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刚从小祠堂出来,表姐不想你才出来一天又进去跪列祖列宗。” 曾老夫子倒是知机,立即道,“老夫定要问问何老安人,是如何教导小辈的。” 这时周蓁蓁才慢斯条理地说道,“怎么能说是顶撞呢,理只有越辨才能越明,刚才难道我们不是就事论事辨理吗?”说着,她还朝门外的一行人扫了一眼,但对上袁溯凕那双洞察人心的幽深如潭水的双眼时,她略显匆忙地收回视线。 这出戏在场的其他人几乎从头看到尾,书生意气,他们自然是站在周蓁蓁这边的,于是对她刚才的话纷纷颔首附和。 周宸目光一冷,他的脸从刚才就一直紧绷着了,“蓁蓁说得对,理是越辨越明,术道有专攻,达者为先,不分老幼师徒。蔡家大表姐将辨理定义成顶撞,太小道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蔡彤有些无力地辩解。 周宸对蔡彤方才的话很是不悦,“而且蔡表姐,周家姑娘的礼数不劳你费心。”任谁被指责家教礼数都会不爽。 这话直白的就跟‘你姓蔡我家姓周你别操心我家的事’一样,蔡彤不由得气闷。 但这事还没完,周蓁蓁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是啊,表姐操心的事可真多,我宸七哥都没你那么操心周家名声呢。” 在场上,她宸七哥是周家的子嗣,还是宗房大老爷的的嫡幼子,操心周家名声名正言顺。 曾老夫子寻了一个台阶,胡乱寻了一个借口便告辞了。 周蓁蓁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又不能在这打杀了他,不放走又如何?见好就收吧,人们都是同情弱者的,她要是再抨击他几句,就过了。此时众人只觉得他咎由自取还解气,就挺好的。 “瑛表哥你们先进去雅间,容小弟稍后就过去。”周宸对为首的书生说道。 沈瑛,沈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刚才周蓁蓁就看到了。 沈家是庐江的望族,与周家同属盘踞在庐江的地头蛇,家中子弟相互间常有来往,很正常。 沈瑛点了点头,应下了,临走前不知为何还特意瞧了周蓁蓁一眼。 不止他,陈粲、徐汜等人也是,独一人例外,那人就是袁溯凕。 周宸想和周蓁蓁说说话,但雅间里不是还有人吗?周宸朝蔡彤看了一眼,蔡彤也知机,寻了个出恭的借口,让雅间让与他们。 周宸问他,“周六,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这几天全是她的消息。她很能折腾他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她这么能折腾啊。 周六,周蓁蓁一脸黑线。 周蓁蓁只有在恼她,拿她没办法的时候,才会这样叫她。 但也不能忍,特别是她去过后世之后,“都说不要叫我周六了,不然我会报复回来的哦。” 他好笑地揉了揉她头顶的呆毛,“你要怎么报复?” 周蓁蓁咬牙,“我要叫你周日!” 周宸疑惑,“这是何故?” 周蓁蓁心累。 她犹豫了一下说,“七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什么忙?” 周蓁蓁向前一步,示意他附耳过来。 周宸依她所言低下头,周蓁蓁凑近了他耳语一番,“是我院子里的冯奶娘一家,你帮我......” 听完她的话,周宸眉头都拧起来了,“他们,当真如此过分?这事你别管,我给你办妥!” 周蓁蓁寻思着是时候培养一点自己的势力了,否则办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渐渐靠近,俩人看过去,发现是蔡彤回来了。 周蓁蓁无语,他们兄妹俩还没说几句话呢。 周宸再次摸了摸她的头,看了前面的蔡彤一眼,“没事就早点回去。这段时间尽量安分点吧,折腾那么多事,你不累?” 能不累吗?但这些事迟早都得她来处理,累也没办法。 周蓁蓁问,“表姐,我们还要继续谈下去吗?” 蔡彤点了点头。 周蓁蓁为她的厚脸皮感到意外。一般人刚刚就忍不住夺面而走了吧?不愧是成了亲的,脸皮就是比她这个小姑娘厚。 第八章 第8章 于是两人又坐了回去,蔡彤在酝酿着怎么开口。 而周蓁蓁还在想他们刚才的话,刚才宸七哥问自己这样折腾累不累? 能不累吗?她得先解决了曾老夫子,还要为小弟延请名师,不久之后,她大姐还会哭着回周家闹和离...... 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都排着队等着她来处理,累也没办法。 怪只怪自己以前太蠢以及不作为,不会处理事情。现在一手烂牌,她总得捋一捋,然后费点心神,扔几张,坑几个人,偏偏她手上又没得用的人,只能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就如同打地鼠,她之前太不懂作为了,很多‘地鼠’没有被处理。现在需要她连连出手,狠狠地打几锤,事情才能捋顺,才能将生活的节奏调整过来,而不是被事情拖着走。 沈瑛他们订的竹字号雅间就在周蓁蓁她们所在兰字号隔壁。 他们一行人进去之后,不免谈起刚才之事。 县学中没有见过周六的书生好奇地问道,“那是周家四房的六姑娘吗?性子真够促狭的。” “岂止促狭,言辞也犀利着呢。”徐汜道。 陈粲坐在他身旁,不语。 “和传闻不一样呢,传闻中这周家四房的六姑娘因年幼失怙,性子乖张得很,但现在看着,呛归呛,却不是无理闹三分的人。” 沈璜笑笑,答话,“龚兄,你也说了是传闻,传闻嘛,大多都不可信。” “只不知道后面可还有后续,偶尔看看这些小娘子你来我往打打嘴仗也蛮有趣的。” 袁溯凕挑了一个角落坐下,莫名地,他不喜这些人将周蓁蓁放在口中议论不休的样子。她方才的表现并未有错,且才思敏捷,应值得最基本的尊重。 范泰盛是文会楼东家之子,此时见大家对隔壁兰字号的人感兴趣,连忙献媚说道,“诸位公子好奇隔壁的谈话?” “我们只是好奇周六有没有再出惊人之语罢了。” “这有何难?” “你有办法?” “只要诸位公子想知道,在下必让诸位如愿。” 袁溯凕瞥了范泰盛一眼,蠢货,文会楼怕是要毁在他此举之上了。 虽然真正的大鳄亦不会在文会楼说什么机密之事,但文会楼这样是犯了大忌了。 不过他刚才没有出声,此刻也没打算出声,蠢货随时都有可能犯蠢,他管得过来吗? “这——”有人觉得此举不太妥当。 “有办法你就快使出来,磨蹭什么?”沈瑛笑骂了范泰盛一句。 此时周宸未回,所有人皆以沈瑛为首。 沈瑛环视四周,笑道,“两个姑娘能说什么机密,听听也无妨。” 范泰盛得了令,然后转向屏风之后,不知道怎么捣鼓的,隔壁屋的声音就传过来。 兰字号雅间内 “蓁表妹?” 蔡彤的轻唤让周蓁蓁回过神来。 “蓁表妹,这只是一桩很简单的事,咱们何必弄得那么复杂呢?” 是啊,我也觉得挺简单的,既然谨表哥对我无意,那你或者大姑母直接找家中长辈商量悄悄儿地解除婚约就好啦,何必非得找我,让我再找长辈说呢?多此一举不是?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蔡彤心一跳,生怕她猜出什么,急急地道,“你想多了,你大姑母主要是感念你娘在世时不时的帮扶之恩,想着由你这边提出退亲,面上也好看,不至于万一走漏消息,担上被人退亲的名声。” 周蓁蓁哦了一声,发现她还是老生常谈,“既然如此,那就感念到底,将约定进行到底吧。正如我所说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谨表哥是如意郎君,我知道我性子不好,现在配不上他,但我会改。” 这事吧,看谁拖得过谁! 蔡彤咬唇,将约定进行到底?让你嫁过来?你倒是想得挺美的。 “蓁表妹,你听我说,女儿家还是找个年长些的,再不济,也得找个思想成熟一些的,这样的男人才会疼人。你谨表哥读书是不错,但心性还是一团孩子气呢。你和二弟于你大姑母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希望你们都能找到如意的另一半都不必将就才好。而且我娘的意思,万万以你的幸福为己要。” 啧,真是又婊又立,嘴脸真够无耻的。 “可是,我真觉得谨表哥挺好的。” 这些年蔡家骑驴找马,而她呢,这些年因为这一桩秘密的亲事,长辈们不约而同地没给她订亲甚至相看。 周蓁蓁不急,因为她等得起,她二表哥蔡谨等不起,她大姑母更等不起。 因为明年,蔡谨就会迎娶前国子祭酒之女杨芳。 周蓁蓁算了算时间,明年迎娶,那现在至少蔡杨两家应该透过气初议亲事了。 等着吧,那笔银子,她非叫蔡家连本带利给她吐出来不可。 周蓁蓁太轴了,蔡彤觉得谈不下去了。 周蓁蓁都以为蔡彤会识趣地提出离开了呢,毕竟她的意愿已经摆明了,她不可能改变得了她的想法,如此退去才是正常的。 不仅周蓁蓁这样想,在隔壁厢房听壁角的书生们也是这样想的。 看她坐在一旁绞尽脑汁一脸苦恼的模样,她这是还想说服自己?周蓁蓁眸色一冷,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傻吗?不然她们一个个怎么拿她当傻子在耍?利益攸关的事情,会被人两句话就轻易说服? 周蓁蓁突然就想明白了,她愿意为对方留面子,迟迟不愿意撕破脸扯开那层遮羞布,内心其实是想留一条后路的,指望日后哪天落了难对方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能帮他们姐弟一把,是她奢望了。 对方如此不知进退,何尝顾虑到姑表亲情? 是她想差了,此事她爹不知,表面上只剩下她外祖父知道这事,周家这边还有一人可能知晓内情,这人便是她祖母何老安人,但她祖母肯定不会站在她这边的。 她不撕破脸的话,那就得由她外祖父来。那她不是将蔡家之怒转到她外祖父头上吗?她祖父今年六十八了,再两年就七十了,都道人生七十古来稀,她还要他操心多久? “表姐,不必再搜肠刮肚找理由说服我了,当初大姑母和我娘是怎么约定的,就按约定来走就是了。那约定并不过分不是吗?” 她,她知道?蔡彤抬眼,惊骇地看向她。她知道底细,那之前的那些话,就是一直拿她当猴耍了? 一时间,蔡彤的脸色一青一白的,很是难看。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发飙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的想法表姐知道了,容表姐回去和你大姑母商量商量再说吧。” “我走了,你要一起吗?” 周蓁蓁摇头,“表姐先回吧,我晚点就回去。” “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蔡彤在丫环的伺候下,戴上帷帽,然后簇拥着下楼。 竹字号雅间,等周宸解手回到的时候,发现众人的脸色有些怪异,他没有多想。 此时,谁也没有当着周宸的面说他们偷听一事,等散了之后就难说了。周宸迟早会知道这事的。 蔡彤下楼之后没多久,周蓁蓁也走了。和蔡彤相比,她年岁尚小,不戴帷帽也没关系。 “欢迎下次再来。”文会楼的小二客气地送她们出门。 周蓁蓁已经走出去几步了,突然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 文会楼,聚贤馆的前身啊。现在多看一眼少一眼,前世,文会楼不知道得罪了哪个大人物,几乎一夕之间就被查封,然后易主,再开张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已经是聚庐江文风雅气于一身的聚贤馆了。 袁溯凕站在二楼窗边,正好看到她转身遗憾的一眼,这是什么眼神,似乎是在看某个被毁之物的最后一眼?难道她察觉到什么了吗? “六姑娘,咱们直接回家吗?”去霏问。 “先绕道去回春堂吧。”回春堂是一间能看病及抓药的医馆,那里每日都有大夫坐堂给病人看病。 云霏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但近来她家主子积威甚重,她不敢问。 在后世,大学期间她学的中药学专业, 到了回春堂,周蓁蓁拿出一张药材单子,一口气要买二三十种药材,且量都在半斤以上,引来抓药药童的侧目,还惊动了在屋里用膳的掌柜。 “姑娘,你买这许多药材,可有药方?” 张掌柜看周蓁蓁小脸漂亮,但仍带稚气,再看身段便知她年岁不大,却一口气买那么多药材,怕有什么不妥。 周蓁蓁摇了摇头。 张掌柜耐心道,“这药与药之间,是非常讲究配伍的,而且配伍是有规则的,不能乱来的。” 周蓁蓁失笑,掌柜的当她是什么不懂的小女娃买药回去瞎折腾呢。 “张掌柜的,你放心吧,我晓得分寸,不会乱来的。” “你认识我?” 周蓁蓁笑,“你在回春堂当掌柜这么多年,认识也不奇怪吧?”然后她接着道,“张掌柜的,你让他们赶紧给我拣药呀,这天快下雨了,我们还得赶着回去呢。” 张掌柜见她言行举止都很沉稳,再看她身后还带着丫环,心想小姑娘家人应是不会让她乱来的,而且回春堂也没规定人家没有药方就不许卖药材给对方。于是冲着拣药童子点了点头。 朱砂、黄芩、冰片、厚朴、茯苓....... 周蓁蓁都一一上手检查过,看它们的品质,以及炮制是否得当。 她特别买了几种在后世已经绝种或者禁止买卖的药材,比如犀牛角,后世在九三年之后在药材市场上就禁止售卖了,导致很多需要用到犀牛角的药方都不得不更换药方,采用替代药材,比如安宫牛黄丸就用水牛角替代了犀牛角,以致九三年之前的安宫牛黄丸都炒到了近两万块的天价。 她这样倒显得一副老手的模样,让张掌柜的失笑,“小姑娘你放心吧,咱们回春堂是百年老字号了,出品的药材品质你放心好了。” 周蓁蓁点了点头,示意云霏付账。 店铺外的街道小旋风卷着泥尘和落叶呼啸而过,行人形色匆匆,是真的快下雨了。 云霏将药材交给一旁的仆妇,扶着她出了回春堂的大门,朝他们的马车快步走去。 “六姑娘咱们赶紧走吧,这天气真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这时袁溯凕带着小厮从对面走来,那瘦长的身材和比寻常了苍白了三个度的脸,还有周身冷漠到极点的低气压,让人想忽视都难。 迎面而过时,周蓁蓁全身微微一僵,她没想过这么快和他打第二次照面啊。 擦身而过只是一瞬间,周蓁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而袁溯凕和他的小厮也转身进了回春堂。 他的小厮阿誉道,“公子,是周六姑娘,她身边的丫环,我认得。” 袁溯凕玩味一笑,看来她真的认识自己。 第九章 9章 “七少——” 见到袁溯溟,张掌柜的连忙迎了上来。 “张掌柜,刚才那姑娘来咱们回春堂买了什么啊。”阿誉随口一问。 张掌柜少不得说道一翻。 不仅回春堂这边无意中提起了周蓁蓁,周蓁蓁坐上马车之后也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袁溯凕。 袁溯凕,本名袁桓,溯凕是其字,世人尊称溯凕公。 袁家名门出身,子弟众多,因为他身体不好,袁家对他的要求也不高。 直至他十八那一年,他感觉身体尚可,便去参加了当年的大比, 考到最后一门时,他身体无力支撑,只写了半张卷子,在这样的情况下,其他科太出色了,康靖帝惜其才,特赐两榜进士出身。 其实她也只见过他一次,就是在她死前,在她那丈夫做县令的边陲小城里,那时的他形销骨立,但容貌和现在看起来还是有八分相像的。所以她才能一下子将他认出来。 溯溟公这三个字为天下所知,皆因一场御敌千里的战役。 但周蓁蓁怕他。世人皆看到那场战役,他拒外族于千里之外,接下来几十年,边境得安。却不知为了诱敌深入,他将计就计,借着别人的手,用了一个大城池几个小城池二三十万的老百姓作饵,一举将外族人号称十万的前锋给消灭了。 如果说陈粲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代表,因为曾在底层生活过,即使回归了家族,行事间多少都带了一些悲天悯人的意味。 而袁溯溟则是标准的公卿子弟,他行事,只看目的,只要付出的代价小于达成目的之后得到的,那他就会去做。 世人评价陈粲乃大乾朝的肱骨之臣,袁溯溟便是大国重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重击。 现在的袁溯溟还年轻,周蓁蓁默默地算了算他的年纪,他现在应该年过二十了,但刚才见他时,他还神色自若地和她宸七哥一群弱冠之年的书生混在一起,脸皮真够厚的。 蔡彤回家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去见她娘了。 而此时周兰正从萱北堂奉承完她娘回来,一见蔡彤的神色心就是一沉,“怎么,她不肯?” “娘你说对了.......”接着蔡彤便将文会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她娘知道。 周兰一脸的气恼,“真是不知好歹!”没想到李氏竟然不遵守约定,私自将约定告知了周蓁蓁!果然是商户之女,眼中只有利益! “娘,实在不行,就将那三万两还回去得了。”这三万两拿出来,蔡家不至于伤筋动骨,只是会肉痛而已。 蔡彤想想今天在文会楼发生的事,特别是周蓁蓁将曾老夫子怼得哑口无言那一幕,以及后来她点出自己知晓她娘和二舅母的约定一事,总觉得这样的周蓁蓁不是好忽悠的。 而且他们这边顾忌太多了,啥都得用巧,对方不一样,只要拖一拖便能拖死他们。 “还什么还?”周兰瞪她,“这话你当初怎么不说?要是当初说了,拿出这三万两,连你的嫁妆都要缩水一半,你肯吗?”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 蔡彤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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