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息时,拍了拍他的肩。“有希望的。” 夜晚,江漫坐在没灯的卧室中,形如雕塑,只有睫毛动了动。 过一会儿,陈强递给他几张卫生纸。江漫怔了下,问怎么了。 “擦擦。”他指了指眼睛。 原本在江漫眼眶打转的咸液一下流出,延到嘴边。他无神地抹掉,呆呆问陈强:你说,她会不会永远找不到了? 陈强安慰:“不会的,也许她已经回北城了。” “是啊。”江漫点点头。“她才二十四岁。” 回城的大巴三天一个班次,这三天,江漫觉得她把他的魂给偷了,害他走路想她,吃饭想她,睡觉也想。 她哪里都在,却又不在。 他时常感觉脑子一寸一寸的疼,喉咙里哽得窒息。 . 回到北城,调查人口般问遍她的好友,都表明不知道。 江漫去过路柔家。换了新家,一栋别墅。路父并不待见,闭了很多日的大门。 直到某个雨夜,他受不住地跪在她家门口,求路柔的信息。跪太久,水渗进膝盖。自此一到雨夜,他的膝盖就风湿痛。 路父打开门,说路柔死了。认真的表情和音调。 没有一个父亲会拿女儿的生死开玩笑。 那时真是眼前一黑,骨头被扳断般的疼。江漫被淋了几个小时,身体虚弱不堪,听完,头猛然一栽,晕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告诉他,她找不到了。 · 十二月偏冷,余洲忙完工作,才听闻江漫回了北城,忙问他新地址。 等到了他家,一开门,他便被满屋的酒气熏得心理不适。 再认真一看,更吓了一跳。客厅地板上,江漫当命看的古筝断成两截,木屑散乱,筝弦全没了。 江漫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沉默至极,周围都是酒瓶。 余洲赶忙倒水,将酒瓶收到一旁,当对这堆断掉的古筝没辙时,江漫在他身后说:“我能接受她离开,但接受不了她意外死亡。” 似乎很多天没说话,这声音哑得听起来像被玻璃划破喉咙一样。 “谁?”余洲还在状况外。 江漫不语了。 这些日子,江漫总觉得路柔还在。在厨房,她哼着歌,拿着锅铲,脸上笑得招人疼。总觉得她在沙发上,吃着西瓜,软绵绵地叫他江漫,我要抱。总觉得醒来,她就会说:江少爷。快起来吃饭,饭好了。 “是我害死的她,如果我能低点架子,求她不要上车就好了。”江漫说。 没有听清,余洲还沉浸在地上的古筝里:“师傅,古筝…” 江漫看去,眼神迷离。 “我也不知道刚刚在想什么,也许砸了,她就回来了。” “砸完后,我知道我蠢了。”他又说。 余洲看到江漫被刺激到不太正常,行为已经不理智了,也许是他崇拜的某个音乐家去世了。他又看了眼古筝,叹口气,记得江漫宁愿受伤,也不会让它受损半分。 余洲:“没事,古筝没了可以再买。”又看了眼他的胡子,“师傅,你几天没睡觉了?” 江漫摇摇头,眼皮半耷,表情越来越迷茫。 并未多想,余洲叹口气说:“师傅,人死不能复生…” 像被一柄利刃狠狠捅进胸腔,江漫一下从沙发跌到地上。原来永远失去的滋味这么剧痛,无声无息的,痛得他失声。 余洲走近他,被江漫的声音也激到心里一颤,才悟过来这人是谁。 完了,完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再也不爱我了。她再也不原谅我了。他眼睛湿着说。江漫瘫在地上无助地蜷缩着身体,绝望到了深处,无法再绝望了。 “余洲,怎么办,怎么办。”他求他。 . 一月份,山甘政府的搜寻队停止搜寻,正式宣告路柔死亡,称尸体被冲走了。 那天夜里,江漫心头不宁,关门时,左手腕被狠狠一夹,再也弹不了古筝。 第0073章 六十一:新生 --- title: 六十一:新生 --- 山甘往事到此了。引擎声气鼓鼓的,他们回到现在这辆公交车上。 “沈蓓结婚了。”他忽然说。 “当时,我对送走沈强有点愧疚,想补偿他。所以才偶尔偷偷送东西给那孩子。”他低着声。“我知道,以前我说过我不喜欢他。” 过去的事重看一遍,才会发现新的角度。他似乎懂了路柔为什么要走。 公车快到下一个站。江漫的声音压得轻柔,怕有一个字惹她难过。 他说:“沈蓓的事,我对她没意思,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心里不安。是我没给你安全感,才让你怀疑我。” “还有…古筝,很多的事,过去是我太自私,是我太优越,没好好对你,总让你主动,所以做了很多让你失望的事,害你付出太多。” “对不起。” 路柔看过一段话,形容记忆像一个犯罪现场,每一次造访都会破坏它,丢失原有的滋味。似乎是这样。过去的怨恨、嫉妒、委屈,她每回顾一次,就褪色一次,对他的情绪再也不能大起大落。 江漫这些饱含歉意的话,她相信他很认真,每个字非常诚恳。却感到无味。 “我已经改了。”他说,“路柔,我想回来。” 两人目光不自觉碰上,对视的一瞬间,沉默停了很久。 “过去就过去了,你不用这样。”路柔说。 这番话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哪怕是一丁点的恨。江漫觉得鼻头发酸了一下,心攥得呼吸困难。他转走了眼,一分钟,没说一句话。 公交车停了一站。 “这两年,你去哪了?”他问。 她慢慢说:“哪都去了。” . 这两年于江漫,几乎是黑的。得知她“死讯”后,拜托第三方机构找人,但花销大,山甘那几年他没收入,老本稀薄,卖了些音乐版权后觉得这样下去总会花光,便求了江父谋个公司位置,才有点钱继续。 半年,却了无音讯。他破口骂机构废物,机构负责人索性不接了,去国外找,更大一笔钱,江漫倾家荡产也凑不齐。黯然过,他才意识到钱的力量。其他机构也不接了,觉得他有病。 大概她“死亡”的第二年夏天,路父嫌他缠人,专门给他看死亡证明。后来,江漫立了一块能轻松踢翻的墓碑。 路柔的“死亡”,逼他根本无法忘怀,后来看到稍微和她像的人就激动,像一针强心剂,将他原本的感情直接膨胀到崩溃。 事情发展到了极致,就能重塑一个人。经历大悲大痛后,江漫只想不要脸地跟她紧紧捆在一起,往死里缠。 公车一路往南,人拥挤着下车。江漫贪婪地看着她,沉迷她的眼眸,等闻到路柔淡淡的气味,他才安了心。 “还好,你活着。”说到这,他心口猛地酸胀。 · 其实,路柔也差点死在山甘。 因生理尿急,中途下车去上公厕。司机醉得不知东西,她刚下去,他便急急开走了。 荒山野岭,路柔躲在深草中一夜没闭眼,直到明早一辆私家车经过,睡了一路,回到北城。 割腕那天,她清理完所有关于他的照片和物品,看这些东西被火吞没,路柔抱着膝盖流泪,仿佛看到十八九岁的自己被火烧死,撕心裂肺。这是最痛苦的时候,几乎伤到了极点。她的回忆、她的爱情、她的希望,从没想过会被自己决绝地亲手了结。 拿刀划破皮肤,对她而言还像是一次清洗,洗掉江漫。至于干呕的病,是分手的后遗症。 父亲问她为什么回来了,那时路柔没有与人交谈的欲望,解释不出如何被耗尽。索性说,江漫劈腿了。 路父愤怒,骂他渣男,绝不让江漫打扰她。第二天,让朋友的私人飞机送她出国,将她的信息隐蔽得很好,一心让她休养,更没告诉她山甘巴车坠河的事。 路柔有想过,如果她真不在了,江漫又是什么反应。 . 路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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