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是一条深红色蠕动的虫子,但是凑到祝宁跟前的时候变成了一只人类的手。 人类的手掌嫁接在虫子身上,它摸了摸祝宁的头盔,然后又露出那种让人恶心的深情嘴脸。 它坐下来,像是坐在自己朋友面前,竟然在跟祝宁聊天。 它把祝宁当成一个很难得的朋友,事实上这么多年,只有祝宁知道它的真面目还会跟它交谈。 它很想跟祝宁成为朋友。 不过现在它不必跟祝宁成为朋友了,他们有更亲密的连接方式,它可以住进祝宁身体里,和她融为一体。 它会看到祝宁的记忆,了解她的过去。 就像是阿芬和老杜那样,利用虫子达到真正的同生共死。 它和祝宁也可以做到。 “你知道吗?”它微笑着说,“江平自愿被我寄生的。” “他说自己活不下去了。” 祝宁一愣,江平曾经活不下去? 它像是陷入了回忆中,“我去过他家里,他买了一个很小的房子,大概四十平,每次回去休假,他只会缩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门里打游戏,他在那个房子里度过日日夜夜。” 它回想起江平的时候甚至很感激,江平给它更深刻的体验,原来当人是这样的,它可以利用人类的设备玩游戏。 它甚至接触过意识上传的项目,人类已经可以把意识体上传到云端,那他们可以把一条虫子上传吗? 人类的精神可以在电脑中达到永生,那么一条虫子呢? “他每次出门,抬头看着在天上漂浮的车流,无数人跟他身边擦肩而过,有钱人已经可以把意识上传到云端,进入真正的极乐世界,穷人躲在角落里吸食黑梦,他在想,墙外工作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墙内和墙外是两个世界,墙外每天都有人死去,墙内的人竟然过上了一种江平无法理解的生活。 他在墙内就像是一颗螺丝,一个零件,他就像是路边的栏杆,没有任何区别。 把人物化,把物人化。 有钱人养的机械小狗都比江平更有价值。 墙外的意义是什么呢?他们建立起高墙,只是为了守护这样的世界? 人类甚至放弃了夺回土地,对于未来的探索是直接抛弃了自己的身体,以单纯的意识体生存。 江平这种人是英雄吗? 人类最后一道防线是围墙,江平是围墙的守护者,他注定为此而死。 他可以为了人类死去,但他想不通,他要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江平无法融入人群,他休假的时候只会陷入到虚拟世界,抛弃现实之后会获得短暂的快乐。 但回归现实之后会有加倍的痛苦,他在纸条上写下那句话:好想死掉啊。 好想死掉啊,好想世界毁灭。 “后来他进入了污染区域,他刚开始还想着逃生,后来他不想了,他诅咒世界都被污染,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我。” “我说我可以替他活着,我可以帮他完成工作,人类感觉到孤独,一条虫子不会。” “他自愿把身体给我了。” 江平在最后一刻交托了自己的身体,连同身体和自己的社会身份,一起移交在一条虫子手中。 江平幻想过自己的死亡,他想的最糟糕的结局是他一个人死在狭窄的房子里无人发现。 江平很庆幸自己死在墙外,荒屋的村落,新鲜的空气,他抬手可以抚摸过柔软的草地,可以闻到自然的气息。 他死亡的时候是平静的。 现在虫子用江平的脸对祝宁说话,好像江平并没有死,他用另外一种形式还存活在世上。 它歪了歪头,问:“你觉得疲惫吗?” 疲惫吗?祝宁觉得累吗? 出任务被困污染区域,身边全都是清理者,他们被清洁中心抛弃,被人类放弃。 没有人会来营救他们,跟机械海洋馆不一样,没有普罗米修斯,他们甚至无法书写遗言。 他们会被永远遗忘在此地,祝宁被寄生,其他清理者的尸体大概会被挂在大槐树上。 江平临死之前经历的事现在轮到祝宁了。 这条虫子竟然给了她一次机会,它不像人类那样高高在上,没有人类的傲慢,它跟人对话的时候姿态平等。 哪怕到现在这样,它的表情中都有一丝怜悯。 它的进化速度太快了,已经跳跃了普通人的范畴,因为没有人类的羁绊,导致它看上去不像人类。 更像是神。 祝宁在那一瞬间门涌现出一种很奇异的感受,这条虫子是她在废土世界最接近神的生物。 它无所欲求,游离在人类社会之外,它只在社会中体验,像是一个自然的代言人。 对于自然来说,是不是人类才是污染源,这种虫子入侵人类,替代人类生存的方式才是大势所趋? 这就是胜心和江平临死之前接近的东西吗?他们在生死边缘,这条虫子很好安抚了他们的内心,所以江平才愿意把身体交给它。 你总觉得,这样的人会活的很精彩,它不会像你一样把日子过的乱七八糟,总是把事情搞砸了,它会游刃有余完成你讨厌的社交,完成你枯燥的工作。 它可能比你更值得活下去。 它对祝宁伸出手,因为顶着一张江平的脸,所以这个举动看上去竟然不恶心,反而透露出一种腼腆,好像很不好意思做这个举动。 它的手放在祝宁脖子上,摩挲着祝宁的锁骨,然后绕到后颈处,摸到了卡扣的边缘。 咔哒一声—— 它解开祝宁的头盔,祝宁感觉到空气涌入,不是经过头盔过滤的空气,而是新鲜的自然的空气。 好奇怪,这个村子已经被烧成废墟,空气竟然是干净的,她甚至没有闻到臭味。 她因为微风本能地眯了眯眼,这是她第一次在墙外不用头盔进行呼吸,这里是污染区域。 虫子俯身而下,它的脸接近祝宁的脸,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眼前的虫子在不断凝结生长,江平的五官逐渐消融,蠕动的肉类浮现出另外一个人。 现在它变得跟祝宁一模一样。 祝宁从来没有从这个视角直视过另外一个自己,额头凌乱的发丝,它还原了每一个细节,包括祝宁的眼睛。 它的额头贴着祝宁的额头,祝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非常纯粹,黑白分明,好像没有染上过任何杂质。 “我想要你的身体。”它再次说出这番话,这次用的是祝宁的声音。 “我可以替你活下去。” 不论你有什么麻烦,我都可以代替你活下去。 你不必面对烦恼,李念川,徐萌,还有金涛那些清理者,他们的生死与你无关。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 它说话的时候,身上上百张脸在一起动作,他们露出了很仁慈的表情,仿佛是来解放自己的。 祝宁的脸贴向祝宁的脸,她能闻到虫子身上的血腥味儿,那明明白白地告知自己对方是个怪物。 人的本能一定是反抗,但那时候祝宁不知道是沉浸在幻想中还是已经完全放弃了,她一动不动,任由它接近。 额头相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眉心涌入,她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撕开了自己的身体。 祝宁像是一个包装袋,有人在上面撕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一条柔软黏腻而冰冷的东西正在顺着额头向内挤压。 八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发生了,你竟然要在意识清醒的前提下接受一条虫子的寄生。 倒计时三分钟,倒在一边的头盔内部显示着倒计时,上面显示已经快来不及了。 祝宁理论上应该放弃挣扎,就像是胜心最后也放弃了。 面对足够绝望的东西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它寄生在很多人的身体里,第一步就是进入对方的大脑,你会在接触对方的瞬间门阅览寄生物的记忆。 它看到过很多人的记忆,事实上它就是通过阅读记忆来达到不断进化。 海量信息涌入它的大脑,它一瞬间门看到了无数叠加的画面。 祝宁的记忆是它阅读过最复杂难懂的,它在祝宁的脑海里行走,阅读连祝宁都可能忘记的记忆。 画面旋转,祝宁在垃圾房中醒来,她满身都是鲜血,她爬向自动贩卖机购买强效愈合剂。 那天是酸雨天,她的身体冰冷到极致,就算是这样都没有放弃活下去。 她进入清洁中心接受任务,鱼人说你跟我一样。 她进入海洋馆,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出林晓风。 她进入蚁穴,找到了自己的秘密,也是第一次遇到了异种。 污染物,异种。 它终于意识到不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它,像是一块磁铁吸引它,让它根本逃脱不得。 生物具有本能,它们遇到天敌的时候会更敏锐。 它想逃生,第一反应就是距离祝宁远一点,它感知到了比自己更可怕的东西。 祝宁身上已经有寄生物了,它能听到对方的嘶鸣,它饿了。 它想跑,但它发现自己做不到。 它已经和祝宁半融合,梦寐以求的想要寄生在祝宁的身体里,想要和祝宁永生永世在一起,这个想法马上就要实现了。 但没想到,祝宁本人才是牢笼。 什么作战计划都是假的,那是祝宁在演给它看,徐萌和李念川给她打配合,她要引蛇出洞就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她的代价是以自己为诱饵,她扮演猎人,扮演诱饵,扮演捕兽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 这时候才是收网的时候。 徐萌和李念川在第二世界背靠背而站,他们的头盔显示倒计时只剩下三分钟,浓雾中是未知的怪物,他们虎视眈眈想要吞并自己。 徐萌问:“你真的相信她?” 还有两分钟他们就要死了。 但李念川真的相信了,他头盔内部含氧量在降低,呼吸都变得压抑,李念川:“我相信她。” 我盲目相信她。 因为我除了相信她无路可走。 徐萌一愣,面对着未知的浓雾,防护服内高频闪烁着逃生字样,她听到这番话竟然笑了。 祝宁要徐萌信她,把命交给她的那种,徐萌握紧刀柄的手慢慢松开,她正在尝试着相信自己的队友。 虫子就是虫子。 它当了这么多年人类,根本不懂人类,它不理解李念川盲目的相信,不理解徐萌为什么真的信了。 它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真的把性命交托给别人,哪怕生命最后两分钟都不惊慌。 它不理解金涛他们为什么还在反抗,就像是它也不理解胜心为什么明明已经想要自杀又临阵脱逃。 它全心全意信任过别人吗?它有被人全身心信任过吗? 它阅读到了记忆,知道了一切却无法抽身,祝宁要找到真正的世界,第三层的世界就是最后的世界。 之前祝宁不理解,现在理解了,母虫寄生有条件,寄生者必须有个口子让它进入。 绝望的胜心,求死的江平,恐惧的吴老头,必须毫无反抗之力才能被寄生。 祝宁只有一个目标,找到真正的母虫,不论伪装成什么,想要寄居在她身上的一定是母虫。 她抓住它了。 它像是陷入了某个牢笼,拼命想要逃跑,但陷阱已经紧紧咬住了它的脚踝。 祝宁伸出一只手,一手按住它的后颈,那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是虫子的,摸上去软塌塌的。 祝宁把它压向自己,让它无路可逃,黑色粘液从身体流出,包裹住祝宁的手掌,施加了难以想象的力道。 祝宁牢牢锁住它,它还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表情非常慌张。 它身上的其他人脸露出同样的表情,比祝宁放火烧村更扭曲。 恐惧,这条虫子竟然开始恐惧,它在发抖。 祝宁要吞噬它。 两张脸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一模一样又天差地别。 祝宁睁开眼,黑色粘液爬上脸颊,异种在她身上流动,像是等待进食的前奏。 她很平静地望过来,“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吗?” 倒计时一分钟。 第113章 胜心 “你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吗?”祝宁说。 那一瞬间它有些恍惚, 好像站在它面前的不是祝宁而是胜心,胜心是第一个试图想要杀了它的人类。 大火熊熊燃烧,映衬出那张老太太的脸, 胜心脸上都是皱纹,有人会害怕年老, 很多人都觉得衰老本身可怕。 胜心活了一辈子了,她经历过很多被后人称作为历史的事件, 见证过那场辐射,见证着人类建立起高墙。 胜心走到这里了, 她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 它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胜心的脸被大火映衬着血红,热浪滚滚而来,她呆呆看着, 火把掉在地上, 脸上都是泪痕。 已经拼尽全力了, 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到的事,她拼死一搏发现无从抵抗。 她很绝望, 不是对自己即将死亡而绝望, 是对人类在污染物面前的渺小而绝望。 临死那一刻人的心态很复杂,虫子难以理解, 它把这种感受统称为绝望。 它贴在胜心的额头上,浏览了她一辈子的记忆,看着她抽旱烟打猎。 看过她攀爬雪山, 在山峰插下自己的旗帜。 那一刻它对胜心的选择非常疑惑,不理解她杀自己的动机。 猎人常年打猎,他们生活在危险中,对于猎物有自己的预估, 碰到无法猎杀的大型猎物会再三衡量,及时放弃也是猎人的基本要求。 所以它同样无法理解胜心的话,胜心个人意识消失之前,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胜心,我叫胜心。” 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人类这种生物只有一个名字可以证明自己是谁。 一直以来,它都觉得这句话是遗言,像是猎物临死之前发出的一声无意义的嚎叫。 它根本不理解那是胜心留下的一面旗帜。 如同攀岩会留下旗帜,人类攀岩山川是为了留下自己的印记,证明那是人类征服的顶点,胜心反杀的作用同样。 七十年前,人类对抗污染物走过的最极限的距离,胜心标注出来了。 人类精神不断传承不止,今天她做不到的事,总有一天后来者有人可以做到。 对抗污染物的过程是一场漫长的接力赛,一步步接力,接力棒从一个人手中传递给另外一个人,总有人能杀了它的。 一条虫子能理解吗?它好像理解了。 祝宁和胜心的身影重合,当年胜心费尽一切走到自己跟前,她就差最后一步没有走完。 现在祝宁接过了那把无形的火把,她迈出最后一步。 虫子在进化,人类也在进化。 七十年后,进化后的人类再次重返战场,他们要夺回自己失去的土地。 这不是胜心和虫子的较量,也不是祝宁和它之间的较量,这是人类和污染之间的较量。 它才发现自己多么可笑,它从地上爬行蠕动的虫子,到拥有智慧,理解了人类情感,它永远都像个旁观者,它利用人类的身份生存,但从不参与。 但它只有一个,它有无穷无尽的子虫,却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 它以为自己最接近人类刻画的神,神只会玩弄世人,从不会感到恐惧,现在它感受到了。 虫子完成人类的进化花了七十年,退化只需要一秒。 在接触祝宁大脑的那一刹那,它触碰到了自己不能触碰的东西,像是深渊中睁开的一双眼。 她俯视自己。 它以为祝宁是一只通红诱人的苹果,乖乖任由自己寄生,但她是一只黄雀。 它在她面前像是一条真正的虫子,无法反抗无法挣扎,甚至不应该生出那么一点念头。 只要她看过来,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下,后颈的汗毛乍起,它不得不浑身颤栗。 祝宁剥夺它人类的躯壳,剥夺多余的感情,剥夺一切,最后只剩下单纯的恐惧。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指,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像是一座山一样笼罩在它头顶。 恐惧,它情不自禁地产生了恐惧感,非常陌生,甚至让它感到有些诡异,原来它也会害怕。 异种以恐惧为食,它们发出进食前的高喊。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它能听到自己的恐惧,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 黑色粘液流动,它们密密麻麻攀爬而上,所到之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这里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等它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黑色粘液包围,它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断收紧,它能感觉到无尽的压力。 四面都是粘液,无路可逃,恐惧密布,潮水一样一层层叠加。 “我饿了。”祝宁面无表情地说,这简直像是死前的宣判词。 噗嗤一声—— 它被碾碎、被挤压,被吞噬。 它快死了,它张大嘴巴,也想像临死的胜心一样,大声呼喊什么,但它做不到,开口的那一刻才发现它无话可说。 那是人类才有的感情,它一无所有,甚至没有姓名。 …… 倒计时59秒。 最后一分钟,头盔内部的数字急速减少,人类无法阻止时间流动。 第二世界中,李念川和徐萌的氧气量告急,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李念川尝试着让自己冷静,怎么努力都冷静不下来,生理和心理都在告诫自己在临死的边缘。 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比平时更加凶猛,他快不行了。 浓雾中出现了人的影子,那是被烧焦的村民的尸体,他们维持着一个人形,正在逐渐接近徐萌和李念川。 李念川呆呆愣愣的,他的精神岌岌可危,倒计时只剩下三十秒甚至不愿意去反抗。 看着逼近的焦尸他没有一点反应,哪怕它已经近在咫尺,李念川都一动不动。 突然,他眼前刀锋一闪,一把长刀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将眼前的焦尸砍成两截。 徐萌拽着李念川的后脖颈,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愣着干什么!” 李念川头盔中都是汗,四周是大火,他喘不过气,徐萌应该同样,队长竟然还在反抗。 徐萌大吼:“给我拿起枪,滚回去开鱼庄!” 李念川眼睛眨了眨,他感觉自己好像哭了,他从来没见过温和的队长破口大骂。 他被骂了不仅不难受,反而还挺高兴。 在这个时候徐萌好像撕破了自己的伪装,露出了一点本来的真性情。 拿起枪,离开这儿,不是要相信祝宁吗?那就相信到底。 只要没死就可以反抗,只要还活着就可以斗争,哪怕倒计时就剩下二十秒也一样。 要在祝宁承诺的时间内,保证自己还活着。 第一世界。 荒村主干道一片混乱,有人在地上打滚,无数虫子钻进防护服,清理者在地上挣扎扭曲。 清理者被村民围攻,地上散落着蠕动的虫类,已经有三个队员被虫子附身。 荒村中一时间如坠地狱,队员们哀嚎声不断。 轰—— 有人打开喷火装置,火焰瞬间席卷而来。 “用火!”混乱的清理者发出高喊,“用火!弄死他们!” 清理者一向被猎魔人看不起,猎魔人觉得他们工作安全,这些人没有血气。 清理者同样被驻扎军看不起,他们觉得墙内的人锦衣玉食,不懂墙外的危险。 一直以来,清理者遇到危险都是原地不动等待救援,这是写在员工手册的准则,他们只能坐在被人拯救的位置。 他们缩在荒村干道上,不能参与寻找污染源,留给他们最艰巨的任务是保存理智,不要互相残杀。 扑上来的村民激发了他们的血性,他们接受过训练,参加过考核,他们跟猎魔人同台对打过,虽然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 但他们是被选出来最适合参加墙外工作的清理者。 不要说什么是否相信祝宁,那一刻他们都没有这个意识,必须活下去,人在危险边缘满脑子都是这个。 火焰如龙,瞬间喷出,着火的污染物在打滚,火苗从荒村中窜起,荒屋的村落中大火燃烧。 清理者们奋力抵抗,不知道终点在哪儿,还活着那就去反抗。 既然注定要死在污染区域,不能临死之前什么都不做。 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他们要反抗,还活着就要反抗。 大火熊熊燃烧,火舌燃烧了整个村庄,发出噼里啪啦的怒吼声。 浓烟滚滚,很快他们连看都看不清了,防护服氧气装置自动供给,内部提示他们尽快逃生。 穷途末路,这里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突然—— 有一个人停下,他在烟雾中看到一粒血红的东西,刚开始非常微弱,如同萤火虫,散发着血红色的微光。 这是……污染孢子? 刚开始看到一粒,紧接着成千上万的污染孢子开始飞舞,孢子如同拥有生命,瞬间席卷而来。 李念川和徐萌已经到了极限,徐萌的长刀砍过污染物的身体,这次没有碰到坚固的骨骼。 她这一刀下去像是刀切豆腐,污染物极其柔软,像是一团腐肉。 只剩下最后六秒钟。 徐萌低下头,地上是一滩腐烂的肉,污染孢子从腐肉中析出。 污染孢子,腐肉,徐萌一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污染区域……被推平了? 祝宁真的杀了污染源? 徐萌从来没有这么盲目信任过一个人,但祝宁竟然真的做到了,她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周遭环境片刻间发生变化,三个世界坍塌叠加,不断进行融合,进攻的污染物瞬间倒塌,化成一块块腐肉。 “净、净化了?”有人说。 “我们赢了?” 李念川耳根子动了动,之前一直跟金涛那边像是隔着什么,能够听到对面的声音,那种声音像是被人捂住嘴大喊出来的。 现在那层隔阂像是被人拿走,清晰的响声涌入耳道,他真的听到了金涛他们那边的响动。 “我们赢了。”有人说。 他们距离自己不远,不过几百米。 浓雾正在散去,他们共同站在同一条村路上,李念川可以看到远处清理者大部队。 迷雾散去,这里露出了本来面目。 荒村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村屋被烧得只剩下骨架,风一吹仿佛摇摇欲坠,他们根本就是站在一片废墟上。 村落中散落着大片大片的腐肉,一时间污染孢子飞舞。 这里是被净化的污染区域,标标准准的,他们清理者见识过无数次了。 头顶的夕阳正在消散,那朵一动不动的云层,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天上的云再次飘动。 一时间如同斗转星移,天色从夕阳过度到黑夜,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出,拨动了时钟。 “时、时钟动了。”有人说。 他们最后一次失去时间是5:59,现在时钟显示是7:46。 “我们真的出来了?”有人不确定的问。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无法放松,他们甚至不知道怎么反应,劫后余生第一感受不是喜悦,而是茫然。 还有那种恐惧的余韵,所有人心脏都跳得很快,他们茫然环顾四周。 发不出尖叫声,也不想哭,人都是愣的。 四周都是污染孢子,腐肉散落一地,他们站在荒村中像是这个村落真正的村民。 徐萌问:“祝宁呢?” 她第一个反应过来,污染区域净化,祝宁在哪儿? 李念川如梦初醒,“对啊,祝宁呢?” 金涛快速清点了人数,“不在我们这儿。” 徐萌:“去村口。” 他们这条路不是笔直的,村屋都被烧毁,要走两步才能看到村口的大槐树。 徐萌和李念川更着急点,祝宁是他们的队友,在其他清理者还茫然的时候就已经朝着大槐树跑去。 李念川的双腿哆嗦,发麻了一样走路都在颤,哪怕心里多想跟上徐萌的脚步,生理都不允许。 李念川追上徐萌都花了十分钟,他一路小跑过来,看到祝宁之后本来想上前相认,到村口的时候整个人一愣。 徐萌跟他是同样的动作,两个人呆愣在原地。 村口巨大的槐树已经倒下,应该是烧到最后自然断裂了。 大槐树后露出了真正的出口,但徐萌竟然没有去关注出口,而是皱着眉看眼前的东西。 大槐树前腐肉堆积成山,徐萌是清理者,她见识过很多污染区域的现场,也见识过无数的腐肉和污染孢子,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 堆积成山的腐肉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祝宁的半截身体陷在腐肉中,四周是更密集的污染孢子。 血红色的污染孢子仿佛是追随她一样,在她四周漂浮。 她没戴头盔,头部暴露在外,长发散开,凌乱的发丝飞舞,脸色惨白。 她抬头看向天空,像是一座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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