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景穆眼中情绪微淡,他直直注视着魏颜婉,再开口时声音明显不悦。 “陛下是在想那个已经死了的人吗?” 死这个字眼如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魏颜婉的心。 面前男人的表情看似是在吃味,可他说出来的话却与他脸上的神情仿佛割裂了一般。 昔日,他提及江风寒总是带着兄弟手足的情谊,多的是劝她放过江风寒的时候。 眼下,江风寒一死,他的态度也骤然发生了改变。 “你在揣测朕的心思?” 魏颜婉眸光一暗,吐出来的字也逐渐变得冰冷。 她的目光落在江景穆的脸上,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江景穆迎上她的目光,眼里真诚不假:“兄长死了,我是很难过,可是今日是陛下与我的大婚之日。” “他破坏了你我大婚,难道我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吗?” 他似是憋了满腹的委屈和不甘,在她的质问下爆发。 那目光栀夏,有伤心有痛苦,甚至还有如火一般的恨意燃烧。 这张精致的、假面君子在此刻撕碎,魏颜婉只觉得自己仿佛从未认识过眼前之人。 那个雨天里等她,给她送伞的男子似乎成了遥远的记忆里的画面。 她还记得,伞面素白如那上好的天青色,一如他的人。 可是,这个人曾经给她带来救赎、带来希望的人,眼里看不见一丝温柔。 恨意将他的双目染得通红,他冷着声音质问。 “魏颜婉,你难道喜欢上他了吗?” 心里那扇阻隔回忆的门因他一句话轰然倒塌,魏颜婉怔在原地。 第13章 “不可能。朕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罪恶滔天的奸臣!” 眼底情绪翻涌,魏颜婉的声听起来像冬日里的风雪。 她下意识地反驳,否认。 江景穆却好像已经被她伤透了心,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一瞬间的失控,他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样子。 好似她刚刚看到那一幕仅是意外。 不…… 这一刻,魏颜婉不受控制地感到难受,愧疚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软化了目光,上前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行为被意识支配,便这么做了。 可是,当她靠近江景穆,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她猛然清醒。 魏颜婉一把将人推开,离开了梧桐殿。 一夜未眠,她的梦境光怪陆离。 回忆一遍一遍刻在她的心里,反复让她置身过去。 记忆里,是一个雨天。 大雨淅淅沥沥将整个皇城都淋得很透。 她出门时撑了那把素白的伞,给江风寒带了他喜欢的桃花酥。 她进门收伞的时候,江风寒的视线一直落在伞上。 “你很喜欢这把伞吗?每次下雨都能见到它。” 那时,她以为这是无心之问,便随意回了一句。0 “只是习惯用它罢了。” 眼下在梦中,她分明看到江风寒问她时目光中的希冀。 在她回完话之后,他的眸光便暗了下去。 这明明是江景穆送给她的伞,为什么江风寒看到会有期待? 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中种下,魏颜婉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万一,雨天里那个送她伞的人是江风寒呢? 不,不可能的……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影子就被她自己否认。 她曾经反复确认过,当初那个人就是尚书府的庶子,江景穆。 当年,她也曾问过江景穆,他承认过。 真相变得混乱,魏颜婉又去了梧桐殿。 一夜过去,梧桐殿里还留着些许喜气。 宫女们见她便跪,却来不及进去通报一声。 魏颜婉便这么撞见了她要找寻的真相。 “王爷,昨夜您可是不高兴?” 这道声音是江景穆身边的侍卫。 “不高兴?不过是我做给魏颜婉看的戏罢了。” 接话的声音魏颜婉再熟悉不过,是江景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令她浑身的血液都涌上脑袋。 魏颜婉蓦然闯了进来,压着怒气质问。 “你说的,可是实话?” 倏然响起的声音把一旁说话的侍卫吓了一跳。 他跪得利索,可江景穆却好似有恃无恐一般,缓缓起身。 “当然是实话。” 他就这么淡淡的与她对视,眸光竟是说不出的凌厉。 好似蛰伏已久的狼,此刻终于丢掉了羊皮露出了真面目。 “臣这里还有很多实话,陛下想听吗?” 他俯身到她耳边,粗重的气息落在耳畔,搅碎了他曾经的温柔体贴。 魏颜婉瞳色微深,一把推开了他。 她望着眼前这个变脸如翻书的男人,没有错过他眸中的嘲弄。 “当年,那把伞是不是你送的?” 她紧盯着这双眼睛,问起她最在意的事。 在她看来,那是一切的开始。 此后的一切特殊、一切的信任都是来自于最初的善意。 眸光之下,江景穆笑得放肆,说出来的话却剖开了她的心。 那话里是血淋淋的真相。 “那天我从未经过太后殿前,春寒里等雨送伞,会做这种事的人只会是我的蠢货兄长啊!” 第14章 他的笑容近乎癫狂,深深刺痛了魏颜婉的心。 她脸色微白,咬牙继续问了下去。 “你曾说的那些图纸……他打压伤害你的话……也都是假的?” 闻言,江景穆似乎愈发的高兴了。 他眨了眨眼睛,语气不急不缓,如同生锈的刀子一刀一刀改写她心中确认已久的事。 “那些图纸,是他当着我的面画的。” “我只是记住了它们,再连夜画了一份给你。你竟然也会信。” “至于伤口,当然也是我自己弄的,只是为了能让你更厌恶他一些而已。” 话音落下,江景穆语气稍顿,再开口时脸上笑意更深。 “陛下,您还要问吗?我还可以说很多。” 魏颜婉死死盯着他,严重的恨意仿佛都要溢出来。 她想起很久以前,盛朝闹饥荒,先帝向群臣要解决之法。 江风寒为了帮她,又是去田间亲自动手,又是找农民调查。 他忙了数日,不眠不休废寝忘食,最后给了她几份图纸。 那些图纸中,生产用具得到了极大的改良,一眼就让她看见了美好的未来。 那时江风寒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疲倦,眸光却是亮的。 “有了这个,百姓生产之事定能解决。” 他心有百姓,却从未想过走到天下人面前。5 可是,那时候的她却以为江风寒是装模作样。 她愈是想,心中愈是痛得要将她的血肉都搅碎一般。 悔恨之时,魏颜婉一把掐住了江景穆的脖颈。 “江景穆!朕要你偿命!” 她暴怒的声音响在梧桐殿里,手指不断收紧。 十三年的信任,在今日被她最爱的人亲手碾碎。 她尤记得曾经,他是如何对自己诉说不甘,如何真心待她的。 转眼间,她拿来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他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而她一直以为的鸠占鹊巢,根本就是江景穆编造给她的谎言。 杀意弥漫在眼瞳中,昨夜那突如其来的头痛又毫无预兆地来了。 江景穆的脸渐渐因为窒息憋得通红,他终于也感到了一丝痛苦。 可是,他的眼中只有快意。 魏颜婉松开他,眸中怒意未消。 “十三年,你骗了朕整整十三年!” 她看向江景穆,恨意如丝漫上漆黑的瞳孔中。 若不是他,她又怎会误会江风寒? 若不是因为他,江风寒又怎么会死? 魏颜婉脸上的神色不断变换,逐渐变得悲凉。 江景穆看着她,心里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感。 “我承认,是我机关算尽,我骗了所有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承认,笑容讽刺地反问她。 “可是你呢?魏颜婉?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过错?” “你宁愿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善意。却不愿意相信眼前所见的真实。” “这三个月,我看着江风寒从一开始的解释反驳,慢慢变得什么话也想说。”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他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像是一点都不畏惧死亡。 “我在想,你们两个有时候还真是像极了。” “都是喜欢自以为是的拯救别人,结果呢?” “他被他挚爱的人逼死了,而你……这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之中!” 他的话落在魏颜婉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魏颜婉的眸中怒意更盛。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评判朕的过错?!” 她的声音越怒越是狠,狠得让人心底发寒。 “朕要让你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第15章 就在魏颜婉准备开口之际,赵红梅从殿外进来。 春日里,她的脸上竟满是因四处奔走而冒出来的汗。 赵红梅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于理来说不该如此。 “何事如此慌张?” 魏颜婉眉心轻蹙,问了赵红梅来意。 “启禀陛下,由丞相为首的一众大臣求见。正在勤政殿外候着呢。” 赵红梅颔首低眉回道。 “知道了。” 魏颜婉应了声,前往勤政殿。 今日休沐,无需上朝,可是勤政殿外却跪了一片。 见她过去,朝臣跪拜,还不等她开口,众人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国泰民安,恳请陛下焚烧祸国奸臣!”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勤政殿外,魏颜婉却一下子沉了脸色。 眼前的景象和何等的眼熟。 两日前,这群人就跪过一次,要她诛杀奸臣。 如今,人已经死了,他们又跪在了殿前。 魏颜婉的眼中滑过一抹讥诮,开口时语气森然。 “朕竟不知,你们这样惧怕一个死人。” 死人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心尖刺痛了一下。8 苦涩从那痛处蔓延开的时候,众臣之首的丞相开口了。 “焚烧奸臣乃民心所向,请陛下下旨!” 他的声音坚定得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仿佛无所畏惧一般。 满口是民心,满嘴是江山社稷、国泰民安。 怒火在血液中沸腾起来,流入心里的时候灼烧着她整个心脏。 她怒不可遏地开口。 “洪水肆虐、大地干旱、山匪作乱,这些时候你们怎么不想着百姓?!” “这些时候你们为何不联名上奏给朕一个良策?!” “再让朕从你们口中听到奸臣两个字,杀无赦。” 女帝震怒,群臣提心吊胆,慌忙请罪认错。 魏颜婉罚他们跪在殿前思过,走入殿中。 自她登基以来,勤政殿便是她处理公务的地方。 刚坐上皇位的时候,她的权利尚不稳固,朝野上下还有其他皇子的党羽。 她忙于朝政,连摄政王所在昭明殿也极少去过。 江风寒却从未埋怨过她,时时陪她处理公文到深夜。 思及至此,魏颜婉的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舒心的笑。 目之所及之处,有一方砚台,砚台边上刻着一个寒字。 那是江风寒为她寻来的。 她还记得,江风寒送她砚台时说的话。 “我不识得哪些砚台珍贵,不过我送是并非砚台,而是我的一片心意。” 他笑意浅浅地说了情话,此后竟从未忘记过他的诺言。 这方砚台她用了多年,即使是废他王位之际她也没将这块东西丢掉。 不知是习惯,还是那时就已心生不忍。 魏颜婉眸光柔和,心里的苦涩越愈发深入。 空气中氤氲着一股香气,本是熟悉到了骨子的的味道。 可现在,这熟悉感却让她四肢百骸都跟着发痛。 那年夺嫡之争,她精神不济,暴躁易怒。 她本就是女子,还要日日要提防其他皇兄皇姐们的眼线,小心谨慎,步步踩在刀尖上。 江风寒见不得她憔悴,便制了安神定心的香。 一些点着夜里用,一些做成了香囊伴她左右。 “香叶缠绵如我心,长相思来常相思。” 那时他们因避嫌不能相见,这香便是几经辗转才随着书信到她手上的。 他制的香很好闻,效果也很好,因此常伴了她很多年。 如今室中空余残香,却再不见相思她的人。 “……风寒,是我负你……是我的错……” 她苦笑着,脸上不知何时有了湿意。 原是那苦涩已经浸透了她整颗心,将她心里那块空缺刻上了江风寒的姓名。 第16章 魏颜婉的醒悟来得太迟,她几近疯魔地回想着曾经的甜蜜。 像是要让这蜜糖与噬心的毒药一般将她整个心脏吞噬。 她在勤政殿里一待就是一天,吃不下睡不着。 回忆的片段不停地在她脑海中盘旋。 江风寒……江风寒…… 这个名字在她心上印下无数次,她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叫不醒。 赵红梅守在殿外,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天色还是叹着气推门进了殿。 “陛下,天快黑了。大臣们还在外面跪着呢……” 她说完,见魏颜婉没有理她,心中忐忑着又唤了她几遍。 思绪回笼,魏颜婉这才给了她回答。 众臣散去,赵红梅又试着提起今晨惹她生气的江景穆,似乎是想为他说说情。 可江景穆这个名字也是个禁忌,魏颜婉的脸色蓦然变冷,看得赵红梅忍不住下跪。 “奴婢失言!陛下饶命!” 她颤抖着声音,生怕丢了性命。 魏颜婉凝眸望着她,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是啊,人人都怕死,江景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她。 她记得江景穆濒死时眼中的快意,便更是不能如他的愿。 “摆架梧桐殿。” 一抹血色爬上眼眸,魏颜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响起。 赵红梅知道她的情绪不对,身为奴婢她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驾到梧桐殿的时候,江景穆依旧体面地起身迎接。 他脸上的表情平淡得仿佛早上的事情没发生过。 魏颜婉屏退了所有宫人,直到这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江景穆卸下了面具。 “陛下是早上的话没听够,所以特意来找臣的?” 他的笑嵌在明亮的灯火里,分外恶心。 那张白里透红的脸上瞧不见半点从前的虚弱和病气。 魏颜婉垂下眼睫,心口钝痛,种种误会如蚕丝织成的茧缠得她的心里透不过气来。 几日前,她以为是江风寒为了报复把江景穆推进了荷池。 为何她那时不曾发现,江景穆的病那样养着早就好了大半。 而江风寒在那暗无天日的水牢里试药无数,三月有余。 她却因为江景穆的一句话就连江风寒一句解释也不肯听? “说谎……残害血亲……以血练药……” 那时候的她竟然说了这样的话,做了这样的事。 酸涩从舌根处蔓延,魏颜婉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指甲刺得掌心发痛。 她以这疼痛来提醒自己,她对江风寒的亏欠。 定住心神,她脸上的情绪称得上淡漠。 “江景穆,朕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屡次三番地挑衅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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