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后一柱香,转过身,露出一张和年轻人六七分相似的脸。 是昭宁公裴棣。 “自新年后,你已经大半年不曾归家了。”裴棣望着眼前人。 裴云暎哂笑:“大人似乎忘了,此地并非我家。” 他从外头匆匆赶回,衣裳被雨水淋湿一阵,发梢也沾了湿意,一看就是得知消息即刻赶回。 裴棣垂下眼帘。 这个儿子一贯如此,裴家没有任何值得留恋之处,除了他母亲。 哪怕他母亲已经不在。 裴云暎看他一眼,讽刺地勾起嘴角:“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言罢,转身作势离开。 “等等。” 年轻人嘴角笑容愈浓,转身看着他:“大人有话直说,就不要耽误你我二人的时间了。” 裴棣望着他。 年轻人眉眼含笑,却遮不住眼底的乖戾与冷漠。 他与他母亲截然不同,与昭宁公府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时而有情,时而无情。 许久,裴棣开口:“太子被禁足了。” “与我何干?” “你要替三皇子做事?” “与你何干?” 他如此不驯,裴棣也微微动怒,语气沉了下来。 “此事陛下所为,陛下意欲改立储君,可你该知道,裴家一派早已与太子连成一片。” 闻言,裴云暎笑了起来。 像是听到什么极为可笑之言,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有些止不住,末了,冷冷开口。 “陛下怕太子对三皇子不利,所以先下手为强,软禁太子是第一步。但他为何要软禁太子,是因为怕当年之事重演吗?” “因为他杀了自己兄弟上位,所以担心太子杀了自己更心爱的三子,重蹈覆辙吗?” 裴棣瞳孔一缩:“你怎么……” 裴云暎冷笑,语气越发咄咄逼人:“先太子究竟为何丧生那场秋洪之中,先帝为何不久重病不治,昭宁公不是比谁都清楚?” “他弑父弑兄,罔顾人伦。而你,为了向他卖好,为了保全你的荣华富贵,将自己妻子当作投诚礼物,见死不救,眼睁睁看她死在乱军之中!” 祠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裴云暎看着眼前人,眼里满是憎恶与痛恨。 当年他只知冰山一角,并不清楚父亲为何当时不救下被胁迫的母亲,只失望于对方的懦弱,在祠堂中与父亲大吵一架后愤然离家,发誓要自己为母亲寻一个公平。 直到后来知晓一切。 原来真相比世人眼中更恶心。 而他的父亲,不过是个踩着枕边人血泪上位的无耻小人。 “云暎。” 裴棣看着他,不过短暂的震惊,昭宁公就已恢复平静,他语气仍旧温和,仿佛父亲同不懂事的孩子悉心解释。 “大势所趋,先太子已故,朝中唯有陛下能堪大任。陛下多疑,你外祖一家同先太子交往甚密,若不如此,如何保全裴家,如何保全你。” “就算你母亲活着,也会希望我这么做的。” “住口!” 裴云暎怒道:“别提我母亲。” 他后退两步,视线掠过满屋整整齐齐的牌位,讽刺地开口。 “裴大人,你把我母亲牌位置于祠堂,时时敬拜,难道从未有一刻感到亏心?” “我忘了,”他笑起来,“你根本就没有心。” 裴棣顿了顿:“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为了裴家。” “这些年,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但你始终流着裴家血。若将来三皇子登上大位,他容不得裴家,也未必容得下你。皇家之中,卸磨杀驴之事你难道不曾听过。” 他提醒:“你始终姓裴,裴家倒了,你也躲不过。” 裴云暎轻笑一声:“我不在乎。” 裴棣一愣。 “我不在乎别人能容不容得下我,就算死了那也是将来之事。我从进入殿前司第一日起就已立誓,我和裴家,再无瓜葛。” 他定定盯着裴棣,唇角笑容轻蔑,“裴大人,既然做了选择,就要输得起。” “当年你做了选择,富贵二十年,如今发现选错了,也不要狗急跳墙,那只会让人看不起。” “愿赌服输,你教我的。” 裴棣怔怔望着他。 似乎在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儿子已彻底脱离他控制,而随着他母亲的死,裴云姝的和离,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能牵绊他之人。 他根本无所顾忌。 “你知不知道,当年陛下登基,曾有人示意,不要留下你性命。” 许久,裴棣开口。 “陛下终究对你有所猜忌,是我一力担保,留下你一命,否则,当今世上,早已没你这个人。” 裴云暎佯作惊讶:“是吗?” “那我如今深得陛下信任,不是更难得。”他满不在乎一笑,“况且,裴大人怎么知道,当年没人想要我性命呢?” “你的庶子、你的妾室、你的继室、你的仇家……” “我活着,是因为我努力,而不是因为裴大人你无能的庇佑。” 裴棣皱眉:“你说什么?” 裴云暎淡道:“我与裴家血缘亲情,自我母亲死后已消失殆尽,裴大人不必以此捆绑我什么,没用。” “至于将来如何,裴大人尽可自救。” “毕竟,”他唇角一扯,“当年的我,就是那么做的。” 话毕,他颔首,转身离开祠堂,刚出祠堂门,迎面撞上一人,是庶弟裴云霄。 裴云霄不知发生何事,只看到裴棣脸色难看,又曾隐隐听说前缘,遂温言劝道。 “大哥,你和爹是亲父子,如今裴家遇到麻烦,理应携手……” “裴二少爷,”裴云暎打断他,“现在是你们有求于人。与其在这里教训我,不如多读点书,长点本领。” 裴云暎嘲弄地看他一眼:“毕竟,没有了裴家,你裴二少爷什么都不是。但没有了裴家,裴云暎还是裴云暎。” 裴云霄僵在原地,裴云暎已转身离开。 他走得毫无留恋,院子里,檐下宫灯被风雨吹动,其下缀着的彩穗被雨水淋湿,不再飘扬,黏哒哒的贴在一处。 年轻人看了一眼,神色恍然一怔。 他还记得自己幼时,极得父亲喜爱。他是长子,又是嫡出,裴云霄寡言懦弱,他爱笑开朗,父亲最喜欢他。 景德门的灯夕总是热闹。母亲怕外头人多危险,不肯让他同去,梅姨娘却答应裴云霄前往。待晚间时,他看着归家的裴云霄手里提着的灯笼,负气不肯吃饭,一个人在夜里委屈得掉眼泪。 裴棣从门外进来,递给他一盏兔子花灯,把他抱在膝盖上,对他道:“嘘,下次爹带你去,别告诉你娘。” 年幼的裴云暎抱着兔子花灯,破涕而笑。 雨水朦胧,宫灯被打得湿润,其上图案渐渐氤氲模糊。 裴云暎没再看那宫灯一眼,从旁漠然走过。 毕竟,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生辰 时日过得很快。 进了八月,雨水连绵,转眼又过了中秋。 殿帅府中却很是忙碌。 祭典近在眼前,殿前诸班诸值及步骑诸指挥每日忙着训练,以待十日后的祭典亲阅。就连八月十五中秋当日,殿前班也增拨一倍人手守把内诸门。 宫中御卫森严更甚往日,有朝臣猜测,此事与陈贵妃宫中内奸作乱有关。 加之太子元贞称病,数日不现朝堂,隐有流言渐起。 殿帅府中,适逢下雨,演武场地湿,禁卫们今日休训。 院中梧桐被雨水打落一地,段小宴背着一只竹筐匆匆进门,一进屋,抖净身上雨水,搁下雨伞,把罩在竹筐上头的油布一掀—— “呼啦”一下,休憩的禁卫们全都围了上来。 一竹筐里全是三角红符,其间还夹杂着些布头扎成的桃花树枝、珠串什么的。段小宴抹把汗,叉腰道:“排队排队,一个个来。”又抬手打掉一个禁卫伸来的爪子,不悦道:“都一样,挑什么挑!” 西街何瞎子请狐仙娘娘亲自开光的招桃花符咒珠串,买得多越便宜,段小宴自告奋勇替殿前班诸人代买,总算讲了个双方满意的价钱。 吵吵嚷嚷的声音随着雨声一道飘进屋里,裴云暎看了门外一眼,眉头微拧。 “越来越没规矩。”他冷道:“你也不管管。” 萧逐风坐在桌前,端着杯热茶,闻言道:“管什么,你自己都买了一只。” 他视线掠过裴云暎的桌案。 厚厚军文堆叠的下面,隐约露出一角红色。 裴云暎一哂:“你不也买了一只?” 萧逐风:“……” 他默默把木屉往里推了推。 二人都沉默一下。 “她已经半月没来殿帅府了。”萧逐风低头喝了一口茶,“你俩吵架了?” “不是。” “那就是你没机会了。” 裴云暎不悦:“你有病啊。” 自上次下雨日后,他与陆曈已有半月没见过面了。 宫里事务繁忙,梁明帝这回似铁了心罚太子,改立储君之意朝臣心知肚明,太子一党和陈国公一党势同水火,皇上已派兵数日前离京去往岐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梁明帝常召他夜谈。 他出宫时已很晚,有时想去西街,又怕夜深耽误对方休憩。听太师府探子回报这些日陆曈一切都好,戚玉台还算规矩,便暂且没去与她相见。 连着赶了好几日大夜,手头之事总算告一段落,挤出两日旬出来。 “我是在替你担忧,”萧逐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檐下落雨,“毕竟,还有个前未婚夫纪珣。” “那只是你臆测。” “人家是君子,品行高朗。” 裴云暎嗤笑:“君子又如何?在她眼中,与埋在树下的死猪肉也没什么区别。” 萧逐风道:“你很自信?” “当然。我和你不一样。你喜欢默默祝福,但对我来说,喜欢就是占有。” 年轻人笑意淡去,“别说她和纪珣没什么,就算有什么,她要是真喜欢纪珣,我就……” 萧逐风:“你就什么?” “……我就拆散他们。” 萧逐风无言,道:“所以今日你特意岔开生辰不回家,就是要与她见面?” 裴云暎瞥他一眼:“你想见我姐,自己去就是,拿我做借口,行不行啊?” 萧逐风不理他:“你要跟她表白心意?” “现在不是时机。” 裴云暎眸色微动,淡淡开口:“她一心报仇,无暇分心,徐徐图之更好。” 萧逐风看了他半晌,搁下手中茶盏,轻蔑开口。 “行不行啊?” …… 门外雨下大了。 陆曈从屋里出来,拿起墙角雨伞。 杜长卿见状,懒洋洋对她挥了挥手,“早去早回。”目光又瞥见陆曈身后的银筝,神色一僵,赶紧低头拨打算盘,避开了对方的眼神。 郁郁十几日后,伤情的杜长卿重新回到医馆,看上去若无其事,每日依旧照常骂人,但总会在某个时候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哀怨。 像是真的很伤心。 相比之下,银筝倒是坦然大方得多。 银筝送陆曈出了门,瞧见陆曈又如平日般簪上那只木槿花簪,“咦”了一声,奇道:“这几日怎么不见姑娘戴那只梳篦了?” 木插梳虽然不够华丽,但戴在陆曈发间也添清丽,不过似乎有些日子不见了,陆曈的妆奁里也没瞧见。 陆曈道:“坏了,已经丢了。” “啊?”银筝惋惜,“真可惜,还怪好看的。” 陆曈似乎没听见她的话,低头上了门口等着的马车,“我走了。” …… 陆曈到太师府的时候,戚玉台正与戚清派来的人说起天章台祭典一事。 宫中祭典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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