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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 “——这次来玫瑰节的人全是顶级富豪,都是靠干叶玫瑰生产链上的某些环节发家的,在全球大力推广玫瑰香水,每年他们都会过来拍下一到两瓶特级香水供自己享用——” “现在他们全都等在露天广场,等着您过去了。” 这是唐二打不能理解白柳的另一个点,他上前走到了白柳的身侧:“你已经销毁了大部分玫瑰和香水,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些特级香水?” 白柳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的衬衫,侧头对唐二打意味不明地笑笑,语调散漫:“——总是要给所有人同样的选择,这才公平。” 前面的人领着白柳从工厂内部绕到广场后面,打开后门,露出一截帮助白柳登台的小台阶,激动,又荣幸地低下了头为白柳拉开幕布: “先生,他们在前面等您登场。” 白柳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台阶,阳光洒在他因为失血过多,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木质演讲小台子,话筒直立在他嘴边,下面是等到几乎不耐烦的一众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 白柳微笑起来,他垂眸靠近话筒,有些嘶哑的声音透过露天广场的喇叭扩开: “久等了,各位贵客。” “我是玫瑰工厂的新任代理人,白柳。” 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后,白柳向左一挥手,他彬彬有礼地指着放在木板上的一堆,被切成1到2厘米长短的血灵芝母体条,有条不紊地介绍: “放在各位左边的,是我们刚刚研发的新产品,也可以说是玫瑰香水的副产品,是它新鲜的枝条截断晒干,上面的尖刺还保有旺盛的生命力。” 白柳抬眸环视一圈下面的人:“相信大家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这样介绍一段荆棘,接下来我要告诉大家它的价值——这段小小的荆棘,可以解除对玫瑰香水对人体的上瘾影响。” 下面顿时发出一阵骚动,在短暂的讨论过后,坐在前排一个人举手严厉地道:“代理人,我愿意出钱购买这个荆棘的专利,你不能大范围推广!” “对啊对啊!这东西要是大范围推广了,香水就卖不出去了……” “我刚刚靠香水控制了一个高官,可以靠此晋升……” “各位不用如此忧心。”白柳笑眯眯地打断了台下的议论,“这个荆棘要使用,副作用也是很强的——它需要被吞咽下去,然后时时刻刻忍受荆棘在体内生长的痛楚,吸食血液让你们感到虚弱,最终才能熬出一个成熟的解毒品。” “而且只因为这个荆棘有血液纯净的要求,就像是器官移植一样,只有自己的血液才能养出解毒自己的药物。” “所以每个来购买荆棘解毒的人,都必须做好痛得死去活来的准备。” 下面的人又沉静了下去。 刘佳仪站在幕后掀开一小块布看向台上的白柳,忍不住咋舌:“白柳这家伙,真是够缺德的。” 虽然在骂白柳,但刘佳仪的脸上却明显带着看好戏的笑:“明明是投资人用来剥削小孩的血灵芝,被这家伙靠着血液纯净这一点转化成了这些投资人自我折磨。” “荆棘,白柳居然想到了利用荆棘在人体里栽种培植。”刘佳仪连连叹息,“他真是个折磨人的天才。” “他到底要做什么?”唐二打越来越看不懂。 刘佳仪无语地抬头看了一下这傻大个:“你还没看出来吗?” 唐二打拧眉深思:“……看出来什么?” 刘佳仪把眼睛靠近幕布后的缝,脸上是掩不住的恶劣笑意:“他在把幕后之人让他做的选择,转嫁到其他人的身上——” “——他在让这些人自己做选择。” 白柳又是一挥手,这次他挥向了右边。 右边的展示桌上是整齐码放,堆砌成小山的特级香水,漂亮的菱形香水玻璃瓶子在太阳下闪耀无比,里面流动的浅粉色液体更是美得犹如一场幻梦。 “当然我们按照惯例,为各位来宾准备了拍卖的特级香水,这次的香水都是我亲自调制,是浓度极高的特级香水。” 白柳同时指向了左边和右边,然后笑意盈盈地道:“解药和毒药,大家选择拍卖哪一个呢?” 起此彼伏的癫狂拍卖声响起。 有人吞咽下荆棘,有人呼吸入暗香,他们在露天广场的地面上很快变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体,荆棘刺穿他们的心脏和脊骨,玫瑰焚烧掉他们的理智与痛楚。 开始有人无法自控地变成怪物。 当第一个变成怪物的人嘶吼着冲向站在台上一动不动的白柳,一枚银色的子弹从背后射入怪物的眉心,白柳缓缓掀开眼皮,从地面上那些人类挣扎的美景上移开,看向站在工厂门口举着枪大力喘息的唐二打。 杀死一个怪物不可能让唐二打喘成这样,真正刺激到他的是地面上因为荆棘生长痛到打滚,或者因为香水上瘾的这些人。 这些人在十分钟前还是一群衣冠楚楚,目下无尘,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象征——而在十分钟后,就在白柳的面前这样毫无尊严地苟延残喘。 而白柳甚至没有逼他们做任何事。 唐二打目光涣散地看向台上的白柳,他张了张口,想说你本来是可以救他们的,又想说如果是为了惩罚,你可以干脆地杀死他们—— ——你在折磨他们,为什么? 白柳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他含蓄微笑:“这可不算是折磨,他们是知道选择的后果的,我已经告诉他们小心玫瑰了,无论是荆棘还是花朵。” “我只是让他们选择,然后付出选择的代价罢了——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白柳走下了台,在一片血腥狼藉的背景里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唐二打的面前,然后仰起头看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玫瑰,也没有光: “——就像是有人对我,对塔维尔做的那样。” 白柳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唐二打的肩膀,擦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露天广场:“帮我清扫一下。” 唐二打站在原地沉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掏出枪来替白柳清扫那些他制造出来的怪物。 或者说,这些怪物自己选择成为怪物。 在经历了这么血腥的场景后,白柳居然开始在唐二打正对的花田旁散步——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凋败了的花田。 刘佳仪跟在他的脚边,背着手倒退着对他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白柳时不时会弯起眼笑一下。 如果不是唐二打眼前都是一堆怪物的残肢碎骸,他根本看不出白柳和刘佳仪这两个家伙是从这里过去的——这场景太温馨了。 唐二打看怔神了片刻,一不注意,就让一个怪物从他身后溜了出去,朝着白柳那边奔去,他迅速跑上去给了这个怪物一枪。 白柳云淡风轻地抬眸看了唐二打一眼:“清扫完了吗?” “完了。”唐二打捏了捏手里的枪,呼出一口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没必要如此。” “折磨人吗?”白柳瞬间领会了唐二打的意思,他饶有趣味地转过头来审视唐二打,那眼神看得唐二打不由得后颈发凉。 白柳问:“我其实有个很好奇的点,也是有关折磨人这一点的,我在镜子里看到喜好折磨人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叫做小丑的队员。” “但你的仇恨主要是集中在我的身上。”白柳似笑非笑,“同样是做了过分的事情,但你对小丑有种莫名的宽恕——你似乎并没有那么恨他,为什么?” 唐二打把手里的枪捏得咯吱作响,沙哑地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觉得我在宽恕小丑,我也很恨他。” “但和对我的恨不一样,你对小丑的恨是对从犯的恨,对我的恨是对主犯的恨,你的恨意里主次关系很明晰。”白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并不是一个不公正的人,但有什么东西让你潜意识地觉得他不需要受到那么严厉的惩罚,并且这种东西是符合司法程序的——” “——你觉得我处于一个绝对控制的立场,在诱导他犯罪——” 唐二打忍不住刺了白柳一句:“你在诱导所有人犯罪——” “这个小丑——”白柳直视看向唐二打,“——是不是和我有某种特殊关系?” 唐二打刚想说他们什么都没有查到,但被白柳这样一提醒,他的眉头皱了皱,开始回想:“……我们有过猜测。” “因为小丑和你的跟随关系是最强的,他只服从于你,并且对流浪马戏团里的其他人非常排斥。” “在……一次我们试图抓捕你的活动里。”唐二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深吸了两口气才能平静下来,“在对战的时候,他甚至突然开枪打伤了牧四诚,然后把牧四诚甩给我们,让我们杀死他。” “我们经过研究和心理侧写,发现他对流浪马戏团里的其他人并没有团伙感,还有很强的敌意,而这种敌意来自于这些人共享了你。”唐二打看向白柳,“——他是你一个人的小丑。” 白柳挑眉:“这种过度忠诚的心理关系的形成需要很长期的培养。” “是驯化!”唐二打严肃地纠正了白柳的用词。 白柳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唐二打的纠正:“而且一定是从未成年时期开始的高强度驯化,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对他有滤镜了——小丑多少岁?” 唐二打一顿:“我们猜测,他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应该只有十四岁,当时你21岁。” “第二年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去世了,同时你在现实里和他展开接触,并且协助他夺得了他父亲的遗产——一条规模巨大的走私链,囊括了很多东西,比如军/火。” “他疯狂地崇拜你,视你为神,以你的唯一的信徒自称,是你马戏团里的第一个队员。” 唐二打抬起头:“小丑大部分的时候喊你King,但有几次他喊了你其他的称呼,我们猜测,在他的父亲去世后,你很有可能成为了他的Godfather——也就是教父。” “现在我已经24了……”白柳轻声说,“如果这个小丑还活着的话,那他应该——” 唐二打复杂地看了白柳一眼:“你进入《玫瑰工厂》这个游戏的前一天,是他的十七岁生日,其他时间线的白六每年都会给他举行一个非常巨大的生日会。” “你很溺爱他。” ——————— 无人区。 不断有小电视熄灭离开这里,会员们小心地往无人区更里面探索,围着高耸的电视山,手上不停地充电点赞收藏,看到有一个小电视熄灭下去就会松一口气。 有会员在不同的分区之内来回奔跑,播报刚刚出去那个小电视是不是白柳的消息。 大量陌生玩家的小电视涌入普通分区,看懵了的观众似乎也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大事,往论坛上一看,明白了发生什么之后,纷纷往无人区涌来看热闹。 于此同时,得到了资助的部分无人区玩家已经成功通关,登出口的人流量也渐渐大了起来——这些在游戏里不知道孤独挣扎多久的玩家,甫一离开游戏,就开始虚脱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玩家大部分是新人,他们发泄地大哭一场,然后又懵里懵懂地在登出口游魂似的徘徊。 他们已经被游戏抽干了情绪和动力,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现在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这个时候周围人惊叹地看着他们的小声议论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真出来了啊?救出了这么多人?” “白柳搞出来的阵仗可真是一次比一次更大……” “妈的,有钱人的游戏我真的不懂!为了白柳清扫无人区也太离谱了!” 这些人似乎意识到了在说他们,等过了很久,才有一个男人满脸泪痕地上前询问这些老玩家:“请问,是刚刚这位白柳同志救了我们吗?” “……也不能说是他救了你们。”这个玩家的神色也很复杂,“但不是因为他,你们肯定出不来。” 这个男人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主心骨般,眼睛亮得惊人:“那,那我要去哪里找他呢?” 这人叹一口气:“无人区,你出来的地方。” 第220章 玫瑰工厂(补) 无人区。 从登出口出来的无人区玩家渐渐向这里聚集。 他们疲惫地,好奇地抬头看向那个曾经困住他们的纯白地带,一眼望不到头的空寂让脱离的这些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心有余悸。 而这个原本冷清的地域,现在却挤满了各式各样着急寻找的人。 他们一个个地搬下陈旧的电视,紧张地充电和点赞,死死地盯着小电视的雪花屏幕,一旦屏幕熄灭就长出一口气,转头向出口这边喊:“王舜,这边的小电视熄灭了一个!” “这边也有一个!” “王哥,这边三个!” 站在门口的王舜捧着一个厚厚的虚拟记事本,在上面飞记录写的笔几乎划出了看不见的数据火花。 在记录了差不多一百个熄灭的小电视之后,王舜转头看向守在他旁边的几个会员,撕下记事本上的数据递给他们,眼神清明地嘱咐: “通过我的计算,这一批从无人区里上升的小电视得到的推广位应该集中在多人分区或者单人分区,以及中央大厅的边缘区,你们去那里看看这里面有没有白柳的小电视。” 这些人领了条子,点一下头,转身就往王舜告诉他们的区域跑去。 此时上一批去分区里巡回查看小电视里有没有白柳的人回来了,他们气喘吁吁地向王舜摇头: “王哥,这批小电视里没有白柳。” 王舜脸上出现一瞬掩不住的失望,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平时的姿态,挥手让他们坐下:“正常的,你们先休息一下吧,准备下一批轮换。” 整个场景里每个人分工有序,条理清晰,俨然一条快速运转的流水线。 这些刚刚踏出登出口,回到这里的无人区玩家们几乎看呆了。 在座长到令人心生退意的电视山面前,这些一点一点搬运旧电视的普通玩家让他们感到一种目睹愚公移山般的震撼。 他们就是这样被捞出那个绝望之地的。 ——只是为了救一个叫白柳的人而已。 这个叫白柳的人和他们一样,被困在了这个无人区里。 但他自己没有放弃,这些救他的人也坚信他不会放弃——所以才有了这一幕。 所以他们这些被困住已久,绝望到快要放弃挣扎的人,才有机会等到重见天日的这一天。 一种的力量感充盈在了这些内心原本空荡荡的无人区玩家的内心。 他们攥了攥拳头,终于按捺不住激荡的情绪,上前一步走到了那个明显就是理事的王舜的面前,小心地,诚恳地请求:“请问,我们也可以加入寻找白柳的队伍吗?” “我们是因他而获救的,我们也想为他做点么么。” 王舜回头和站在一旁静观局势的木柯对了一眼。 木柯面带笑意地走上前来,扶住了这些人的背把他们往里推着走,侧头对他们说道:“当然是可以的,我们正需要你们来帮助我们……” “……可是我们没么么积分,不知道能帮么么忙……”有人小小声,羞赧地补充道,“……除了游戏通关的,就是你们捞白柳的时候误给我们充的了……” 木柯脸上的笑意加深变柔:“怎么能算是误充,你们的出现让这些积分的价值扩大了一百倍。” “你们能活着离开游戏,并出现在这里帮助白柳,这就是我们在充下这些积分的时候,最想看到的事情。” “你们可以帮助他们给每台小电视点赞收藏……这对我们来说帮助很大……” 看这些玩家被木柯引导过去,王舜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向津津有味看好戏的查尔斯:“你就是在等这些幸存的无人区玩家回来的这一刻吧——会员们的收藏夹都快满了,再没有人过来帮忙点赞收藏,就需要加大充电的力度才能继续捞人了。” “没错,他们是一定会回来的,不然天堂共济会怎么来的?”查尔斯挑眉笑回,他看向这些无人区玩家的背影,“历经了大型灾难的人会对有着相同经历的人有着更强的同情心和帮助欲,这让他们更容易被凝聚。” “尤其是在他们刚刚脱离危险,并且得知救助自己的人也被困在类似的局面的时候。”王舜扶额叹息,“强烈的无力感会迫使他们行动起来,从一个软弱无力的人变成极有战斗性——他们会把白柳当做他们身份衍生的一部分,用尽一切地去保护他。” “他们对白柳产生的感情应该比对我这个掏钱救他们的人还要浓烈。”说着这样的话,但查尔斯一点都不恼怒,反而笑眯眯地补充: “如果救助成功,他们会在白柳身上重温自己被拯救的全过程,感受到自己抗衡命运的力量感,那时白柳会彻底成为他们精神象征物。” “他们会是白柳最忠实的会员。” “你在利用操纵他们的感情。”王舜不适地拧眉。 查尔斯无所谓地摊手:“——通过把他们救出来的方式,我相信就算告诉他们我为么么要这样做,他们也对这样的方式并不排斥,也不会影响他们对白柳的感情。” “他们是主动想要追随白柳的,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查尔斯耸了耸肩膀:“当然我觉得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白柳至少不会让他们轻易死亡。” 王舜无力地垮下了肩膀。 他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但查尔斯说的的确有道理。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对这些还能产生善意的普通人,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就像是王舜自己的选择一样——追随白柳。 游戏内。 白柳举着一把剪刀走上了新厂的剪彩仪式台。 台下的刘佳仪一边鼓掌一边忍不住和旁边的唐二打偷偷吐槽:“你不觉得白柳在这个游戏里后期就像个搞建设的领导一样,成天办厂讲话吗?” “这在一个恐怖游戏里,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他要通关游戏。”唐二打不自主地为白柳辩解了一句,“要让每个人都通关,起码要办六个厂。” 除了唐二打和刘佳仪这两个说悄悄话的,其余台下的人都在大力鼓掌,眼神发亮地看着台上西装革履的白柳。 他们都是当初的流民,现在已经从玫瑰香水中痊愈了。 白柳站在台上,用手调整了一下话筒,抬眸看下台下的人,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沉声道: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第六所荆棘工厂落地之际,我们欢聚在一堂,欢庆我们勤劳的果实……” “啊!这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刘佳仪:“噗——!!” 唐二打:“……” 刘佳仪忍无可忍:“白柳这货能不能换个演讲稿!他到底是从哪里偷懒抄来的!已经说了六遍了,他自己不觉得尴尬吗?!” 丝毫不觉得尴尬的白柳不动如山,把自己从他上司那里一字不改剽窃过来的开场白吐词清晰地往下接着念: “……虽然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但是在此地,在此刻,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刘佳仪抱头惨叫:“让他停止吧!” 与此同时,无人区。 已经挖掘到精疲力尽的会员们回头看他们身后那条被翻到底的“电视山脉”,惊叹于他们已经翻了那么多了,但在又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又陷入深深的无力——为么么还有那么多。 王舜记得头晕眼花,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工作了多久了,差点晕倒。 最后王舜还是在查尔斯的提醒下意识到自己应该休息了,他找了一个对数字比较敏感的会员来替换自己。 没有了王舜,他们的工作效率进一步降了下去。 木柯神色紧绷地操控着全局,牧四诚加入了轮换的队伍,查尔斯撑在文明杖上,站在留守在这里的国王公会会员前,他举起手打了个哈欠——红桃带着提坦走了,查尔斯只用装个架子守在这里,他算是最轻松的。 牧四诚在小电视各个分区之间来回跑,他的高移速让他一个人就能顶下一支轮换的队伍,让更多人加入寻找白柳的队伍里。 在轮换间隙,牧四诚仰头喝下一瓶体力恢复剂,屈腿坐在一个小电视上低着头喘息。 木柯突然坐到了他的旁边,也在喝体力恢复剂。 “你在白柳掉入无人区的一瞬间,是不是想过放弃他?”木柯声音有些冷,他没有看牧四诚,但牧四诚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牧四诚仰头又喝了一瓶体力恢复剂,他没有否认。 静了一会儿之后,牧四诚难得心气平和地开了口:“我觉得白柳这家伙,说不定待在无人区更安全。” 木柯声音更冷了:“倒也不用把放弃说得这么好听。” 说完,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怎么,你对放弃这么敏感?”牧四诚斜眼瞟了木柯的背影一眼,“你被谁放弃过?兄弟?女朋友?父母?” 说到的时候,木柯的背影顿了一下,他捏住体力恢复剂的瓶子的手猛然攥紧。 牧四诚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眉:“我给你的建议是,你最好减少在白柳身上投射的感情,不要真的把他当成你的移情对象了。” 他撑着双膝站起,把手旁喝光了的体力恢复剂空瓶揉成一团,以一种投篮的姿势抛进了木柯身前的垃圾桶里。 木柯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牧四诚目不斜视地插兜从他身旁走过。 “这家伙玩得太疯了,待在外面会被所有人针对,你这么上赶着做他的儿子是件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牧四诚嗤笑一声说,“他适合更疯的小崽子。” 木柯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手里攥紧的空瓶已经被他扭转成一团盘曲的塑料。 在这两个人僵持的几秒内,有个会员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地大叫: “我,我看到白柳的小电视了!” 木柯和牧四诚的目光都猛地移了过去。 第221章 玫瑰工厂(完)(123+日) “在中,中央大厅的边缘区!”这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远处,“最下面一排的位置!” 这人话还没说完,牧四诚人已经跑没影了。 木柯深吸一口气,把手里攥得变形的塑料壳一扔,跟在牧四诚后面跑了过去。 在一旁休息的王舜眼看这两人跑没烟儿了,无奈地站起,接下了这两位主力扔给他的烂摊子。 “各位,你们的工作有了成果。”王舜脸上带着笑,“现在去看看被我们挖出来的会长吧。” 还攀爬在电视山上的人群在短暂的呆滞后,高举双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会员们兴奋到变形流泪,手忙脚乱地从电视山上爬下来,簇拥到那个来报信的会员面前七嘴八舌反复确认后,长出一大口气地乱叫起来: “会长出来了!!” “他回来了!!” 中央大厅边缘区。 最先到底的牧四诚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小电视的面前,他后退两步,一目十行地开始在电视屏幕搜寻他熟悉的那个人。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最下面那个角落的位置,牧四诚定定地看了这个位置一会儿,没忍住呼出一口气,勾唇笑了起来。 而这个笑可能只有待会过来的王舜能懂里面的含义——这正是他和牧四诚第一次在中央大厅见到白柳时,白柳所在的推广位。 “真是够命大的。”牧四诚抱胸,从头到尾地扫描了一遍白柳的状况,哼笑,“看起来精神头还挺不错。” 紧跟而来的木柯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小电视里安然无恙的白柳。 在知道白柳进了一个三级游戏之后,木柯就一直担惊受怕,但面上一直强忍着不敢表露出来——他还要抗事,要完成白柳对他的嘱托。 但在确定看到白柳的这一瞬,一直压抑的情绪汹涌而出,木柯眨了眨泛红的眼,委屈地抽了抽鼻子,眼泪包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这个时候要是白柳在他面前,木柯多半就哭出来了。 王舜率领大部队紧随其后,他在看到了白柳小电视所在的位置的时候,也是一愣,随后就舒心地笑开了: “人没事就好。” 其他的会员,或者因为白柳被救出来的无人区玩家们,好奇地,敬仰地,怀揣着万千复杂没有头绪的感情,看向这狭隘外凸屏幕里的人。 这人有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任何人都可以都可以靠外貌很轻易地把他从人群里挑拣出来。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西装裤,站在一个台子上举着一沓演讲稿不紧不慢地念着什么,时不时侧头看向台下笑笑。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困在三级游戏的新人玩家。 ——这就是白柳。 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样想着,人群忍不住离白柳的小电视近了一些,再近了一些,近到他们踏入了白柳小电视的观赏区域,终于听清楚了白柳在说的话。 白柳低头看着演讲稿,语调沉缓: “……我们都经历过最黑暗的时光,我们被困在一个看不见光的夹缝里求生,被其他人剥削,取乐,压榨干我们最后一滴价值后,把我们扔进了暗无天日的监狱里……” 的别名就是游戏的监狱。 听到白柳这样说,下面的人忍不住目露疑惑,他们极小声地互相攀谈: “……白会长知道我们外面发生的事情吗?” “他不是在游戏里吗?怎么感觉他在对我们说话呢?” 小电视里的白柳突然抬眼,他看了一眼屏幕,忽然微笑: “抬起头来直视我,你们是一起和我战斗过的人,我并非领导或者拯救你们的人,而是你们的一员,不要低着头面对我。” 电视外的观众真的惊悚了,他们左看右看,最后不得不呆呆地按照小电视里白柳的吩咐抬起头来直视他。 牧四诚脸上也露出悚然的表情。 白柳的话让他觉得毛毛的,牧四诚靠到了王舜旁边搓手臂,低骂:“靠!怎么回事啊!白柳怎么感觉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的感觉!” 王舜无奈苦笑:“我怎么知道,你觉得我像是能弄懂白柳在想什么的人吗?”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玩家能在游戏里配合游戏外的动作。”查尔斯倒是极为感兴趣地靠近了小电视,他仰头望着里面的白柳,“他比我想象的更符合我口味。” 查尔斯由衷赞叹:“无论是长相还是行动,真漂亮。” 小电视里的白柳敛目,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着桌前的演讲稿继续念了下去: “……这是一个不公平的世界,总有人妄图以我们为蝼蚁,在我们的生命上构建让他们放肆享乐的国度,他们是强大的,拥有最好的资源来倾轧我们,约束我们,要求我们按照他们的规则存活。” “无论我们怎么抗争,总有一些时候他们会成功。” 白柳在这里抬起头看向了下面热泪盈眶的流民们: “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电视外面的底层玩家和无人区玩家也停止惊讶,他们静静地看着白柳,他们意识到了白柳在对他们说话—— ——这正是他们的现状。 “输并不可耻,输给任何一个欺压你的人都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停止反抗,可耻的是因为要输的结果而不去战斗。” “任何人都会输,好人会,坏人也会。”白柳环视下面的流民。“我也会。” 下面的流民忍不住反驳这句话:“白先生,您不会输!” “感谢你的祝愿。”白柳轻笑,“但现在在一个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到达的地方,我一定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 “我掉入了一个,只能埋葬尸体的地方,那个地方可能比你们的监狱还要黑暗,全是残骸,从来没有人能从那个地方走出来。” 白柳平静地说:“我也不能。” 流民们沉寂了下去。 电视屏幕外的观众们恍惚地看着小电视里白柳的脸。 他们知道白柳在说什么,白柳在说自己被大公会全力围堵掉进无人区的事情。 他真的知道! “在面对一些超出我们能力的事情,作为个体的我们是无力反抗的,就算那将夺走我们的财产,生命,灵魂,就算那并不符合道德,法律,程序,甚至自然的规律。” 白柳说:“但作为群体的我们是可以的。” “我无法一个人逃离那个可怕的地方,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一群人想法设法地救我出来,这一群人会慢慢地变多,变强,会形成一个崭新的,改变原有秩序的新群体——你们会改变这个世界,拯救你们自己,也会拯救别人。” “你们很了不起。”白柳说,“你们的确做到了。” 白柳的眼神无波无澜:“我们信以为正确的秩序并不会总赢,坏人的逻辑大部分的时候破坏性都是比好人强的。” “所以正义并不会终将战胜邪恶,相信经历过邪恶的你们每一个人,都很明白这个道理了。” “但只要一个好人不死,作为群体的你们,正义就永存。” “你们或许会输,但你们当中只要有一员还在战斗,那你们永远不会被消灭。” 白柳展开了自己面前长长的文件: “所以我做了这个决定,我决定把这六所新开的荆棘工厂的股份分给你们每一个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承担一部分厂长的职责。” “那接下来这个世界能变得如何——”白柳整理文件,躬身弯腰,退下讲台,“——就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游戏内外都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那些从无人区里出来的玩家,和后面被吸引过来的其他玩家,以及公会会员们,他们沉默地低下头,无声地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里面塞满了他们刚刚为了捞白柳收藏过的各式各样的玩家的小电视,点赞的频道更是五花八门,分给他们的积分已经被花得所剩无几。 他们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做,好像又做了很多——在这个时候,在白柳演说的提醒下,这些人才意识到他们刚刚做了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国王公会的强势围堵下,他们捞出了一个新人玩家! 如果他们每次都能这样互相帮助,团结,那么那些大公会是不是就不能再肆意地围堵,欺压他们了? ——存在这样的集体吗?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存在这样把权利分发给每个会员的公会吗? 有人开始小声打听白柳的公会,更多人已经开始向木柯咨询怎么进入白柳的公会,他们收藏的小电视不约而同的多了白柳这一个。 查尔斯目带笑意地看向怔愣的王舜:“看来我们的黑马,或者说白马,不用我多此一举地用积分去控制谁的情绪,也能用自己的方式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是的。”王舜忍不住挥手大叫起来,他笑得前所未有的畅快,“是的!”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白柳的小电视旁边。 咨询的人太多了,木柯这个记忆力甚至都开始焦头烂额,还好王舜及时介入帮他承担了一部分。 白柳的小电视数据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在出了之后,他的小电视就像是插上了直升机的机翼,让人目瞪口呆地连跳跃了几个推广位,直接跳到了中央大厅核心推广位。 在中央大厅只待了不到十个维度秒,观众们就痴痴呆呆地看着白柳的小电视又飞到了噩梦新星厅,然后在三个维度秒之内,用疯涨的数据稳稳坐上了第一的位置。 牧四诚看得啧啧称奇:“我知道这家伙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但这真的合理吗?” “不怎么合理。”王舜诚实地回答,“我记录玩家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第四个游戏就能达到这个数据的小电视。” “连黑桃都没有办法做到让如此多的人在一场游戏的时间内全心全意地追随他。” 王舜看向正在不断和木柯咨询怎么才能进入白柳公会,数量庞大的玩家们,发出感叹:“……他简直像为这个游戏而生的。” 而在系统通报游戏通关,小电视熄灭,开始结算的一瞬间,白柳的综合数据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八位数——千万级别的数据。 就连一直记录的王舜都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记错了? ——那已经是黑桃才能有的数量级了,白柳就算再怎么了不起,毕竟也是一个没有基础的新人,真的能达到这个数据吗? 但随着系统通报,王舜打消了疑虑。 小电视周围出现了巨大的虚拟礼花,中央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皇冠logo,系统用一种欢欣鼓舞的语调播报着: ————— …… 游戏登出口。 因为之前查尔斯往无人区里大把撒钱的动作,现在很多玩家登出,这个原本人流量比较平均出口一眼扫过去熙熙攘攘的,在这个所有人都被维度分割的系统空间里看着居然有点挤。 从登出口能隐隐约约看到中央大厅的国王推广位屏幕。 国王推广位在中央大厅最中间的位置,是一块巨大无比的屏幕,而且在新人登上去的时候会在整个游戏所有分区做通报——是一个新人最好的宣传渠道。 所以这些玩家刚从登出口出来,就能看到白柳的小电视在国王榜上做演讲,并且听到系统的大喇叭放着欢欣鼓舞的音效: 那无论是为了看热闹,还是被白柳所吸引,这些从登出口里涌出来的玩家基本一出来,大部分都往中央大厅流去了。 当然也有没往中央大厅走的,这部分玩家一般是有急事——比如是高级公会成员被自己家的公会召回去紧急讨论白柳的相关事宜。 查尔斯的插手和白柳的声名大噪都代表了这个应援季不会像往常那样简单——就算白柳要明年才参赛,他们今年的应援季也势必会被这家伙分票了! 这人每次出场的方式都太吸睛了!而这次尤其! 联赛这么一件大事被这家伙一通搅合,观众的注意力大半都集中到他身上去了! 这部分玩家在离开登出口就匆匆赶往自家公会,并不会给白柳登上的国王屏幕多一个眼神——这正是他们麻烦的来源。 但另一部分无法去/中/央大厅的玩家就比较可怜了。 他们在游戏里受了很重的伤,一登出游戏就躺在地上,根本无法移动。 一般来说,游戏里的伤是不会带到游戏外的,但在游戏已经完全摧毁了这个人的理智,让他模糊了现实和游戏的界限,这个人在游戏里受到的伤会全数留在这个人的身上,被带出游戏。 因为他无比确认游戏就是现实,那么在“现实”里留下的伤,自然也会被带到现实里。 这群人遍体鳞伤地躺在登出口,毫无移动能力,被人来人往地践踏,虽然这些人并不会踩在他们的身上,但也因此,大部分人并不会多给这些受伤的玩家多一个眼神,帮他们移到一旁。 这样的人也不会自己稍微恢复一点之后就爬到一边,他们大部分都疯了,双目空洞地仰躺在地上,任由别人践踏,和尸体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在这之中,有个爬到一边的“尸体”就格外引人注目。 这人简直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浑身上下都滴滴答答往下流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轮廓不深,看起来像是个混血儿,浸透在血里五官依旧能看得非常优美的,带着青春期的青涩感——一头金闪闪的半卷发被血染成了橘色,他半靠在登出口的墙上,藏在脏兮兮的卷发下的是一双清新的苹果绿的眼睛。 而现在,他正用这双苹果绿的眼睛远远地注视着那块大屏幕,长达几分钟都没有眨过眼,血流进他的眼睛里都没有眨过。 于是血流进他的眼睛,将他苹果绿的眼睛染成不详的暗红色。 他歪着头打量屏幕上的人许久,然后缓慢地附身,用被折断的四肢和手指在地面上攀爬起来,向着白柳所在的那块大屏幕靠近。 白柳在小电视里的声音传出来,他正在给工厂里的流民做演讲: “……我按照约定,尽力挽救了你们每一个人……”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值得被拯救的……” 这个人攀爬的手停滞了,他像一块被切割又勉强拼凑在一起的木偶,僵硬地挪动四肢,环抱双臂屈身捂住了自己的脸,这是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但他的嘴角却诡异从手的两边裂开。 ——如果他把手移开,那一定是个夸张到恐怖的笑。 他无法自控地笑了起来。 嘶哑的,干涩的,宛如从深渊底部爬出来的恶魔发出的笑声。 “Bugiardo(骗子).”他低语,“Padre,mihaimentito(父亲,你骗了我).” 第222章 现实 中央大厅国王屏幕下的观众越聚集越多,但很快屏幕的回放结束了。 无法按捺住激动的人群们高喊着: “去登出口迎接通关游戏的白会长!” 于是人们又声势浩大地往登出口去了。 一向运转得当的登出口现在围满了人,这些人里不光是要来迎接白柳的会员们,还有来凑热闹的,甚至其他公会来打探白柳情况的。 好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被维度分割开的,不然这么密集的人流很容易出现踩踏事故。 一眼望去,登出口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几乎所有人都努力伸长了脖子想要第一时间看到从出口里走出来的白柳。 白柳就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走出登出口的。 登出口那么多来来往往的玩家,但在白柳踏出登出口的一瞬间,只要把目光落在这边的人,都轻而易举地把这个穿着平平无奇白衬衫,西装裤,气质诡异淡定的男人给认了出来。 “——是白柳!!” “他真的通关三级游戏出来了!!” 原本还克制地留出了一条通道的围观人群被这两嗓子叫的顷刻就围拢了,包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形,人人都想近距离亲眼目睹这位掉入无人区还能登上国王榜第一的奇人。 但好在木柯和牧四诚带来的会员又强制地扩开了一条通道,拉开了这些人和白柳的距离。 白柳的身后跟着紧随他从登出口出来的唐二打和刘佳仪,身前是长出了一口气的木柯和牧四诚。 在人群的欢呼声,雀跃声,以及尖叫夹道迎送中,有个躺在地上,浑身浴血的人,他半阖的目光透过无数的窜动的腿脚暗影看到了走在中央,正在和旁边的唐二打低语着什么的白柳。 白柳站在人群的最中央,被所有人掩盖着,却又是所有人的中心。 但他知道,只需要白柳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这群为他疯狂的人就会安静下来,听从他的下一个指令。 ——他已经梦见过这副场景三千七百四十一次。 他苹果绿的眼睛里一动不动地倒映着被无数人影隔开的白柳,和白柳周围的人——站在白柳左肩后的唐二打,不到白柳腰部那么高的刘佳仪,一靠近白柳就忍不住眼泪的木柯,和大大咧咧抬肘搭在白柳右肩上的牧四诚。 ——这里面,梦里原本离白柳最近的人,是他。 他永远会站在白六身后十六英寸的地方,那是一个可以攻击除了白六所有人的保护位,他会站在那个位置上等白六回过头伸出手拍他的头,脊背或者肩膀,笑着对他说:“丹尼尔,干得不错。” 在白柳走到离他直线距离最近时,他突然动了。 丹尼尔挪动受伤的四肢,穿过这些人的脚底,被这些人踩在头上,但他好像丝毫不介意这些,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柳的脸,执拗地,一寸一寸地向前爬,在地上拖拽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终于到达了他之前在的地方——他现在离白柳十六寸。 丹尼尔不动了,他安静的,一点声响都不发出地被人群踩在脚下,上肢艰难地撑在两个骨裂颤抖的小臂上,像一只第一次学习狩猎受伤后隐藏在草丛里的动物幼崽。 他微微扬起头,匍匐在所有人脚底,透过密集的人群缝隙仰视白六,微弱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血顺着下颌,一滴滴地滴在他发抖的手背上。 丹尼尔在等那个人回过头来找他——他一定会回头的。 白六在每次游戏离开登出口的时候,总是转过头来确认他的存在,如果他不在,白六就不会离开,会等到他出现为止。 。 ——白六总这样说,带着散漫的,像是在逗弄他的笑意。 白柳走到了那个位置突然停了下来,丹尼尔呼吸停滞地抬起了头,自下而上看,头顶落了一圈光的白柳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在经历了和他一样的恐怖的游戏折磨过,这个人的强大和淡然犹如神明。 ——和他梦里一样。 白柳转过了身,带着那个丹尼尔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的微笑,把手拍到了木柯的头上,轻笑:“哭什么,你干得不错,木柯。” 他的神明,在受难的他面前,将福泽赐予到了其他孩子的身上。 ——只是因为那个孩子在幸福地哭。 木柯本来还好,被白柳这样一安慰,简直要哭得心脏病发。 白柳从不浪费时间应付木柯,他干脆利落地下命令:“停止,有事情要做。” 木柯的眼泪应声而止,他泪眼朦胧地看向白柳,努力端出一副做正事的样子:“……什么事?” 正在他们谈事的时候,一只血淋淋的,几个指节都被扯断的手突然从人群里伸了出来,从木柯的身后抓向白柳的脚腕,试图阻止白柳的离去,一声极其细微的传了出来。 木柯吓了一跳,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了这只手碰到白柳的路径上。 这只手被木柯给踢开了,无力地瘫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似乎这是他最后的力气,于是这只手很快被涌来的人群包裹,然后又消失不见。 “怎么了?”白柳回过头来问木柯。 “没什么……好像有人在恶作剧。”木柯疑惑回转了一下头,他试图从密集的人群里寻找到刚刚那个伸手的人。 白柳这次得罪了很多人,想要针对他的公会不在少数,但在游戏大厅内动手实在是太奇怪了——大厅内玩家无法互相攻击,而且这样一只血手太有恐怖游戏道具的感觉了。 所以木柯觉得那应该是个用来恶心白柳的恶作剧。 但木柯还是想那个找出那个人,但搜寻两遍他也没办法靠一只手鉴别出那个人是谁,只好作罢,转身看向白柳:“……刚刚你要和我说的是什么事?” 在木柯转身的一刹那,白柳的眼神被木柯靠过去的肩膀彻底阻挡,再也不可能看向旁边这些为他欢呼狂热的人群,以及人群之下。 他们不会知道在这些人群的最低端,在光线完全照不进去的地方,藏着一双染血的绿色眼睛,不甘地,癫狂地,从未动摇地注视着白柳若无其事走远的背影。 ——注视着站在白柳身边,被他所救,赐予恩泽的每一个人。 “木柯,你还记得那个被调查的工厂的地址吗?”白柳看向木柯,语出惊人,“那个工厂快要爆炸了,我们要迅速登出赶过去。” 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唐二打更是无法置信地看向白柳:“——你还要炸工厂吗?!”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苏恙告诉他是白柳炸了工厂的层次上面,所以紧跟白柳身后的唐二打并没有担心工厂会爆炸——他以为只要他看紧了白柳,工厂那边的原本会由白柳导致的爆炸就不会发生。 “工厂不是我炸的,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应该是游戏登入现实的固有程序的一环——”白柳语速极快地道,“——开启爆炸的是玫瑰工厂的一代厂长。” 解释完了之后的白柳根本不管唐二打有没有信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木柯。 木柯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迅速地跟上了白柳的思路,在脑内搜寻了一圈记忆信息后,他肯定地回复白柳:“我记得那个工厂的地址。” “好,现在核对我们当中离工厂最近的登出位置。”白柳环视他周围一圈的人,“有人在那附近登入或者登出过游戏吗?有车最好。” 所有人都神色严肃地低下头察看自己的登陆地址。 唐二打神色有些不稳,白柳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平静道:“放轻松,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有办法。” ,每当这句话从白六嘴里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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