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其深笑道:“她从毕业工作,到买房升职,再到现在返乡创业,人生所有重大节点,我都是第一见证人。你算老几,轮得着你干涉我?” “还有,别一口一个‘我们我们’的,谁跟你成‘我们’了?” 陈准瞳孔微缩,旋即明白过来,原来阳仔那个有钱的前男友就是他。 怪不得要分手。 “好,既然已经分手,那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我奉劝你,少自作多情,阳仔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别吃些名不正言不顺的醋,到时候白白惹人笑话,遭人厌弃。” 江其深居高临下逼近他:“是不是拼好饭中毒让你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可以和我相提并论?退一万步讲,你养得起吗?你哪里来的底气?是凭你那到手8200块的工资,还是凭你那月租1850块的出租屋。别说这偌大一个羊场,养一窝蟑螂还嫌你家饭馊呢。” 陈准眼神闪烁了一下,咬紧牙关:“你调查我?” “还需要调查?你人生所有境遇都清清楚楚写在你脸上,穿在你身上,穷得白纸一张,还要调查什么?” “好!既然你如此优秀,人中龙凤,那她为什么还要跟你分手?为什么不愿意继续跟你过你说的好日子?啊?” 看见江其深色变,陈准更加淡定乘胜追击。 “说明她根本看不上你那几个臭钱,想必你也知道她看不上你那几个臭钱吧?而且,她不仅看不上你那几个臭钱,更看不上你。不然你何必在这里嫉妒得流血流脓呢?看看你这幅样子,你这张破嘴说得越多,就证明你越破防,越不安,不是吗?” “别在这里自取其辱了,因为你不是在跟我竞争,你是在跟阳仔竞争,跟她的心志和意愿竞争,她是裁判也是对手,你斗得过她吗?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无论她跟我如何,她都不会选你啊。你有办法吗?” “你他妈……” …… 两人的声音都只有对方听得见,在其他人眼里,他们的身体不断前倾,是一个仿佛要吻上去的姿态,将毕生直白的恶意都堆在脸上。 杨不烦说:“要不还是先不打疫苗了……” “必须打!” “必须打!” 两个男人回头,异口同声。 彼此都明白,真正的比赛开始了。 江其深接过老张递来的医用手套,戴好,跟着陈准并排进去。 出来时,一只无辜小羊被他们夹在中间,一人提着一只前蹄,羊跟人似的,直立着走了出来。 小羊不解但歪头傻乐。 陈准眼疾手快,学着杨不烦的动作,以人工保定法固定住羊,姿态利落。并立刻向杨不烦投去一瞥,求鼓励夸夸。 杨不烦笑眯眯竖起大拇指,给足了情绪价值:“学得好快。” 江其深暗自切齿不遑多让,拿了注射器,捉住羊耳朵,羊似乎能感受到空气里那种紧张危险的气氛,张着嘴“咩咩”叫起来。 手里是温热绵软的触感,呼吸间是小羊羔身上那种奇怪的奶味儿,还混着一些不明味道。 他想起刚刚那头羊边吃边拉的一幕,瞬间像被传染了裂头蚴似的,脑浆都沸腾了。 但看到杨不烦对那个蟑螂人笑,他绝不退缩。 他屏住呼吸,斜着针头,往羊脖子的三角区扎,但小羊特别紧张,不受控地尖叫起来。 陈准摁不住。 江其深嘲讽:“今天你坐狗那桌。” 江其深扎了五六下都没扎进去。 陈准反唇相讥:“我以为你纳鞋底呢。” 最后一下,针终于扎进去,小羊也不动了,一针打完,江其深沉默望向杨不烦。 杨不烦望天。 “这个打完还是不打了,你看看把它们吓的,羊要是有个工会,都得去上访。”杨不烦带着小羊回去,摸摸。 “那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活儿,我在正好帮你干了,免得你平时太辛苦,我会心疼。”陈准说。 江其深骂了句脏话。 杨不烦腼腆笑,想了会儿说:“要不,帮我修一下羊蹄吧?” 下雨了。 雨大如泼,水线像鞭子一样抽打大地,望出去灰蒙一片,却漏不进一滴到这一方檐下,众人听着滴答声和咩咩声,觉得安全而温馨。 老张等人在檐下观雨,杨不烦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羊蹄的指甲长得很快,如果太长不修剪,它们走路会疼,而且容易藏污纳垢,导致羊蹄发炎变形,一整个烂掉。” “所以,羊蹄一定要修剪。” 杨不烦抓来一只小羊,先以人工保定法钳制住羊,然后把它按倒,一手抓住两只前蹄,一手用修蹄钳飞快剪掉羊蹄上多余的指甲。 镜头拉近,杨不烦说:“羊的指甲就长在两边,中间是它的软垫,很好辨认。” “我来,你也累一天了,休息会儿。”陈准说。 杨不烦含笑点头,把修蹄钳递出去,视线里忽然多出一只手,一把夺走修蹄钳。二人抬头,就看见一张阴沉的脸。 杨不烦只好去仓库里找另外的修蹄钳。 陈准起身和江其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胜负欲。 陈准摩拳擦掌,一定要赢。 江其深毫不示弱,势在必行。 “江总这么金贵,干不了农活儿的,要是公务繁忙可以先走,阳仔有我一个人照顾就够了。” “你这么自信,那今天的活儿就你一个人干行不行。你别只是个说说场面话的草包,那我会认为你站在这里对我都是一种侮辱。” 圈里285头羊,除去羔子,再除去孕母羊和一些不需要修剪的羊,少说得有150头羊要剪蹄。除非是长了八只手的触手怪,不然一下午不可能干的完。 杨不烦拎着几把修蹄钳回来,看见两人又对上了。 其实他们倒没什么出格的言行,甚至还在微笑,然而那气氛很诡异,空气里仿佛匀出了两个无形分身正打得暴土扬烟。 看见杨不烦回来,两个男人利索地表演起来。 陈准把杨不烦一顿夸,哄得她心花怒放。 江其深则指挥若定,安排小刘等人也一起上阵修羊蹄。 下过雨的空气溽热,几只飞蝇扑着不干的翅膀低悬着。 小刘拖着一只在玩灯的小羊,拖不动,它还突然放了个屁,跟特么屎过期了一样。 小刘流泪了,妈妈,这是我大学毕业找的工作! 江其深和老张配合默契,一个按羊,一个剪羊蹄,一分钟就剪好一头。 江其深一身崭新的行头,有如雄性动物示爱时最光鲜的翎羽,却要在如泥潭的农活里争夺交配权,而此刻他内心的焦虑在行动上展现得一览无余。 生怕落后,生怕比输。 他憋着一口气,忍着脏忍着臭,都快把自己憋成忍者了,就是为了让杨不烦认清,她选的这个男的是男人中的败类,就算干农活儿也干不过他。 他江其深就算来乡下种地,也能包下十座山头在粤东片区成为三农销冠。 而陈准,看见江其深脚边堆满了战利品——羊那又脏又硬的指甲,神色也越来越扭曲,尤其是脚边这头羊还不听话,不断拱他。 他裤兜里揣了一瓶矿泉水,都没空喝一口,为了眼下的胜利,他一次又一次口干舌燥了。 两个小时后。 一头名叫“江杨”的驴,四脚嘚嘚地穿堂过院而来,它边走边嚎,仿佛防空警报。 而听到这嚎叫的头羊“陈勇”,忽然在羊圈里躁动起来,下一瞬,它高高跃出羊圈,仿佛行脚僧一样朝江杨狂奔而去。 一驴一羊在活动场上昂首静止片刻,然后走过去,嗅了嗅对方的尾部,旋即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 几人停下手里的活儿,连羊都凑过来,看起了热闹。 小刘说:“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啊,有没有人给翻译一下,说的啥?” 杨不烦袖着手说:“打辩论,正问候对方辩友的爸爸,大概类似于‘我骟你爹!’这种话。” 小刘目瞪口呆,“为啥要这样啊?” 杨不烦:“它们两个是这群动物里唯二拥有鸡鸡的雄性,啥都抢。” 小刘一眼扫过自家老板和陈准,心里冒出一句缺德话,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 而此刻,江其深沉默着不知琢磨什么,表情坚定,但动作却越来越快,陈准也同样不甘示弱。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那厢,陈勇和江杨战况升级,互相吐起了口水。 这厢,陈准和江其深明争暗斗,无脸输过死。 琴姥姑笑说:“陈准,阳仔叫你加油,她看好你,她说你修羊蹄的样子是超级靓仔哦!” 陈准得意道:“放心,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其深薅了一脚堆积如山的羊指甲,趾高气昂地反问道:“是吗?” 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论劳动成果,两人的差别属实一个天一个地。本以为这位江总是个天上的,没想到农活儿干得也是又快又好。 众人钦佩,果然优秀的人就是干什么都厉害。 陈准受辱,咬紧牙关。 “一个男人,绝不能只是嘴上会说点儿好听的,实际干起活儿来屁用没有,净往人身后藏,这种纯属男人里的败类。”江其深恶意满满。 然而没成想,在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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