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箱子放下,杨思琼见她态度坚决,依言照做。 杨不烦严肃凝视泡沫箱,然后沉腰,手握住泡沫箱底端,抿唇,双臂发力,同时心里大喝一声,泡沫箱离地。 然后她脑子空白了一瞬,好像有座山掂在她的手里,全身上下所有肌肉,连括约肌都在用力,但还是止不住颓势,两臂酸软沉沉往下坠,只闻訇然一声,泡沫箱无情坠地。 她满脸涨红。 杨思琼沉默看了她一眼,把背包摘下来递给她,然后轻松抱起泡沫箱,昂着头,往三楼的消化科去。 “发力点不对。” “哦哦。” 她又说,“对不起妈妈。” 杨不烦跟在妈妈身后,垂头丧气并且羞愧,像个高大而窝囊的护法。 在消化科等了十分钟,号就叫到她们了,进去之后医生开了无痛胃镜的单子,两人交完费就去了内镜室。 等妈妈躺在麻醉床上被推进去后,杨不烦就坐在不锈钢长椅上,准备叫个闪送把羊肉给江父送过去。 然而不过两个小时没看手机,就有很多条工作消息进来,她把闪送羊肉的事情搁下了,先回复了工作消息。 HR肖甜跟她说完奖金的发放流程和计算方式,又说到跟她关系不错的尹瑶这个季度也有一笔奖金。 想到尹瑶一直没回复消息,杨不烦就顺嘴问她这几天有没有正常上班,肖甜说有。 事情到此便扑朔迷离起来,正常上班为什么不回消息? 肖甜问她为什么这么问,杨不烦说尹瑶好几天没动静,不知道怎么了。肖甜快人快语,称尹瑶周末还和云思雨一起逛街呢,发了朋友圈好多同事点赞,没啥事。 杨不烦嘴上打着哈哈,说自己这两天休假没来得及看手机,手上却已经同步点开尹瑶的朋友圈,刷新,最新一条是两个月前。 她屏蔽了她。 杨不烦关掉了手机。 想了一会儿,看见护士推着熟睡的妈妈出来了,杨不烦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就委屈得龇牙咧嘴了。 成年人的社交规则就是这样,不追问不解释,君子断交不出恶语,就像安房直子的童话里写得那样,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进行。 她努力平复情绪,却没注意到妈妈已经醒了,这个精瘦强悍的中年妇女一脸倦容地坐起身,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杨不烦回过神,赶紧抹了一把脸,成年后她就不怎么在父母面前哭了,顿时有点尴尬,说:“工作上出了点儿事。” 她习惯性地在父母面前撒这种小谎,一方面是潜意识里觉得为这种小事伤心、挫败不值;另一方面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杨思琼问:“啥事?” 可问完转念一想,那些事她不懂,根本帮不上女儿的忙,她握住麻醉床的护栏,有点使不上力,说:“你毕竟在小江的公司工作,出了事问问他,他指定有办法解决。” 一说到江其深,杨不烦收声了,抬手抹去眼泪,近乎冷漠地平静着。 正说着话,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江父。 杨不烦接起来,电话那端的人嗓门很大,仍旧是不容置喙的口吻:“小杨啊,你找时间来我这儿一趟,有点正事儿跟你交代。” 第四章:她可以不做爱,但必须要有个体面 挂掉电话,等杨思琼恢复状态,拿到检查结果已经是半小时后了,医生说情况良好,平时注意清淡饮食就可以了。 杨不烦松了口气,借了个小推车把泡沫箱装上,等搬上出租车再还回去。 杨不烦计划先把妈妈送回家,给她点好砂锅粥之后,再拿着羊肉去江父家,这样什么也不耽误。 出租车来了,杨不烦报了兰园的地址,杨思琼突然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晚上就不去你那里了,我定了酒店。” “为什么?住家里方便。” 杨不烦愕然,妈妈没说原因,而是打开老旧卡顿的手机,翻出138一晚的特价酒店,低身探头告诉司机酒店地址。 那位置怎么说呢,从东莞出发比较近。 “妈,你刚做完胃镜,住家里我也好照顾,房间很多。” 杨不烦还在劝说,完全没懂妈妈怎么突然固执起来,有点着急。 杨思琼犹豫了一会儿,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低声说:“早上和你爸宰了羊,又走得急,一身味儿。那啥,小江爱干净,人家不喜欢膻味儿,我就不去给你添乱了。” 妈妈站在树荫里,板正挺拔的脊背随着这句话说完,也逐渐佝偻下去。 林荫道上高大的大叶榕树叶层层叠叠,风一过,一头便像浪花一样沙沙晃动,然后叶浪再缓慢卷到另一头。 杨不烦不喜欢这个对话,也不喜欢这个场景,因为有种说不出的惨淡。尽管妈妈讲这些话的时候就近在眼前,可她感觉到,她早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自己。 而杨思琼,则用一晚138块的特价酒店证明,她已经提前适应好了和女儿的分别。 其实杨不烦从小就跟着父母放羊,拌精料、做驱虫,做起事来得心应手,不怕脏也不怕苦。但后来喜欢上一个人,暗自滋生了很多虚荣心,怕别人一眼看穿她的土和穷,要装作自己配得上,装作轻而易举。 她一定是早早就被看穿了,所以妈妈会成全,把自己放在一个更远、更低的位置,成全她的虚荣心。 不知为何,杨不烦突然想到江其深的爸爸。 几年前江其深就带她去见了他爸,那时候她什么也不懂,以为自己穿一身几百块的南油档口货已经称得上得体了。饭后他爸突然对江其深下达命令,让他给她多买些年轻女娃的行头。 那时候她还感激呢,以为自己得到了家长认可。 到后来就隐约觉出了里头的深意,他爸让儿子买新衣服、新包、新首饰,那只是有钱人的体面,都是因为觉得原本的她上不了台面。 这一刻她很狼狈,为她不自量力要攀高谒贵,让家人也跟着俯首折腰。哪家父母不望女成凤、龙凤呈祥呢,现在她啥也没成,成翔了。 两人没再说什么,杨不烦看着妈妈坐进车里,她的背包很大很旧,把她的身形压得更小了,像是随时要在这座庞大无情的城市里走失。 隔着车窗玻璃,杨不烦突然问:“妈,家里忙得过来吗?” “家里不用你操心。” 杨不烦坐进车里,把妈妈订的酒店取消了,选了更近的酒店下单,点了砂锅粥外卖提前送去酒店。 办理好酒店入住之后,杨不烦又带着半只羊,乘着原来的出租车去了香蜜湖江父家。 江父全名江国威,是典型的创一代,小时候穷过,后来机缘巧合投身互联网创业大潮,这才有了现在的科技巨头云上。 科技的尽头是放贷,于是这几年又有了新云。 他是典型的川渝爹味长辈,早年离异,大半辈子都在做老板,习惯了发号施令,说话都用祈使句。 他破除了杨不烦对川渝“耙耳朵”的美好憧憬,男人,尤其是中年男人,毕竟还是男人。 他热爱宏大叙事,朋友圈转发的链接全是行业新闻、家国大事,行事作风不拘小节,和江其深的洁癖不同,垃圾桶三分钟不套垃圾袋,他就会往里吐痰。 这也让他本来就差的父子关系,越加水火不容。 江其深和江国威只要待在一个空间里,十分钟内就会吵起来。江其深厌恶他爸,尤其不能听他爸提他妈,早就拉黑了他爸的微信。 平时父子俩根本不联系,联系都是通过杨不烦,她就是他们之间的漂流瓶。 …… 很快就到了江父家,杨不烦把泡沫箱交给住家阿姨,阿姨乐呵呵地说:“可惜小江总不吃羊肉,这都送来给老江总了。” 杨不烦笑笑,就见江国威踱了出来,雪茄夹在指间,又或含在嘴里,腮帮子先瘪了再鼓,又鼓了再瘪。云雾缭绕,像个烟囱,杨不烦都没看清他的脸。 “江叔叔。” 江国威坐在沙发上,示意杨不烦也坐下。 他抽一口雪茄,眯眼,更深地靠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满意地吁出一口烟,喊道:“小杨啊。” 杨不烦就坐直了,准备聆听他的吩咐。 江国威说:“今天让你来呢,是想让你父母来见见面,我找人帮你和其深算了个好日子。” 他轻轻磕去烟灰,沙发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异响,“明年是寡妇年,结婚犯冲,那我寻思就今年呗,年底之前办下来。” 杨不烦没说话,寡妇年咋了,死的又不是我。 江国威并没有征询她的意见,继续鼓腮,瘪腮,像头肥胖忙碌的金鱼,安排道:“把桃园那个什么明珠的那套新房过户给你,作婚前财产。你回去先跟其深说,再问问你父母,有没有其他要求。” 杨不烦没说话,有人问她意见了吗? 结婚是多么隐私的行为,而它却被降格到必须在某个掌握权柄的人的命令下进行。而她深知,这不是接纳,只是不得已的向下兼容。 坐了一会儿,又听江国威说了一些以前纵横商场、叱咤风云的往事后,杨不烦起身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听见江国威在打电话,她本来要快步过去告辞,但听到“不满意又能咋样”这种字眼的时候,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江国威没有察觉,声音依旧洪亮如钟,“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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