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瞧,我给温圆打生活费的银行卡还在扣款!” “一个死人,是怎么花钱的!?” 刘老师怔住,踉跄着后退几步。 我也愣在原地,呆呆看着手机屏幕,终于看清那短信提醒上银行卡后四位—— 爸爸定期汇款的那张卡,根本不是我的!! 怪不得他一直不信我死了。 怪不得我一直收不到他的生活费。 “不对啊,我帮她交过医药费,她的卡……” 妈妈怒声打断:🞫ļ “你被她的把戏骗了!” “请你转告温圆!她这次撒谎撒得太严重了!” “我们会马上停了她的卡!” “想要赎罪,就快回来给慧慧捐肾!” 7. 护士推着姐姐出了观察室,爸妈不顾刘老师,快步移到姐姐病床边。 亦步亦趋,跟着她回了病房。 姐姐昏迷整夜,他们也跟着熬了一夜。 眼圈下都是乌黑,也不肯合眼休息。 他们真是很爱姐姐。 我呆在旁边,盯着他们一家三口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这份温暖我从未得到,奢求终身。 姐姐的脸色从苍白转至红润,爸妈的脸上也总算有了笑意。 “爸妈,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咳嗽几声,转而四处张望: “妹妹呢?你们找到她了吗?” 爸妈眼底皆是愧疚,握紧了她的手,不住摩挲。 “还没有,但我们已经花钱拜托私家侦探了。” “我和妈妈也停了她的银行卡,相信不用几天她一定回来求我。” 听到爸妈说停卡,姐姐忽的慌乱起来,挣扎着起身。 “不用不用,妹妹在外面也不容易,你们可不要停了她的卡……” 妈妈轻轻摸着姐姐头发,帮她重新躺好,柔声道:“我知道你善良,但现在身体重要,不用再给温圆说情了。” “是啊,你这么关心她,她呢?” 爸爸冷哼一声,替姐姐掖好被角。 明明是盛夏七月,风裹着热浪奔袭冲来,我却通体凉意。 不甘,愤怒,冤屈,纠缠在一起,将心死死捆住,不得解脱。 8. 银行卡被冻结多日,爸妈还是没收到我的消息。 直至这日,私家侦探带他们来了一个地方。×| 殡仪馆的骨灰存放区。 “温先生,温太太。” 私家侦探无奈摇头。 “这是我找到的温圆下落。” “她于三年前重病不治,尸体无人认领,火化后在这公益寄存。” 爸爸僵在原地不愿动弹,沉默许久,还是妈妈抖着手拿过了那沉甸甸的骨灰。 瞳孔放大,脸上都是灰败与绝望。 “不可能啊,她怎么可能真的死了?” 还是不肯接受现实,二人忙拿出两个手机拨出我的号码。 结果一如往昔。 怎么打,我都不会回应了。 爸爸不自知地一下下抓着头发,语无伦次,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 妈妈早就泪流满面,抱着骨灰罐出神,掐着手背忍住不要尖叫。 “我不信她死了!” “要是真死了……慧慧的肾源怎么办?” 我的身影一滞,嘴角扯起抹自嘲的笑。 原来我死了,他们最大的反应是担心姐姐的肾源! 没空多为我悲伤,他们又收到几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他们以为姐姐病重,顾不上我尸骨未寒,随手将骨灰罐丢到一旁。 “是慧慧出事了吗?” “不是。是有人来病房闹事!” 9. 病房内一个男人被保安团团围住,口中污言秽语不绝。 姐姐被他吓得失语,裹紧被子不敢出来。 看爸妈来了,她更着急,不顾咳嗽涨红了脸也要高喊: “快,快把他赶出去!” 男人啐一口唾沫,扯开几个保安伸出胳膊,直戳姐姐鼻尖: “温慧!你出尔反尔!” “明明说好的!只要我把你妹的胃药换成维生素,你就给那张银行卡里每月打钱!” “现在怎么卡被冻结了!你说怎么回事!” 消息太过突然,爸爸没消化,颤抖着起身,险些栽倒。 “什么维生素?” “这张卡怎么会在你手里?” 男人自知说漏嘴,面色沉沉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可警察已经到了屋外,哪能给他欲言又止的机会! “卡是温慧给我的,她说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汇入,让我随意花销。” “至于维生素,维生素……” 一片他们从不承认,也不敢承认的真相缓缓揭开。 男人是楼下药店的小老板。 过去我胃疼,囊中羞涩,只能来他这便宜拿些胃药。 药效不好,我还以为是自己贪便宜吃了亏。 之后爸妈查出止痛药里藏着维生素,我心里更是疑惑。 怀疑姐姐,怀疑爸妈,却怎么也没怀疑到卖药的源头出了问题! 难怪。 难怪我的胃病越来越重。 爸妈怔怔看着男人被警察带走,看着姐姐在床上不住啜泣。 “爸,妈,不是这样的,肯定是温圆买通了他来诬陷我……” 姐姐眼泪盈盈,抓着爸妈的袖口不住摇晃,委屈到极点,又爆发猛烈咳嗽。 放在之前,爸妈一定急得上前端茶倒水。 可如今他们端坐不动,眼睛空荡荡望着前方。 神色冰冷,瞬间老了十岁。 “温慧,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10. 抛下姐姐,他们终于又来了我的学校。 推开寝室门,灰尘依旧。 这次他们不再满脸鄙夷,倒是静静上前,拉开了床边的书包。 里面除了整整齐齐的书本外,还有被塑料袋包好的洗碗海绵,满是油渍的围裙…… “这是受了多少苦?” 摩挲着书包里重重杂物,妈妈泪如雨下,也不顾包脏,抱着就贴到脸上。 她期望能透过这老旧断线的书包,感受三年前女儿的体温。 爸爸老泪纵横,额边黑发一夜间灰白大片。 到了今天,他才用心打量我的宿舍。 斑驳生锈的床架,渗水的墙壁,地上爬来爬去的小虫子。 我在这环境里住了多少天? 对我的忽视与偏见将心死死攥住。 可他们今日的绝望,和那年我临死前的痛苦相比,不值一提。 入院时,我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是刘老师心疼我,自掏腰包给我上了止痛泵。 药力有限,疼痛的折磨却无边。 痛到深处我只能蜷缩流泪,周围是病友家人陪床的欢笑声。 时时刻刻提醒着我。 我是孤家寡人。 是爸妈丢弃的灾星。 身体与精神上双重地凌迟,害得我一心求死。 拔了好几次针管,直到手上血肉模糊,惹来护士长亲自对付我这刺头病人。 见了我,她却心疼得眼眶泛红。 “别怕,你爸妈不在,我可以当你的妈妈。” 彼时我已经神志模糊,仅听得她说自己是妈妈。 “妈妈?我错了,妈妈我错了,你们别不来看我……” “我好疼啊妈妈!” 温热的手覆上我枯瘦冰冷的身体,一下一下,轻轻拍打。 “妈妈在,妈妈一直陪着你。” 悠长的歌声回彻,我陷入一场幸福又不敢脱离的美梦。 再也不醒。 11. 爸妈被带到了我死前住过的病房。 屋里空气憋闷,四五张床铺紧凑在一起。 跟姐姐的单间没法比。 我临死前蜷缩的角落,如今空空荡荡。 妈妈呆呆坐在床上,伸手摸着一切目之所及的东西。 摸到墙上那无数划痕时,她忽的泪流满面。 那是我在剧痛中留下的挣扎痕迹。 “圆圆,圆圆!” 她扑在爸爸怀里,终于声嘶力竭地大哭,声音凄厉至极。 那是无法回头的悔恨! “我错了啊,圆圆妈妈错了啊!” “孩子要多痛才会把墙划成这样?我们是畜生!这么多年居然真的不管她了……” 爸爸啜泣得说不出话,伸手不住拍着她的肩膀。 他后背佝偻,承载了终身逃不掉的罪与压力。 他们沉着脸回家,一件件从储物间将杂物搬出来。 灰尘扑脸,手被割伤,他们仍埋头干着。 被扔开的日记重见天日,泛黄褶皱的纸被他们翻了一次又一次。 一张老照片从其中蹁跹飞出。 上面爸妈端坐,一人一边抱着我和姐姐。 我在照片后面画了好多心,用粗笔着重强调: “守护的家。” 妈妈跌落在地,喉咙里隆隆发出几声异响,痛哭出声。 12.🗶ᒐ 几天后,警察来了电话。 他们将爸妈传唤至警局,看着两个憔悴不成样子的人,不知该怎么开口。 “我觉得,应该让你们看看这个。” 药店老板招供得很快,还热心提供了店内监控。 着重强调了三年前,我生日宴晚上的那一段。 楼下药店的监控先进,360度捕捉动向,刚好远远能瞧见我家二楼那场争执—— 姐姐和我交谈几句后,自己后退着跳下了楼梯。 “她真是个畜生——” 爸爸身子抖如筛糠,冲着要朝电脑泄愤,被警察死死拦住。 这几日他们痛哭流涕,我看得实在厌倦,心里甚至泛不起一丝波澜。 迟到的悔恨,有什么用? 他们给刘老师转了一大笔钱,对方却没收。 冷冷回了四个字。 “受之有愧。” 13. 在他们肆意宣泄悔恨的第七天,姐姐终于按耐不住,跑出医院。 他们正在家里收拾着我的卧室,看姐姐回来头都没抬。 “爸妈!你们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她踹翻储物间里堆叠的旧物,强迫他们注意自己。 “收拾这破屋子干什么?温圆要回来了吗?” “她终于要回来给我捐肾了?” 爸妈冷眼看她,继续低头一件一件将我的东西归拢好。 “你们别这样,我好害怕。” “还因为换药的事生我气吗?爸妈,是药三分毒,我是关心妹妹,怕她乱吃药生病,这才和老板沟通换成维生素的。” 不出意料,姐姐又撅起了嘴,眼泪簌簌落下,楚楚可怜如洋娃娃一般。 这招对爸妈最好用。 过去,只要她摆出这幅样子,爸妈一定无条件偏袒她。 玩具归她,零花钱归她。 她当然以为,我的肾也应该归她。 爸爸冷笑: “你想要她的肾?不可能了。” 她愣住。 “为什么?她在还恨我夺走了你们的注意?我会和她解释清楚,只要给我捐肾,我马上出国走得远远的,把爸爸妈妈都留给她自己。” 她一个人在屋内喋喋不休,全然没注意到爸妈已经眉头紧锁。 是啊,被偏爱长大的孩子,怎么能跟我一样学会察言观色! 妈妈摇头: “温圆从来没有恨过你。” “你可以去地府问问,她为什么不给你捐肾!” 姐姐瞳孔放大,嘴唇微张翕动半晌,神情肉眼可见慌乱起来。 “她死了?那我怎么办啊!” ——啪! 一道巴掌打断了她的哭诉。 姐姐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呆呆望着爸妈,消化不了自己刚挨打的事实。 “你们怎么能打我呢?我还生着病呢。” 爸爸抬手还想打,气得颤颤巍巍站立不稳,狠狠锤了下桌子,砰的一声打到房子都在震动。 “你还有脸提生病!” “温圆也生病了,可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换了她的药!故意从楼梯上跳下去诬陷她推你!”хլ “温慧!我和妈妈对你偏心太过,你怎么还不知足呢!” 姐姐脸色由青转白,随后倔强昂头,歇斯底里大叫起来: “什么偏心?你们要是真偏心,就不会生她了!” “我是换了她的药,可你们呢?是你们将她赶出了家门,是你们对她不管不顾。” “到头来却说是我不知足,是我在害她!” “就算我是凶手,你们也是帮凶!是共犯!” 爸妈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低头不知道反驳什么。 许久,爸爸终于打破了这窒息的寂静。 “回医院吧。我们不想再看见你。” 14. 失去求生指望的姐姐衰败得极快。 医院里,有关她的传言已经闹开。хł 人人都知道,多年前死在这的那可怜“孤儿”,是这狠心女孩的妹妹! 我被她欺辱霸凌落到此下场,如今她病体缠身,该是老天有眼降下的报应。 给她换药的护士没好脸色,就连大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做好工作前提下,不多过问她一句。 而爸妈没空管她。 他们正蹲在殡仪馆外,一个一个寻找那天被他们随手乱放的骨灰罐。 找到后,擦去上面灰尘,又是一阵痛哭流涕。 时隔三年,他们总算给我找了处景色还不错的墓地。 墓碑上深深刻着“爱女温圆之墓”。 一个“爱”字,多刺眼,多可笑。 生前不爱我,死后却前仆后继地以眼泪和后悔证明爱意。 “圆圆,是爸爸妈妈错了。” “下辈子还来做爸爸妈妈的孩子,好不好?我们一定尽全力弥补你。” 说着,他们掏出那张被我留在家里,皱皱巴巴的全家福。 小心翼翼垫在了墓碑前。 我嫌恶地刮起一阵风,将照片吹出几米。 “圆圆!” 他们跑着去追,可风吹得太快,照片在空中极速打转后,飘着跌下山去了。 “还是不肯原谅爸爸妈妈吗?” 怅然说不出话,爸妈呆愣着在我墓前坐了许久。 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不管他们做什么,我都决然离去,不会原谅。 低头看着日益透明的身子,我倍感解脱。 执念已经散去,总算能离开困顿多年的人生,奔赴光明的来生。 15. 最终姐姐还是没等到肾源。 她在病痛折磨中精神失常,时而清醒骂人,时而昏迷求饶。 临终时,她浑浑噩噩看见了一直飘在空中的我。 “温圆!?” 她目眦欲裂,极力伸手想抓住我: “你在哪?你在哪啊!快回来给我捐肾!” “爸妈是我的,你的肾也是我的!你别想跑——” 骂声戛然而止,心电图上滴滴的警报打断了她最后的怨气输出。 她死了,死在无限嗔怒嫉恨里。 执念将困着她永远在医院里游荡,不入轮回,也不进解脱。 我看着她在大楼来回碰撞尖叫,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心里暗自庆幸,即便受尽了不公正待遇,我也没有像她一般恨天恨地,戾气丛生。 不然,被困在医院千百年不能解脱的厉鬼就是我了。 16. 轮回前,我最后回了一次家。 挂满姐姐照片奖状的墙被刮去,只有三个人的全家福也添上了我。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突兀的煤气味。 爸爸躺在床上,睡得安详,手边放着一大瓶开封的安眠药。 妈妈从厨房跌跌撞撞走出,转头抱起了我那破败的书包,也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 那是他们手里最后能找到关于我的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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