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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九章:他到底什么时候走? 而杨不烦老远就看见江其深衣冠楚楚站在路口,等走近了,她从背包里捞出一只食品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腕表,递给他。 江其深皱眉:“这什么造型?” “这不是怕弄脏你的表么。” 江其深接过塑料袋,不阴不阳道:“你半路去了一趟月球是吗?” “今天我一个人放羊,是慢了点,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昨晚刚到的。” “哈哈哈,说真的等多久了?” “一出生就站这儿了。” 杨不烦哈哈大笑,笑完了说:“今天确实不方便让你来我家。” 江其深顿了一下,语气越加尖酸:“怎么,家里藏人了?” “来亲戚了,我爸妈正招待,”杨不烦说,“你下次可以直接来拿。” “下次。”江其深盯着她,重复这两个字。 杨不烦点头说“对呀”,又抬眼看向他,对视了两秒,不知为什么,她忽然低头看向他的手。 江其深注意到她的目光,收回手。 杨不烦心里微微浮起一层异样。 “什么亲戚?”江其深好似故意要转移话题。 “哦,我表舅。” 杨不烦捋了一下,“他借了十万块钱不还,我告他了。昨天收到法院短信,我拒绝诉前调解,要求立案,他今天找上门了。” 江其深递了个眼神给她。 “咋了,不能告啊?” 江其深想真是对瞎子抛媚眼,没一点儿默契。 杨不烦今天出门前喝了两杯咖啡,心情特别美好,懒得对杠。咖啡机还是平台补贴送的意式全自动,可能因为豆子不错,出奇美味。 突然,她余光里注意到一只羊在嚼另一只羊的耳朵,一个箭步冲过去,抡起漏风巴掌就扇到羊头上。 “不准吃你同事!” 这一声中气十足,惊得二百多头羊都扭过头来,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住她。 挨打的羊早就跑得不见踪影,剩下一只耳朵滴着血的,张大了嘴,拖长嗓子告状。 杨不烦查看了一下伤口,不算大,幸好随身带了稀释过的高锰酸钾溶液,可以先清创消毒。 她以人工保定法固定住羊身,一手捉住羊的头,一手去翻包里的高锰酸钾。 奈何翻了半天没翻到,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 “找什么?”江其深一边帮她翻包,一边说。 “对,就这个瓶子。” 江其深盯着手里这个撕掉腰封的矿泉水瓶,问:“怎么弄?” “淋到它伤口上,反复冲洗三次就行了。” 杨不烦固定住羊,江其深则拧开盖子,人站得老远,伸长胳膊,生怕倒出来的液体溅到他身上。 液体反复准确地淋在羊耳朵上,冲淡血水,袒露出嫩红的创面。 高锰酸钾有刺激性,小羊吃痛地哀嚎起来。 清洗完,江其深拧好瓶盖子,放回包里,在杨不烦放开羊之前,早已身段飘逸地让出老远。 小羊嘚嘚地跑出去,下一秒就听见杨不烦紧张地叫起来:“欸!我羊呢?” 江其深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这路口哪里还有半只羊的影子?! 真是离奇了,这么大一群羊,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跟玩消消乐一样突然消失了。 杨不烦攥紧麒麟鞭,眼神失焦地望向远处,抿紧了唇,竟是难得一见的不安紧绷。 “完了。”她说。 “什么完了?” “没什么,你先走吧,我要找我的羊。” 杨不烦拔腿要走,被江其深一把拽了回去。 他最清楚她的行事作风,一紧张就方寸大乱,胡乱发挥。看她这幅六神无主的样子,要找也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效率奇低。 “上车。” 江其深当机立断,长腿一迈就过去拉开了车门,“这就一条路,就这么点儿时间跑不远。” 杨不烦赶紧坐进去,老张一脚油门就驶出老远,路上遇到二叔公,杨不烦连忙叫停问了一嘴。 二叔公说,头羊领着羊群往光耀亭方向去了。 杨不烦顿时脸色一白,一下垮进座椅里,不说话了。 汽车驶过光耀亭就停下了,前面是耕地和荒地,车进不去。 杨不烦一言不发,下车就跟蛮牛一样往前飞冲,刚刚那只烂耳朵的小羊也追了上来,跟在她屁股后面,积极得跟要去领奖似的。 跟它主人一样空有热情。 江其深坐在车里八风不动,他下午旁听完分部开会,就回深圳,明天去金交会,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今天晚上回家健完身后,可以泡个澡再工作一会儿,然后早睡,养足精神。 他有很多正事要做,所以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以及杨不烦注定失败的养殖业上浪费时间。 羊的事情就随她去吧,就算全部走失了、死了,也只是世事无常。 他早就跟她交代过,养殖业风险不可控,要随时准备好颗粒无收。她得消化,得接受。 “去隆都分部。”江其深说。 老张从后视镜瞟了老板一眼,沉默发动车子。 窗外景色飞逝,江其深拿出手机,点开杨不烦的头像,犹豫了一下,打字。 不在这种时刻落井下石,都不足以证明他的预判有多正确。 “我早就告诉过你,养殖业没有你想象的简单。” 删掉。 “现在后悔了吧?” 删掉。 “找到了没有笨蛋。” 他阴暗的洋洋自得了会儿。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发。 他点进杨不烦的朋友圈,看见她抱着臭烘烘的小羊笑得没心没肺的。这家伙真是一点儿包袱也没有,无聊。 一种古怪的情绪弥漫上来。 她一个人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真牛,这个笨蛋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他就在旁边,有什么事情是他替她搞不定的? 没长嘴是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坚持她可笑的自尊心。现在不找帮手,等她找到羊,说不定羊的族谱都换上三四过了。 江其深抽出消毒湿巾擦手,越擦越用力。 老张再打望了一眼后视镜,欲言又止,酝酿了一下才开口。 …… ……当车子驶回光耀亭,江其深望着前方大片农田,抿紧唇,感到一阵眩晕。 大概是近墨者黑,杨不烦还是不可避免地留给了他很多坏习惯,让他做出这种不切实际、毫无意义的决定。 真他妈滑稽。 他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钻石王老五,要下田去找羊,要不是拜杨不烦所赐,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这种地方产生哪怕一丁点儿联系。 这种微妙的被支配感让他非常不爽。 火大。 老张看着他越加阴沉压抑的脸色,连呼吸声都变小了,生怕他借题发挥,骂他把这里的氧气吸光了。 算了。江其深拿出几片免洗消毒湿巾揣进裤兜,就当做慈善,再帮这家伙一次,仅此一次。 他把老张和杨不烦拉了群,共享实时位置,杨不烦急切而短促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用问也知道还没找到。 确认了彼此位置,以及羊群大概率出没的片区,江其深划分出三条路线,三人开始地毯式搜索。 杨不烦跑得很快,夏日广东的太阳这么毒辣,她的脸却煞白。 现在她要搜索的地方有大面积耕地,种的都是玉米,玉米秸秆很甜、热量高,羊爱吃,但耕地全都打过农药。 爸爸前几天就说羊挝耳挠腮想往那边去,馋得口涎直流。 她最怕的就是羊跑来了这片耕地,所以她才最先往这里来。 羊吃了别人农作物赔偿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吃完焉有命在? 这些羊,可是他们一家的身家性命。 妈的羊要是死光了,她也不想活了。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急。 这一路过来全是下过雨的泥地,黄泥黏脚,一走一个脚印,所幸没有羊蹄的印子。随着目的地越近,她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一点儿。 手机里老张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传来:“小杨,我去的这一片也没看见羊,这里有个湖,我是不是走过了?” 那肯定不在那一块了,虽然羊智商不高,但总不可能去跳水。 杨不烦让他原路返回,刚说完,江其深就撂下一句:“在枣园,过来吧。” “好。”杨不烦说。 这两年经济不景气,这片枣园没人承包,荒废了,因此长满了鲜嫩青草,爸爸跟村长申请后,这段时间就在这里放羊。 原来羊已经熟门熟路了。 杨不烦吁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脚都软了,连忙朝着江其深的位置行进。 其实她本想问他有没有丢羊,但想想还是没必要麻烦别人,自己过去点数比较好。 光耀亭到枣园距离很远,没想到江其深这么几分钟就赶到了,他脚程真快。 到枣园时,已经十一点了,蝉鸣阵阵,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草地绵延直天际,上面跺着一朵朵黑珍珠一样的小羊,身上皮毛油亮反光,它们或卧或站或啃草,怡然自得。 而江其深阴沉着脸,正在草地上使劲儿蹭皮鞋上的淤泥。 他抬眼,看见杨不烦满脸兴奋朝自己跑来,一头乱发被风拽直了,煞白的脸变得红彤彤,眼睛也亮,红色的裙子飞扬起来,像悬崖边奔跑的波妞。 想笑。 当年这个笨蛋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但脚上的动作却放缓,心想,廉价的口头感谢可不接受,物质不需要,但又该要什么其他感谢呢? 正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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