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有波澜,眼里却掠过一丝犹疑和不忍。 这些年,到处为仲桓立祠,收留仲家军的遗孤,安置仲家军的家眷,这世上恐怕只有他知道裘恕为了替闫睢赎罪,究竟在暗处做了多少事。 可无人在意…… 裘恕无声无息地做再多补救,或许还不如闫如芥这声势浩大、哗众取宠的三步一跪。 「动手吧。」 裘恕动了动唇,朝住祠僧人做了个口型。 僧人心一横,接过荆条,绕到裘恕身后,扬手,落下。 细长的荆条划出刺耳的破空声,随后“啪”一声落在了裘恕的背上。 一条血痕迅速在那湿透的衣裳上洇开。 裘恕身躯一颤,齿间溢出一声闷哼。他本想强撑着挺直脊梁,可又忽然想起什么,动作微微一滞。 在荆条第二次落下时,他不再挺直腰背,而是痛得佝偻起来,嘴里仍不住地念着,“为臣不忠,为将不仁、为友不义……闫氏一族,上负皇天,下愧黎民,乃大胤之罪人!” 白衣上交错的血痕越来越多。 裘恕的脸色惨白如纸,满脸的雨水、冷汗混在一起,沿着他近乎扭曲的面容流下、滴落。 祠庙外嘈杂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雨声,和在风雨中格外清晰刺耳的荆条抽打声,以及越来越微弱,几乎已经听不清的请罪声…… “……” 苏妙漪终于收回视线,转过身,背靠着窗棂,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今日这场请罪对裘恕而言,无疑是一场酷刑。 身体上遭受的荆笞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彻底摧毁自己的尊严、将崩溃和脆弱赤裸裸地暴露于人前,只为了博取看客深恶痛绝下的一丝怜悯和同情…… 这是对闫如芥心理和精神上施加的一场酷刑。 “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苏妙漪低垂着眼,问丹桂。 丹桂红着眼,摇头。 “丹桂,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怕闫家这把火继续烧下去,烧到知微堂,烧到我身上,所以才会劝他这么做……” 丹桂一顿,摇头的幅度更大了些。 “那旁人呢,他自己呢,会不会这么想?” 苏妙漪低声喃喃。 丹桂哑声道,“娘子是为了老爷夫人好……” 苏妙漪沉默。 窗外的风声忽然停歇,连带着笞打的声音也没有了。 苏妙漪攥了攥手,再次转身朝仲庙里望去。 那道已经被染成血色的身影,蜷缩着倒在了地上,倒在了闫睢的塑像边。而他身边汇聚的雨水也被深红的血液染红,沿着青石板上的纹路,流向祠庙里的人群…… 也不知是因为雨势越来越大,还是觉得晦气且无趣,在裘恕倒下后,祠庙内的人开始渐渐散去。 苏妙漪眸光微动,刚要阖上窗下楼,却忽然瞥见了一道似曾相识的面孔。 祠庙外,仲少暄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蓦地抬头,视线刚好与苏妙漪相撞。 四目相对,苏妙漪朝仲少暄点了点头,仲少暄的神色却有些复杂,下一刻,他飞快地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了离开的人群中。 苏妙漪阖上窗,叫上丹桂,“……走吧。” 二人来到仲庙时,住祠僧人已经叫人将昏厥的裘恕扶到了僧舍里,一个从前在裘氏慈幼庄长大的年轻大夫早就候在僧舍里,及时为裘恕上药、包扎。 “苏老板……” 待料理完后,大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向苏妙漪回禀道,“裘老板受了皮外伤,又风寒入体,我再去为他熬几副驱寒的药。只是,药石可治身病,难医心病……” 苏妙漪点点头,“劳驾。” 大夫离开后,苏妙漪朝屏风后走去。 一绕过屏风,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不远处的铜盆里扔着不少染血的纱布,裘恕换下来的血衣也被丢在一旁。 此刻,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脸上洗去了泥污,侧头趴在榻上,双眼紧闭,额上尽是冷汗,鬓边也不知何时多了几根白发。 丹桂坐在床边,用帕子替裘恕擦拭着冷汗。见状,苏妙漪便没有再靠近。直到裘恕忽然醒来,惊魂未定地唤了一声“汀兰”。 “老爷,夫人在庄子里没出来,今日一早,奴婢给她服了安神汤,她睡下了,应当能睡大半日……” 丹桂知道裘恕在担心什么,于是轻声安抚。 闻言,裘恕脸色略微好转了些,可心口仍剧烈地起伏着,良久才稍稍平息,眼神也落到了实处。他忽然问道,“……妙漪呢?” 苏妙漪这才走了过去,“我在这儿。” 丹桂将位置让给苏妙漪,识眼色地退了出去。 “世叔,接下来几日,你就在此安心养伤,娘亲那里由我应对。今日之事,绝不会有一个字传进她的耳朵里……” 不让虞汀兰耳闻目睹,是裘恕的底线。 “妙漪……” 裘恕的神色有些恍惚,哑着嗓音唤了她一声,“世叔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我真的死在了仲庙,死在了方才那场雨里……而你娘就站在祠庙外,什么都看见了……” 他顿住,仿佛还在后怕,剩下的话在齿间碾磨了几次才艰难地说出口,“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拦住她,所以她……一头撞向了祖父的塑像,随我而去……” 苏妙漪的心像是被狠攥了一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世叔,梦都是反的,不作数的。” 裘恕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眉宇间的失措已经不见踪影,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 他看向苏妙漪,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能不能,拉她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101[VIP] 从仲庙离开后, 仲少暄回了军营。他缓了缓,便郁郁寡欢地拎了一坛酒,径直去了避人的树林里, 飞身往树上一跃,坐在树杈上饮酒。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传来窸窸窣窣声。 他一低头, 就见有人竟与他一样,跑到树林里借酒消愁。而此人正是他的好兄弟, 凌长风。 凌长风往树下一坐,将酒坛上的封口撕开,刚要狂饮,脑袋上却是忽然被树上落下的东西砸中。 他“嘶”了一声,本以为是什么鼳鼠之类的在树上摘果子,谁料一仰头,就看见仲少暄一只腿屈着、一只腿吊着, 同样拎着一坛酒坐在树杈上, 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凌长风,你可真像一条没人要的狗啊。” 仲少暄似笑非笑。 “……” 自从那日因为裘恕的事发生争执后, 二人已经有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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