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刚刚你是因为赢了在笑是吧!! 就这么想自己一个人赢吗!!给我稍微有点团队精神啊!! 在接下来几个月的游戏池训练里,被黑桃痛苦地刷新了团战的定义。 ——那就是组团看好黑桃,简直他妈的跟打战一样。 在打团战的时候,在刷怪物的时候,在走游戏主线的时候,何时何地,每分每秒,只要任何一个队友没有看住黑桃,这家伙就不见了!! 等到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找到黑桃的时候,通常随之而来的还有游戏已经通关的系统播报声。 被折磨得快要神经衰弱了。 他进入游戏的大部分发动自己预言技能不是为了预测对手动向,也不是为了预测游戏主线,基本都是为了找黑桃。 黑桃就像一个随时随地都会被周围情况吸引走注意力的小孩,还是一个战斗力爆表,移动速度全游第一,并且十分争强好胜但是表面很听话的小孩。 而他就是那个不争气的爹妈,管不住自己的孩子,只能日夜以泪洗面,然后在游戏里像一个廉价的寻人GPS定位仪一样找自己丢掉的孩子,还是声嘶力竭,人声播报的那种—— 在多次这样的情况之后,虚弱地表示自己要静静,让黑桃一个人去外面流浪,不是,去外面训练,然后他带着剩下其他三个队员先磨合训练,把黑桃作为,先暂时冷却处理。 一张所向披靡的王牌被新来的战术师这样摁在冷板凳上放置,估计换谁都要心生不服,但黑桃接受良好,他这次真的很听话地去一个人训练了。 黑桃是一个很靠直觉行事的主攻手,这是观众,队友,包括逆神的审判者这个预言家公认的 而他选择靠直觉选择的个人训练场地就是冰河世纪这个副本。 黑桃依稀感觉到,这个副本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就好像冥冥之中他与生俱来存在的使命,强烈地驱动他来到这个冰雪世界,然后将里面藏匿的邪恶事物—— ——彻底毁灭。 第260章 冰河世纪(日+141) 杀手序列公会,休息室。 逆神的审判者瘫在沙发上疯狂喝水,旁边一个人也是一副要被晒成人干的造型,脚边是一堆被吸干的矿泉水,体力恢复剂,和精神恢复剂的瓶子。 “沙漠副本真的热死人了。”坐在最左边一个人被烤得双颊泛红,两眼无神地拿着抱着一个瓶子在胸前自言自语,“游戏池还坑爹的禁了商店,连水都不能买,我以为我也要渴死在这个副本里了。” “是我们大意了。”逆神的审判者揉了揉眉心,“没想到会被困住,配合磨合的还不够,主要是东西也没带够。” 这人突然直愣愣地坐起,环视一圈,奇怪道:“怎么回事,黑桃怎么还没回来?一般等我们出游戏他早在休息室这儿待着了,今天人呢?” “买了一大堆强酸燃油,进冰河世纪副本了。”逆神的审判者说道,他笑笑,“在打线。” 这下旁边这人一下就懂了,又瘫软了回去,仰头神情莫名地长叹一口气:“这都多少次了,他还没放弃啊?” 逆神的审判者摇摇头,似乎觉得好笑:“不知道,反正挺多次了,每次进游戏池前刷到冰河世纪的海报,黑桃都会多扫两眼,感觉谁要是一个晃神没摁住,估计黑桃就跳进去丢下我们跑了。” “他早就已经打出冰河世纪的线了。”这人费解道,“黑桃不是对于自己赢过的游戏不会再给眼神了吗?” “这个游戏的线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不就是一个尸块收集任务吗,怎么天天往哪儿跑,他非要打出来不可吗?” 逆神又仰头灌下一瓶矿泉水,仿佛得到滋润般长舒一口气:“我记得冰河世纪里黑桃的尸块搜集任务每次都只差一块,我记得差的好像是心脏那块,找了好多回都没有找到。” “反正黑桃那人的性格你也知道,找不到就会一直找,随他去吧,当磨炼心性了。” 这人神色复杂地咬着瓶口,含糊不清道:“黑桃那心性都还要磨炼啊,那你岂不是要我回炉重造?” 逆神的审判者握住瓶身,神情一静。 这人也随之沉默。 这句话有点越线了——逆神是控制全局的战术师,没有轮到一个队员来质疑他决议的地步。 可能是他来得时间太短了,脾性也不算很尖锐,远没有其他战术师性格和行事来得那么极端,和队伍融合得润物细无声,常常让这些队员忘记这人战术师的身份。 但战术师毕竟是战术师,不容队员如此冒犯。 这人讷讷张口:“抱歉。” “没事。”逆神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宽和地笑了笑,略过了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你和黑桃合作一年了,能和我说说他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比赛是什么吗?” 这种例行谈话并不是第一次了,在黑桃没有办法顺利融入团队后,逆神就会时不时地拉着其他队友语重心长地谈心,问他们对黑桃的看法。 这人像小熊维/尼般捧着手里的瓶子陷入沉思:“其实每一场印象都挺深的,但要说最深的话,还是打拉塞尔公墓战队那一场。” 逆神回忆片刻,很快接上了话:“啊,那一场啊,打得很惨。” 这人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何止是惨啊,去年最恐怖的一场了,打到后面我以为要团灭了。” 拉塞尔公墓对杀手序列那一场比赛是十六进八。 那个时候黑桃的强势已经凸显,各方都在打听这个来路不明的新选手,但,而在这些打听的公会里最为突兀的,就是拉塞尔公墓——这个公会竭尽了一切办法去挖掘黑桃身上的秘密,试图挖掘出他的弱点。 拉塞尔公墓是前年排名十二的公会,但这支战队和其他声名显赫的战队不同,它没有明星队员,也并不强势,每年的战队成员都会大换血,年年上场都是怯场的新面孔,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人记得住的地方。 当然也不能完成这么说,拉塞尔公墓战队的唯一让人记忆深刻的特点,就是他们非常喜欢在单人赛和双人赛上弃权,因此拉塞尔公墓又被成为,意为上场之后什么都不干,先投降两次炸空场。 但这只战队的团赛风格出奇得稳,总能在某些战局里一鸣惊人,一击制胜,甚至击败明星战队。 去年的杀手序列差点就在拉塞尔公墓面前折戟沉沙。 那场比赛里,黑桃差点死亡——拉塞尔公墓根据黑桃的作战风格,为他量身寻觅了某个拥有可以限制他的技能玩家,让这个玩家在对杀手序列这场比赛里临时担任了战术师。 ——这是一个使用方式相当残忍的技能。 比赛一开场,拉塞尔战队就迅速爆发了,他们抓住自己的一个队员强行杀死献祭了。 通过这个献祭,拉塞尔的战术师强行发动了技能,将黑桃脚下的土地变成了一个大泥潭——这就是他的技能。 而这个泥潭可以将一名玩家所有的攻击无效化,还能缓慢地通过吞噬这名玩家将其杀死,可以说是百试百灵的一个技能,唯一的缺点是使用代价过于高昂——需要献祭己方一名队友才能发动技能。 被吞噬的玩家能力越强,泥潭吞噬得也就越慢。 黑桃顶着泥潭这个不能攻击负面buff在游戏里撑了足足七天,身份从转,磨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还将对方困在了一个游戏冲击地图里。 但终于还是到了泥潭要将黑桃全部吞噬的时候了。 黑桃半张脸陷入泥潭里,他的队友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把他捞出来,跪在危机四伏的泥潭旁不要命地徒手挖他,一边挖一边对抗前来偷袭的对手。 那时,杀手序列战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之狰狞,让当时的观众过目难忘的。 狰狞,暴怒,恐惧,害怕交错在一起,充斥着一种无法诉诸言语的浓烈情绪,浑浊的眼泪纵横在他们扭曲的面皮上,喉结里爆发出低哑癫狂的嘶吼——那是一种纯然的,对即将到来的的畏怖。 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楚,如果黑桃死在这里,他们绝对会折在这场比赛里。 而黑桃没有这样的畏怖,他只是平静地望着这些人,泥潭一点一点地将他吞噬,而他说:“你们可以跑了。” 但还是没有人跑,有人撕心裂肺地嚎叫,发了疯一样和对手血拼。 那场游戏黑桃还是赢了。 队友们在恐惧下的集体爆发抗住了拉塞尔进攻的兵线,在其中一个人爆发后斩断了对面的战术师双臂,将其缴械无法使用法杖后,困住黑桃的泥潭技能解除。 能施展攻击的黑桃是不可战胜的,于是胜利理所当然地降临了。 那场比赛,当黑桃握着鞭子,沐浴着淤泥和血从深不见底的沼泽里爬出来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他们站立起来为黑桃,为这个宛如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尖叫欢呼。 他从上到下都被泥沾满了,长达七天的拉锯战让黑桃的身上全是醒目各种脏污和恐怖伤口,好几块被折断的骨头裸露在皮肤外面,尖锐地支着,泥水混合着血块挂在骨头上凝固了。 就算如此狼狈的姿态,也没有人怀疑最后的胜利会属于这个狼狈的家伙。 十几分钟后,黑桃站在对面溃败倒地下跪的队伍面前,他神色稀松平常,垂手握着沾血的鞭子,象征着胜利的游戏核心道具被他握在右手里,泥点从他下颌和指节上滴落。 拉塞尔公墓的战队颤抖着,这些第一次上场的新人语无伦次求饶大哭。 同样是新人的黑桃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中间是隔着的是胜者与败者的距离,是生与死的鸿沟。 这是一场生死自负的游戏,他们用尽一切暗算了黑桃,黑桃也完全可以为了泄愤杀死他们。 观众席上兴奋的雀跃声连成一片,有人扯着嗓子嘶叫:“杀死他们!” “——杀死他们!” 拉塞尔公墓队伍的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们为了胜利付出了别人生命的代价,但最后却要为了失败支付自己的生命。 他们以为自己一定会死,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一定会死。 最后黑桃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黑桃眼睛被泥覆盖的额发遮住,他开口:“你们将死亡施加在队友身上,和我们的队友竭力地避免我死亡,都是因为害怕死亡。” “但你们将生寄托在别人的身上的时候。”黑桃俯视着这群人,藏匿于发下的眼睛一丝情绪也无,“看不到你们死的命运同样被捆绑在一起了吗?” 这群人哑口无言地仰视着黑桃。 黑桃安静地等着答案。 于是那位被斩掉双臂的战术师艰涩地仰头回答:“……不是这样的,死一个人我们就能全部活下来,这是我们的战术,而且这战术是有效的,一开始就算是黑桃你不也陷进去了吗?” “这样做为了保护更多的队员!死一个人就能救这么多人!”他喋喋不休地,热泪盈眶地激动解释着,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等到他说完,黑桃仿佛得到答案般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看不到自己的命运。” “我不会杀死你,你有你的命运,你的死亡不属于这里,也不由我赐予。”黑桃无波无澜地继续说了下去,“你会死在自己的泥泞里。” 战术师愕然地望着转身离去的黑桃,他眼里还有泪。 黑桃最终也没有杀死他们。 但不久之后,拉塞尔公墓战队在下一场联赛里准备再一次故伎重施献祭队友的时候,被敌方队伍抢先杀死了。 那位战术师淹死在了自己即将发动的泥潭技能里。 这人回忆完当初的比赛,不由得唏嘘:“我从那个时候就搞不懂黑桃脑子里在想什么了,要我肯定在气头上就直接把那群人给杀了。” “不过我觉得是因为这件事。”这人看向逆神的审判者,发自内心地道,“黑桃终于意识到了团队的重要性,所以今年才会挖你过来。” 逆神的审判者沉思着,他突然道:“其实我也问过黑桃为什么会选择我来做你们的战术师。” 这人好奇地问:“他怎么回答?” 逆神的审判者笑笑:“他说,我看到你的命运就是给我做战术师,然后死在赛场上。” 这人喷水了:“他直接在你面前这么说了?!这也太……” 在预言家的面前这样拿死威胁对方……真不愧是你,黑桃! “纠正一下,我的技能不是预言,叫。”逆神的审判者耸耸肩,“有时候我都快分不清他是预言家还是我是预言家了,这家伙的直觉准的惊人,简直比预言还好使。” “比如这个副本,其实我们都去过了,里面那个会变成人的未知生物X的衍生物其实相当麻烦,就算是我也很难分清到底谁才是真人,谁才是怪物,就算是我们能力都不低,在这个副本里也寸步难行——因为我们找不准攻击对象。” 逆神的审判者看向坐在他对面的队员:“但你还记得黑桃和我们一起的时候,他是怎么打通关这个副本的吗?” 这队员喃喃自语:“他一进去就把除了我们之外的复制体全都杀了……” 逆神的审判者点点头:“是的,黑桃一进去就很快找出了藏在方小晓身体里的艾德蒙,杀死对方之后,停下他利用粒子装置影响全球气候的阴谋,就可以达成全球变暖的主线任务,然后通关了。”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逆神的审判者摊手,“从我们进游戏,到我们在一大堆复制体尸体旁边找到黑桃,他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通关了。” “你不觉得很好奇吗?为什么这家伙能这样简单地就辨别出谁才是人,谁才是怪物?这个游戏里怪物拟人可是做到我们当事人都会怀疑自己是真是假的地步。” 这人也摸着下巴沉思起来,疑惑道:“对啊,黑桃怎么辨认出来的?” “我问过他。”逆神的审判者脸上表露出一点无奈来,“你知道他怎么回我吗?” 这人问:“他怎么回你的。” 逆神的审判者深深地长叹一口气:“直觉——他纯靠直觉辨认出来的。”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他的直觉这么厉害,但黑桃的确从来不骗人。”逆神的审判者扶额叹息,“但这样就更麻烦了,黑桃要融入队伍里,就必须要相信我的战术而不是他的直觉。” “但他的直觉如果准确率如此的高,我根本没有办法,也没有信心去说服黑桃放弃直觉行事,让他来服从我的战术安排。” 这人听得也拧眉:“有办法让我们配合黑桃的直觉走吗?” “我想过。”逆神的审判着深吸一口气,“但没用,黑桃根本没有办法准确向我们表述出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通常就是一瞬间的感受,要去捕捉,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到离我们八百里开外的地方了。” 这人似乎也想起了在游戏里追逐黑桃的那段惨痛生活,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语气也凄苦了起来:“————只留我们在原地寻寻觅觅。” “主要还是沟通问题,黑桃和我们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走神,我敲锣打鼓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逆神的审判者五官愁苦地皱成一团,他头撑在手上,双目发直,“——能不能来个人让黑桃开开窍,让他学会如何与人交流……” —————— 游戏内,罗斯冰架旁。 黑桃收拾好东西之后将行礼绑束在雪橇板上,将安全绳绑在自己的腰上拖着前行,他低头从自己放在冲锋衣内衬的地图取了出来,用眼神在这张被狂风吹得发皱的地图上确认下一个要去的地点。 在去了罗斯海里那个浮标点之后,黑桃又去了好几十个点,现在地图上的地点已经被他清扫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地点。 最终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掠了一圈,落在内陆的南极点,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口白气。 艾德蒙观察站。 他记得这个好像是那个叫白柳的玩家一起登入的地点。 在确定目标之后,黑桃抽出了别在自己腰后的鞭子,调整了一下脚上固定的滑雪板,然后前倾身体,膝盖微曲,目光穿越没有停过的暴风雪,锁定住了某个方向,然后干脆地左右甩臂下挞雪面。 鞭子挥舞着砸在了地面上,在他周身扬起了厚厚一层白雪,黑桃使鞭子充当雪仗,利用快速挥鞭在地的巨大反作用力在雪面上飞快地滑行,在茫茫的地面上几乎快成了一道橙红色的闪电。 如果逆神的审判者在,又要对着黑桃嘶吼不要把这么贵鞭子当雪橇狗借力使,用鞭子的力拉雪橇啊! 但他不在。 于是黑桃带着黑色的护目镜,弓着腰左右挥鞭,顺畅滑行,很快就消失在了席卷而来的风雪里。 泰山站。 白柳他们只在泰山站略作停留,就乘其不备从里面钻了出来,抢走了停靠在外面的一辆直升飞机,在泰山站众人发现之前直接开着直升机飞走了。 直升机外风声呼啸,在这样能见度不超过三十米的天气里开飞机简直是在死神的镰刀上跳钢管舞,随时都有可能机毁人亡。 但作为驾驶员的唐二打无法违抗白柳的命令——他们的战术师现在眼睛发亮,一副马上就要捡到一个亿的兴奋神情,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抓在他驾驶椅靠背上的纤细十指收紧泛白。 “开到哪里?!”唐二打嘶吼着问。 白柳回答:“艾德蒙观察站。” 第261章 冰河世纪(日+142) 直升机跌跌撞撞地飞跃漫长的白色雪原,中途因为狂风不得不迫降了两次。 等唐二打一行人抵达艾德蒙观察站的时候,已经接近第三天的清晨了。 直升机降落在离艾德蒙观察站几公里远的地方。 现在风雪已经停了,远远望去,艾德蒙观察站被厚厚的雪包裹掩埋,但诡异的是,门口那块地的雪却是被清过的,露出下面的一块空地,门也是半遮半掩地敞着。 唐二打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不对:“有人在里面。” “草!”牧四诚搓搓胳膊,脸色发沉,“不会是那群我们的复制体还在里面吧?” 白柳蹲在直升机机库旁边的地下室开口的活板门前面。 一股冰冷的灰烬和强酸腐蚀后的刺鼻气味从地下室的活板门里涌出来。 活板门上的雪也被清过了,大敞开,门旁边白柳走之前放置的两桶汽油不见了,反倒是地下室的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还有点热气往外咕咚涌。 从白柳的角度看过去,墙壁上都是燃油不完全燃烧过后残留的煤灰,台阶上还滴滴答答地顺着往下滴落液体和雪水,一看就是才烧完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冻上。 刘佳仪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她蹲在白柳旁边:“看来我们走之后,那群复制体把地下室里的怪物给烧了,还倒了强酸腐蚀它们。” 但说着说着,她的眼神扫过地下室地面积了的一层液体上,又不解地拧眉道:“但我走之前和木柯清算过艾德蒙观察站的物资,我记得这里没有这么多储备的酸液。” 强酸这种化学试剂哪怕在科研站都是稀缺资源,刘佳仪走之前为了基本掏空了艾德蒙观察站的酸液。 就算这样,她也要用得小心翼翼,精打细算才能勉强对付那些怪物,顺利逃走。 刘佳仪伏趴下身体,拿出一块金属接了两滴台阶上滴落的酸液。 金属表面很快被腐蚀了,滋滋地冒出气体,她蹙眉:“这人完全就是成桶往地下室里倒酸,他哪来那么多酸?” 清理地下室的这人用强酸相当随意,墙壁上,台阶上到处铺洒,有股子铺张浪费劲,似乎对强酸这种在副本里来之不易并且十分稀缺的资源并没有什么珍惜意识。 “那只有一个可能性了。”白柳目光落在那些缓慢结冰的酸液上。 刘佳仪猛地反应过来:“有个玩过这个游戏的人,自己带了酸液进来——黑桃来过这里?!” 此时,观察站二楼传来牧四诚的一声惊叫:“草!!这什么情况?!” 白柳和刘佳仪对视一眼,两个人拿出武器往门口走去。 等他们进入观察站,上二楼之后,刘佳仪警惕地拖着枪走在白柳前面:“怎么了?” 牧四诚回过头来,脸上青白交错,抖着手指向餐厅的方向,嗓音也在发颤,似乎被吓得不轻:“……你们,自己看吧……” 白柳越过牧四诚,看向他身后的餐厅,然后略微挑了一下眉。 他明白为什么牧四诚是这样的表情了。 餐厅里的座椅都被粗暴地踹开,碎裂的桌椅板凳被散乱堆叠在房间的四个角,腾出了餐厅中间一大片空地。 而这片空地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砸出了一个轮廓近似于正方形的洞口。 洞口直接穿透了二楼的地板,可以透过二楼餐厅地面上这个洞口看到一楼的场景。 洞口的边缘上有一圈人奋力挣扎后留下的血手印,密密麻麻布满在地板上——可以看出曾经有一群人扒在洞口边沿,试图努力爬上来。 一楼正对洞口凹陷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缸,似乎是从屋顶搬下来的,现在里面盛满了黏稠到几乎流动不了的浓酸,此刻这些浓酸正在随着反应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而这个玻璃缸里,就像是扔垃圾一样,堆满了各种各样被碳化,焦化,支离破碎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部分都还没有完全反应完毕,正在浓酸里血肉模糊地蠕动,皮肉上不断发出奇异的,被腐蚀的气泡滋滋声,“他们”手掌不断地在强酸池上用力拍打,时不时震掉自己溶解掉一半的眼球。 而让牧四诚惊叫的则是这些尸体的样子。 处理这些尸体的人做事有些粗糙,不怎么走心,相当一部分的尸体脸部都还是没有被燃油完全烧焦的,能清晰地看出“他们”的模样。 ——这些尸体长着白柳,牧四诚,唐二打,刘佳仪,和木柯的脸。 这样一群长着自己脸的焦尸在黏稠的浓酸里如此痛苦地挣扎,皮肤,肌肉,骨头被酸液无孔不入地侵蚀着。 哪怕知道这群东西不是人,是怪物,也难免感同身受地觉得毛骨悚然。 牧四诚后退两步,和那个血迹斑斑的洞口拉开距离,神色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开口的嗓音沙哑无比:“……有人把艾德蒙站这群变成我们的怪物全都杀了。” “而且速度很快。”唐二打半蹲在洞口边缘,他两指触了触那些残留的血渍,抬头脸色凝重地补充,“血还没全凝。” 白柳的视线从那些血渍移到了木柯的脸上:“我记得你说过,这些变成我们的怪物,是有技能的?” “是的。”木柯也是一副受到了冲击的样子,瞳孔都处于一种轻微收缩的状态,仿佛无法思考般怔住一两秒,才开始回答白柳的问题,“我们走之前和这些怪物起过冲突,差点被它们挟持住。” “但它们并没有我们强,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发育得还不成熟,能力感觉只有我们的二分之一左右。”刘佳仪接过话,她神情冷凝地看向一楼,缓缓呼出一口气。 “但艾德蒙站这里并不是只有一个,而是有一群正在混战。” “——他把这么一群和我们能力大致相似的怪物,在短时间内迅速控制住,还用鞭子砸开地板做了这个酸池,把尸体扔进去处理了。” 刘佳仪脸色第一次这么难看:“黑桃的能力……太强了,他比去年更强了。” “我们就算是团战,也赢不了他,接下来怎么做?”她仰头请示地看向白柳。 白柳在洞口边沿屈膝单脚下蹲,他神色不明地盯了下面酸池里那些渐渐淹没消散的们一会儿。 在这些长着自己脸的焦尸变成骨头,再变成气泡颗粒和一些没有具体形状的残骸之后,白柳站起,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身看向其他人: “搜索整个观察站,找黑桃来这里的原因。” 半个小时后,一群人再次聚集在一楼。 擅长记忆和搜索地图的木柯首先汇报自己的发现: “很多地方都被搜过了,应该是要找什么东西,但是搜得很简略,不像是在找文字类资料和小物件。” “目前没发现黑桃带走任何东西,所以他想要找的东西应该还没找到。” “四楼散着的步/枪和子弹他也没动过。”唐二打做了补充,“和我们离开的时候情况差不多。” 白柳坐在桌面旁,他抽出一张纸,在纸上归纳信息,语调冷静地做了总结:“首先,我们可以确定一点了,黑桃反复进入这个游戏是为了寻找一个东西,而这个东西很有可能和游戏主线有关。” “黑桃一开始和我是一起在艾德蒙观察站登入的,但是他那个时候没有搜查这里,而是直接离开这里去了外面,我们从这点可以判断——那个时候黑桃觉得艾德蒙观察站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白柳在用笔尖纸面上顿了一下:“但是现在他又回来了。” 刘佳仪很快意识到了为什么:“黑桃在外面也没有找到,所以决定回艾德蒙观察站来碰碰运气,结果恰好遇到了我们残留在这里的复制体,于是就杀死了他们,又找了一遍,但还是没有找到,就离开了。” 白柳眼眸半阖,笔尖思考般地一点一点地点画:“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黑桃反复进入游戏到底要找什么?” “这个游戏的主线任务是全球变暖,黑桃要找的可能是和全球变暖有关的东西。”木柯沉思后提出,“有没有可能关底boss是艾德蒙?按照游戏的一般设计,只要打到关底boss就可以通关,达成。” “我不觉得以黑桃的能力,他会在进入了游戏这么多次后连都没有达成过。”白柳否定了。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两下,然后写下了两个字。 白柳抬眸:“我觉得黑桃想找的可能是改造而成的粒子气象装置,他走的应该是线,从根源上杜绝全球再次变冷的可能性。” “按照艾德蒙的行事风格,他很有可能把粒子气象装置放到了他觉得南极影响世界气候的那六百个地点上。” 木柯疑惑不解:“但这六百个地点都是标注在地图上的,如果黑桃要找,可以直接按照地图去找,没必要来艾德蒙观察站翻找——艾德蒙观察站没有放置任何粒子气象装置。” 白柳在纸面写下了,,然后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掀开眼皮看向木柯:“那就说明黑桃想找的不是这六百个粒子装置当中的尸块,而是这六百个粒子装置之外的尸块。” 木柯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白柳的话:“这六百个粒子装置之外的的尸块……”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微睁眼睛,看向白柳:“是艾德蒙还没有做过实验,把它变成粒子装置的尸块,对吗!” “艾德蒙是个经验丰富的科研学者。”白柳淡淡提醒,“他不会一次性把所有的实验材料全部消耗完,通常会保留一部分作为样本,这部分样本应该就是黑桃想找的东西。” “你翻找一下实验报告,艾德蒙在前期得到的尸块里,没有动过的是哪一块?” 木柯迅速低头翻阅了起来,他的指尖顺着一行一行晦涩难懂的报告记录滑下,最终定格在某个单词上。 “找到了!” “在早期艾德蒙得到的三部分尸块里,包括了左手,后脚踝,还有一整颗保留了动脉血管和静脉血管衍生的心脏。” 木柯略有些兴奋地抬起了头,语速飞快:“我只能查找到对左手和后脚踝的实验记录,但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心脏的实验记录——艾德蒙很有可能是保留了这颗心脏作为样本储备!” 白柳戴上手套和帽子,推开门:“这颗心脏应该就是黑桃想找的东西,也是这个游戏的的通关关键,我们出发。” 风雪迎面盖住了白柳漆黑深邃的眼睛,在黄昏的夜色里挟裹着他平静的声音远去。 “——我们要赢黑桃,就要抢在黑桃毁灭这颗心脏前,找到它。” 冰雪遍布的海岸边潮涨潮落,往里的地面褐土和白雪斑驳交错,上面坐落着一所年代久远的小木屋。 这是一栋看起来相当老旧的小木屋,门框和地栏上剥落的油漆在小木屋的外表上留下麻风病人皮肤般的斑点,屋顶堆在摇摇晃晃的腐朽承重墙上,靠着横向排列的木板固定。 门口前立着一个旅游地点指示标般的牌子,上面写着,下面写着。 这栋一百年前的,已经是文物,被当作旅游景点的古老木屋里正散发着温暖的火光,仿佛是有人正在里面歇息烤火。 顺着这洒落在雪面上的火光往小木屋里走去,火堆在壁炉架下熊熊燃烧着,旁边的木凳上坐着一个眯着眼睛的老人。 他带着一副褪色的金色挂饰眼镜,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曲,脚板随之一拍一打,手脚脊背都佝偻得不成样子,似乎经受了不少折磨。 火光照耀在他苍老,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影子在墙壁上摇晃。 漆黑的影子里走出了黑桃,他身姿笔挺地站在火光照耀的边缘,手里握着的长鞭,长睫和发梢上都挂着还没来得及消融的雪。 黑桃看着老人,声音清晰和缓:“艾德蒙。” 老人于是微张了一只眼睛看过去,他似乎有些无奈,又感到好笑:“你又来了年轻人,你似乎很喜欢来我这里。” 艾德蒙和蔼地笑着:“你杀死过我很多次了,就是为了那个你总是找不到的心脏吗?” “那对你很重要?” 黑桃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不应该记得我杀死了你。” 艾德蒙取下眼镜,望向黑桃,笑得很柔和:“因为我只是一个游戏里的邪恶npc,每次这个副本本应该随着你们的离去重新刷新开始,而我遗忘一切,是吗?” 黑桃点头。 艾德蒙笑笑:“可能是我活得太久,做的事情太残忍了,于是上帝不肯饶恕我,让我记得我所做过的一切——我的确记得你杀死了我很多次,你是这个游戏里最常出现的人,我几乎都快想和你做朋友了。” 他的目光调侃般地在黑桃的滴水的长鞭上停留片刻:“当然如果你不一进游戏就用鞭子来勒我就好了——窒息的过程总是痛苦的,如果你愿意让我选择死法的话,我更喜欢被烧死。” 黑桃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可以。” 艾德蒙于是哈哈大笑起来:“孩子,我相信你是真的听不懂别人的玩笑话了。” “你的那群队友一直拿你很头疼对吧?那个叫的家伙已经苦恼到忍不住和我一个npc倾吐烦恼,说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了。” 艾德蒙戏谑地打量黑桃:“他看起来难过到快哭了,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一件有趣又麻烦的事。” 黑桃对别人给自己的定义不做评价,他说话做事向来单刀直入:“这次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心脏在什么地方吗?” 艾德蒙的眼里倒映着火光,他这样的老人似乎都应该有一双浑浊的双眼,但艾德蒙的眼睛却依旧纯净无暇,干净得就像是南极冰面下三万年以前落下的雪,泛着一种近乎于冰面的浅蓝色。 “不能,我的孩子。”艾德蒙的神情变得很悠远,他摇头,“你可以又一次杀死我,但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我将心脏藏在了哪里。” “那是我的原罪,只有上帝才知道它的藏匿之处。” 黑桃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对这个结果明显不满意,有种很浅的郁闷从他用指甲扣鞭子的小动作里浮现了出来。 艾德蒙望着黑桃,脸上依旧是那种洞察了一切的友善笑意:“这次你也找齐了我的六百个粒子装置,我很少看到玩家能够找齐而不被冻死的,你真厉害。” “但有一个装置是无效的。”黑桃看着艾德蒙,“冰穹A下面的装置里没有装尸块粒子,我无法集齐六百个尸块。” “但你已经赢过这个游戏了,不是吗?”艾德蒙煞有介事地晃晃脑袋,举起手指强调道,“你的朋友,逆神告诉我,你只在意输赢,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为什么不让我的秘密永远只是个秘密呢?” 艾德蒙望着黑桃,嘴角含笑,碎冰般的浅蓝色眼里闪烁着昏黄的篝火光芒:“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颗不属于你的心呢?这可不浪漫。” 黑桃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 “直觉——我必须要摧毁掉这颗心脏和所有的尸块。” 黑桃抬眸:“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命运,我能看到这颗心脏的命运和我连在一起,并且应该由我毁灭。” “它和我都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艾德蒙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减,他喃喃自语:“你在自我毁灭,孩子……” “嗯。”黑桃平静地回答,然后问,“你想藏起来的原罪是什么?” 艾德蒙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来,他终于露出了一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态。 他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一口气,神色动作里都掩不住疲惫恍惚:“我的原罪是一件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我该为之忏悔的事情。” “我怨恨迫害我的事物,憎恶背叛我的学生,怜悯我向往的朋友。”艾德蒙深深地,深深地吸入一口气,仿佛抽烟般缓缓从鼻腔吐出,目光透过脚边的火看向了很远的地方,“我没有做对过一件事情,我为之忏悔,但有一件事让我明白,我的丑陋还远不止于此。” 艾德蒙放在椅子边的双手颤抖了起来,他闭上了眼睛,眼泪落入沟壑般的皱纹里,声音艰涩沙哑:“——那就是那些尸块。” “那不是什么尸块,那是一个活着的生物被分解开的肢体,他有意识,有感觉,有感情,他知道我在对他做多么丑恶的事情。” 艾德蒙睁开了眼睛,他清澈的眼睛终于在此刻浑浊了起来,哽咽道:“——而我在看到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才知道我自己做了什么。” “我在虐杀一个活人。” 艾德蒙转头过去看向黑桃,他似乎在一瞬间苍老到快要死去的地步: “你说的游戏剧情,或许就是我的命运吧,我被这命运,被看不见神明用线牵引着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形成一个乐园般的循环,供给来往的他人玩弄娱乐,我以为我自己可以逃离这个可怕的游戏。” “但逃离过后,我发现我只不过又到了一个更大的命运循环里,永远都只是制定我命运的神明手中的玩具,而人类永远在所有的世界线里都会因为失控的欲望走向自我毁灭的,这是我们被神赐予的命运——他想看到这个。” 艾德蒙的眼眶里有泪在晃动:“我们所有人都应该为自己被命运赋予的残忍受到惩罚,但我知道,在那位看不见的神明眼里,我因愤怒所施加的不当惩罚,也不过是他所计算好的命运一环。”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游戏而已。” 黑桃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但你可以决定你这次死亡的方式。” “我会如愿把你烧死,而这对你,对我来说都不是游戏。” 艾德蒙含泪笑开:“我知道。” “这是……你想要的胜利,和我想要的命运。” —————— 另一头。 白柳乘坐着直升机在地面逡巡着,他们已经路过了三个地图上标记过的点——那六百个地点之一。 但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海面上的浮标都已经被掏出来破坏了,都不用白柳他们下沉去找,仪器的残骸就直接摆放在海岸边缘上,金属盒子也被随手丢在仪器里,里面的粒子已经被销毁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的粒子装置都用气象气球绑着放飞到天上了。 白柳他们已经在地面上看到好几个被戳破的气球掩埋在雪里——情况和海岸边的差不多,金属盒子里的粒子也被销毁了。 越是往这些地图上标记过地点走,情况就越是糟糕。 在看到第冰穹A旁边被掏空的装置的时候,白柳下达了终止命令:“六百个装置应该已经都被黑桃找完了,艾德蒙应该没有把心脏藏在这六百个点里。” “那他会把心脏藏在什么地方?”木柯在狂风里大吼,这样才能确保白柳能在风声听得到他说的话,“这六百个地点已经囊括了所有对艾德蒙有特殊意义的地点,冰穹A,南极点,泰山站,斯科特小屋都在里面了,他还有可能把心脏藏在其他地方吗?” “有。”白柳转头看向木柯,“还记得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吗?” 木柯点头:“全球变暖。” “如果说全球变冷是艾德蒙欲望失控后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惩罚,那么全球变暖,就是他转变的一个契机。”白柳呼吸里都是白霜。 谈话间,唐二打操纵着直升机稳稳降落在了一个新地点。 白柳走下被唐二打稳稳降落的直升机,来到一片空旷的雪原上。 这里是一片崭新的,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和痕迹的地点,这里没有被放置过任何装置,也没有任何人来访过的迹象,远离所有观察站,甚至都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地理名称。 怎么看都是一个奇怪的,没有任何特点的地点。 这是白柳选定让唐二打降落的地点。 木柯小跑跟上白柳,呼吸急促:“白柳,你觉得这是艾德蒙藏心脏的位置吗?” 他几乎就要把为什么你觉得会是这里问出口了,但碍于木柯对白柳的一向盲目信任,他觉得先挖再说。 但有人问出口了,牧四诚回身四顾一圈,疑惑地问白柳:“为什么艾德蒙会把心脏藏在这里啊?我都不认识这里是哪儿,我也没在艾德蒙的传真或者是实验报告里见过这个地方啊。” 白柳换上防摩擦手套,开始帮唐二打搬运挖掘探测冰面的器材。 牧四诚上前接手,两眼探知欲十足地望着白柳。 白柳探身从直升机的后座椅上取下了一沓实验报告,递给牧四诚:“边看边解释——刚刚我说了,全球变冷是艾德蒙在愤怒下对于人类的惩罚,但在之前,全球变暖也是一种惩罚,而且是人类自作自受招至的惩罚。” 牧四诚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变冷变热我都在受罚?” 白柳笑了一下:“对,这是一种基督教的观念,叫人生来就是有原罪的,而活着就是赎罪的过程,如果把整个过程看做艾德蒙要人类赎罪,就清晰多了。” “他觉得其他人有罪,于是他惩罚了其他人,他觉得泰山站无罪,但这种无罪在有罪的环境里也是一种罪,因为会招致欺凌,于是艾德蒙决心磨砺泰山站,让他们作为“诺亚方舟”上的人类存活下来。” “艾德蒙深知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是有罪的,而他自己的赎罪过程——”白柳目光深邃,“——就是藏匿那颗他自己没动过的心脏,保护下他在各种环境的压制下,被迫残害的第一个无辜者。” “他保存心脏一方面是为了保存实验样本,另一方面是为了保存自己的。” 白柳看向牧四诚:“你觉得艾德蒙这样的人,会把自己的原罪保存在什么地方?” 牧四诚诚实地摇摇头。 白柳微笑:“当然是他下定决心开始实施自己的罪行,并且生效的那一天。” 牧四诚眼睛里冒问号:“这天,又是哪一天啊?” “八月十号,他开始为泰山站的人腌渍酸菜的那一天。”白柳看向他面前的空地,勾唇一笑,“而这个地点,是在艾德蒙的累积下来的三十三年的温度记录里,八月十号那天南极最冷的地方。” “没有比这个地方更适合储存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了。” 第262章 冰河世纪 牧四诚低头,从那堆白柳递给他的厚厚的,三十三年的温度记录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了前年八月十号最冷的地点。 记录里清晰地标注出了这个地点的经纬度,正是白柳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唐二打把雷达探测仪搬到了冰面上,呼出一口热气直起腰转头看向白柳:“还是老规矩,先探测然后钻孔吗?” 白柳颔首。 唐二打把称重的液压锤搬到冰面上,在仔细地检查了附近没有冰裂隙后,爬上直升机开始操作仪器。 刘佳仪和他一起回了直升机。 这个地方的风太大了,狂风几乎拥有将她平底卷走的力量,迫使她不得不回到直升机。 刘佳仪双手扒在唐二打的驾驶椅上,垫着脚努力探头看向仪表盘上的雷达屏幕。 仪器一层一层地向下扫描着,最终在一千多米的地方扫描出了一个外形规则的金属物体,这个发现不禁让她皱起了眉:“这么深?得挖多久?” “保守估计要作业六个小时以上。”唐二打揉搓了一下自己搬运仪器冻得发红的手,皱眉道,“有点麻烦了,这里温度太低了,我们几个人就算是轮流做工,休息的人也没有办法取暖,因为燃油也要用完了。” “如果要强行挖掘,会很危险。” 刘佳仪看向挂在唐二打手边的测温仪,抬起头来问他:“但现在这里温度不算很低,只有零下三十多度,之前你们不是在泰山站那边零下五十多度的环境里安全作业过吗,为什么在这里作业反而更危险?” “因为这里的风速太强了。”唐二打神色凝重地解释,“在南极,风是比雪更冷的东西。” “低温只会缓慢地带走人的热量,但高速的风会更快地带走人的体表温度,一直在暴露在这种风速里工作,我们这样不完善的设备和保暖,很容易被被狂风带走大量热量,直接被风吹得冻死。” 唐二打看向直升机外正在稳住器材的白柳他们。 牧四诚和木柯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冷得脸色发紫了,不停地在雪面上轻微动作来取暖,唐二打难得显出了一些忧虑:“我下去把他们换上来吧。” “但是你在这种狂风下也坚持不了多久,同样会被冻成这样的。”刘佳仪思路清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症结,“就算我们每个人轮流挨冻强行挖掘心脏,冻死也就是早晚的问题——因为我们没有回暖的物资了,燃油早就不足了吧?” 刘佳仪顿了又顿,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 “我们暂时没必要和黑桃在这个游戏死耗,现在的我们赢不了他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以先说服白柳登出。” “无论是这个挖掘一千米以下心脏的任务,还是,还是赢黑桃,对我们来说太逞强了!!” 刘佳仪紧紧扒住直升机的边框,眼眶泛红,里面有些很隐约的泪,她的声音在风雪里几乎显得有些无力,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无助的小女孩那样: “黑桃真的很可怕,我见过红桃和他对垒,她问我有把握从黑桃的手里救下她吗?我当时没有回答她。” “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答案是绝对不能,我完全没有能力从黑桃手里救下任何一个我的队友。”刘佳仪隐忍地抽泣了一下,攥住直升机边框的手指细瘦发白,“……我不想看到黑桃杀死白柳,就像是之前他把丢进强酸池一样。” “他一定会输的,而我救不下他。” 刘佳仪泫然欲泣:“但我没有把握能劝白柳离开游戏,他更信你,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唐二打回望这个眼角含泪诚恳祈求他的小女孩,她的神情是那样脆弱,他恍惚地意识到——这个在他记忆里一向手段血腥残忍,聪明绝顶的小女巫也在害怕。 ——之前在艾德蒙站看到的那一幕还是吓到了她。 尽管这个受到惊吓的小姑娘从登上飞机到现在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镇定到现在等白柳离开之后,才试图向他合谋。 唐二打往外踏的脚轻微一停,然后继续地往外走了一步,深深地陷进雪地里,他回过头来把着直升机,仰着头看向门边的刘佳仪,风把他帽檐边缘的动物毛绒吹得散乱。 刘佳仪说的没错,但白柳是战术师。 ——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身份。 “你是在质疑战术师的决策吗?”唐二打沉声问。 刘佳仪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永远不要质疑战术师的决策。”唐二打抬头直视刘佳仪,“在他制定好决策的一瞬间,就已经做好了为胜利付出生命的觉悟——白柳比你清楚这一切的后果。” “但对战术师而言,游戏的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相关推荐:
莫求仙缘
泰莉的乐園(GL SM)(繁/简)
【黑执事bg】切姆斯福德记事
以美食之名:街口的关东煮
作恶(1V2)
删除她gl
靴奴天堂
和徐医生闪婚后
Black Hole
浪剑集(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