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和外面的大人接触,做一些适合小孩做的,灰色地带的事情,他能用这个牟取不少的钱财。 只有了足够的钱和能力,做好了准备,他有把握带着谢塔甩开这群投资人的追踪,跑出这个福利院——虽然是一个非常不成熟的天真计划,但一种隐隐的不安让白柳意识到,谢塔如果再不走。 但是白柳的事情还是被揭发了。 揭发白柳的那个小孩缩在院长的后面,他脸上带着畏缩和兴奋,接连咽了好几下口水,才颤颤巍巍地举着手,指向脸上毫无情绪的白柳:“我看到他在和那个大人做……一些奇怪的交易!他帮一些大人做坏事!我看到了!那些大人还给他钱!” “你做了这种事情吗!白六!”院长严厉地看向他。 白柳没有说任何否认的话,他只是无所谓地别过脸盯着坐在人群之中的谢塔,出神地沉默着。 他没有没有解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因为没意义。 这些人根本不在意他到底做了什么,也不会过问他做了什么,就宣判了他的罪行。 当然他的确做的不算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这些老师只是恐惧他而已——恐惧他这个成天和谢塔混在一起,变得越来越阴森恐怖,喜欢看血腥故事,总是用一种看待宰牲畜的眼神看着其他人的古怪小孩而已。 于是理所当然,他要被惩罚,但白柳还有心情走神地评判这些老师惩罚人的措施——也就那几样,他不是第一次被罚了。 但在老师过来抓住白柳的臂膀,想要把他拽走的时候,谢塔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忽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和语气是万年不变的平淡:“是我让他做的。” 这下这些老师就彻底炸锅了,比起白柳来,她们更恐惧的当然是少言寡语的谢塔,她们把谢塔团团围住,中间却警惕地隔了一米的空档,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包围圈。 院长谨慎地,畏惧地,居高临下地审问着他:“你为什么要让白六做这样的事情?” 她们根本没有怀疑过这件事不是谢塔做的,就像是之前认定白柳有罪的过程一样,干脆又笃定地宣判了他的罪行。 因为他是怪物,白六是和怪物为伍的坏小孩,他们做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谢塔微微侧眼看了一眼被老师们拉扯提起来的白柳,他很突兀地,很轻很轻地扬了一下嘴角,在谢塔微笑的那一秒,白柳觉得他的银蓝色眼睛一定会很温柔,很好看地弯起,可惜被头发挡住了,他没能看到。 谢塔用当初送书给白柳的那种轻柔口吻认罪了。 他说:“因为我想联系外面的人,然后带着白六跑出去。” “你怎么敢跑出去!!”院长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知道你跑出去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已经进入第二轮筛选阶段了!那些投资人没有你的血就不给钱了!” 孩子们惊慌地散开,他们害怕地,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血?!什么血!他针孔里流的那些血吗?!” “他果然是个怪物吧!” 院长发现自己说漏嘴之后,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下一秒她恶狠狠地看向谢塔,她拽着谢塔纤细的手腕往教堂那边走。 “你的一切都是这个福利院给的,居然还想逃跑!”院长的愤怒战胜了恐惧,她残酷地判决了谢塔要经受的刑罚,“我觉得我们给你的特权太多了,你该受一些教育了,今晚我要把你关在教堂里受洗!” 说完,她拖着谢塔的手腕就走了。 白柳艰难地越过噪杂的小孩和老师,他从人群的包围圈里费力地去追逐,伸出双手想要抓住被带离他的谢塔:“谢塔!” 谢塔回头看他,风吹起他额前的卷发,露出那双银蓝色的,好像是雪融化之后的湖泊一样美丽的眼睛。 白柳怔愣地看着谢塔那双一点都不难过,只是平静的,好像带着很满足感情的银蓝色眼睛,眼睛里全心全意地倒映着他。 谢塔也对他伸出了手,握住了白柳从人群的围困之下想要抓住他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冰凉又温润的触感,能摸到手背那些鼓起来的针孔伤痕。 “白六。”他很浅地笑着,紧握住了白柳的手,“不要害怕,我是怪物,我不会死的。” “松开!”院长蛮横地扯开了他们握紧的双手。 白柳咬牙不想松开,但谢塔安静地放开了手,于是那紧握一触即散。 谢塔对白柳摇摇头,让他不要追过来了,转身习以为常又平和地和院长走向了那个,他早已经很熟悉的教堂里。 白柳从来就不是一个很听话的小孩,在院长带着谢塔过去之后几分钟之后,他偷偷地,小心地从那个被窗帘遮住的破窗户钻进了教堂,白柳躲在窗帘后面,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从边沿偷窥站在神像下面的谢塔和院长。 谢塔穿着纯白的衣物,双手捧着摇曳的白色蜡烛,赤脚站在神像前,他仰着头闭着眼,不疾不徐地念着祷告词。 院长就站在谢塔的旁边,举着一根鞭条冷冷地看着他。 在念完祷告词之后,院长上前凝视着他:“接下来是受洗,但今天由于你产生了背叛神逃跑的想法,所以今天的受洗必须彻底,要完完全全地清洗你身体里的邪恶和污秽!” 谢塔垂下眼睫:“洗不干净的。” “我就是无法被正视的邪恶本身。”他轻声说。 院长一愣之后,越发沉下了脸色。 她抢过了谢塔手上的蜡烛,把谢塔摁进了水波晃荡的受洗池,她举着蜡烛残忍地,得意地笑着,就像是终于战胜了什么她恐惧了很久很久的恶魔一样,有种劫后余生的疯癫感。 院长松了一口气看向北淹没在水波里的谢塔,她举起蜡烛平放在受洗池上,冷漠地说:“等蜡烛烧完了,你才能起来,明白吗?” 蜡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清水里,晕凝成质地白朦的小花,就像是某种祭祀用的花一样,一朵一朵地悬浮在闭着眼躺在水底的谢塔的正上方。 这个受洗池就像是一口对他而言过小的棺材,牢牢地,扭曲地把他给束缚住。 在没有人意识到的时候,那尊正对着受洗池的神像动了一下,神像纯白的大理石雕像的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很人性化的指责,就像是在指责这个受洗池里的孩子为什么不乖,想要从神庇护的地方逃脱出去。 神像语气冷漠地谴责: 水底的塔维尔眼皮动了动。 神像冷酷质问: 塔维尔交叠放在胸前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 神这样命令着。 塔维尔平静地拒绝了,。 神像的表情变得愤怒: 它正对着塔维尔的上方张开了手,受洗池水底的水流还是变得沉重黏稠又冰冷,就像是能流动的冰在塔维尔的身体里变成一颗一颗的尖刺流窜,这让他拧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水底的谢塔蜷缩了一下握过白柳的手,他颤动的眼皮停止不动了。 白柳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他的手心,但那温度在冰冷的水底渐渐散去,和他的呼吸一起停止了。 他攥紧的,想要留住那个温度的手指缓慢松开,谢塔的身体在水底悬浮起来。 “谢,谢塔?!”院长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往前触碰了一下谢塔的鼻息,她惊掉了自己手里的蜡烛,在慌乱的脚步中踩熄灭了蜡烛的火,也熄掉了教堂里仅有的光。 “完了……”院长神志恍惚地跌坐在地,她疯疯癫癫地扯动着自己的头发,无法置信地自言自语,“他不是怪物吗?!被抽那么多血都还没死?!受洗过那么多次都没有死,为什么这次会被淹死!?“” ”只是几分钟而已啊?!蜡烛都没有烧完!“院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惶恐,她不断地摇着头,好像只要她不承认,谢塔就会活过来,”不会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死了,我要怎么办?!“院长崩溃地跪在受洗池前。 她无法想象,这个孩子的死亡都会给她带来如此致命的恐惧。 院长低头恍然看着受洗池里谢塔完美无瑕的脸,喃喃自语:”……要是自己我淹死了谢塔,那群人会抽干我的血的,我必须找到别的孩子来当他的替代品!“ 藏在窗帘后的白柳脸色毫无情绪地看着院长的歇斯里地的咆哮。 有一种很奇异的坚定让白柳安静地观望——谢塔说过他是怪物,他不会死的,他一定是在装死糊弄这个蠢货院长。 等一下,等这个院长走了之后,白柳走上去,谢塔就会从受洗池里站起来,对他露出和那个很少见的笑,或许还会撩开自己已经被打湿的额发,用那双银蓝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问他怎么过来了。 这些场景的联想让白柳的心跳轻微地加快。 院长不敢让那些投资人知道她弄死了谢塔,她把谢塔的尸体从受洗池里搬运出来,偷偷摸摸地从教堂的后门搬运了出去,在谢塔的手脚上都绑上了石头,然后扔到了教堂后面的荒芜的草丛里的一个小湖里——那个湖和外面的一条江是相通的。 几次流通之后,谢塔的尸体就会随着湖水流流进江水,再随着江水流进大海里。 但白柳不会让谢塔走那么远。 白柳沉默地一路跟随着毁尸灭迹的院长,并没有出声,院长看起来已经要疯了,要是他现在出现,看起来这位歇斯底里的院长并不介意多处理一具儿童尸体。 等到她仓皇地逃离之后,白柳才走了出来,他把脸埋进长满翠绿浮萍的小湖泊里,潜入水底,伸长手去够湖底渐渐随着泥沙下陷的谢塔。 湖很深,浮萍很绿,谢塔下陷得很快。 那些黑色的泥沙就像是某种吞噬人类尸体的生物,很快就爬满了谢塔的身体,贪婪地要把他拽进地狱。 但是白柳忍住灌进他口鼻和耳朵的肮脏湖水和呛咳的欲望,他咬牙抓紧了被泥沙吞没的只剩一只手的谢塔,用尽全身力气地往外拔,直到用尽了最后一口肺部的空气,白柳觉得自己脑子都要因为缺氧烧起来了。 但他终于把谢塔给□□了,白柳扯开捆绑在谢塔身上那些沉重的石头和绳索,抱住他往上游去。 等到上岸之后,白柳双手向后撑着地,仰着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息,他脸上和眼睑下挂着浮萍,身上也全都湿透了,周围的草丛里还有蝉鸣,实在是个很狼狈的场景。 但白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愉悦地哼笑了一声,他用脚踹了一下安静地闭着眼睛,躺在地上没有醒来的谢塔,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带你走?万一我为那些大人做事,挣钱就是想给自己花呢?“ 白柳脸上带着一点,很不自在,又有点散漫的笑斜眼看向谢塔:”你是不是稍微有点自作多情了,谢塔。” 谢塔的脸上沾着浮萍,他还是没醒,白柳先是坐起来,然后又变成了蹲的姿势,他垂眸看着一动不动的谢塔,然后伸手撩开因为湿透而贴在谢塔额前的发。 这个人真的很美。 白柳的指尖从谢塔纤长的,挂着水珠的睫毛,一直往下滑动,划过他挺直的鼻尖,最终落在他白到不可思议的唇上,还有那双最美的,银蓝色的眼睛,好像只给他看过,也只看过他。 “谢塔。”白柳声音很轻,他弯下腰侧身把耳朵贴在了谢塔的胸膛上,直直地睁着眼,“你再不醒,我要对你进行人工呼吸了,我会咬死你的。”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任何谢塔会苏醒来的迹象。 “我说真的。”白柳把头埋进谢塔的怀里,他的拳头渐渐攥紧,紧到指尖发白。 白柳能闻到这个人身上浓重的,熟悉的血腥味和水底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是一种临近死亡的气息。 白柳越发用力地抱着谢塔的肩膀,很紧地收拢手臂抱着谢塔,两个人身上滴落的水珠融合在一起。 “我觉得你也不算自作多情。”白柳把头靠在谢塔的肩窝上轻声说。 他的额头抵在谢塔的心口,低着头眨了眨眼睛,沾着浮萍的睫毛上滴落一滴水。 谢塔的头一点力气都没有地靠在了白柳的肩膀上,他没有回答白柳的画,眼睛也还是没睁开,只有发丝里冰冷的水顺着落进白柳的衣襟里,提醒他的确还。 他们互相拥抱依靠,两只手都十指相扣,白柳靠在谢塔的肩膀上,他的声音很平静,静到一点起伏都没有: “你不是说自己是个怪物吗?像个怪物一样活过来,我就承认你是怪物。” “你现在这样,让我觉得好恐怖,谢塔。” 谢塔的睫毛上滑落一滴水珠,就像是一滴泪砸在了白柳的手背上。 第149章 危险异端处理局(日+93w) —————————— “最近那个叫白六的家伙,越来越奇怪了……”小孩们头碰在一起,恐惧地小声讨论着。 在院长说谢塔逃跑离开福利院之后,他们就把从谢塔身上空出来的恐惧转移到了白柳的身上。 福利院的其他孩子惊惧又好奇地看着坐在长桌最末尾的,和其他人都远远隔开,一个人沉默地吃着饭的白柳——这是之前是谢塔吃饭的位置。 “新来的,你叫陆驿站是吧?”有小孩对另一个长相周正的,看起来大一点的小孩挤眉弄眼,他指指白柳,“那个坐在最末尾地方的小孩,叫白六,你记得离他远一点。” 年少的陆驿站疑惑地看回去:“为什么?他做什么了吗?” “因为他是怪物!”那个说话的小孩张牙舞爪地比划手势,嘴里发出很奇怪的嗷呜嗷呜声,“他吃掉了他唯一的朋友,当然他朋友也是一个怪物,一个会流血的针孔怪人,你要是和他做朋友,他也会吃了你!” 小孩煞有介事地恐吓道陆驿站。 陆驿站皱眉又看向了长桌末尾的白柳——白柳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甚至有些瘦削得过分的小孩,他不觉得这种小孩有什么值得恐惧或者提防的地方。 白柳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吃饱一样,脸颊上的肉都凹陷了下去,他看起来是真的饿,吃得也很快。 但——陆驿站的目光落在白柳的餐盘上,他的餐盘上还有一个主食面包没动过,看起来他也不准备动了。 白柳安静又快速地吃完之后,他拿着自己一口都没有动过的面包从教堂后面绕路到湖的附近。 陆驿站跟着白柳到了教堂,就停住了脚步,他目光越发迷惑,或者是好奇地看着白柳这个神秘的小孩。 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福利院的这些小孩,为什么这么排斥他? 夜晚。 福利院新来的孩子陆驿站分到了之前谢塔睡过的床,等他准备睡的时候,刚一躺下,陆驿站一转头就看到白柳面无表情地抱着被褥站在他的床头。 陆驿站被吓了一跳,慌张坐起,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胸:“白六你要干什么?!” 睡房里的其他小孩也突然冒出来的白柳给吓了一大跳,纷纷惨叫着到处逃窜:“白六来吃人了!他要来吃我们了!” 陆驿站倒是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他看着抱着一大堆被褥一动不动地站在他床头不走的白六,揣摩了一下白柳的意思,陆驿站指了指自己的床,又指了指白柳手中的被褥,试探着问:“你是……要和我换床吗?” 白柳安静地看着陆驿站,他似乎精神有些不佳,眼神是散的,眼下也有很浓重的青黑,听到陆驿站问他,白六缓慢地点了点头。 陆驿站松了一口气——还真是来换床的。 陆驿站并不在意一张床的归属,他友善地把自己的床让给了白柳,并且提醒明早要换回来——因为这里的老师是按床认人的,孩子们自己偷偷换床可以,但被发现了,始终不是什么守规矩的好事。 在和白六商量好了明早换回来的时间之后,陆驿站抱起了自己的被褥去睡了白柳的床。 在离开自己的床之前,陆驿站回头看了白柳一眼,他看着白柳一言不发地铺好床,抱着一个造型很奇怪很瘦长的,没有脸的玩偶在床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白柳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这么大年纪都会抱着玩偶睡觉的小孩,但他对这个玩偶明显很珍惜,不仅把自己床的大半都让给了这个玩偶睡,还把被子都盖在了玩偶的身上,自己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夜里明显是有些冷的,但白柳就像是感觉不到饿一样,他好像也感觉不到冷,抱着玩偶没多久就睡熟了。 但那是一个,用寻常人的目光来评判,根本不需要这么去珍惜和保护的玩偶——很多补丁,做工粗糙,边缘还冒线了,也没有脸,就像是一个半成品。 白柳蜷缩成小小一团睡在这个玩偶的手边,这个被玩偶的身体被白柳摆放得卷曲地抱着他,这两个人严丝密合地贴在一起,就像是——就像是相拥睡在一个很狭隘的,椭圆形的浴缸里。 是一个……很奇特的睡姿。 这个奇特的粘着布娃娃睡觉姿势让陆驿站有点想笑,他多看了一眼之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往白柳的床走去。 陆驿站在心里评判——白六真是个奇怪的小孩。 但好像,也没有其他小孩说的那么不好相处,还挺讲道理的。 陆驿站越来越多的关注白柳这个在别人口中诡异阴森的小孩。 在陆驿站来的第七天,白柳差点昏倒在了饭桌上,是陆驿站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不对劲,给了他一颗糖,又强行让他吃掉了自己半份饭菜——白柳很明显是低血糖了。 这人根本没有好好吃饭,每天都剩很多饭偷偷再走,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每次晚上回来的时候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 陆驿站有点担心白柳,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食物分给白柳。 但是大部分的时候都会被白柳冷着脸拒绝说,我并不需要。 同时福利院里也开始弥漫一种诡异阴森的气氛,越来越多的小孩出逃,有些是真的出逃了,有些事“被迫”出逃的,陆驿站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这个福利院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和安全。 随着消失的小孩越来越多,陆驿站的忧虑越来越重,他在发现白柳身上也开始带有那种好像被抽血之后的血腥气之后,陆驿站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带着白柳和其他的小孩逃跑。 在一次睡前,白柳又过来找陆驿站换床位的时候,离开之前,陆驿站不动神色地抓住了白柳的手臂,贴在他耳边小声地和他说了自己的发现,提醒白柳福利院不安全,并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跑? “我知道一家公立的福利院,比这里安全,我们可以去那里。”陆驿站轻声说,”那边离警察局很近,有人会保护我们的。“ 白柳很冷漠地回复:“不去。” ”为什么?“陆驿站有点急了,“这里真的不对劲!” 白柳垂眸看着他,瞳孔里一点焦距都没有,语气很迟钝:”我在等一个人醒过来,他醒过来,我会带他一起走。“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陆驿站想带走白柳的急切,在又一次洗礼之后,陆驿站终于打破了自己不轻易窥探别人秘密的原则,他跟着白柳走进了,白柳没有都会去的教堂的后面。 教堂后面一直都是福利院内的禁区,院长严禁他们任何一个儿童过去,说那边不安全,是没开发的丛林灌木和小湖,还没有修建和改造,小孩过去容易被淹死或者是陷在泥坑里,所以平日里教堂也是锁紧的,防止这些小孩过去。 但白柳似乎找到了一条偏僻的小道可以直通教堂后面。 陆驿站跟随白柳,他看着白柳动作熟练轻巧地从教堂侧门后面一个破碎的窗户钻进去,然后越过教堂,从后门出去,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教堂后面茂盛的,可以将白柳瞬间吞没的草丛里。 白柳熟练地绕过割脚的灌木和石头障碍物,最终他来到了一个飘满浮萍的小湖,或者说水塘旁边停下了脚步。 陆驿站满心疑惑地躲在草木后面——白六来这个水塘干什么?游泳吗? 如果是平时,白柳肯定能发觉跟在他背后的陆驿站,但长期的饥饿让他状态严重下降,注意力也被消耗得很厉害,所以他并没有察觉不远处还有人跟着他过来了。 白柳背对着陆驿站毫无防备地脱下衣服,露出肋骨分明,白得刺目的背部,他弯下身子把怀里的面包放在干净的衣物上,然后转身潜入水塘里。 陆驿站藏匿在草丛中,他静静地观察着,他有感觉,马上他就会弄明白白柳到底这些日子到底都在做什么。 但是陆驿站等啊等,等了差不多好几分钟,白柳都没有浮起来,陆驿站发现不对了,他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湖里,在阴暗的湖底到处搜寻白柳,终于他看到了一个被泥沙吞没了双脚的白柳,双手悬浮在水里,明显出现了溺水征兆的白柳。 陆驿站憋气飞快地游过去,抓住了白柳的肩膀就往上托。 白柳似乎在拖拽着什么东西,但他力气太小了,在陆驿站的帮助之下白柳才勉强拖出来,最终陆驿站一手提着一个,把白柳和他要拖出来的那个东西都扯出了水底。 陆驿站趴在湖边大口喘着气。 白柳浑身都在生理性地痉挛,他干呕了几口湖水,缓了好一会儿,才侧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刚白柳差点就溺死在湖底了,因为低血糖和虚弱,这种强度的体力活动目前的白柳做起来已经很勉强了。 “你都在想些什么?!”陆驿站没好气地一边喘气一边骂白柳,“你一次性拖不出来,你就不知道上来喘口气再下去拖吗?非得把你自己在水底淹死?!” 说完,陆驿站转头看向那个被自己和白柳拖出来的东西——这让陆驿站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躺在白柳旁边的,是一具面部光洁,脚踝上被捆了绳索防止下陷的尸体。 “你把尸体藏在这个湖里?!”陆驿站真是要疯了,“你倒是胆子够大,这里的确不会有人发现,这是什么尸体?!你每天把他拖出来干什么?!” 白柳沉默地跪在谢塔旁边,他就像是没听到陆驿站的话一样,掰碎自己放在衣服上没用动过的面包,就像是喂鱼一样,捏碎了之后用指腹揉进谢塔冰凉的嘴唇里。 他用行动告诉了陆驿站他过来干什么——他是过来饲喂这具水底的尸体的。 陆驿站陷入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寂静当中,他双眼发直地看着白柳平静地喂完面包。 白柳拍拍手上的面包屑,他这才抬眼看向陆驿站,淡淡开口解释了一句:“他是个怪物,但不是尸体,他没有死,他会活过来,所以我不能让他饿着。” “你知道吗白六?”陆驿站脸色和语气都复杂得无以复加,“你现在比较像个怪物。” 说着,陆驿站的目光落在了谢塔的尸体上,这具尸体的右手已经开始腐烂了,可想而知白柳已经“喂”了它多久。 “无论他是个尸体还是怪物,你都必须得让他走了。”陆驿站感觉自己大脑快要爆炸了,他蹲下来,扶着白柳的肩膀平视着他,试图用一种白柳可以理解的话解释目前的现状,“你长大之后可以给他报仇,可以找出杀死他的元凶,但是现在,你不能把你自己和他一起埋葬在水底。”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陆驿站叹气,“白六,你不能陪他一起睡下去。” 谢塔依旧安静地躺在地面上,他的手背上那些针孔还没有愈合,但在恍惚间,白柳似乎看到了谢塔睁开了眼睛对他说,离开这里吧白六,我们总有一天会重逢。 我们会在无尽的,我们看过的,玩过的,共同拥有的恐怖游戏和故事里重逢。 所以现在,让我离开,也让你自己离开吧,有告别才有重逢,白六。 白柳喃喃自语:“你发誓我们会重逢?” 谢塔很浅地笑,他用已经腐烂出白骨的右手握住白柳的手:“我发誓。” 陆驿站疑惑地转头,他有点发毛地看向那具一动不动的谢塔尸体:“白六,你在和谁说话?” 白柳缓慢地松开了自己握住谢塔的手,他垂眸,身上的水不断滴落脚底,然后白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隔断了捆在谢塔脚踝上的那根绳索,白柳费力又艰难地抱起了谢塔的尸体,一步一步地往水塘走去,然后平静地把谢塔放进了水里。 谢塔的发丝飘摇着沉浸了水底。 白柳不错眼地看着,陆驿站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白柳眼睛眨了两下,睫毛上好像是掉了两滴水。 然后白柳深吸一口气,又猛地跳进水塘里。 “白六!”陆驿站惊魂未定地喊道,他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白柳用力地划动着四肢,他伸手去够淹没在水底的谢塔。 他看着泥沙就像是无法抗拒到来的黑夜一样迅速淹没了谢塔的脸。 黑色的泥沙就像是藤蔓般爬上谢塔的鼻梁,谢塔的唇,然后是谢塔的胸膛,臂膀,最后只剩一只白到触目惊心的手松散地露在泥土外面。 白柳奋力地去抓住那只手。 那只手的触感冰凉又温润,他感到谢塔的那只手紧握了他一下,然后又松开,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湖底。 白柳把手伸进了泥沙,他执拗地想要刨开泥沙再看一次那双眼睛,但是陆驿站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咬牙开始把他往上拔。 白柳的肺部已经要没有氧气了,空气就像是被抽走一样快速消失在水底,白柳口鼻处不断有泡沫上涌,但他好像是没有感受到窒息,只是睁着瞳孔扩散的眼睛,机械地在水底地刨动着泥沙,寻找着从他生命彻底被黑暗吞噬走的那个人。 碎掉后又被拼凑起的画本,满是补丁的玩偶套装,没有被履行的约定,永远被头发遮挡住的脸。 谢塔留给他的永远都是残缺的,不完整的东西。 这些不完美就像是在提醒白柳一样,谢塔不是真的。 这个人真的会回来吗? 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这个人……真的出现过吗? 还是着只是他,白六,一个被所有人判定为精神有问题的小孩为了填补自己的孤独情绪,自欺欺人所臆想出来的,愿意握住他的手的幻像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那为什么会有一个永远会在教堂里等着他一起看书,和他一起玩没有人喜欢的恐怖游戏,给他做玩偶的,拥抱他的怪物呢? 白柳睁着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水底,他无意识地张开了嘴,气泡从他口里涌出。 他说:“谢塔,我要走了,再见。” 白柳觉得谢塔离开之前,他好像还没有对他正式的告别过,没有告别就没有重逢,这是谢塔刚刚说的,所以白柳跳下来了,他要和他认真告别。 涌入白柳口腔和鼻腔的水让他开始窒息,雪花般的泡沫从他口角两边上升。 白柳缓缓地耷拉下眼皮,他的四肢失去力气,向后张开,像死去的浮萍一样悬浮在了水里。 他陷入了一片白光的晕眩中。 在白色的晕眩中,白柳看到无数的记忆片段闪回,灿烂耀眼的白光的尽头有人安静挺拔坐在教堂的第一排,穿着瘦长鬼影的破旧玩偶服,手里拿着七零八碎被拼凑起来的《瘦长鬼影杀人实录》的画本,一页一页翻得很缓慢地阅读。 那个人好像是看到了坐在他斜后方的白柳,他举起书来,似乎是想问坐在旁边的白柳要不要一起看书。 但其实白柳在那个人转过头来之前,就准备答应这个人一起看书的请求了。 因为白柳很喜欢那本书,虽然书看起来有点破破烂烂,不过白柳并不在意,他已经坐在那个人的后面,陪着他一起,一页一页地偷看了很久很久了。 但是在那个人转过头来的一瞬间,白光消失了。 陆驿站担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一边拍白柳的脸一边叫他的名字:“喂!喂!白六!” 白柳呛咳着吐出了很多水,他昏昏沉沉地醒来,他仰躺在地面上,目光涣散,胸膛无声地起伏,而浑身是水的陆驿站站在一旁,双手撑在膝盖上精疲力尽地喘着气。 “白六,我们要离开这里,就要给你换个名字。”陆驿站说,“防止这个福利院的老师再发现你,你之前那个事情闹得太大,其他福利院要是认出了你,在这个福利院老师的阻碍下,接收你也会比较困难的。” 白柳静了两秒,说:“我不接受更改太多的名字。” 陆驿站一怔:“为什么?” 白柳侧身翻转,他眼睛无神又恍惚地看向水潭,声音嘶哑:“……不知道,我总感觉说不定有人……会用我原来的名字来找我。” 第150章 危险异端处理局 —————————————————— 那些模糊掉的记忆,古怪的,不清晰的衔接点,永远都回忆不起来的他埋头下去的被淹没的那个水塘的位置和模样,和奇怪的,只被改动了一个字的名字…… 在这一刻随着水的褪去,唐二打的嘶吼,终于完整地从白柳掩埋进了水底泥沙的回忆里浮现。 白柳的眼前那道令人晕眩的白光旋转着消散,变成了一道金属的天花板,他就像是被人从深不见底的寒冷湖底拽上来一样,手指微微发颤,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断呛咳着,想要把灌进他喉咙和肺部的水给咳出去。 唐二打还在逼问他:“白柳,你想起来了吗?” 白柳翻转了一下身子,他单手撑着地面,靠在墙面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一边站起来一边还在咳嗽,等到终于他差不多终于缓过来之后,然后这个人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纽扣,把被水冲地散开了两口的领口给扣好。 白柳慢慢悠悠地抬头看向唐二打和他对话的通讯器。 “我想起来了。”白柳散漫地一边扣扣子一边反问,“所以呢?谢塔已经死了,现在不是我们两个在做交易吗?” 唐二打在那边咬牙静了静。 这家伙……三次心理施压,心态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冲击,比其他时间线的白六都还要难处理…… 而且这家伙真的想起来了吗?! “玫瑰干叶瓦斯的解决方案,我当然可以交给你。”白柳抬起头,把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说的好像他已经弄得明明白白一样。 白柳用一种十分真诚的表情开始信口胡扯,“但是你也要拿东西来换。” 唐二打出现了微妙的,不详的预感。 然后白柳眯着眼微笑起来:“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把你的灵魂卖给我,我就给你处理方案,唐队长。” 唐二打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地把操作案板上的排水时间推到了。 旁边的队员忐忑地看向他:“唐队,四分钟的淹没时间太长了,万一他只是个普通人,被淹死在这里怎么办——” “我全权负责。”唐二打漠然地斜眼看了一眼这个队员,这个队员就畏惧地闭上了嘴。 背后被两个队员拦住的陆驿站奋力地挣扎大吼:“你们根本没有调查过事情的全貌!你们不能这样之间对白柳刑讯逼供!他是无辜的!” 唐二打头也没回地挥了一下手:“把他带到另外的房间关好,不要让他再跑过来打断我们了。” 陆驿站被带走了。 唐二打凝视着屏幕,他再一次拿起了通讯器:“白六,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玫瑰干叶瓦斯的处理方案,到底是什么?” 白柳也微笑着看向他:“我也说最后一次,唐队长,现在和我交易,我会给你一个相当让你满意的灵魂价格。” 唐二打深吸了一口气才控制住自己把通讯器捏爆的火气,他压下了自己的冲脑门的怒气,强行冷静下来继续劝说白柳:“你知道吗白六,我一直不懂为什么你那么执着地要把这些恐怖的异端之物带到现实世界,把现实世界彻底变成一个恐怖游戏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你也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一个怪物遍地走的世界,你难道会活得很好吗?” “一个全是恐怖游戏和故事的世界。”白柳仰起头,他的脸上是一种很奇异的微笑,“才有重逢的意义,不是吗?” “我一直觉得,比起全是怪物的世界,还是我们之前的世界更恐怖。”白柳掀开眼皮,他黑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一个螺旋的破碎宇宙,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白柳耸了耸肩,用一种随意调侃的,带着一点懒散笑意的语气说:“可能比起人来,我更喜欢怪物吧,我觉得它们不恐怖。” “虽然我不是第一次这样觉得你有病,但我每次和你多接触一次,我对你是个疯子的认知就会加深一分。”唐二打手里的通讯器被捏得咯吱咯吱响,他牙关紧咬,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按钮,“希望你在四分钟之后,也能给我相同的答案。” 白柳背后的门再次打开,水流汹涌冲出。 与此同时,基地另一端。 刘佳仪站在渐渐减少的水中好一会儿没动了。 就连木柯这个稍微沉得住气的都有点着急地开始催她:“还没有水流运动吗?” 刘佳仪摇了摇头:“水流方向不对,现在是在排水不是在出水,水流方向通往的是四面的排水口,白柳应该在出水口附近。” “是不是你没感受到啊?!牧四诚更是已经催了好几百次了,他焦躁得恨不得自己原地变成一条鱼,“靠,要是我也是有那个什么可以感知水流方向的侧线就好了!” 但是实际上,有鱼的能力的只有一个刘佳仪。 “要是这个办法不行,换成之前的坐标的那个方案吧?”木柯皱眉询问刘佳仪。 在他的话音未落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刘佳仪突然猛地抬起了头,她直勾勾地“看”向前方:“又开始放水了,这个方向!” 刘佳仪说完,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她飞速摇摆着光裸的双脚,双手贴在身侧,游动得极快,在水面下急速地窜动着,只能看到一长条鱼一样的残影。 刘佳仪一鼓作气地在通道外涌的水流刘翻转冲刺,逆流而上。 她听到了水流里有人浮沉,快要窒息的张开了口,泡沫滚动向上浮的声音。 每到一个拐角和通道口,通常会有一个巡逻员守在那里,刘佳仪就轻点一下拐角的地方,就像是一尾灵活无比的鱼一样,闭着眼从这些要捕捉她的臂弯下顺滑无比地旋转钻了过去,然后从水面跃出。 “一个巡逻者。”刘佳仪闭着眼轻声说。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刘佳仪又翻转着,行云流水地扎进了水里,只溅起了很浅的水花。 在巡逻员正准备用通讯器报告这个奇怪的闯入者,在全是水的情况下,监控会被干扰,对基地的监控主要取决于这些巡逻员的巡视和报告。 但这个巡逻员刚刚举起通讯器的同事,转角冲出来另外两个同样穿着巡逻员服饰的人,他们在这个巡逻员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干脆利落地一个锁喉,就让这个带着呼吸面罩的巡逻员昏迷悬浮在了水里。 气喘吁吁的木柯和正在甩手的牧四诚对视一眼:“走!” ———————————— “已经超过三分钟了……”队员神色惶恐地看着监控里背部朝上,四肢散开悬浮,眼睑闭合的白柳,“他已经快十秒钟没有出现过呼吸的动作了,唐队,我们还要继续吗?!” 无数的小气泡从白柳的睫毛上浮,融进他漂浮的发丝中,他的脸色青白,嘴唇微张,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溺水而死的尸体。 唐二打皱眉不语——他对其他时间线的白六也做过一样的事,那些家伙可以撑十次这样的窒息循环,撑到最后肺部都灌水了,白六都还能对他恶劣地笑,一边嘴唇发乌颤抖地笑一边交代玫瑰干叶瓦斯的解决方案,是个名副其实的神经病和怪物。 就算是唐二打最终是通过这样的手段,成功地从白六手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唐二打也完全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觉得疲惫和力竭。 但这个时间线的白柳,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太奇怪了…… “三分三十秒了!”一直盯着监视屏幕的队员慌乱地看向唐二打,“唐队!排水吧!” 唐二打凝视着屏幕里毫无动静的白柳,最终他挥了挥手:“排水吧。” 队员长舒一口气,摁下了排水的按钮,但是整个基地突然地动山摇了起来,队员惊慌地抓住了控制面板稳住自己摇晃的身体:“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报告——!!!”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另外一个监控室跑了过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恐,“唐队,基地所有收容的异端,突然都开始暴动了!而且我们刚刚还发现了三个闯入者!” “异端暴动,是什么意思?”坐在唐二打旁边那个队员人都有点傻了。 他来这个诡异的基地虽然一直在收容这些乱七八糟的奇怪异端,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异端暴动。 因为从其他时间线回来的唐二打很熟悉这些异端,他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处理好了一切。 但是到现在,唐二打陌生又失神地看着这些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知道跑来跑去的队员们,他下意识地后退了。 直到刚刚,他才恍然发现一个很致命的点———— ————那就是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异端处理好了,这些原本对异端处理经验相对丰富的队员们甚至没有真的见识过异端危险的一面。 简单来说,这些队员根本没有应付异端暴动的能力,包括当年唐二打带着打了冠军的,他的第三支队的队员都没有这个能力。 这些人已经被他养废了,他们甚至今天晚上才接触到这个概念,还对唐二打将信将疑,居然开始抓活人,还说他们是异端,只是迫于他队长的威严才勉强没有开口,但脸上的神色都能看出来他们并不认可,甚至畏惧唐二打。 他们觉得唐二打因为接触的异端太多已经开始发疯了,脑子和精神都不正常了,可能是喝酒把自己给喝傻了。 包括苏恙都是这样觉得的。 本来他们这个行业的队员因为近距离接触异端就容易发疯,唐二打预先处理很多异端的极端手法已经让基地里很多人很排斥唐二打了,他们看他的目光陌生又排斥,带着嫌弃和一点微不可查的恐惧。 就像是看着一个。 他从人人爱戴和信任的队长唐二代,变成了人人回避和怀疑的酒鬼唐二打。 这些留守的队员瑟瑟发抖: “异端为什么会暴动啊?!查看原因了吗?!” “不知道,所有的异端都开始暴动了,有些异端在撞门,有些异端在监控里消失不见了,所有的异端都出现程度不明的不稳定状态。” 唐二打双手撑在监控面板上,他死死盯着屏幕里水线下降即将露出水面的,白柳的那张死寂的脸。 异端暴动问题一定出现在这人身上!——唐二打无比肯定这点。 白柳的衬衫在水流里柔顺地悬浮,并没有贴在白柳的身上,从他的颈部的地方缓慢地漂浮出一个挂坠——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银色硬币。 这硬币周围的水流有种奇怪的波动感,就像是这硬币在震动着呼应什么东西一样。 在看到这个硬币的一瞬间,唐二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脸色陡然黑沉无比。 ———他口袋里那个他从白柳身上抢过来的逆十字挂坠,滚烫无比。 刚刚白柳这家伙一直在和他说话拖延时间,他在用硬币寻找他身上十字架的信号!他是故意激怒他,让他长时间地用水淹他的! 这个疯子!!! 唐二打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邪神唯一的信徒虔诚的祈祷召唤了邪神,于是邪神控制它的污染物异端,来拯救它濒死的信徒————所以这些异端暴动了!! 唐二打迅速地锁定了控制面板上的排水按钮,毫不犹豫地准备停止排水,但在他准备摁下的一瞬间,整个基地又剧烈的地动山摇起来,他整个人被摇动地摔到地面上,只有一个队员抓住了控制面板上的操纵杆,没有被甩开。 监控屏幕里的水线还在下降,已经降到白柳头顶的位置了。 唐二打声嘶力竭地对抓住操纵杆那个队员吼道:“关闭排水!不要让他从水里出来!!” 那个队员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已经迟了。 屏幕里一直毫无动静漂浮在水里的白柳睁开了眼睛,唐二打口袋里的逆十字架发出嗡鸣。 在咔蹬一声响之后,监控室的里的所有队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监控屏幕,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门开合碰撞声之后,整个基地里,所有关押着异端的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监控室里陷入了几秒钟,近乎空白的寂静,所有人的表情也是空白的。 他们两眼发直地看向监控屏幕。 随着水平面的降低,白柳从悬浮在半空中到稳稳地站在了走廊的地面上,他两旁的头发都在滴着水,呼吸声还有些不平稳,虚弱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但他却笑了起来。 白柳脸色苍白地仰起头对着屏幕微笑:“怎么样,现在愿意考虑和我的交易了吗,唐队长?” 一秒之后,所有的监控都变成了雪花屏。 第151章 危险异端处理局 那个过来汇报情况的队员的脸上现在一片青紫,活像是被淹了一遭的不是白柳而是他。 一想到整个基地里所有的异端都被放出来了,这个队员的腿软得都快站不起来了,他六神无主地坐在地上,偏头无助地看向唐二打:“唐,唐队,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之前都不太愿意相信唐二打那个抓的判断,但现在亲眼看到白柳直接把整个基地里所有的异端都给掀翻了…… 这就容不得他们不信了,他们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 “站起来,拿上枪,穿好防护服,彻底封死基地防止这些异端外逃,然后把这些异端一个一个地抓回来。”唐二打把别在后腰上的枪拿在了手里,目光冷厉地扫向这些惊魂未定的队员,“愣着干什么,通知基地里所有队员基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速度!” 几个队员兵荒马乱地站了起来,通知的通知,拿防护服的拿防护服。 “一级戒备!一级戒备!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异端外逃中!” 但这个队员在摁下代表着那个红色按钮的时候,手却有些颤抖。 他求救般地看向了唐二打,眼中充满恐惧的泪水:“唐队,我们真的要彻底封死基地吗?!这样外面的人也不可能再进来了,我们也没有外援了,如果我们不能收容这些怪物,我们也会和这些怪物一起死在这个基地里……” 唐二打无动于衷地抬眼看向这个队员:“你知道这个基地设计为什么是球形的吗?” “为了……更好地反射保护基地信息的灯光?”这个队员颤声回答。 “并不是。”唐二打冷漠地说,“是为了在发生紧急情况的时候,彻底地,完全地封锁整个基地,然后永远埋进地底,不让任何一个异端跑出去危害其他人。” “我们在进入危险异端处理局的时候,就要有和这些怪物一起葬身地底的觉悟,要么我们死,要么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的其他人,和我们一起死,明白了吗?” 这个队员的眼中盈满眼泪,他的手抖动得厉害,但是他还是用这个颤抖的手对唐二打敬了一个礼:“是!我明白了!队长!” 他咬牙摁下了彻底封锁基地的按钮。 巨大的,白色的,圆形的基地在地底上缓慢地转动闭合下沉,周围扬起巨大的烟尘,最终变成一个严丝密合的圆形的,沉入地面以下的建筑物。 队员们在唐二打的镇定又严肃的态度中迅速地找回了状态,开始井然有序地运转起来。 有个队员一边给自己戴防护服的帽子一边在大步快走的唐二打周围小跑着汇报,语气焦急:“唐队长,除了异端暴动,我们还发现了三个入侵者!” “入侵者?”唐二打拧眉看过去,“基地只有内部的队员才能进来,他们怎么潜入进来的?” “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这个队员神情严肃,“他们用的是苏恙队长的工作证刷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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