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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适龄未婚女青年回老家,总会经历一些很俗气的同侪凝视。 那是一个早晨,杨不烦揉着眼睛去买早餐,碰见了高中同学。寒暄几句后,同学笑着打趣说,听说你在深圳混得好,男友又有钱,怎么突然返家来? 当时回家,杨不烦只跟父母说了她打算长期在家发展,没讲原因,因为越是亲近,有些事就越难开口。 杨不烦仔细观察了同学的表情,知道他想听什么,很干脆地说,因为分手了,我没有住的地方,在深圳又找不到工作,没钱,只能回家来了。 对方听完立马道歉,还给她发了个红包,虚情假意地安慰她不要太伤心,还说姿娘仔就该找搭埠仔,外面的男人都坏。 杨不烦点开红包,也想为自己的胡说八道道歉,不过再一想,这88块钱就是后面的名誉损失费了。 世道艰难,有些人撑下去的信念就是得知别人比自己过的差,拥有那一点儿优越感会让他感觉一切还没那么糟。哪里有什么关心,多数都是看笑话的。 看同学一脸心满意足得到安慰的样子,杨不烦请他保守秘密再告辞,提着早餐往家走,好似能听见背后无声的讥笑。 然而不过三天,这个“秘密”就囫囵辗转过许多张牙床,最终耐人寻味地咀嚼到了杨思琼面前。 那日,是在老厝附近的大榕树下,也就是完美村的情报中心站,老人们如常聚在一起饮茶,蛐蛐闲话。 先从俄乌战争,聊到巴以冲突,再到南海危机。玲姨家的阿猪考上大专要办升学宴,村里不让在家庙办嫌丢人;四伯公家在英国的番客回唐山又吃又拿,机票还要父母报销;杨老三家的光棍儿子又跑了,回来变成了个姿娘仔……个个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杨广佑坐在主位,手上给众人分置茶水,嘴上也是分土必争。他年近七旬,长眉如两翼展翅,面颊清癯,语速却快,看不清颜色的秋衣领口变形泛黄,腰间系着靛蓝水布。 他是村里的养羊大户,就住在杨不烦家隔壁。 他还保留着旧时的语言习惯,一口乡音,此时见杨思琼路过,老远就打招呼说:“食未?” 杨思琼走过去,招呼了一声,甫一落座,便听另一村民打听道:“听说阳仔不去深圳啦?” 杨思琼点点头,那人追问:“深圳男友不是谈得好好的?不谈啦?” 杨思琼言简意赅:“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杨广佑扁扁嘴,大声说:“还去深圳?叫人骗那么惨还去深圳?外省仔没有良心的,跟了他这么久,分文不取,还被赶出来,吃住都没地方,阳仔吃了大亏的,好惨呐。” 杨思琼脊背一震,猛地抬头,众人哗然。 杨广佑为自己消息之灵通不无得意,惊说,“你还不知道?杨兴鹏家里那个竹竿记得哇?和阳仔是同学,他说的。外省仔花心啊,分手连工作也不要她干了,我就说嘛,恋爱不要心高,还是知根知底的好。” 杨思琼如被重击,不知作何反应,血往天灵盖上涌,她没想过女儿竟经历了这些,还被人当街大声指摘,在她什么也不知情的情况下。 而且,这些话是真是假无从得知,她一时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她本就不擅表达,此刻又急又怒,更是哑口无言。 杨广佑又转向杨思琼,微微笑着,以一副长辈姿态:“深圳不是叫‘湘港’吗?北佬多,乱,混不好也正常啊,是不是?” 众人的目光如一束束探照灯般打过来,杨思琼机械点头。 杨广佑抻了抻腰,以自谦为他辱,看似不满实则炫耀地说起自己那跟杨不烦一般大的大孙子:“学历不够高,也是讨债仔,在深圳也是混得不好,开发游戏有什么好前途?猛猛加班,一年也就挣——” 众人的目光都追过来,杨广佑“嗳”一声,翘起二郎腿,才伸出食指弯曲成一个7字,“70万,房贷高,老婆也不急讨。” 说完留下时间领受众人的惊叹讶然与艳羡掌声,复又第一百零八次志得意满地提起自己更成功的二儿子一家子—— 美国番客,开连锁中餐厅的,还上过电视节目。回国时修桥铺路,大宴邻里,当日还有鲜花拱门、红地毯泡泡机,请了潮剧班子来助兴。 那叫一个衣锦还乡,十里荣光。 结尾时,杨广佑还不忘扁扁嘴,慨叹一声:“金厝边,银亲戚,这些讨债仔还是不如邻居好,不如你们好啊。” 杨思琼在一片叫好声里黯淡退场,她匆匆回家去,既要为唯一的女儿寻一个公道,也要为自己寻一个公道。 第八章:妈妈什么都知道 杨思琼匆匆往家赶的时候,杨不烦和爸爸拿完蛋糕,刚好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 爸爸问她要不要喝奶茶,杨不烦忍痛拒绝,结果爸爸还来劲了,反复问她喝不喝。 她刚补好四个蛀牙,妈妈勒令她不准再喝任何含糖饮料。 去深圳看她的慈眉善目的妈妈又变成了严厉大家长,最近看她的目光似有无限深意,可能是对赋闲在家的她颇有微词,只不过难听的话还没讲出口。 杨不烦不敢触霉头,还是摇头,爸爸很诧异,说干嘛不喝,喝完回家刷牙就行了,反正你妈也不知道! 于是父女俩美滋滋地走进去,点了一杯草粿,一杯杨梅波波冰,杨不烦走出店门三分钟就喝光了。 爸爸掀开盖子,给她倒了大半杯,充满骄傲地看着这个把奶茶吸得嘬嘬响比他还高大的贪馋闺女。 对父母来说,不论孩子是什么年纪,只要一顿能吃三海碗,那就是顶呱呱的好孩子。 杨不烦却在想别的。 她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但这种开心也伴随着一种脱离职场偷偷摸摸的心虚,因为某天打开朋友圈,看见同龄人都在正常轨道里高速运转,工作加班、健身旅游,而她一打开相册全是羊,羊圈,和晒成李逵的自己。 失业了还这么开心让她变得羞耻而不安,她或许正加速下坠,滑向深渊而不自知。 就跟现在喝奶茶一样,充满罪恶的快乐,如果被妈妈发现不知道怎么挨骂呢,但她还是喝了。 边喝边忏悔,边偷偷快乐。 而且吧,在主流价值观里,对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来说,养羊风吹日晒,没有六险一金,跟以往积累的社会关系全面断绝,说严重点儿就是社会性死亡,这怎么可以是年轻人的追求? 在世俗层面就是向下的自由,不然为啥连村里的狗都能去妈妈面前蛐蛐她一嘴呢? 杨不烦有点沮丧,以前人们还嘲笑孔乙己脱不下长衫,她又何尝不是? 回到家时,天早就黑透,妈妈坐在院里高大的四季桂下,无声无息饮茶水。 杨不烦只透过黑黝黝的夜色看了妈妈一眼,心里就暗叫不好,她紧跟在爸爸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听见妈妈叫她:“你过来。” 杨不烦求救似的拽爸爸的衣角,爸爸摇头推说去做晚饭,她只能轻手轻脚坐过去,开始烧滚水换新茶。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杨不烦舔了舔嘴唇,心虚摇头。 沉默。 母女对峙,空气里有敌意在慢慢凝固,成形。 “你广佑公说,你和小江分手,是他把你赶出来了?他欺负你了?”杨思琼目光如炬,眼角的鱼尾纹如刀割。 “他是不是对不起你?” 杨不烦走了神,正思考要怎么坦白分手的事,看见妈妈的一双手,像树皮,沟壑纵横,遍布裂纹,干涸到剌手。 年深日久的劳作,让她的五指肿大、弯曲,静止时也呈现出微微的爪状,既伸不直,也握不成拳,那是粤东地区很常见的风湿病。 可此刻,她发起怒来,说话时手一下紧握成拳,上面的沟沟壑壑也发起怒地裂开来。裂出一道道鲜红透血、触目惊心的画面。 杨不烦诧异,挺胸说:“不是,是我分的手啊。” 她避重就轻地说了他们之间经济地位相差悬殊,不适合长久发展,正好工作干得也累,事赶事就凑一块儿了,江其深并没有犯原则性错误。 话说完,杨不烦看见妈妈的手又恢复成微微的爪状,神色稍霁。 今天的茶是蜜兰香,香型浓郁霸道,入喉回甘,是妈妈最喜欢的口粮,母女二人沉默地一斟一饮,这事儿好像就聊完了。 杨不烦拈起一块茶配吃完,起身想进屋去,妈妈叫住了她。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很多事也不想和我讲。只是今天,我听见别人说我女儿在外面过得辛苦,受人欺负,我什么也不知道,心里很不好受。我是你妈,在那种情况下都没法反驳。不管事情到底是什么样,但是我生你、养你,不是为了让你一声不吭去吃苦,看人脸色,让人笑话。” 杨不烦僵住。 “你铃姨家的阿朱,每天往家里打一个小时的视频电话,什么都和她妈妈说。坦白说都是当妈的,我和人家比是很失败,和自己的女儿不熟,这么大的事,还要道听途说。” “很多时候想问你,又怕你嫌妈妈唠叨。” 杨思琼顿了顿,“也不是要你天天和我聊一小时,我只是不想从别人口里,去了解我的女儿。你如果要做什么重要决定,你先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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