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很久,他的双目空洞地望着旧邪神的神像:“……我重来了十次,我用尽了一切的办法想要阻止大战的爆发,想要阻止所有人死亡。” “但哪怕我有无限量的不死药剂,用十次重来的机会,还是会有大批量的人会死在这场战争里。” “我意识到药剂和我都拯救不了任何人,战争唯一停止的办法就是不存在战争的发起者,这样战争的危害才不会进一步扩大。” 亚历克斯麻木地流着泪:“所以在最后一次读档的时候,我选择了用邪神给我的所有涂料浇在军火库上,在大战前夕亲手杀死所有人。” “最终真实世界就以最后一次,我杀死所有人的结局运转了,世界的时间继续向前流动了。” “而我输掉了和邪神的游戏,于是他结合我循环了十次的经历,制造了这个梦魇一般不断循环的战争世界,将我作为他游戏里的一个人物永远定格在这里,观赏我的痛苦作为意趣。” 亚历克斯垂着头,眼泪从下颌滴落:“……我存在的这个战争世界里的每一次循环的起点,都是以一批新的,我从来没见过的士兵进驻开始,然后以这些士兵玩耍般地把我制造的这些不死人沉入湖底计数作为结束。” “我已经记不清盖伊多少次被沉入湖底又出现在帐篷里,躺在我的身侧,因为其他的活死人复活后会忘记七天前发生过的事情,他们什么都不记得。” “但我记得。” 亚历克斯撕心裂肺地对着那个邪神木雕神经质地笑着,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每一次循环,我全部记得!” “因为我不是活死人,我是这个活死人世界里唯一的活人,神不允许我死,所以我忘不了,我全都记得。” 亚历克斯的嗓音嘶哑到接近气音: “一开始我被困在这里,还试图去改变这里发生的事情,试图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拯救他们,但后来我就渐渐绝望了——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表情空白地笑着: “没有人理解我在做什么,除了盖伊,他完全相信我,于是我向他倾述了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盖伊说,那我们逃跑吧。” “我们找到了一个雾气般的空白地带,应该是这个虚拟战争世界的边界,用了很多办法都出不去,但我和盖伊都没有放弃,每次循环之后我就再和盖伊说一次,我们就再来这里找出去的办法。” “直到有一天。”亚历克斯轻声呢喃,“我跪在边界,被困住的欲望快逼疯我了,我又一次听到了邪神的声音,他问我,你想出去吗?” “我说是的,他说他可以给我设计一个出去的渠道,但我和盖伊只有一个人能逃离这里,让我选。” 亚历克斯眼眶发红:“我选择了让盖伊出去。” “盖伊什么都不知道,他听不到邪神的声音,我看着他消失在了雾气里,惊喜的声音从另一端传递过来,说亚历克斯,我出来了!” “雾气一瞬间消失在我眼前,我看到了站在结界另一边的盖伊,他笑着招手,让我也快出去,我说我还要再研究一下这个出去的规律,刚刚可能是误打误撞,我可能要等下个七天才能出来。” 亚历克斯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盖伊是活死人,我知道他下一个七天就会彻底复活,然后忘记我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他可能会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以为我死去了。” “但至少,有一个人,我的爱人被我救下来了。” “盖伊每天都来结界边缘找我,他进不来,每天都和我分享他在外面看到的事情,他惊喜地和我说,他找到了我和他的坟墓,上面还放着伊莲娜的信和婚纱,他说那个小姑娘长大了,居然给他做了一件婚纱。” 亚历克斯的声音哽咽:“他举着婚纱笑得那么开心,我一瞬间觉得我的痛苦都有了意义。” “但是七天后,我再次来到那个边界,准备在循环重启前,最后一次见盖伊……” 亚历克斯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我发现结界另一旁的盖伊,他举着婚纱,变成了没有知觉的尸体,他变成了一具青白色的僵尸。” “我几乎发了疯,一遍又一遍地摔打着邪神的木雕,质问他为什么。” “邪神告诉我,盖伊原本就是活死人,他离开了这个虚拟的世界进入现实的时候,他身上的时间也脱离了虚拟世界的时间,和现实时间同步了。” “邪神用一种悲悯的声音说,亚历克斯,你忘了吗?在现实的世界里,你选择的那个结局里,盖伊早就被你炸死了,他原本就是一具尸体。” “盖伊只能活七天,七天之后,他就会变成现实世界里他该有的样子。” “我不甘心,我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让盖伊离开这里,但我都失败了,但只是让边界多了不知道多少具僵尸新娘而已。” 亚历克斯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我终于放弃了,麻木地拿走僵尸盖伊拿回来的婚纱和信件,等到下一个循环里拿给另一个盖伊,让他可以在死前穿着伊莲娜的婚纱嫁给我,这或许最让他开心的事情了。” “……别的,我什么也做不到了。” 逆神注视着他:“你应该很恨邪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次要帮着邪神完成这个新邪神继承人的祭祀典礼?” 亚历克斯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似乎是看了逆神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看向了那个新邪神的雕像:“——你知道怎么才能逃离一个神的掌控吗?” 逆神静了片刻:“去造一个新神,是吗?” “你怎么能确保这个新神是个好人,不会继续设计游戏来折磨你呢?” 亚历克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但我从来没见过邪神对某个新士兵有如此强的执念,在那个叫白柳的士兵进入这个战争世界的一瞬间,我就听到邪神愉悦地和我说,新的邪神,他早已选定的继承人终于到来了。” “我在那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对白柳的厌恶感,对他带进来的那几个下属也极其憎恨,我很讨厌他们接触盖伊。” 逆神心中回忆——所以白柳之前和他说,他刚刚进入游戏见到亚历克斯的第一面好感度就跌破安全值了,而他们这些选择和亚历克斯敌对阵营的玩家好感度都稳定在60以上。 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这个原因。 亚历克斯继续说:“但很快我对白柳没那么厌恶了,因为邪神告诉我,新神一旦成型,他就会陨落,对我的控制也就解除了——这个白柳是来毁灭他,然后继承他的神位的。” “神之间的轮换也是如此的残暴,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亚历克斯抑制不住脸上嘲讽的笑,“——可能因为神的本质,也是充满欲望的人类吧。” “你没想过,为什么邪神要把这些对他有危害的信息告诉你吗?”逆神开口道,“万一他是想害死……” 逆神说到这里,突兀地停住了。 亚历克斯偏过头来看逆神,他眉骨压得很低,眼神阴郁,笑声癫狂:“——害死我还是谁?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死亡了。” “我已经不想救任何人了,也没有任何害怕的事物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终结这一切,我都愿意去做。” 亚历克斯喘息着,眼眶赤红: “那个家伙,那个邪神和我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说白柳会毁灭他的时候,他是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的。” “他是完全期待着白柳杀死他成为新邪神的。” 亚历克斯病态地冷笑着:“——大概他和我一样,活得不耐烦了,在这个充斥着人类丑陋欲望的世界里等死等到快发疯了,所以才这么期待有个人可以终结到自己的性命吧。” 亚历克斯直勾勾地望着旧邪神的木雕: “你知道吗,新士兵,我在输掉游戏之后和这个邪神交谈过一次,他高高在上地诘问我,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输掉这个游戏?” “我说我不知道,我已经尽全力了,但依旧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为什么不能大家都活下来。” “于是他笑了,他说人类的欲望大部分时候都是建立在彼此残害的基础上,人越是不幸福,想要伤害别人或者自己欲望越强,他的存在就越有意义。” “他是这个世界上所有邪恶欲望的洞悉者,存储者和聆听者,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的欲望带着血腥味,邪神的游戏就永远不会停止。” 亚历克斯的眼神逐渐从旧木雕移到新木雕的面孔上:“——而白柳,是他找到的,和欲望相关的游戏最契合的玩家,他的欲望太强烈了,强烈到可以超出这个游戏,触碰到神的存在。” “白柳是为邪神的游戏而生的玩家,邪神在游戏里悉心准备的一切,战争,毁灭,死亡,灵魂,都是为了庆贺他的前来。” “神眷顾他,愿意为他死去。”亚历克斯顿了一下,“无论是早已陨落的上一个,还是满怀期待的这一个。” 邪神的旧木雕上笑容愈发诡异的温柔甜蜜,新邪神木雕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就要从原木中完美诞生。 新新神木雕脸上的微笑和煦恬淡,仿若慈悲的神明虚伪地俯瞰众生。 神殿。 坐在石凳上的预言家的石化已经蔓延到了心口,这让他发声都变得困难了起来,嗓音变得艰涩:“——你把什么东西下放到了这个副本里面?” 戴着兜帽的男人带着和邪神旧木雕上如出一辙的诡异温柔笑容,他合掌再张开手,双手中间就凭空出现了一根纯黑色的鞭子和一个悬浮的逆十字架。 “——他原本的武器和信仰。” 鞭子上遍布骨刺,锋利无比,和之前的塞壬骨鞭和黑桃的蜥蜴骨鞭对比,这根鞭子虽然模样差不多,但却带着一股很明显的煞气。 逆十字架用某种不知名的石头制成,上面的色泽仿佛血液在流动,蕴着一种夺人魂魄的光。 预言家的瞳孔皱缩了一瞬:“你把白六的武器和逆十字架放到了这个副本里?” “白柳可是我从这么多个白六当中挑选出来的最完美继承人。”男人笑容里带着一种纵容,“我弄坏了他原本的武器和逆十字架,总该给他换更新更好的,不是吗?” “就像是我杀死了他的旧神,总该给他一个更完美的新神。” 预言家竭力地喘息着:“白柳恨你,他是不会成为你的信徒的,所以你说的给他一个更完美的新神这个说法根本不成立,他是不会信仰你的,也不会要你给他的东西,白柳会信仰的人只会是——” “塔维尔。”兜帽下的男人掀开眼帘,似笑非笑,“但预言家,在塔维尔不存在的情况下,你还漏掉了一个白柳会信仰的人。” 预言家一怔,他这次脸色彻底凝固了。 兜帽下的男人笑起来:“——那就是白柳自己。” “我说的更完美的新神不是指的我自己,而是指的白柳自己。” “白柳不喜欢我,讨厌我,恨我都可以,我需要他对我产生这种情绪。”男人眼中带着不落眼底的笑意,“我会不断地夺走他珍惜的东西,让白柳必须要正视我,杀死我才可以。” “——因为有能力杀死神的只有神,白柳现在应该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为了杀死我,他就不得不接过我对他的所有关于神力量的馈赠——” 男人笑得轻柔:“——然后如我所愿的成为杀死我这个旧神的新邪神。” 预言家就像是喘不上来气般费力地,一字一顿地说着:“你就真的那么想白柳成为新神吗?你可是要因此而被他毁灭的。” 戴着兜帽的男人缓缓站起来,他背对着快要完全石化的预言家,看着神殿外面的大海掀起的浪涛,脸上带着笑,眼中什么也不倒映: “预言家,你可以看到未来,那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无法永存的吧,岩石,水,海浪,天空和大地,就连神有一天也会殒灭。” “——所以生物才有繁衍的本能,所有有意识的东西都在本能地寻找某种方式来延续自己的存在。” 预言家呛咳了一声:“你是试图在白柳身上寻求自己存在的延续吗?” “不,我觉得追求这种存在的延续很无趣。”他似笑非笑,“所以我希望有个人,有个完全符合我游戏规则的家伙,有个能破解我所有游戏的玩家能打破我给每个世界制定的一切规则来到我的面前,亲手杀死我这个游戏设计者。” 他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亮:“——你不觉得被这样的人用游戏的方式杀死,很有趣吗?” 预言家嘶哑地开口:“——那么多个白六可以赢你的游戏,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中白柳做你的继承人?” 男人微微回过头来,饶有趣味地反问:“——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所有赢我的筹码都压在这一个白柳身上,为什么不压在别的白六身上。” 预言家沉默了。 男人转过头去,海风吹拂着他露出兜帽外的长马尾,他垂下眼帘,笑得很温柔:“——因为你和我都清楚,这个白柳就是不一样的。” “白柳和那些粗制滥造的白六的灵魂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是最完美,最有趣的。” “他拥有一个充满欲望,又充满克制的灵魂。” “如果我终将要以某种方式陨落。”他望着一望无际的浩瀚海面,笑得十足期待,“我希望是拥有这样一个灵魂的白柳亲手杀死我。” 第305章 密林边陲(日+160) 丛林深处。 黑桃背着白柳在树干之上跳跃,离湖泊对岸越来越近,下面隐隐约约传来唐二打和刘佳仪的声音。 “那群尸块还在追我们,准确来说,是在追你。”唐二打说。 刘佳仪问:“白柳,你是想直接把这些尸块在过湖的时候引诱进湖底,然后积分吗?” 白柳模糊地嗯了一声,刘佳仪和唐二打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向前面的湖泊,瞬间分开行事。 他们身后,从地面到树枝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尸块,掺杂了一些半成型的尸体,狰狞疯狂,张牙舞爪地抬头对准上方的白柳咆哮着。 黑桃左脚在树干上踩了一下借力腾空,背后就紧跟着弹跳起来不少乌黑尸块,嘶吼着朝着黑桃背后的白柳扑过来。 黑桃神色淡漠地转身护住白柳,一鞭把这些尸块全部打落,稳稳地单膝跪在另一个树枝上。 树枝摇晃了两下,黑桃突然开口问:“白柳,我觉得你知道这些尸块为什么追你,也能轻易瓦解这种追随,为什么要故意放任这些尸块一直追你?” 白柳微笑:“刚刚刘佳仪不是说了吗,只要这些尸块一直追我,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引诱它们进入湖底这个积分累积点,只要这些尸块被湖底回收,就能算作我的积分啊,这就是我的目的啊。” 黑桃没有丝毫停顿:“你说谎,这不是你的目的。” 白柳顿了一下,他圈在黑桃脖子上的手略微地松了一点,开口的语气里带着很随意的笑:“黑桃,你对我的直觉也不是每次都准的。” “偶尔听听我和你说的话,而不是信任自己的直觉吧。” 黑桃静了一小会儿,他眉头轻微蹙了一下,似乎在适应不信任自己直觉的这个状态,然后开口道:“只要引诱尸块进入湖底,你就会主动解除这些尸块对你的追随状态了,是吗?” 白柳垂下眼帘:“是的。” 黑桃顿了一下,单膝起跳,挥鞭打掉靠近过来的尸块,离湖泊越来越近。 白柳靠在黑桃的肩侧,他看了一眼离他越来越近的蓝色湖泊,手指轻微地扣紧蜷缩了一下,虚握成拳。 带着燃烧余烬的风吹过他们的发丝,黑桃靠近湖泊的速度越来越快。 白柳的头抵在黑桃的肩胛骨正中央,半阖着眼眸静默了一会儿,突然闲聊般地调侃着开口了:“黑桃,你的直觉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你能告诉我,现在你的直觉是怎么告诉你的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害怕,你在说谎。”黑桃平静地开口,“你不喜欢跳进水里,讨厌这个燃烧之后的环境,讨厌这些烧灼之后的尸块,讨厌看到沉在水里的尸体。” “你跳进湖泊里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积分,是为了别的什么,更危险的东西,你厌恶那样做,但你还是决定跳进去。” 黑桃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去做自己讨厌的事情。” “你讨厌否定自己的直觉吗?”白柳轻声问。 黑桃嗯了一声:“不喜欢。” 白柳很轻地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愿意为我否定自己的直觉,来信任我呢?你明明能感受到我在说谎骗你,你也在做自己讨厌的事情啊。” 黑桃顿了一会儿:“……因为这是你要求的。” “要求的你就愿意做吗?”白柳似笑非笑,“别人要求你,你也会做吗?” 黑桃瞬间反驳:“不会。” 白柳呢喃轻语:“那为什么是我要求的,你就愿意呢?” 黑桃静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困惑:“……不知道。” 白柳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笑着解释:“黑桃,有人教过你,人有时候会愿意为了某个人心甘情愿地去做一些自己讨厌的事情吗?” 黑桃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问:“为什么?” 白柳静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爱这个人。” 他用一种轻到不可思议的声音低语着,然后下一秒,松开了圈在黑桃后背上的双手,向后坠落。 黑桃正在挥鞭打开靠近的一批尸块,察觉到背后的白柳脱落之后立马回头,根本不管周围向他扑过来的尸块,挥鞭打开白柳旁边的尸块,纵身随着白柳一起下落,伸出手想要抓住白柳。 白柳在燃烧的树林和残风中肆意下落,他纯黑的眼眸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宛如镜面一样倒映着不断向他靠近的黑桃。 周围的尸块不断接近白柳,尽管大部分被黑桃挥舞着鞭子打开了,但实在是太多了,依旧有一小部分爬到了他的身上。 黑桃凝眸,他几次想用鞭子去圈白柳的腰部把他拉上来,都在出鞭的一瞬间停住了。 ——他没有把握。 黑桃用任何武器都是用来打怪物的,没有思考过力道问题,尽管看起来他的力道控制挺好的,但他自己却没有把握。 因为他从来没有拿鞭子救过人。 他不知道这一鞭子下去,他是会完好无损地把白柳给圈上来,还是直接把白柳给打成欲断未断的两节。 黑桃第一次觉得逆神和他说的话有用。 ——好好练鞭子吧,不然迟早有一天你会遇到你想用鞭子却处理不了的情况。 黑桃用鞭子不断打开周围靠近的尸块,凝神踩在周围的木干上,飞速下落,伸手靠近了落到快接近湖面的白柳。 就在黑桃的手即将抓到白柳肩膀的那一瞬间,黑桃看到白柳微微侧过头来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干净又调皮,眼里满满倒映着黑桃一个人,好似有水光在流动一般,明明全是掩不住的纯然欣喜,但总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落泪。 白柳用那样的笑望着黑桃,轻声道:“谢塔,我很想你。” “再见。” 黑桃一怔,即将抓住白柳的手一顿,白柳从他手掌内滑落,坠入了冰冷的湖里。 紧接着黑桃也落了下去。 四周的尸块就像是发了疯一般癫狂地向湖里爬动,黑压压的一片涌入湖底,顷刻就把蓝绿色的湖面给染黑了。 就连新邪神祭祀典礼上的尸体和干柴尸块都被吸引走了,奋不顾身地往湖底奔赴。 只剩几个本来想跑,但是却不知道被什么力量定在原地的尸体一边嗷呜惨叫,一边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雕刻着新邪神木雕。 亚历克斯见到所有尸块都跑了之后,恍惚地大笑起来:“白柳终于过来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逆神神色一变:“不好,这种反应,白柳选择了接受邪神的馈赠。” 话毕,他一个抬手断开了捆住他双手的绳索,其他三名队员也随之断开了捆住自己的绳索,从木桩上跳了下来。 柏溢还有些懵逼地打了个哈切:“什么情况?我刚刚睡着了,现在是已经集齐线信息通关了吗?” 柏嘉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你是猪吗?” 柏溢理直气壮:“每次逆神推线我都一个字也听不懂,不如抓紧机会好好休息,我登出游戏之后还要做家务呢,你以为我一个家庭主夫天天抽空来训练很容易吗?” 柏嘉木无语:“……只有你能把自己蠢说得这么坦荡。” “你刚刚难道就听懂逆神在说什么了吗?”柏溢用肩膀不怀好意地耸了一下柏嘉木,斜眼看他。 柏嘉木:“……” 其实也没听懂,后面差点睡着。 逆神无奈地挥挥手,打断这两人的斗嘴:“好了,先去做主要的事情。” 听到逆神这样说,柏嘉木和柏溢终于严肃起来,他们不约而同抽出武器。 柏溢抽出一支半人高的打蛋器,随意扛在肩膀上。 柏嘉木从自己的心口中抽出几把末端有一个圈手术刀,套在指根上行云流水地,以一种诡异的转法转了几圈,丝毫没有伤到自己周围的手指。 然后他提手握住刀柄,望向逆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逆神顿了顿,抬手想从背后拔出什么,但最终又把手放下了:“走吧。” 柏溢奇道:“诶,逆神,你不用你的技能武器吗?你的技能武器是我们当中最强的,而且按照那个什么白柳离经叛道的性格,你的技能对他应该有奇效吧。” 逆神转头过来看向他笑笑,眉眼弯弯,十足温柔:“对啊,所以要留到正式联赛的时候才对他用才能发挥最大价值啊。” “现在就把杀手锏轻易拿出来,有点大材小用,稍微有点蠢了。” 轻易就把自己的技能“杀手锏”拿出来的柏溢和柏嘉木:“……” 每次他们都搞不懂逆神是故意嘲笑他们,还是认真在分析现状。 逆神直接向前走去。 柏嘉木紧紧跟上:“去什么地方?” “湖泊。”逆神毫不犹豫地说,“白柳选定的最终战场肯定是那里。” 柏嘉木疑惑:“为什么?” 逆神转过头来回答:“因为他和我们做了交易,说他要在湖泊让黑桃惨败退出游戏。” “这个人是不会轻易违背交易的,他一定会如约在湖泊向我们送上黑桃的惨败。” 另一头。 在黑桃紧随着白柳跳入湖面下以后,唐二打和刘佳仪也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漆黑冰冷的湖面下浑浊不清,只能看到黑色的长条尸块在隐约游动,源源不断的尸块爬入水中,从湖的边缘一直弥漫到近中心的位置。 湖底就像是沸腾一般涌动着沥青般的泥泞,吞噬着这些尸块。 唐二打拦在刘佳仪的前面,不断地射击靠近的尸块,但依旧被挂上了几个尸块,唐二打的左肩膀和刘佳仪的左脚都开始被尸化了。 水面下的可见度太低了,子/弹的射击速度也会受到阻碍,这是个很限制唐二打这个枪/手发挥的地图。 刘佳仪就更不用说了,她的毒药在这个水里是杀敌一千自杀八百的攻击武器。 在还没找到白柳定位的时候,她无法给白柳及时提供解药的情况下,随意滥用毒药她很有可能误杀白柳。 刘佳仪向后蜷缩尸化的左脚,蹙眉沉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这个副本里白柳总是有意无意把她和唐二打和自己隔离开,或者把他们带到一些会限制他们武器发挥的游戏场景里。 比如一开场就白柳任由黑桃带走了自己,后来又把他们派遣了出去,分别去了红十字队和突击一队,然后好不容易汇合了之后,又把她和唐二打带到他们无法施展技能的密接边境。 ——现在又是这个她和唐二打都会受到技能限制的浑浊湖泊。 刘佳仪相信白柳这家伙不会摸不清《密林边陲》这游戏的设计规律,平时来说,白柳早就利用某种极端的战术赌一次,然后结束游戏了。 但是……他却拖到了现在,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地图去限制她和唐二打的技能发挥…… 这根本不是白柳这家伙的战术风格,他擅长的是极限地发挥每个人的技能优势,而不是这样让他们处处受钳制。 ……这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白柳在等某个极其危险的事物,而这个事物是他们一定会阻止白柳去接触的东西,所以白柳才会用各种办法隔离他们,限制他们的技能,防止她和唐二打去阻止。 刘佳仪眉头紧锁地凝视着黑色的湖底,心底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 白柳,你这样算计所有人,到底要做什么?! 逆神他们赶到了湖边,黑色的尸块一簇一簇地落入水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群黑色蚂蚁密集地爬向一个大水洼。 柏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哇靠,这阵势,湖里发生什么事了?” 逆神侧头看向不远处涌动的湖泊:“只有下去才知道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跳了下去,然后是柏嘉木和另一个队员,柏溢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苦哈哈地捏着鼻子,也跟着下去了。 一时之间,唐二打刘佳仪,以逆神为首的杀手序列一行人全部往湖底游动。 尸块被湖底不断吞噬,凹陷出一个大漩涡,吞噬的尸块越多,地面的泥泞就越厚,而白柳正躺在这被吞噬尸块正中。 白柳双手合十交叠在腹部之前,面色平静而浅淡,眼眸无光地半阖着,脖颈以上白皙的肤色在昏暗的湖底透出一种朦胧的微光。 白柳的肩膀,左手,右手,左脚,右脚都已经完全尸化了,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就那样安详地躺在簇拥包裹他的尸块之上,就像是一具即将和这些尸块一同下葬的尸体。 而黑桃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正用力地把白柳往外拔,但却最终眼睁睁地看着白柳在尸块里越陷越深。 他不是拔不出来,而是—— 黑桃手腕发力,他清晰地听到了白柳的骨头的折断声和撕裂声,他松了手,气泡从嘴角溢出,神色冷漠地看着这群白柳身下的尸块—— ——这些尸块已经完全和白柳长在一起了。 除非白柳自己想出来,不然黑桃只能把白柳的肩膀从他身上血腥地撕下来,而不是把白柳整个人给拔/出来。 但白柳很明显不想出来,他就像是睡着了般躺在尸块之上。 尸化已经弥漫到了心口。 黑桃的抵抗面板高到离谱,这些尸块对他的威胁性不大,所以他暂时还没有部位被尸化,他凝视了白柳半晌,突然倾身死死抱住了白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不断上涌的尸块。 白柳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望着他身上的黑桃:“你不用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我不是为你。”黑桃的声音很闷,一张嘴就有很多气泡上冒,“我只是觉得我刚刚做错了。” 白柳问:“你做错了什么?” 黑桃的声音有点郁闷:“我应该信任自己的直觉而不是你的话的,你真的在说谎骗我。” 白柳轻笑一声:“对,逆神没教过你吗,越是聪明的人越喜欢骗人。” “嗯。”黑桃淡淡地应了,他抱住白柳更紧了一些,“我知道了。” 白柳被尸块越拖越下陷,他的身体和这些尸块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黑桃能保护的地方越来越少,最后白柳只剩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和一只右手还没被尸化。 黑桃死死地攥住白柳仅剩的这只右手,不敢完全不用力,也不敢太用力,用一双黑色的眼睛不错眼地盯着白柳逐渐消失的眼睛。 白柳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尸块里传了出来:“黑桃,你知道吗,我曾经也这样握住一个人的手,试图把他救起来。” 黑桃问:“那你救起来了吗?” 白柳微笑着说:“救起来了。” “现在,换他用力握住我的手,来把我救起来了。” 白柳的声音逐渐消散:“——但我突然想知道,他被埋在水下之后的,那个属于神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是不是能进入那个属于神的世界,再次找到他,杀死禁锢他的一切东西,然后再把他的灵魂带出来。” 随着白柳的话音消散,蠕动的尸块终于停了,湖底再次变得清澈。 一直被阻挠的刘佳仪和唐二打,杀手序列一行人终于看到了湖底黑桃的位置。 刘佳仪和唐二打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黑桃旁边。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柳被吞得只剩一只露在外面的右手。 而且这只右手也在逐渐被尸化,刘佳仪立马就想用解药。 黑桃摇头:“这是精神值怪物攻击,你的治疗药剂没用。” 唐二打几乎立马就要掏枪击打湖底这蠕动的巨大尸块,但被黑桃攥住了枪口。 他眼中一丝情绪也没有地盯着唐二打:“白柳在下面,他和尸块长成一体了,你打尸块他也会受伤。” 刘佳仪一动不动地盯着只剩两根手指没被尸体化的右手,神色一瞬间接近扭曲了。 ——想想办法!快想办法!一定有什么办法能阻止白柳异化! 没有办法。 这是白柳自己想异化的,她根本阻止不了白柳这家伙想做的任何事情,她甚至想不明白白柳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佳仪和唐二打眼睁睁地看着右手被吞噬,尸体化,黑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放开。 最终,这只右手也完全尸化了。 第306章 密林边陲(日+161) 刘佳仪看着这只青黑的手喘不上气来,她呛咳两下要溺水了,唐二打立马带着她上浮了。 黑桃松开手浮在水里,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湖底,然后立马上浮,在上浮的过程中遇到了下潜的逆神,一起浮到了水面上。 湖边。 刘佳仪一边脸色苍白地呛咳着,她死死地盯着湖面,似乎指望里面蹦出一个白柳来。 唐二打拍打着刘佳仪的后背,脸上神色接近于空白,他似乎根本没懂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柳,那个无所不能的白柳,就在他们面前百分百异化,然后死亡了?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是那条面向所有玩家的系统提示还在,唐二打几乎以为这又是白柳的一个把戏。 黑桃从水中爬出来,后面跟着满头问号柏溢他们:“什么情况,我们刚刚下湖就接到了白柳的死亡通知?” “白柳没有死。”黑桃头也不回,水顺着发尾滴落,语气冷淡又平静。 柏溢越发一头雾水,他点出自己的系统面板,对着上面鲜红的系统通知确定了两三次,嘟囔道:“……我没看错啊,就是死亡退出……” 黑桃转过头来,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柏溢,柏溢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最终闭上了嘴,略有些瑟瑟发抖地躲在了柏嘉木的身后,小声嘀咕:“柏嘉木,我这么觉得黑桃看我有杀气……” 逆神看向黑桃:“你为什么说白柳没死?” 黑桃沉默着,没回答。 逆神瞬间了悟:“又是你的直觉告诉你的?” 逆神很快就接受了黑桃的直觉判断,冷静分析:“如果白柳没死,那他就不可能退出游戏,他一定在这个游戏里的某个角落,现在我们就要从这个游戏里把他给找出来。” “但是这个游戏存在很多时间循环线,存在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柏嘉木蹙眉,“这么大的游戏地图,怎么找?” 逆神笑笑:“我有办法找到白柳。” 柏溢小小声地嘟囔一声:“但是啊,逆神,这个白柳也不关我们的事啊,为什么我们要帮忙找。” 刘佳仪扶着自己的膝盖,搀扶着唐二打站起来,她仰头死死地盯着逆神:“如果你们帮忙找白柳,我可以无偿地跟你们所有训练赛,保障你们训练赛的安全。” 逆神转过去看了刘佳仪一眼,顿悟:“你是那个有治疗技能的小女巫。” 刘佳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逆神笑了起来:“相当有分量的筹码,我的确很心动。” “但是小女巫,你的战术师没有教过你,在和一个聪明人谈判的时候,无论再怎么惊慌,都不要一开始把自己的底线筹码就全部拿出来吗?” 逆神笑得很温和地摸了摸刘佳仪的头,语气很轻:“——这样他会很无耻地根据你的筹码得寸进尺的。” “白柳对你很重要吧?”逆神笑着,随意地抛出一个炸/弹,“不如我帮你找到白柳,你来我的战队怎么样?” 刘佳仪瞳孔一缩,唐二打上前打掉了逆神抚摸刘佳仪的手,冷声道:“做梦!” 逆神笑眯眯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开玩笑开玩笑,我们杀手序列这种大战队一般不干这种趁火打劫抢别人队员的事情。” 但白柳的每个队员,几乎都是从别人手上抢过来的。 这人在影射白柳。 唐二打手上出现了枪,神色隐现出一种凶悍:“那也和你无关。” 逆神睁开眉眼弯弯的笑眼,似有所无地在垂着头的刘佳仪身上一扫而过,又回到了唐二打脸上:“但我觉得,作为一个战术师而言,把你们当作物品一样争夺过来,然后又这样随意安置——” “稍微有点,不太尊重你们的感受啊。” 逆神笑着:“——就像是仗着你们会永远追随他一样,钳制住你们的情感,让你们担惊受怕地接受他的任性和肆意妄为带来的一切后果,你们还无法摆脱。” “怎么说呢,是比绝对控制更高级的一种战术师控制队员的方式,你们绝对都是发自内心地信赖着白柳的。” 逆神似笑非笑:“——但这种信赖带来的痛苦也加倍了,因为你们对他有很深的感情。” “但白柳明明知道你们会为他痛苦,他也可以设计出让你们不痛苦的游戏路径,比如先让你们退出游戏。” “为什么白柳偏要选择让自己受折磨,让你们观看,痛苦的这条路径呢?” “邪神是喜爱观察别人的痛苦的。” 逆神语气轻得就像是低语:“——你们难道不觉得,从一开始,白柳就是在向邪神展示你们的痛苦,借以证明自己的本质,然后让邪神全心全意地选定他为继承人,让他可以进入神的领地——” “——你们的痛苦,只不过是他对邪神的贡品——” 刘佳仪和唐二打几乎是同时掏出武器,用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左右钳制住了逆神,刘佳仪一个飞跳落在逆神的肩膀上,双腿剪住逆神的脖子,用冒烟的毒药喷雾瓶子正对着喉结。 唐二打单手反剪逆神的双手,用枪对准逆神的太阳穴。 柏嘉木和柏溢几乎是瞬间拿起了武器,神色一冷,对准了唐二打和刘佳仪。 “放开我们的战术师。” 气氛一触即发。 逆神漫不经心又笑呵呵的声音打断:“放轻松,我只是开个玩笑。” “柏嘉木,柏溢,把武器放下,他们不会杀我的。” 柏嘉木和柏溢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武器放下了。 逆神侧头看向拿枪对准他太阳穴唐二打,思索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我调查过你,唐二打,异端管理局的前第三队长是吗?” “我在现实里可是个从来没有任何生物做过不好事迹的良民,按时纳税,每天加班,在游戏里也没有杀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逆神笑得很坦荡,“你确定你能对我这种根本不符合你击杀标准的正常人下杀手?” 唐二打后牙紧咬,扣住扳机的手指隐隐颤抖。 ——不能。 他的原则不允许他击杀正常人。 刘佳仪眼眶发红,手指卡在毒药喷雾枪上,神色几乎有种掩饰不住的恶意:“——唐二打杀不了,我可以,帮我们找白柳,不然杀了你!” “因果关系错了哦,小妹妹。”逆神不为所动地用两根手指夹住刘佳仪的喷雾枪口别开,笑眯眯地回望他,“——你希望我帮你找到白柳,所以你根本没有办法杀我。” 逆神温柔地注视着刘佳仪:“你确定要现在杀我?” 刘佳仪猛地攥紧了一下喷雾瓶子,然后缓缓放下。 白柳这个明晃晃的弱点握在对方手里,她的确没有主动权了。 柏溢目瞪口呆地看着逆神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一场危机。 柏嘉木见怪不怪地转了一下手术刀。 逆神这家伙的战术风格一直就是这样子的,控制性不强,和每个队员的关系都不好不坏,就算和敌方起冲突,也会尽量不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毕竟逆神是个可以在联赛赛场上让对方没有拔出武器就能直接投降的战术师,低伤亡战术师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刘佳仪从逆神的肩膀上跳了下去,唐二打收回了枪。 “就算白柳在拿你们的痛苦献祭,你们也要找到他,是吗?”逆神轻声问。 刘佳仪背对着逆神,她的肩膀和声音一起绷紧了:“——是的。” 她握紧拳头,嗤笑一声:“我们这种薄情的,被他抢夺过来的货物般的队员都能因为白柳的自我毁灭而感到痛苦了——” “——那白柳自己该有多痛苦。” 刘佳仪深呼吸了一下: “如果白柳真的是在向邪神献祭痛苦,那最主要的贡品也是他自己的痛苦,我们的痛苦只是作为添头,作为次要品罢了。” 刘佳仪回过头,冷静无比地望着逆神:“你不用指望靠这种诡辩来动摇我和白柳之间的联系了。” “白柳是我自己选的人,我比你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追随这个家伙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被他利用到死的准备了。” “白柳是我的战术师。”唐二打郑重地说,“他只要是为了赢得游戏,一切的痛苦,主攻手都是必须并且全力承担的。” “我作为他的队员,不会因为这点痛苦而轻易动摇。” “……这么坚决吗?”逆神若有所思,他笑起来,“倒是出乎我意料了,好吧,我会无偿帮你们找到白柳。” 刘佳仪警惕地看着他:“无偿?” 逆神转过头,状似苦恼地看向蹲在湖边,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湖面,时不时拿鞭子戳一下的黑桃。 黑桃似乎是觉得白柳在这个湖里被沉底了,应该也会从这个湖里出来,一直蹲在旁边抱着膝盖守着。 逆神无奈地叹息一声:“被白柳利用献祭了痛苦的不止你们,还有我的王牌队员呢。” “你们的战术师白柳,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场游戏就把我们队的主攻手的魂给勾走了。” 逆神弯眼笑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唐二打和刘佳仪:“作为回礼,我本来也想让他的队员的魂被我勾走的,看来还是我的功底不行啊。” 刘佳仪和唐二打不知道为什么,被逆神笑得齐齐脊背一寒。 ——这个叫逆神的战术师,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有种让人忍不住想逃跑的感觉。 “你怎么找白柳?”刘佳仪直接地问。 逆神笑意吟吟:“用道具。” “什么道具?”唐二打追问。 逆神挠挠脸,眼神游离:“这个嘛,还得感谢我们队的主攻手,他把我们队内很重要的联系道具给了白柳,这道具的判定很强,只要玩家还在,铃铛一响就会自动从道具面板里弹出来。” “如果白柳真的还在这个游戏里,摇铃铛是可以找到他的。” 蹲在湖边的黑桃听到这话缓缓挺直了身体,二话不说就从系统里拔出了铃铛,一顿猛摇,结果没响两下,铃铛就解体了。 黑桃缓缓地啊了一声:“我弄坏了。” 逆神深吸一口气,捂住脸:“……对啊,你之前搞过这个铃铛,能支撑到现在都是这个铃铛质量好了。” “我来吧。” 逆神无可奈何地拿出自己的铃铛,握住铃柄,轻微地抖动了两下,一时之间,几个铃铛同时摇响。 柏嘉木和柏溢他们的铃铛都在响,但逆神立马敏锐地看向了湖对岸:“对岸没有我们的人,但有铃铛在响。” 黑桃几乎是在对岸的铃铛一响的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紧接着就是唐二打和刘佳仪。 逆神和旁边的柏嘉木和柏溢对视了一眼:“我们也走吧。” 湖对岸,邪神木雕旁。 刚刚被湖内的白柳吸引走的尸块现在纷纷又回来了,围绕着两个邪神木雕狂乱地舞蹈着,腐烂的喉咙里吟唱着腔调奇异的邪神歌曲。 “……凡人之躯已朽坏,信徒雕刻新神容器,容纳飘荡灵魂……” 新神木雕上的白柳愈发逼真,只剩头和肩膀还连在原木上,其余地方都已经彻底被雕刻好了,而头部也只剩下头发也没有雕刻了。 雕刻木雕的尸体们把旧邪神木雕搬到形似白柳的新木雕旁边,仔仔细细地对照着雕刻,讲给白柳的原本是短发的头发雕刻成了和旧邪神木雕一般的,松散扎起,垂落到腰侧的长马尾。 似乎因为新邪神木雕上的这个改变,旧邪神木雕脸上的笑越来越满意。 尸体们围绕着邪神木雕摇动手脚,吟诵声越来越大声: “邪神夸口将有人在他的影里漂泊。 影中之人十四岁。 于是邪神赠予此人脊骨,心脏,与神徽, 夸口此人将是它唯一的信徒,将成为下一个新神 影中之人二十四岁, 然后邪神陨落,信徒亡灵飘荡。 脊骨,心脏,神徽俱碎, 邪神更迭, …… 神死而他存,因恶永生。” 随着吟诵,新木雕渐渐完成,有尸体摇摇晃晃地举起大石块,开始往旧邪神木雕上敲打,原本就是被缝补而成的旧邪神木雕很轻易地就被打散了。 尸体们癫狂地乱舞,旧邪神木雕前缓缓出现了一根纯白色的骨鞭,和一个逆十字的吊坠。 它们颤抖地高举起来,吟诵的声音再次变大: “……邪神赠予此人脊骨,心脏,与神徽……” “取用旧神的脊骨,新神心脏鲜血,来自万古深处,连死亡都无法泯灭的邪恶信仰——” “——缔造统治宇宙的新邪神。” 尸块们颤颤巍巍地举着一根尖利的尸块,对准旧邪神木雕的心口狠狠地扎下去。 一种近似于黏稠血液的红色液体从木雕的心口流出。 尸块们举着白色的骨鞭,虔诚敬畏地接住这红色液体,骨鞭就从把柄处一点一点地,被奇异地染成了一点光都不反射的纯黑色。 随着染色,上面的骨刺根根绽开,凌厉无比。 被捆在木桩上的亚历克斯痴笑着——这就是那些红色涂料。 ——这些红色涂料,就是从邪神木雕里产出的。 只要用刺扎入那个木雕的心脏,里面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拥有神奇力量,永远帮助人实现自己欲望的神奇红色涂料。 一开始亚历克斯还以为这只是这个邪神木雕用的木头产出的一种奇异的植物汁液。 到后来,他才知道,根本和木头没关系,是这个木雕的心脏血液。 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白色的骨鞭上,骨鞭的染色进程已经过半,尸体小心翼翼地将逆十字吊坠戴在了新木雕上。 亚历克斯解脱般地仰头,他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恍惚的笑:“……终于都要结束了。” 一阵铃铛震响声音突然从形似白柳的新木雕里传出,新木雕被精心雕刻的表面裂出蛋壳般的脆薄裂纹,这些裂纹随着铃铛的震响越裂越大,就像是里面的生物随时都要突破木雕钻出来。 尸体们惊慌失措地中止了吟诵和仪式: “……骨鞭还未染成……” “……新邪神不该此刻进入容器!” 亚历克斯一怔,他直直地看着这个木雕。 新木雕的半阖的眼睛轻微地眨动了一下,一阵猛烈的风袭来,吹开丛林里久积不散的烟气。 木壳的表层全然碎开,松散飘荡的长马尾穿出木壳,随风飘荡,逆十字架吊坠被风吹得浮空,在这个阴暗的雨林里闪闪发光。 木屑片片飘落,白柳缓缓睁开了纯黑色的眼睛,马尾松散系在脑后,随意地落在一边肩膀上,垂到腰侧。 他脸上的什么情绪也没有,一片无风无云的平静,眼眸中又好像包容万种人类的欲望和悲喜,流传着宇宙亘古不变的星河和规律。 雨林中的尸体颤抖地伏趴在地,雨林中一直遮盖的瘴气消散,微光从虚幻的天际洒落,落在被捆在木桩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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