曲地沉默了一分钟,怒:“他一个男人,怎么这么粘人!什么都要跟你一起去,就不能给你留一点私人空间吗!” “……?”袁晴晴迷茫,“他跟我一起,怎么了吗?” 牧四诚深呼吸:“没什么,我到时候也会去的,麻烦你通知了。” 他顿了顿:“班长。” “是我应该做的。”袁晴晴多嘱咐了一句,“要周六来吃饭,记得多复习,不要挂科。” 牧四诚挂了电话,蹲下来,反复地推了两下滑板,整个陷入了一种肉眼可见的emo,旁边的刘怀同情地拍了拍牧四诚的肩膀,他已经习惯对方这种间歇性失恋的状态了。 “要学会放下,四哥。” 牧四诚起身,怒气蓬勃地夹起滑板,指着前面:“走,回去复习!” 有一队穿着便服,身材高大,训练有素的人收敛气势从牧四诚旁边走过,为首那人有一双深蓝的的眼眸,他严肃地盯着前方,耳麦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唐队,异端已经进入商场,我们已经清出电影院内游客,后方潜入小队也已经配合了。” 唐二打深吸一口气:“前方队伍也做好准备了,随时可收……” 他前方的商场突然爆发出一阵响动,唐二打目光一凌,瞬间冲了进去,然后和已经收容完异端的岑不明大眼瞪小眼。 唐二打垂下眼瞄了一眼被岑不明踩在脚下的异端盒子,磨了磨后牙,才勉强摁下脾气开口:“这好像是我们一直以来盯的异端,岑队。” “嗯。”岑不明略显冷淡地一点头,“帮你收容了,不用谢。” 唐二打深吸一口气,他抬起那双不驯的深蓝色眼眸,挽了挽袖子,露出一点不合适的攻击性。 另一头的苏恙也看到了这个情况,他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劝阻:“唐队,冷静啊!” “不要和岑队在公共场合起冲突!” “不在公共场所就可以起冲突了是吧?”唐二打目光晦暗不明地盯着岑不明带着异端凯旋而归的背影,“我能把他堵在异端处理局的小隔间里打一顿吗?” “如果你想被方队削的话。”苏恙无奈地叹气。 唐二打听到方队这个名字后背一僵。 “方队上次才因为你两打架的事情把你两都揍了一顿。”苏恙扶额,“这才一个星期吧,唐队,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吧?” “岑不明身上的伤也没好,他也主动来惹事了!”唐二打满腔怒意,“都说了外勤任务要分三支队一部分,跟抢了他饭碗一样,疯狂来抢分配给我们的外勤任务,他有病吗?!” “多收容一个异端又不会给他多一分钱!” 于此同时,商场上方。 木柯穿戴精致整齐,他扶着围栏,垂下长睫,看着商场内那些来来往往的异端处理局队员,语气冷淡:“那是什么人?” “为什么说让我们商场停业就停业?” “一些特殊部门的人。”管家满头冷汗地解释,心里暗想这个脾性阴晴不定的小少爷怎么今天突然有性质来巡逻自家旗下的连锁商场了,“是正常流程。” “哦,是吗?”木柯不冷不热地回了句,他厌烦地垂下眼皮,“行吧,回去吧。” “今晚的宴会我不想参加了。” 管家一惊:“少爷,这可不行啊,老爷准备了大半年,准备这场宴会,就是想将你作为木家的继承人推出去!” “木家的继承人。”木柯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两句,“在我身体不好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想的。” 管家心情复杂地叹一口气,期期艾艾地说:“但您现在不是身体好起来吗。” “一定是上天保佑,让您变得健康了起来。” 木柯顿了一下。 上天保佑吗? 在他不健康的时候,他的确非常想要木家的继承人这个位置,但当他身体变好了之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但他却看什么都极其厌烦。 ——就像是这些东西,是拿他最重要的东西换来的一样。 他心里总是烦躁和空落落的。 木柯静了静:“宴会我不想参加。” “让他自己的私生子来吧。” 管家大惊,跟着木柯的屁股后面撵,一边撵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阻:“可不能这样任性木少……” 与此同时,异端处理局。 “你也太任性妄为了。”坐在异端管理局内的陆驿站也十分无语,他抱胸靠在墙上,看着正在医疗室内疗伤的岑不明,无奈地问,“你为什么总是去抢三队的异端?” 岑不明脸色阴沉的抿唇不语。 穿着白大褂的喻芙眼神温柔地扫了岑不明一眼:“痛就告诉我哦?” ——然后狠狠一针下去。 陆驿站被惊得一个激灵,他看着只是脸色白了一点的岑不明都有些同情了:“方点打你下了狠手,你怎么还是不听啊?” ——而且你惹了方点,喻队对你治疗也是下狠手的,属实是双重折磨了! 陆驿站感叹:“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啊……” 岑不明顿了一下:“我只是……” “我总觉得我收容异端少一个,就会出很多事情,我必须要收容很多异端,不停地收容才行。” 见陆驿站和喻芙都盯着他看,岑不明抿唇别过头,声音僵硬:“……只是我自己的一些预感。” “我下次不会了。” “最近的异端没有多到需要我们岑队紧张到这个地步的程度吧?”喻芙笑意盈盈地收了治疗器械,“都是正常范围内。” “之前的异端数量的确多到不正常,但在过了某个节点之后,就基本正常了,在异端管理局的负荷内,虽然还是有大量的红色级别的危险异端,但——” “——有方点和谢塔这两个人形兵器可以处理哦。” “谢塔?”岑不明听到这个名字就眉头一皱,“我还是不赞成方队使用他作为异端收容的队员。”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异端,还容易造成污染,就算带了监视环,也不能保证他完全不会失控……” 正说着,颈部带了一圈小拇指粗细的黑色监视环,穿着异端管理局制服,脚踏长靴的谢塔从门口走了过去,他身量欣长,眼睛上戴了一种特质的黑色隐形眼睛,但仍旧能看到他的眼瞳边缘透出来的一圈银蓝色光晕,这人哪怕是穿着一身规整的制服,身上也有种奇特的冷淡和非人感, 可能是因为那张太过于出众的脸,谢塔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 哪怕是此刻他听到了岑不明在背后说他的坏话,谢塔的眼神都没有偏移一下,目不斜视地从医疗室的门前走过了。 说小话被当场抓捕的岑不明:“……” “岑队还是适当学会处理一下同事关系吧。”喻芙笑眯眯地打趣,“这种背后说同事坏话的行为不可取哦,不然再被听到,总有一天会被同事套进麻袋里揍一顿。” 已经被唐二打套麻袋揍过一顿的岑不明:“……” 谢塔垂下眼睫,轻轻叩响了正十字审判军队长的办公室门。 里面很快传来了方点爽朗地应答声:“是谢塔吧?请进!” 谢塔推门走了进去,吴瑞书守在办公桌旁边,抱着文件,拘谨地推了一下眼镜,对着谢塔鞠了一下躬,算是打招呼了,然后转身对方点说:“最近的异端数量的确渐渐归于正常了,远不如之前多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前二队和三队的外勤小组都在调查。” “我知道了。”方点点头,她接过吴瑞书递给她的文件,笑着说,“辛苦你了,剩下的我自己来看就行了。” 吴瑞书脸红激动摆手:“不辛苦的方队!” “我,我先出去了!” 他走过谢塔的时候避了一下,看得出来还是有点怕的。 “他还不太适应和你一起工作。”方点笑眯眯地放下文件,对谢塔做了一个坐的手势,“在异端管理局工作还习惯吗?” “黑桃,或者说你更喜欢塔维尔这个名字?” 第588章 正文完结(316) 谢塔坐下,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叫我谢塔就可以了。” 方点办公室的门再起被敲响了,方点看了谢塔一眼,谢塔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 方点这才抬头回应:“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陆驿站, 他看到坐在方点对面的谢塔怔了一下:“黑桃也在啊。” “叫什么黑桃, 叫谢塔。”方点煞有介事地纠正,“新世界线新气象, 不要老用旧名字。” “好的。”陆驿站服从命令, 从善如流地迅速更改,“谢塔也在啊。” “老陆, 把门关了, 你也坐。”方点见陆驿站把门关上的一瞬间, 瞬间就失去了一本正经的正十字审判军队长的严肃形象,向后瘫软在办公椅上,目光涣散,“……好累啊, 终于把之前世界线的所有异端都处理得差不多, 可以歇一歇了。” “辛苦了。”陆驿站有点心疼地给方点倒了杯水, “最近的异端数量没有那么离谱了。” “异端的本质是邪恶的欲望。”方点一边喝水一边说, “白柳把门关上之后,对面的欲望无法外溢到这条世界线,一条世界线所有人欲望形成的异端不会那么多, 在一个正常范围内, 虽然也不少,至少能勉强处理。” 方点说着说着, 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谈到了白柳这个名字,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 谢塔突然起身, 他礼貌地道别:“我交完任务,先回去了。” 方点有些忧虑地看着谢塔离开,将门关上,她捂眼长叹一声:“这条重置之后的世界线,还有记忆的人就只有我们三个,你,我,和谢塔。”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从白六的手里保留我们三个人的记忆的。”陆驿站拍了拍方点的肩膀,也叹息。 方点秒答:“出千啊,还能怎么保留,不过也只能保留三个人的。” “怎么出千的?”陆驿站很有好奇心地询问。 方点笑笑:“一些独特的出千技巧。” “……也不知道白柳什么时候会回来。”方点说着又惆怅了起来,她向后一躺,望向天花板,失神地说,“都重置之后过了十年了,白柳还没有回来。”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和白柳那个出千的计划,是不是真的生效了?” 陆驿站沉默半晌:“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非常没有把握的计划,从制定开始就是,陆驿站甚至都不知道白柳会不会配合他,最后白柳选择配合他的时候,他甚至比白柳还要惊讶。 这是一个从密林边陲,白柳第一次见到游戏里的陆驿站,也就是逆神,就开始制定的出千计划。 陆驿站在看到未来之后,确定了白六一定会用各种手段让他们沿着这个未来行进,比如白柳成为邪神,白柳杀死他,既然未来他们再怎么挣扎,白六这个神也会干预他们走向这个未来,为什么不能演一出白六想看的未来戏码给白六看呢? 白六得到他想要看到的结果,而他们决定自己想要的过程。 ——这个他们想要的过程,就是这条世界线。 白六在密林边陲这条世界线,想要下放给白柳这个身份,而这个身份的下放,是需要旧神的消失的,于是陆驿站和白柳就演了从内而外地演了一出戏码——一出名为被强逼着接受身份的戏码。 只要白柳接受了这个身份,但没有完全接受,那么这条世界线就的旧神就已经名存实亡了,而新神,也就是白柳还没有诞生。 旧邪神已经陨落,新神还未诞生,这就是一条无神的世界线,而这条世界线名义上的邪神继承人是白柳,那么白柳就注定会拿到这条世界线。 那么只要拿到了这条世界线,后续白柳哪怕用白六俯身的,进入游戏存储在系统后台灵魂封锁了门,他还有一半的灵魂在他自己手里——也就是福利院里,小白六卖给他的灵魂。 ——那也是他的灵魂。 白柳只要用这半个灵魂重新从密林边陲这条世界线登陆,就能彻底洗去邪神的身份,不用再成为所有欲望的容器,而是以正常的人类身份,重新回到世界线内。 但问题就出在…… 陆驿站十分愁苦地喝了口茶:“这个出千的计划变故十分多。” “我们中间的确没想到岑不明和丹尼尔会失控,后续的一切就完全崩解了。” 陆驿站顿了顿:“我并不清楚白柳在最后到底还维持了多少理智,还记不记得这个计划,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封锁了门之后,好记得自己是白柳,一个人,而不是一个邪神,或者是一把锁门的钥匙。” “这里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 “我希望他能找到回来的路。” “马上就要到他当初进游戏的时间节点了。”陆驿站长出一口气,他怔怔地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那是最后一个可以用密林边陲融合进来的世界线存档点。” “错过了,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谢塔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他用异端管理局给他的奖金和工资买下了这个小房子——这个当年他和白柳一起住过的出租屋。 他笨拙地按照记忆,将房子装修成了那个样子。 但和他一起生活的人,却不在了。 谢塔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除了异端管理局的制服,就是一件非常大和破旧的瘦长鬼影皮偶装,谢塔沉默地看着这件外套,他去洗个澡,取下了隐形眼镜,换上了这件外套,然后缓慢地做出了一个自己怀里还有人拥抱的造型,倒在了床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怀里空荡荡的位置。 白柳…… 我有好好地在痛苦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天空中的群星转动了一下,以某种轨迹排列在了一起,散发出奇异的银蓝色光芒,一颗流星滑落。 正在沉睡中的牧四诚眼皮一颤,他坠入了一个奇异的梦境里,他梦到了很多妖怪,梦到了袁晴晴的死亡,梦到了很多真实到不可思议,真实到他仿佛真的经历过的东西—— ——梦到了一个对他伸手,穿着白衬衫的奇怪男人。 牧四诚猛地睁开了双眼。 刚从演播厅里接受采访出来的刘佳仪接过父母递过来的矿泉水,眼睛突然灰蒙了一下,然后她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这附近……”刘佳仪很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她的父母,“有红豆饼吗?” 她妈妈一看她都吓着了:“你怎么哭了佳仪?” “我哭了吗?”刘佳仪无意识地落着泪,她捂住心口,恍惚地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我只是突然很想吃红豆饼。” 宴会上的木柯光鲜亮丽,人群簇拥,他举着红酒杯看着下面唯唯诺诺的私生子,又看着到处炫耀自己的金融能力的父亲,心里的烦躁一瞬间抵达了顶峰。 ……还不如得心脏病早点离开这种生活。 至少得心脏病会遇到…… 这个想法从木柯的大脑里一闪而过时,他突然怔住了。 会遇到……谁? 唐二打回异端管理局,他满脸阴沉抱胸看守着异端,对面的审讯室里空荡荡的,很久都没有人进去过了,上一次带入进去审讯过的还是岑不明。 他不喜欢审讯室,从来没有进去过,岑不明借此阴阳怪气地嘲笑了他好几回。 要是平时,唐二打被岑不明这样嘲什么,他做了也没什么,但就是审讯室…… 唐二打目光定定地落在审讯室上,他深吸一口气。 他总觉得他在哪里,做过非常不好的事情,让一个人遭受了很惨痛的东西。 但他从来没有进过审讯室。 ……这个让他心底有无法忘却的愧疚和亏欠的人,是谁? 谢塔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他身上的布偶有了更多的伤痕,眼前的房屋有了一些说不定道不明的人气,书房里的书自己摊开了,出现了他从来没有买过的果盘和瓜子,桌子的四个角出现被啃咬过的痕迹,冰箱里的最下面一层,有两支过期的可爱多。 他瞳孔一缩。 ……这是……世界线正在重合? 谢塔冲了出去,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在这个世界里四处张望。 那白柳会在什么地方?! 塞壬小镇里的蜡像馆再也没有放置过人鱼,每晚的最后一辆末班车上的盗贼在偷东西的时候被当场捕获,破被的福利院里教堂里的神像已经倒塌,玫瑰工厂里的香水气息变得温和平淡。 时间和命运交错的时刻,陨落的神赐予了旧教徒幸福。 而旧教徒从未忘记。 “牧四诚同学,现在要祝寿了,你要跑哪里去!” “佳仪,佳仪小朋友,马上采访要开始了,演播厅在那边,佳仪小朋友!你要去哪里!” “木柯少爷,等下老爷会来和你聊木氏集团的股票分配权问题,这会议很重要,您一定要好好和老爷说……木柯少爷你人呢?!” “唐队,等下我们去抢二队的异端出气吧!你昨天和我们说好了的……诶,唐队人呢?” 冰河下潜藏的心脏,密林里飞溅的火星。 我讨厌你。 我爱你。 “这里是异端处理局南极第四局!黑桃先生,您好,请问您是需要我们派专机来接您,到这里来执行任务吗?” “……有没有什么新的人出现?” “这倒是没有。” 邪神以祭品将感情和痛苦交易,神社上,飘荡的船锚第一次被人捞起,来到了除开游戏之外的现实里。 “鹿鸣县这边的异端管理局分部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士出现,黑桃先生。” “穿白色衬衫和西装裤,大约176,长相清秀,有画像吗?有的话,我们到时候帮您张贴一下寻人启事。” “免得您每天打电话前来询问。” 愚蠢的锚以为自己没有获得爱意,固执地穿越时间来到过去,见到了乔木下孤独的少年。 “您好,这里是乔木私立高中。” 阅读注意事项: 「“白」 “……我们向你保证,我们学校真的没有过一位叫白柳的学生入读过哦,您是不是记错学校了?请不要再打来了。” 一遍又一遍地验证,一遍又一遍地失望,信徒开始怀疑神明是否欺骗自己。 他真的会回来吗? 花了一整个晚上跑遍了所有地址的谢塔,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收获,他习以为常地准备回到出租屋,但在用钥匙插入门的一瞬间,谢塔怔了一下——他走之前留下的反锁被解开了。 他推开了门。 站在窗户旁边那个人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在渐渐升起的日光中,怔怔地看着那个笑容满面地看着他的人,头脑一片空白。 白柳逆着光站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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