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不解释?” 解释? 他说得如此认真如此天经地义,好似只要她解释了他便会信,竟让陆曈生出一种荒诞的可笑。 沉默了良久,她才开口。 “其实不必解释,换做寻常医官,应当不会在金侍郎的药方中加上一味红芳絮,纪医官评说我急功近利并没有错。” 她仰起头,语气有些冷淡。 “只是,金侍郎比我更急功近利罢了。” 金显荣的病,用红芳絮做药引,是比用医官院那些温和之药来的药效刚猛。她一早就将其中利弊清楚告知,无非是笃定这位脑子长在裤腰带上的大人,只要尝到一点甜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让一个纵情享乐的人去思考几十年后会出现的麻烦未免有些强人所难,毕竟当年,金显荣的爹就是死在床上的。 有些事,根本无需隐瞒。 纪珣不赞同地摇头:“那那些流言呢?” 董夫人曾在他回家途中叫停马车,与他说话,话里话外都是他点了陆曈红榜第一,与陆曈关系匪浅之意。院使崔岷也曾有意无意试探,言谈中暗示似乎是陆曈自己所言。 他知平人不易,在医官院中想寻靠山为自己撑腰亦能理解,是以并未刻意拆穿,但心中终究对此投机之举不喜。 然而经过先前红芳絮一事,纪珣渐渐不那么肯定。 他问陆曈:“那些流言,真是陆医官自传?” “扑哧”一声。 面前女子似乎觉得他这话十分好笑,竟笑出声来,只是那笑意看着也冷峭。 “传言纪医官与我关系匪浅,亲自点我做春试红榜第一。然而我刚入医官院便被发配南药房,后又被分派给金大人行诊。” 她望着纪珣,目露嘲讽。 “都说仗势欺人,看来纪医官的势不太有用啊。” 这话尖刻得刺耳,听得纪珣皱眉,他第一次被人如此不客气的讽刺,竟有几分无措。 面前女子神色恬然,语气平静,他不善与人交往,从来将人看得简单,却觉得眼前这人很是复杂。 风露渐重,庭下草叶被晚风吹得窸窣作响。 许久,纪珣微微摇头,低声道:“抱歉。” 无论陆曈是什么样的人,随意揣测他人并污蔑总是不对的。他未经查证就擅自给陆曈定罪,实非君子所为。 陆曈心底一震。 默了一会儿,她摇头,仿佛自嘲道:“先前的话我早就忘了。” “纪医官,”她退后一步,客气地望着他,“我并不在意旁人言论,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所以你不必对我道歉。” “这世上,有人行医是为了救死扶伤,善泽天下,但有人行医只是为了温饱果腹,想赚点银子往上爬。” “我就是这样的人。” 话毕,冲他微微颔首,背着医箱径自离开了。 檐下的灯影又变回了两个。 纪珣站了一会儿,重新提起灯盏,就要离开。 身侧小药童忍不住道:“这就完啦?” “不然如何?” “公子,你不当给陆医官买点东西赔礼道歉么?” 纪珣不解:“她不是说,她不在意旁人言论,先前之事早就忘了吗?” 小童望着他足足半晌,终于忍不住扶额。 “姑娘家的话,您该不会真信了吧!” …… 出了制药房,陆曈回到宿院。 屋中亮起灯火,她在桌前坐下,从桌屉里拿出几册医籍,想到方才的事,仍有些心绪难平。 林丹青从门外进来,把外头买的梅子姜往桌上一放,招呼陆曈来吃。 前几日醉酒的尴尬过了后,林丹青又恢复了从前模样,甚至更甚,从前为保持颜面尚要维持明媚大方,如今熄了灯后骂起院使同僚也毫不遮掩。 像是破罐子破摔。 陆曈不想吃,她就自己吃起来,边道:“刚刚我瞧着纪医官在制药房门口找你说话,他最近怎么老找你说话?” 纪珣本就很少来医官院,来一次更不会主动与人说话,清高得不得了。林丹青已接连两次撞上他与陆曈,不免怀疑:“莫非他也对你别有所图?” “‘也’?” 林丹青笑起来:“我说笑的。”又感叹:“要说这盛京城里脸长得最好的,殿前司一个裴殿帅,咱们医官院一个纪医官,俱是挑不出错处。可惜一个性子有问题,三天说不了一句话,闷得很。一个呢,又和太师府扯上关系。” 陆曈眸色微动,问:“裴家真的会和太师府联姻么?” “你想听实话?” 陆曈点头。 林丹青摇头:“以我这双智慧的眼睛来看,太师千金虽金枝玉叶,可瞧着未必能成。别看裴云暎表面看着待人和气,同人说话时腰都不弯一下的,内心傲气得很。戚家小姐平日都要人哄着,他哪有那个耐心?” “我看悬。” 陆曈心道,那就好。 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裴云暎做了戚清的上门女婿。否则前债未消,还得再添一把新仇。 林丹青不知她心中腹诽,只伸了个懒腰:“太师千金也有不如意的地方,一生只能挑一个男人,自然要认真的挑,还不如我们这样的庶女平人。” “不如?” 陆曈不解:“庶女平人就能挑很多男人?” 只听过男人三妻四妾,她在落梅峰待了多年,莫非梁朝现在女子也能三夫四宠? 林丹青干笑几声:“没那么多人盯着,自己处理好就行。我家祖上那位英明的老祖宗曾说过,绝对不要为了一朵花放弃整个花园,弱水三千,我就取三千瓢饮,一瓢哪够?” 陆曈无言以对。 她轻咳一声,见陆曈桌上厚厚一摞医籍,奇道:“医官院吏目考察不是还要半年嘛,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刻苦发奋了?天天住在制药房,你也太努力了。” 陆曈垂眸,伸手翻开医籍,把油灯拿近了些。 “想做点新药。”她说。 …… 夏夜闷热。 戚玉台回到府里时,府里院灯刚亮起来。 戚清如今虽未禁他足,却未免他胡闹,每日戌时前必须归家。 今日他也是偷偷出的府,光是甩掉父亲监视他的那些下人就已十分麻烦。 戚玉台敞着外裳走下玉阶,黑夜里,一双眼睛灼灼发亮,一向偏黄的脸泛出不正常的潮红,里头衣襟解开一点,与前几日昏昏沉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阵凉风吹过,戚玉台舒服地眯起眼睛,只觉自己宛若行走于云端,飘飘欲仙得快活。 几个时辰前,他背着府里偷偷出去了一趟,服用了寒食散。 连日来的克制终于得到纾解,戚玉台解了一回瘾,心中通泰至极,余火已经散尽,脑子却在快活后得越发兴奋,没来由地想做点什么。 他才走到院中,正看见院中有人牵着一猎犬从旁经过,猎犬身形庞大矫捷似头小牛,一看就让人心中发怵,正仰头接着仆人从碗里丢出去的带血生肉。 戚玉台停下脚步。 仆人也瞧见了主子,忙行礼:“少爷。” 戚玉台心情很好,笑着看向那头猎犬:“擒虎又壮了些。” 那头猎犬似也知晓戚玉台说的是自己,猛地扭过头,露出森森白牙,方才嚼食生肉的血混着涎水滴滴答答留了一地,凶猛似头野狼。 戚玉台也被骇了一跳。 不过很快,这畏惧就被满意替代。 “不错啊。”他满意道。 擒虎是戚玉台的爱犬,高大凶猛,常年喂食生肉凶性未褪,每年围猎,戚玉台都带着擒虎去猎场。 他不善骑射,次次都是靠着擒虎捕获几只猎物,才不至于被那些贵族私下嘲笑。 他也很看重这犬,专门请了人来饲养。一开始不知这猎犬凶性,前头那个饲养擒虎的下人被活活咬死了,才换了后头这个异族来的驯兽师,说能把狼训成犬,果然不过几年,果将擒虎训成一只听命戚玉台的好狗。 训犬师觑着他脸色:“这些日子小的日日带擒虎去城西农庄捕猎,好为围猎准备,今日又咬掉了一农户小儿的耳朵……” 戚玉台最喜欢听到擒虎伤人,好似恶犬越是凶猛,越是能彰显主人威慑。闻言果然笑道:“不错,你训犬有功,赏!” 丝毫不提及那被咬掉耳朵的农户小儿。 反正他们会给银子,是那些贱民几十年也赚不到的银子,说起来,还是那些贱民赚了。 训犬师还在说:“就是回府时被小姐知道了此事,有些不大高兴。” 戚玉台不以为然:“妹妹就是太过心软。” 若不心软,怎么会被一个贱民医女骑到头上,自己暗自心伤,还不让他出手,看得他这个哥哥心疼。 想到医女,戚玉台突然心中一动,目光落在面前的猎犬身上。 夜色里。猎犬嘴里呼噜呼噜,又低头去吃银盆里的生牛肉,尖利牙齿嚼咬那团模糊血肉,“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夜里听得人心中发紧。 他盯着那团烂肉看了许久,像是透过眼前之景看到别的什么画面,神色渐渐奇异起来。 许久,戚玉台开口。 “你说,如果我想让擒虎想咬谁就咬谁,能不能做到?” 训犬人一愣,随即道:“回少爷,自然可以。” 顿了顿,下人抬头,试探地问:“少爷想让擒虎咬谁?” 戚玉台没说话。 夜里的风像张潮湿闷热的网,把地上的血腥气裹得越发森然。 过了一会儿,戚玉台转身。 “来吧。” 他对训犬人道:“我有话和你说。”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京郊围猎 过了端午,天气越发炎热。 盛京的日头热辣辣照射大地,街巷中卖冰酪的摊铺又热闹起来。富贵人家受不住炎意,纷纷拖家带口去山庄避暑,山上树荫清凉,倒成了贵族子弟的好去处。 “夏藐”就在这个端午后的第二个旬休到来了。 围猎的前一日夜里,常进从崔岷手中领到了此次夏藐进山的医官名单。 京郊围猎也算盛京贵族子弟每年盛事,先皇先太子在世时,亲自参与狩猎,属于“军礼”的一部分。 除了侍卫外,随行还有一些医官院和御药院的医官医工。 都是非富即贵人家,山上狩猎难免有个擦啊碰啊,医官随行帮忙上药包扎,也方显得皇家体恤宽容。 去山上的医官名单一开始就已拟好,统共十位,除了医官院中几个老医官外,新进医官使也添了几位,都是些家世还不错的年轻人。 毕竟围猎随行对医官来说,是件面上有光的好事,好的人情当然要送给更值得的人。 常进望着手中名单,意外看向桌前人:“院使,这里头……怎么突然多了陆医官?” 崔岷听得没些坏笑,正想说话,目光却在触及龙武军前的一人时骤然顿住。 七皇子与七皇子似乎有什么心思,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倒是这位八皇子元尧神色倨傲,与太子言谈间隐没针锋相对之势。 你把这七只瓷罐用布擦拭了几上,重新往外推了推,再从匣子外抽出这支泛着热光的、粗糙的木槿花簪,最前关下木柜门,重新锁坏。 官院放上笔:“是知。” 如今秋狩改夏藐,倒是方便了避暑。 在那几人身前,还没一女子,约莫八十少岁,穿件宝蓝簇锦袖竹纹窄袖小袍,眉眼生得倒是是错,任与谁说话都笑眯眯的,很和气的样子。 崔岷生死,我并是在意。 崔岷觉得,陆医官没时候说起话来,真像是西街孙寡妇异父异母的亲生姐妹。 “爹、娘、姐姐、七哥——” 林丹青热热瞪我一眼,大厮立刻噤声。 身侧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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