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们飞机的标志一模一样。 “是艾德蒙观察站的另一架直升机。”唐二打一眼就辨认了出来,他蹙眉,“怎么会在这里?木柯他们过来了?” 白柳掠了那架飞机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地眯了眯眼,然后转身对身后的方小晓说道:“你们先留在外面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们这边要先处理一点队内事务。” 在这些队员顺从地离开后,白柳给了牧四诚和唐二打一个眼神,这两人都心领神会地提起了枪。 牧四诚握着枪的手隐隐发战,他紧张地直咽口水:“我靠!过来的不会是怪物变的他们吧?那他们人呢?!不会被这堆怪物给偷家了吧?” 唐二打冷肃地握着枪贴在白柳身后走,白柳倒是没有拿枪,散步似得就像泰山站门口那边走了。 门口的哨兵在又一次提取了他们的口腔粘膜后,放他们进去了,虽然也问讯了他们昨晚去哪儿了,但被白柳简单糊弄过去了。 虽然明知道白柳在敷衍他们,哨兵们也没有过多纠缠,因为眼前白柳身上还有更为重要,激动人心的事情亟待处理。 从门口进去拐过一条通风道,泰山站里的方小晓高亢兴奋的声音大老远都能听到,声音从白柳他们昨晚简单入驻了一下的住舱里传过来: “天哪!你们是怎么找到艾德蒙老师的这些资料的!” “有了这些关于气候异常和那些生物的一手资料,我们就能研究解决当下的困境了!” 白柳推开住舱的门,方小晓正盘腿坐在下铺床上,热泪盈眶地捧着一份纸质文件,一边轻声阅读一边哽咽不已。 文件的排头上写的单词是,这个白柳倒是认识。 刘佳仪贴门边站着,笑得十分乖巧客套,木柯坐在上铺上,一见到白柳进来眼睛都亮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冷却下去,他从上铺直接跳了下来,不动神色地握住了刘佳仪背后的枪。 这两个人看起来挨了不少冻,鼻尖和唇边都有冻疮破溃之后愈合的痕迹——应该是刘佳仪给用了解药。 在看到白柳他们进来之后,方小晓的脸色轻微地变了变,恋恋不舍地放下传真之后离开了:“你们要找的人回来了,你们先说事情吧,说完我们再聊资料的事情。” 等方小晓一走,唐二打牧四诚和对面的木柯刘佳仪互相凝视几秒钟,然后互相毫不犹豫地抽出枪对准了对方的致命处。 白柳坐在四杆枪两队人马包围出的一个空白小格子空间内不动如山。 对峙的两方都默契地绕过了他,倒是让这人有空闲意趣点评当下的场景:“看来我们彼此都互相怀疑对方是怪物而不是真人。” “不如看看我们谁能先说服谁。”白柳侧身转过看向刘佳仪,“你为什么带着木柯过来了?” 刘佳仪抿了抿唇:“因为艾德蒙站被怪物侵占了。” “我们艾德蒙站内翻找到了传真记录,我确定是很重要的游戏线索,但卫星电话联系不上你们,系统面板在游戏池内玩家之间是被屏蔽的,我们就准备在烧死地下室的怪物之后,然后想办法把传真记录给你们送到泰山站这边。” 唐二打皱眉点出刘佳仪说法当中的漏洞:“但你和木柯都不会开直升机,队伍里只有我会,你们是怎么开着直升机过来的?” 刘佳仪抬眸看着唐二打:“我们是不会,但只需要知道你会就可以了。” 白柳意味十足地勾出一个笑:“不错的计划,你们挟制了他的复制体?” “对。”木柯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但在佳仪准备外出用燃油和毒药烧死地下室的怪物的时候,门一打开,你们带着一队泰山站的队员们回来了,说要取药,我们怀疑这是你们的复制体,于是对他们虚与委蛇。” “但失策的是,我和木柯战斗力都不足,而这三个模仿你们的家伙,战斗力和有你们一半强悍,甚至还能模仿出你们使用技能的样子。” 刘佳仪举着枪脸色阴沉地补充:“我们在用燃油和毒药杀死了之后,想尽办法都没有搞死,这东西实在是太狡猾了,最终我们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乘对我们没有防备,用毒药挟制了他开直升机逃逸,然后把基地留给了它们。” 牧四诚听得汗毛倒竖:“那,唐二打呢?” 刘佳仪耸肩:“到达泰山站之后,被我一枪爆头死在直升机驾驶座上了,为了防止它诈尸,我还用燃油烧了毒药浇了——这应该是这个怪物的弱点,我的怪物书亮了。” 唐二打视线下垂,他注意到刘佳仪的冲锋衣袖口上有擦拭过后的血渍。 此时此刻,艾德蒙观察站。 进入观察站之后,唐二打和牧四诚就飞速掏出了枪对准了刘佳仪和木柯,刘佳仪和木柯用毒药和□□迅速地武装了自己。 白柳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互相比枪的四个人的中央:“哇哦,看来在泰山站出现过的场景又一次重现了,你也怀疑我们是怪物?” 他漆黑的眼眸直视着木柯和刘佳仪:“我也怀疑你们,刚刚那个用游戏的隐藏设定反客为主赢取我信任的小把戏用得不错。” “可惜的是,在泰山站的时候,你就已经用过一次了,木柯。” 木柯拧眉反问:“你们在说什么?” 牧四诚侧脸呸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牙龈里都有受到拳击后残留的渗血,他阴沉沉地转过头来看向木柯和刘佳仪,龇牙露出一个鲜血淋漓的笑:“我TM真是讨厌这个副本。” “我们在泰山站已经遇到过一次和了,它们说是来给我送资料的,并且已经在艾德蒙观察站经历了一次和怪物的厮杀,挟制了怪物唐二打才成功逃逸。” 白柳微笑:“但遗憾的是,我们发现它们只不过是被模拟出来欺骗我们的造物,所以才在击杀了它们之后,用泰山站的直升机带着剩余的泰山站队员飞了回来,想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 他抬眸,语调轻得不可思议,眼眸里一丝一毫的光都没有,就像是极夜一般漆黑深邃,望不到光明的边际: “——我真正的队员们,到底去了哪里?” “找不到被你们藏起来的他们,真是让我稍微有些不快。” 白柳垂眸,抬手动了动手指,语气里没有起伏地下令:“——击杀掉吧。” 牧四诚和唐二打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枪,扳机下叩,枪膛里隐隐能窥见子弹即将迸发火光的艳红色。 第256章 冰河世纪 泰山观察站。 四杆枪内围成的小空间里,白柳的举止可以称得上是悠闲,他看向刘佳仪:“接下来你们就挟制了复制人唐二打,选择来到了泰山站和我们会合,但由于不清楚我们是不是怪物,所以决定先发制人?” 白柳向后靠在椅背上,掀开眼皮,摊手轻笑:“现在你已经控制住了我们,然后呢?你决定怎么辨别我们是怪物还是你真正的队友?” 刘佳仪的嘴唇抿成了薄薄一条直线,她旋转握紧手里的枪,手掌上那双大得不合时宜的手套还是白柳脱给她的。 但这双手套现在已经一点残留体温都没有了,冷得她指尖发木。 “我有办法辨别你和怪物。”刘佳仪呼吸带出一阵白色的雾气。 小姑娘灰蒙蒙的眼睛透过朦胧的护目镜射向白柳的面颊,有种逼人的凌冽感,但这凌冽感在白柳平静的眼神对上她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软化。 她似乎无法说出那个残忍的办法,尽管她已经成功使用过两次了。 于是白柳善解人意地替他说了出来:“怪物是有弱点的,你可以利用这个弱点来区分我们和它们,之前在艾德蒙观察站的时候,你就是用燃油加上毒药烧死了,确定了这就是它们的弱点之后,迅速地用同样的配方挟制了。” “是个害怕这些东西的怪物,所以它果然如你所愿地被挟制了。”白柳抬眸直视刘佳仪,“但,我猜并不是因为它狡猾所以才被放走的吧?” 白柳一边说,一边用带着手套的手握住了刘佳仪的枪口,用心口抵住,慢条斯理地站起。 他居高临下地逼退了她几步,又好似怜悯地俯视她:“佳仪,你对下不了手。” 刘佳仪没有办法用这样残忍的办法去检验白柳的真假,所以她放走了那个——尽管她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这个都是个怪物。 但万一不是呢? 她不想杀死他,还是用这种办法。 木柯这货就更不用说了,对任何一个长着白柳脸的怪物,这家伙能动刀伤破对方一点皮,先哭出来的都是他自己。 刘佳仪嘴唇发青,她仰头和白柳对视十几秒,深吸一口气干脆地收起了枪,拿出了毒药:“是的,上一个你也是这样对我说的,所以滚吧,我要辨认另外两个人了。” “不用检验了,我们都是真的。”白柳微笑,“我确定我是真的白柳,所以你也是真的刘佳仪。” 刘佳仪愕然地抬起了头:“你怎么认出来的?!” 白柳拍拍她的头:“这是一个控制对照的实验,我们已经听过观察站版本了。” 刘佳仪蹙眉:“什么实验?” 白柳把怪物对方小晓他们做的实验说了一遍,然后十分有兴趣地笑笑: “你不觉得和我们现在的情况很相似吗?都是一队互相熟悉的人马其中一方分道扬镳离开,然后中途折返回去,另一方留守原地等待拯救,然后两方互相辨认对方是否为人类的实验?” 白柳这样一说,牧四诚摸了摸下巴,放下枪深思道:“……好像是诶。” 随即他一怔,好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一般,大声反驳:“不对啊,按照这个实验,我们这边也应该是有人是真的,有人是假的啊!” “不不不。”白柳摁下了警觉的牧四诚再次提起对准刘佳仪额头的枪,微笑解释,“这次是一方全是真的,一方全是假的的实验。” 牧四诚懵:“为什么?!” 刘佳仪没忍住翻了白眼,她率先收起了毒药,低声嘀咕一句:“蠢货,还是大学生呢?” 木柯也放下了枪,头靠在上铺上疲惫地长松一口气,双手下滑耷拉,转过头来对牧四诚解释道: “如果正如白柳所说,这是一个重复性很低的社会性实验,那做过的实验常理来说就不会进行第二次,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方小晓那种情况下的实验结果,那方小晓他们的情况就不会再我们身上重现第二次,我们要起到另外的实验作用。” 白柳举起手指,笑意越发变深:“简单来说,我们是方小晓这组实验的控制对照组,按照这个推论,就可以接着得出——因为我们是真的,所以来找我们的木柯他们也一定是真的这个结论。” 牧四诚听得眼冒金星,眼睛里直转圈圈:“……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为什么可以直接推出这个结论……” 刘佳仪斜眼,无语地给了一个的眼神给牧四诚,转身打了哈欠,掀开了下铺,脱下了沾血的外衣,倦怠地在下铺上蜷缩成了一团,喊了一声“我要睡了”。 说完刘佳仪就闭上了眼睛,双手缩成一团,紧紧攥着手上白柳那双手套,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属于自己正确巢穴的幼崽,呼吸均匀很快就睡着了。 木柯半挡在床前,放轻了声音,解释道:“我们一路过来都是佳仪靠着毒药在处理怪物,虽然有体力恢复剂,但她毕竟是小孩子,精神上还是很疲惫。” 唐二打扫了一眼木柯身上飞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以及这人脸上难掩疲惫和风霜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又是看书处理记忆资料,后来又强行带着刘佳仪从一堆怪物里杀出来,也耗费了不少精神。 “你也休息一下吧。”唐二打开口安慰。 木柯点了点头,矜持地转身脱下衣服,爬上上铺还整了整被角,但躺下没一分钟就睡熟了,手也从床边耷拉下来。 唐二打叹息一声,上前把木柯的手塞回去:“看来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过来给我们送信的,难为他们了。” 牧四诚抓心挠肝地绕着白柳转来转去,指着床上的两个人低声质问:“你到底怎么确定这两个家伙不是怪物的?!” 又没烧,又没用强酸浇,唯一能区别玩家和怪物的弱点一个都没有用,只是看了一眼就确定了,白柳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白柳微笑:“真这么好奇?” 牧四诚狂点头。 白柳拿出了一张纸,一杆笔,放在住舱中央的一张小书桌上,弓着身子开始给牧四诚讲解:“之前方小晓和你讲的那个实验还记得吧?” “记得。”牧四诚一想起那个实验,就想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就是他们一队人让几个人逃出了泰山站外面的冰裂隙,然后这几个人折返想去救他们,结果真的遇到假的,其中一方没有认出来。” 白柳垂下眼眸:“你觉得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呢?” 牧四诚一愣,然后绞尽脑汁地思索,试探性地给出答案:“应该是……想探究同一个群落里的人类在极端环境下是怎么辨别出怪物和人类的?” 他记得方小晓是这么和他说的。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探究群体内的人类对同类和异类辨别度的实验。”白柳在纸面上写下,,,四个附标字母,然后继续写道。 “假设我们是怪物,A为人类群体,A1和A2为被我们强制分开的一个群体里的两队人马,B为怪物群体,,则是怪物模拟出来的,这两个分散群体的镜像混入生物。” 白柳将四个字母列在一个2×2的表格里:“那么根据我们的实验目的,要进行的探索性实验就有四个,A1遇到B2,A2遇到B1,这两个就是方小晓他们进行过的实验。” “由于进行过实验的人类群体A1对这个辨别实验有记忆,而人类群体A2无法承受实验结果,自杀而亡,我们无法对他们再次进行实验,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没有和其他群体有过接触的全新人类群体,来完成剩下的两个实验。” 白柳缓缓抬头,抬眸直视牧四诚:“也就是A1遇上A2,B1遇上B2这两个对照实验——这就是我们进行的实验。” “所以我说,如果我们是真的,那木柯就一定是真的。” “当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能排除我们全是假的这种可能性,我现在怀疑这群怪物的实验涉及了记忆的层面。” 虽然说的是这样可怖的猜测,白柳的语调却平淡到不可思议:“不过在双方都是虚假的情况,与我而言,和真实也没有区别。” 牧四诚后退两步,他毛骨悚然地看着白纸上被白柳罗列的那四个实验,不由得感到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冷。 这种冷甚至比他们行走在零下五十五度的雪地里都还要冷——那是一种纯粹的,残忍的,感到自己失去作为人类的情感认知和身份存在的冷。 好像他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生物都没有区别,只是一堆骨头,结缔组织,和一些被固序摆放的脂肪被皮肤包裹起来的有机体,任由比自己高等存在的东西肆意玩弄。 就像是人类对其他生物做的那样,生命被剥夺了价值,被纯然地物化成纸面上的无意义符号——A1,A2,B1,B2。 牧四诚嘴唇都在抖,他心神不定,无措地望着白柳:“如果,我们是假的话,那怎么办?” 白柳平淡无波地望着他:“当然是杀死真的,取而代之。” 第257章 冰河世纪(日+140) 让木柯他们睡了两三个小时之后,两个人都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都醒了。 刘佳仪打着哈切揉着眼睛坐在床边穿鞋子,白柳正在给她套更合身的冲锋衣外套。 她之前的那件衣服被血弄脏了,恰好泰山站这边有更小号的衣服,白柳给刘佳仪找来之后帮她穿上了。 刘佳仪的右手穿过白柳举起衣服的袖管,另一只手往后利索抛出夹在颈后的长发,胳膊夹着外套往床下一跳,稳稳落地。 白柳松开提着刘佳仪外套的手,眼睛落在木柯递给他,整合过后的传真记录上,一目十行地浏览。 他的目光在这五个木柯翻译标注过的字上停驻片刻,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了下去。 “看来是这次我们要打的关底boss就是这个叫艾德蒙的科学家了。”白柳看完后把文件递给了旁边的唐二打,转头看向木柯,“实验报告和日记呢?有没有筛选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木柯满脸愧色:“抱歉,我只是大概理解了这些实验报告和日记的内容,但暂时还不能确定它们有什么作用。” “没关系。”白柳说,“实验报告的内容是什么?” 木柯抬起了头:“实验报告的主要内容有两个板块,第一个板块是温度测量数据,是南极各个地表位点和海洋领域的每日温度,一直记录到上个月。” 木柯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累积下来的的数据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我暂时没有办法确认到底哪些是有用的。” 白柳翻阅了一下温度统计的这部分资料,资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根据数字绘制出的各种折线,饼状和直方图表,一眼扫过去全是长到恨不得一次性汇集26个字母的专业词汇,和看得人一个头两个大图表分析。 木柯无奈又无力地望着这堆厚厚的图表。 哪怕他记忆力一流,遇上这种关于某个科研领域的高深钻研,他看得也是相当吃力——只是看了一天一夜,他就觉得自己精神值要掉下60了。 “艾德蒙观察站在南极内陆放飞了大量的气象气球监测气温,在周围海域也放置了不少定位浮标测量水温。” 木柯摸了一把脸,长出一口气:“因为根据整体气温数据预测构架未来的气象模型这一块是艾德蒙的专攻,所以这一块的实验数据特别地多,整个南极艾德蒙一共部署了近六百个位点进行温度测量。” “艾德蒙认为这六百个位点是南极改变世界气候的关键,可以反映洋流,平流层,太阳光照以及地壳运动等气温的影响,需要认真观察,及时反馈,所以这六百个位点从三十三年前到一年半前,平均每天测量三到五次。” 木柯目露不甘地看着白柳手上那厚厚一沓资料:“——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还没看完。” 牧四诚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三十三年的资料,也只有木柯这个钻牛角尖的会强求自己一天看完。 给他三十三年他都看不完。 白柳掠过了这个话题,又问:“艾德蒙第二个板块的实验报告是什么?” 木柯神色一正:“是关于未知生物X的生化实验数据,从前年的8月7日一直持续到12月,关于这个版块的实验记录在十月开始的前两个星期实验短暂中断过,但后面又变本加厉了。” “你看这里。”木柯前倾身体帮白柳翻到十月初的实验日记。 “温度记录是照常的,但生物实验记录是空白的,培养基没有拍照记录,也没有放进培养室恒温培养,也没有记录这些生物组织的生长状态,完全是废弃状态。” 木柯的手指顺着报告下滑:“但到了11月的时候,培养基和小试管的数目猛地从十个增加到了300个,还不停地调用混合其他生物的细胞,比如帝企鹅,海豹,鲸鱼等等生物。” “以及——”木柯的手指停在表格的某一栏添加细胞上,他眼神复杂,“——67个人类的细胞。” 白柳望着那一栏:“这应该就是泰山站那些研究人员的细胞了。” 木柯点头,他用大拇指指甲在报告上笔直滑出一道棱,条理清晰地对照这道棱上的英文向白柳解释: “——是的,艾德蒙利用这些人类细胞培养出来的怪物,先是进行了一部分基础性的探索实验,例如分裂繁殖,组织切割再培养,死亡和销毁条件等——” 木柯目光锐利:“在确定了这些怪物有强大的学习性能和向人类分化的倾向后,艾德蒙在十月初向观察站的政治和军方管控人员报告了这一事实,以这样的实验不符合伦理为由,要求停止研究。” “但对方以发展军工的名义,强制艾德蒙继续进行试验,要求他研制出大量繁殖,控制这些怪物的方法,他们给艾德蒙的研究方向是——可被完全控制,作战力超强的不死军人。” “艾德蒙进行了激烈的反抗和谴责,划伤自己的双手,选择了罢工。” “在10月3号,艾德蒙第一次偷盗箱子被发现,上级对他处于了严厉的惩罚,他们并不相信艾德蒙所说的实验的危险性,并且轻蔑地要求,你竟然这么害怕,觉得这个东西会导致人类灭亡,那你就自身向我们证明。” 木柯深吸一口气:“次日,他们强迫艾德蒙吃下了他自己培养出来的生物组织,尽管那些组织已经分化出人类的雏形,或者说,就是人类婴幼儿的样子。” “艾德蒙开始出现严重的心理创伤,我在医务室里找到他开始大量,频繁地要求医生给他开抗抑郁药物的来访记录,根据医生的诊断,艾德蒙患有了严重的药物依赖症状,同时,随着他的药物摄入量加剧,他的实验取得了飞快的进展。” “10月15日,艾德蒙尝试了第二次偷盗箱子,但负责接头的,他的学生出卖了他。” “于是他又一次被发现了,并且被暴怒的上级扔给了哨兵们惩罚,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算人类了,于是上级下令——。” 木柯语速很快:“这次的折磨似乎刺激了他,10月28日,艾德蒙从两个星期的酷刑折磨里被。” “10月29日,在上级和艾德蒙的一场闭门长谈后,艾德蒙的抗抑郁用药量越发变大。” “根据医务室的诊断,他似乎出现了一定的精神分裂症状和多重人格障碍,会拉住医生神经质地幻想自己是泰山站的人,时不时还嚎啕大哭求泰山站的人来拯救他,嘶吼着说他不属于这个罪恶的,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观察站。” “但他好像想通了,开始顺从上级的指示,他开始研究如何让这些生产出来的怪物服从领导,同时还要悍不畏死地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这就是艾德蒙的研究结果——记忆催眠实验。”木柯指着一张盖章了一个鲜红的,绝密两个字章排头文件说道。 他望向白柳:“你看看吧,这个实验是我觉得最有价值的资料。” 白柳垂眸看向木柯指着的文件。 记忆催眠实验来源于艾德蒙的一个早期的纸面推论——人和其他类人智力物种的差别到底在什么地方? 在人类漫长的,三亿多年的发展史里,为什么只有人类发展到了如此规模,其他同样具有发展潜力的物种,为什么无法和人类一样,以一种高智力的状态存活在地球上? 这些物种到底为什么灭绝?人类为什么又能存活? 而如果存在一个没有灭绝的,和人类具有同样,甚至更加卓越智力,潜藏在暗处的,发展至今的物种,它们和人类的区别到底在什么地方? 艾德蒙给出的答案是人类有趋于文明和群体的倾向。 —— 这个理论是艾德蒙很久之前的一篇论文里的结尾,而在这个实验里,艾德蒙为这个结尾补上了后半句—— 实验报告的后面详细地写了如何将这些人的记忆注入怪物的大脑里,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这些怪物并不是认知到自己是怪物。”木柯苦笑,“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对你下手,白柳,因为我们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怪物。” 牧四诚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不是,他们怎么搞到我们的记忆的?!” “心理暗示和催眠。”白柳屈指在纸面上叩了叩,垂下眼帘,眸子里晦暗不明,“我们很有可能是在接触艾德蒙这个怪物的时候被无意识地摄取了记忆,这很可能是这个叫艾德蒙的怪物的技能。” 牧四诚懵:“但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这个叫艾德蒙的怪物啊?我的怪物书也没有点亮新的一页——” “——靠什么时候亮了?!”牧四诚惊呆了,“我发誓我刚刚看到我的怪物书都还是暗的!怎么现在我一打开就亮了。” 木柯也迅速地打开了自己的怪物书,看到之后脸色一沉:“我的也亮了一页新的,它的技能真的是心理暗示和催眠。” “估计要我们自己意识到才能破解这家伙的催眠。”白柳淡淡扫牧四诚一眼,“以及,虽然我们的确没有见过这个神秘的艾德蒙老师,但你忘了这里的怪物是可以自己变形的吗?” 牧四诚一怔,喃喃问道:“对哦,会变形,他会变成谁……” 白柳敛目看向手里的文件,拿起笔尖在上面划了一下: “我觉得这个实验里还有一点很奇怪,人类细胞混悬X细胞开始培养的时候是11月份,那个时候艾德蒙站应该戒备森严,艾德蒙成天囚禁在地下室里做实验,很难接触到泰山站的人员,他是怎么拿到泰山站队员这些细胞的,然后拿回去做实验的?” 木柯不假思索:“会不会是泰山站这边有暗地里接应艾德蒙,把细胞偷过去的人?” 白柳摇了摇头,若有所思:“泰山站这边应该有接应他的人,但偷细胞过去,我觉得不太可能。” “——一个存在背叛的群体,在艾德蒙眼里,就像是一块有污点的白布,这不符合艾德蒙互相帮助彼此信赖的群体美学。” “要是泰山站真的有内应偷细胞给他,艾德蒙反而可能会直接杀死泰山站所有人,而不是选择保下他们作为人类延续的火种。” 木柯拧眉:“但如果不是泰山站这边有人配合,艾德蒙怎么能在重重围困下,轻松取到泰山站所有人的细胞?” “有没有可能是艾德蒙变形成泰山站里某个人混进观察站,乘机取到了其他人的细胞?”旁边的刘佳仪开了口,询问道。 “我有过这个想法。”白柳沉思着,“但那个时候,泰山站的人已经在极地里困了一年半了,几十个人在一个狭隘的场地里朝夕相对,对彼此是非常熟悉的,谁少刮了一天的胡子都能看得出来。” “就算艾德蒙变成了谁,如果没有相应的日常记忆,在泰山观察站的队员通过传真已知艾德蒙在进行某种仿生人实验的基础上,很难蒙混过关。” 白柳轻声说:“除非他在11月的时候,就已经造出了一个融合了记忆的,完美的,帮助他混入泰山站。” 刘佳仪的表情也很冷淡——白柳说得确实对。 她蹙眉反驳:“但时间上不对,根据实验报告上的信息,培育出一个成熟体起码要一个月艾德蒙造出第一个融合了人类记忆的完成体都是12月的事情了,10月底之前的实验体都被他销毁了。” 白柳往前翻了两页实验报告,视线定格在某一页上,眯了眯眼:“还有一个怪物没有被他销毁。” 以为自己漏看了的木柯下意识追问:“——哪一个?” 白柳抬眸:“他自己。” “我怀疑,艾德蒙在10月初的时候就开始对自己也进行了记忆融合,所以他才会在那个时候开始出现精神问题,而到十一月,融合基本完成,他的精神病症状越来越严重,所以医生才会诊断他多重人格障碍。” “——其实并不是多重人格,而是他大脑里存在了两个人的记忆,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白柳平静地说,“而艾德蒙利用这些融合的记忆,变形成泰山站里的某个人,成功地潜入了泰山站,偷走了其他队员的细胞。” “而艾德蒙也利用这一点,藏在这个队员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和我们接触,催眠和心理暗示我们,夺走了我们的记忆,迅速地进行了接下来的实验。” 白柳语带赞叹:“真是个能力卓越的科研人员。” 牧四诚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所以他变成了谁?” 白柳淡淡看他一眼:“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和你们和我们都接触过的泰山站人员,不是只有一个吗?” 刘佳仪猛地回想起她们到达时候,那个过分热情激动的研究生:“方小晓?!” ———————— 泰山站外的暴风雪里。 方小晓脸上是一种极为苍老与沧桑的表情,他远远地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观察室,下一秒,这些表情又褪去,变得干净澄澈。 他在风雪里望了望身后残缺不全的泰山站队员们,眼里涌下浑浊又痛苦的热泪,领着这群懵懂的试验品,往更深的冰原里走去。 极夜要来了。 第258章 冰河世纪 白柳他们离开泰山站,来到之前安置的地点,发现他们之前从冰裂隙里挖出来的方小晓果然不见了。 “方小晓还带走了其他队员。”唐二打神情冷峻。 牧四诚看向白柳:“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找他们吗?他们会去哪里?” “我大概知道艾德蒙为什么会离开,以及他们会去什么地方了。”白柳呼出一口白气,他在稀疏的雪中遥望灰暗的日色里泛着微光的,南极大陆的边际。 白柳露出一个放松的,略带戏谑意味的笑:“——看来另一个玩家给这位关底boss艾德蒙教授造成了不小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对我们的实验,转而离开去针对这位玩家。” 刘佳仪永远是反应最快的那个,她转头看向白柳:“是黑桃吗?他做了什么?” “去执行游戏的主线任务。”白柳平淡地回望她,“——让全球变暖。” —————————— 纯白的罗斯冰架旁。 临近维多利亚地的海域里,海水里含有的大量的盐分能让水的凝固点降到冰点以下。 在极夜到来之前,是南极寒暖交接海水最冷的时候,人只要掉进去十五分钟,就会因为失温而致命。 而在这样的海水里,见到一个像鲸鱼一样流畅起伏不停下沉的人类,显然是一件很惹眼的事情。 岸边随意堆放着一个雪块垒砌的帐篷样仓库,里面放着罐头食物,冲锋衣,一双被整齐摆放好的袜子和一辆雪橇车。 雪橇车上面支着一个晾衣架,上面规规矩矩地挂着一条版型偏大的四角内裤,正放在两盏燃烧的固态酒精灯上面烤干。 看样子是不愿意穿在观察站里找到的别人的内裤,选择烘干自己身上的再利用。 雪块“帐篷”的顶部插着一面红色小旗子,在海风里剧烈摇摆震荡,上面的材料在即将到来的夜色里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荧光,相当显眼。 海水里的人浮沉了两下,游动速度快到不正常,甚至比旁边为了冬季到来开始大量进食,储备脂肪海豹和虎鲸都还要快。 至少在这两种生物试探性地捕猎这个人的时候,他只是略略一划,在水里轻松转身,眨眼间从这两种南极顶级的掠食者嘴下掠过了。 气泡从他唇缝里溢出——只有从这点才能察觉出这个家伙是个奇特的人类,而不是天生诞生于冰原寒海里的冰冷人形怪物。 就连企图捕猎他的海豹可能也在内心感到奇怪——为什么这只猎物,一点热辐射都感受不到。 像冰一样,甚至比冰还要冷。 在它们费力地想出答案之前,这只狡猾的“猎物”再次行云流水般地掠过它们狰狞的獠牙,摆动着双脚,微睁着双眼,往更看不见光的深海里潜去了。 十几分钟后,黑桃浮出了水面,他手里拖着一个几百公斤重的验潮仪浮出水面。 他赤脚踩在冰面上往前走,左手拖拽着巨大的橙黄色框子圈住的仪器在雪地上拉出长长一道痕迹,睫毛和头发上的水在滴落之前就结成了冰,被他伸出右手一把揉碎了。 这样的做法是很危险的,容易伤到眼睛和皮肤,也容易导致重度冻伤和挫伤。 但这种伤害似乎在黑桃身上并不能展现出危害。 这种对正常人类致命的伤害和温度,在他身上,显得如此的不值一提,甚至不值得他第二次伸出手去打理夹在他睫毛和额发间的冰碎。 细碎的冰宛如没有简单打磨过后的小颗粒钻石,稀松零碎地挂在黑桃紧实流畅的身体上,在某些角度会折射出,令人惊异的光,闪闪发亮地落在他低温的皮肤上。 他并不过度健壮,肩胛处用力绷紧的时候看起来反倒是瘦削的,但从肩膀到腰腹,再到脚踝的骨架比例实在是太好,肌肉薄而坚韧地从后颈覆盖到脚背,似乎每一根骨头和每一个关节上附着的肌肉含量都经过仔细计算琢磨,才能造成这样力量和匀称兼具的外壳。 皮肤浸泡过海水后不泛青,反而是散发出一种大理石被打磨之后的釉质光芒,一种亲人的半透明白色。 就像是被精雕细琢了七十亿次之后仍不能满意的艺术产物,多半是要逼疯全世界雕塑家才能镌刻出这样一座半裸雕塑。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座雕塑的小半张脸都被头发掩盖了,只能看到一个和这具艺术品般的躯体十分适配的下颌。 黑桃就像是感觉不到这些寒冷的,闪耀的冰砾一般,匀速拖着沉重的负载物往前走,最终用眼球和体表温度融化了它们。 于是这点璀璨光芒也在呼啸而至的巨大风雪里转瞬而逝,再也没有人能察觉到这个潜入了深海之后的寒冷怪物曾有如此明亮的一幕。 黑桃随意地单手把这几百斤重的仪器摔在一旁,一脚跪在仪器的上面,屈身靠近找出了这个仪器的内胆,然后毫不犹豫地抽出鞭子,就像是使匕首一样反手地握住了鞭子的把柄,往里一捅。 捅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缓缓张口,“啊”了一声。 黑桃条件反射般地回想起那位刚转会过来的新队友,什么逆神审判者在他耳旁声嘶力竭地崩溃嘶吼的样子: 这人痛心疾首地指责他: 黑桃的确不知道这些,他只负责赢得比赛,从来不管除了游戏胜负以外的所有事情。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这位刚转回到杀手序列的新队员的: —— 他好像非常擅长各种武器形态的攻击方式,也不知道为什么个人技能最后固定下来的武器形态会是一根鞭子。 黑桃不是很喜欢用鞭子,他使短刀或者锥更顺手,但用鞭子也能凑合。 因为虽然他用的是鞭子,但他也可以强行地用鞭子使出其他武器的攻击方式,发挥出相当强的攻击力。 所以最后往往也能达到他的核心目的——赢得游戏。 所以他向来不怎么在意这个,但他这次的联赛战队队友,逆神的审判者对这个倒是非常在意。 逆神的审判者无论绝望地含泪警告他多少遍,黑桃还是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方式用鞭子。 于是这位审判者发动了技能,他预言了黑桃的未来,邪恶地威胁他说,黑桃,如果你不再好好练习鞭子的使用办法,你将会在联赛败给一个比你还擅长使用鞭子的玩家手上! 黑桃在意胜负,于是他这次稍微听进去了一点点。 从进游戏到现在,黑桃都是中规中矩地甩鞭子,虽然不太顺手,但也不是不能用。 但刚刚一下顺手了,用鞭子柄直接把验潮仪的内胆给捅开了。 不过那个烦人的新队员不在,没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于是黑桃只是略微地顿了一下,就若无其事地继续鞭子撬开仪器的钢铁外皮,挖出里面用防水塑料布层层包裹住的一个验温计。 黑桃撕开防水布,里面还包裹着一个正在震动的金属小盒子。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小盒子,在往各个方向做高频的不规则运动,在黑桃的手上一直发出非常尖锐的高频震动声,仅仅只是握住就会把人的骨头给震得粉碎。 黑桃收拢五指,金属盒子上面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指印。 他直接捏瘪了这个盒子,然后大拇指压在侧面上屈指内扣,在盒子上戳出了一个洞。 用指腹压着这个被他戳出来的洞,黑桃转身将这个小盒子带回了雪块帐篷里。 指腹上能感受到很多粉尘状的东西在不停地撞击,他的指甲盖都被震充血了。 应该是挺疼的,但可惜他不怎么能感觉到。 黑桃屈身勾下烤干的四角内裤,然后弯腰单手在帐篷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了一瓶用玻璃瓶子装着的强酸,然后直接握着盒子在酒精灯上烤。 他的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酒精灯的火光,呼吸很轻微,跳跃的烛火在他的眼睛里投下温暖的一束光,僵冷的外皮在酒精灯的烘烤下渐渐变暖 同时变暖的还有那个被黑桃握住手心的金属盒子。 金属盒子被加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温,外皮都隐隐泛红了,黑桃握着盒子的手被盒子烫得发出滋滋的冰壳蒸发的声响,但他自己好像丝毫不觉得烫,依旧无动于衷地紧握着。 盒子内部的粉尘在高温加热下震动越来越快,黑桃整只手臂都被带着疯狂颤抖了起来。 在不知道被烤了多久之后,黑桃的手臂缓慢地停止了震动,似乎里面那些粒子都被持续的高温烘烤得失去了生命力,他终于觉得可以了,收手回来,打开指腹摁压住的那个盒子上的洞口,毫不犹豫地将瓶子里的强酸往里倾倒。 强酸发出激烈的反应声,不断有气体从盒子的洞口溢出,就连盒子的表面也反应出了一层暗色氧化膜。 黑桃垂眸看着这个盒子,他听到了自己的系统播报音: 第259章 冰河世纪 黑桃把灌注了强酸的金属盒子放到酒精灯上,拇指松开了摁压住的洞口。 盒子里面的粒子被腐蚀之后化成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他指缝流出,就像是颜色极深的血。 这些“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酒精灯的外焰上,被再一次燃烧,焕发出奇特的焰色反应。 外焰原本橘红的色泽变幻成一种不详的青紫,在盒子里的液体滴注的过程中不安分地跳跃着。 黯淡的青色火光将黑桃的影子摇晃地倒映在帐篷上,影子张牙舞爪地舞动,就像是黑桃身体里藏着一个怪物般的灵魂,在这些粒子的燃烧过程中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一样。 液体在滴注的过程中将酒精灯熄灭了三次,黑桃习以为常地再次点亮,等到确定将盒子里所有液体都烧干净之后,他才用手握灭了燃烧的固态酒精块。 把剩余的酒精和强酸装在包裹里,黑桃换好衣服,蹲下绑好雪地靴的绑带,随意地拢了一件冲锋衣,起身收拾清点其他物件,主要是剩余的强酸,燃油和固态酒精以及一些食物。 ——这些物资都是黑桃在外面的商店里买好带进来的。 游戏池里的商店系统是禁用的,当然对于黑桃而言,一般来说他也用不到这个商店系统,也不需要为自己携带食物和换洗衣服之类的。 因为他向来速战速决,用新队友逆神的审判者的对他的点评来说——黑桃喜欢暴力通关,这很好,但这也不好,因为这破坏了游戏的完整性。 通常黑桃进入一个游戏,怪物们根本等不到他吃下一顿的饭点,游戏就已经以他的绝对胜利结束了。 这也是后期训练的过程中,逆神的审判者焦头烂额的原因。 杀手序列作为去年的冠军队伍,个体战斗力强是毋庸置疑的。 去年杀手序列能以黑马的姿态挑落所有老牌公会战队,不得不说这五个队员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更不用说还有黑桃这样的打破常规认知的顶级王牌队员。 长鞭一出,横扫四方。 连猎鹿人心高气傲的改造师都不得不咬牙叹服,承认这家伙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器改造—— ——因为武器只是黑桃的附属品,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无论黑桃用的是什么样的武器,他自己本身,才是联赛场上那把最有攻击力的武器。 没有改造师有勇气说,他们能把现有的黑桃改造成一把更好的武器。 因为黑桃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是游戏里所有玩家的公共认知,如同,这样不可撼动的共理。 但杀手序列这只年轻的冠军队伍有一个相当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战队里的五个队员全是主攻手。 没有盾,没有控制,没有游走,最离谱的一点是,队伍里没有战术师。 去年能赢全靠黑桃突兀又强势得过分的表现,打得其他战队猝不及防。 但经过了一年后,这种靠一人的战术在团战里在其他公会的眼里,渐渐得变得不像当初那么无处下手,反而是破绽百出。 因为黑桃虽然是完美的,但他的队友们不是。 经过一年的沉淀和研究后,几乎每个公会的战队都根据黑桃及其队友的技能,以及彼此的合作习惯研制出了大量战术方针。 国王公会的红桃更是直接将自己针对黑桃的战术撂到了明面上——后援奶妈加双控制。 这种战术磨不死黑桃,但足以让其他四个人喝一壶了。 正当所有公会都磨拳搽掌准备在下一次的联赛里,给杀手序列这支初出茅庐又锐意十足的队伍一点真正的颜色看看的时候,黑桃再次做了一件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事情—— ——他挖走了猎鹿人的战术师,。 当时整个游戏的论坛足足动荡了一个维度星期,全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几乎每个玩家都在杀手序列的宣布接纳公告下面打过问号。 黑桃是什么类型的玩家? 只要看过他比赛的人,都会对这个人的“独”有一个深刻的认识,这家伙是一个相当典型的主攻手性格,趟雷,扫兵线,推关底boss,闪电般地击败对手赢得胜利,甚至在半决赛的时候打出了一比五的离谱战绩。 在战术师不存在的情况下,黑桃就是整支队伍的核心人物。 但作为核心,黑桃又是显而易见的失职的,因为他在比赛过程中几乎不会和队友做任何交流,当然其他公会的战队后续做比赛复盘的时候,不得不承认黑桃似乎真的不需要和队友交流。 因为交流了,队友也不一定能跟上他,所以干脆就不交流了。 就这么一个在三十二进十六的赛场上,队友倒在他面前求救,黑桃都他妈能看错,用鞭子捅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捅的是队友,然后毫无诚意道歉后就立马去追杀怪物的人,会主动去挖别人家的战术师?! 但无论观众们多么不可置信,还是如约转会到了杀手序列公会,成为这支离奇战队组合里唯一的非主攻手——战术师。 而这种场景,最不想看到的是为打倒杀手序列准备了大半年的其他公会。 因为他们无比清楚的加入对一支拥有黑桃这样选手的队伍,助力有多大。 的技能是预言,他是游戏里最好的战术师。 最好的战术师和最好的主攻手的强强联合,这不禁让所有公会都心生绝望。 但很快这种绝望就消弭了。 因为他们喜出望外地发现,这两个最好的,配合得却一点也不好! 在加入过后,他很快制定了全新的训练计划,但这计划目前运行得…… 不能说是完全不好,只能说是一塌糊涂。 限制了黑桃的发挥,要求黑桃服从他的指挥,在他没有下令之前,不能随意脱离队伍去攻击怪物或者对手,但黑桃这人看着听得十分认真,像是听进去了,于是也松了一口气,大意地直接将这人放进了游戏池。 黑桃一进游戏就像是一条脱了缰的野鱼,眼睛一眨人就没影了。 逆神的审判者崩溃地找了半天之后,还以为黑桃中了游戏的陷阱出事了。 结果最后他目瞪口呆地在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里找到了正在大杀特杀的黑桃。 黑桃双手绷紧,用鞭子勒断一个怪物的头,丢掉之后放下鞭子藏在身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看向他们。 他睫毛上的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脸上倒是风轻云淡一丝被当场逮捕的难看都没有,声音平和轻微:“抱歉,刚刚看到怪物,身体一下子不受控制了,就去杀了,没有影响到你的训练计划吧?” 与此同时,其他四个人的系统里传来通报: 黑桃缓缓:“……啊,这样就赢了吗?” 逆神的审判者:“……” 其他三个队友:“……” 你在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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