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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只走向了那个报名处的学长:“抱歉,下个月的汇演我不能参加了。” 学长急了:“都给你找好搭档了,怎么能不参加呢?” 许云雅愣了一下,神色有些黯然:“我妈说给我找了份工作,以后放学之后去金华饭店里洗盘子,攒下学期的学费……” “你今年多大?”陆言行突兀地开口,学长目光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料到他还没走。 “我吗?今年十五……”许云雅绞着自己的衣袖,不安地回答。 “没到工作年龄,他们不会让你去的。” 看着她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模样,陆言行果断补充了一句:“那是我家的饭店,我说不会就不会。” 许云雅很是意外,盯着他一张一合的浅色嘴唇,像是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 但她在心里偷偷地夸赞他长得好看,应该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了。 “所以,文艺汇演,你要参加。” 陆言行没有思考过失去一份工作对这个家境算不上好的女孩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想让她参加而已。 所以,就这么做了。 看着她慢慢出现了神采的眼睛,他还以为,那是感激和高兴。 学长在旁边猛拍手掌:“这不就解决了嘛。” “正好你俩都在,我去给你们安排练习室的使用时间……哦对了。” 他笑眯眯地对着两个人分别点点。 “你们正好认识一下吧。许云雅同学,这是和你搭档的陆言行。” “陆言行同学,这是和你搭档的许云雅。” 俩人愣住了。 还是陆言行先反应过来,忽略掉心中暗自的庆幸,面容故作冷淡地伸手:“你好。” 许云雅不太熟练地握了上去:“你好,我是许云雅……” 这样就算是认识了。 校花和校草搭档表演的事,对这所不算大的学校来说也算是个大新闻。 顿时,各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谣言都传播了出来。 围绕许云雅的声音显然更多一点,但那其中并不全是善意—— 毕竟许云雅本来就是一个有争议的学生。 校园霸凌,教师骚扰,家庭暴力……即使她扮演着完全的受害者,那些台下的观众也不介意再添一道新的印记。 “听说她妈妈好像在给有钱人家当小三。” “那她怎么攀上陆言行就不好说了。” 然后接上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以往的许云雅或许会为此痛苦一阵。 但现在,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伤心难过的时间。 陆言行是个自我实现标准极高的人,连带着对搭档的要求也严格了起来。 许云雅每天一下课就会被陆言行拽走,那些窃笑的声音来不及传到耳朵里,她就已经到了练习室。 陆言行拿着本乐谱教她辨认,许云雅之前唱歌只凭着一把好嗓子,连乐谱是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却已经能七七八八地记下来了。 两人训练着配合,在陆言行专心弹奏的时候,许云雅偶尔会对着他的侧脸出神。 那对眼睫扇动着,像是一只停驻在他脸上的蝴蝶。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言行也会静静注视着她,仅仅只是注视,不带任何意味。 一个月的训练时间不足以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暧昧靠拢。 陆言行家教严格,在同年龄的孩子面前举手投足都需精心控制。 许云雅则是单纯地还没长出那样的神思。 她早了一年上学,早先成绩很好,在低年级时尚且会被老师称赞学习认真。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开始了白天上课,夜间打工的生活,成绩一落千丈。 母亲折下校门口的柳枝,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抽打到鲜血淋漓。 她说:“我花大价钱供你上学,你就考这个成绩给我?” 许云雅只能沉默地忍耐,就像是之前的十几年一样。 洗盘子的工作被拒绝的第二天,她再次带上了满身的伤痕来到学校。 她对陆言行的解释是摔倒了,陆言行信以为真。 如果是后来的陆营长,轻而易举就能看出对方身上的痕迹布满全身,根本不像是摔伤的。 这样的观察能力不是现在一心扑在学习上的陆言行能够拥有的。 所以在那一场演出结束,面对穿着漂亮礼服裙明媚动人的许云雅,陆言行正想说些什么…… 大概是“和你搭档很开心”之类的话吧。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许云雅已经被扇倒在了地上。 尘土弄脏了她的白裙,那个浑身都是烟味的女人不觉满足,脏污的布鞋狠狠往她身上踹。 “你还敢早恋,还敢偷老娘的钱买衣服……” 陆言行算是知道为什么许云雅拒绝了他送的裙子。 已经习惯了沉默着忍受的许云雅却在听见这句话时慌乱地看了他一眼,委屈的声音能听得人心碎。 “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个小孩子哪来的钱,那都是我……” 女人的话语被截断,她发疯般打在许云雅身上的手臂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陆言行的心脏已经被怒火点燃了,但他任然忍耐着只是将那个女人推离了两步。 地上抿嘴抽泣的许云雅被他扶起,她低着头,没有看见陆言行递给女人的一沓纸币。 在他冷淡的驱逐声中,女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许云雅终于忍耐不住,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仿佛一个从来没有哭过的孩子,第一次释放出了自己的声音。 不久之后,陆言行对她告白,而许云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陆言行躺在车里,呼吸声拉得又慢又长。 将死之际,越来越多的事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下肢疼痛到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却在想,是不是云雅那时候也想到了…… 那些或许已经被他遗忘了的曾经。 许云雅在他的人生中所占据的比重太多,多到让他以为已经足够。 他习惯了这个人存在,像是心脏跳动一般安稳又舒缓,于是遗忘了关心和爱,忘了她那满是创痕的灵魂。 也忘记了自己所许下的,要将她身心都治愈的豪言壮志。 到最后,那道最痛最深的伤疤却是他留下的。 湖水已经没过了胸口,泡到浮肿的手掌拿起了副驾驶座上的红色礼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束皮筋扎的野花。 陆言行惨白的脸上浮现出虚弱的笑容,关上盒盖将它抱在怀里。 既然许云雅不需要他的弥补,那他最好还是再也不要出现,免得无休止的纠缠惹她心烦。 他要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那个梦里摒弃他狭隘的嫉妒与自卑,只给爱人最纯粹的爱。 …… 许云雅不记得自己守了多久。 陆言行车祸后没一会就有他的部下因为联系不到他而报警,捕捞设备很快抵达了第三大道。 所幸捕捞及时,救上来的时候,陆言行竟然还有极度微弱的生命体征。 急救了一整夜后,首都最好的医疗设备也差点没能勾住这个求生欲极低的患者的命。 直到宋明澈带着许云雅赶来,那些无限模糊的呼唤声却将手术的成功率大幅提升了。 绿灯终于亮起时,整日都心神不宁的许云雅终于倒下,在宋明澈扶过来的手臂上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她再度醒来时,自己也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训斥她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要尽量避免过大的情绪波动,宋明澈站在一边替她应是。 没过一会,丽姐的电话打到,告诉她昨天演唱会的反响很好,等她休息结束就必须回去参加活动。 不然这次为她回归所造的势就浪费了大半。 许云雅只来得及休息一天,就返回公司应对她已经生疏了不少的工作了。 临走前宋明澈告诉她,陆言行已经转入了重症看护房,人虽然还没醒,但情况已经好多了。 只是状态依然不佳。 许云雅这次的回归并非一帆风顺,报纸上对她的质疑从来没有消减过。 无非是对重生一事的质疑,以及咖啡馆外陆姓富商与某权贵公子为她大打出手的桃色绯闻。 只不过先前有陆言行的手按着,那些不吐不快的嘴已然收敛了很多,大部分揣测报道在发表前就已经被卡住。 现在陆言行仅仅只是失踪了一个晚上,报纸版面已经变成了关于许云雅这三个字的一场狂欢。 宋明澈本想插手,却被许云雅阻止,对她而言,这只是复出路上最微乎其微的一场挑战而已。 许云雅向来不喜欢假手于人,如果她现在仍然任由这些媒体将她当成软柿子拿捏…… 那她怎么对得起这两年来的自己。 她亲自主持召开了发布会,全场录像,对着每一声奚落都反唇相讥,所有的质疑声也都准备好了足以反击的答复。 丽姐在现场看着她,心中无限感慨。 在这之后,她照样开着演唱会,上着节目,接受采访时永远多要一份录音备份。 等她再次回到医院,已经是两周之后了。 陆言行的病房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宋明澈站在门口看向她,笑容轻松愉快。 许云雅听到他说,陆言行的那两条腿在水里泡了太久,又被车座卡住,伤到了关键神经…… 以后再也不能用了。 陆言行安静地坐在病床上,仿佛许云雅在门外听到的那道碎裂声只是个幻觉。 许云雅对上他漆黑的眼珠,看见一个几近虚无的笑容。 那道笑容令她失神地走近,指尖轻轻触碰上他苍白的脸颊,目光中带着悲悯与怜惜。 陆言行显然对此十分高兴。 他轻轻偏头将半边脸颊都置于许云雅的掌心,凉意的呼吸洒上了她的手腕:“你来看我了,云雅……” 这样的陆言行,让许云雅感觉他只是一抹无法停留在人间的鬼魂。 “你还愿意来看我,是不是证明,我做对了?”他笑容更深。 许云雅却在这样的笑容中清醒了过来。 她叹了口气,避开陆言行那样黏腻而病态的目光,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门口皱着眉看向这边的宋明澈。 陆言行的目光瞬间消失了。 他将脸偏过去不看他们,指尖却悄悄搭在许云雅撑在床边的手上。 那样温暖的皮肤几乎要把他冰冷的身体都融化。 宋明澈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嘲讽地一勾。 他将手中厚厚一沓病例递给了许云雅。 许云雅接过,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上都印有陆言行的名字。 这些繁杂的条目只证明了一件事:陆言行的双腿神经损伤不可逆转,国内外均无治疗可能。 他的感知神经只能到达大腿,双腿从小腿到脚尖的部分都毫无知觉,从此再也不能行走,也没有痛觉。 还有夹杂在其中的几张精神问题诊断证书。 抑郁症。 这就是医生对他心理情况及自杀行为的全部判断。 一年前被她治愈的病症,如今已经全然转移给了曾经那个让她患病的人。 许云雅将每一张都看完后,将手掌放在了陆言行的手背上:“你只是病了,言行,很快就能治好的。” 你只是病了,云雅,很快就能治好的。 陆言行看着她,心中回忆当初许云雅听到他这样不上心的安慰,是什么感觉呢? 他看进许云雅的眼睛里,里面盛装着他的一整个倒影。 但那里面只有关心与怜悯,并不残留一点对他的爱意。 他早就已经彻底失去许云雅了。 许云雅看着他空茫的眼神,替他掖好了被子。 宋明澈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可不是来给情敌守门的。 陆言行众叛亲离,父亲乘着他倒下的时机从老宅里跑出来要回他的财产,将贪婪写在了脸上。 毕竟他那点小资产在陆言行手里可是膨胀了一倍不止。 陆言行也狠得下心,醒来之后直接吩咐建所养老院,好将父亲关进去,气得陆父直呼要断绝关系。 宋明澈呆在医院等许云雅回来,也就没错过陆家父子俩演的一出好戏。 但他可没准备让陆言行就着这事再对许云雅扮一次可怜。 宋明澈冷笑着上前:“我看也就断个腿而已,又没截肢。” “陆营长边防的时候都敢冒着枪林弹雨往上走,怎么现在就柔弱得不行了?” 嘲讽完,他拉起许云雅的手就准备走。 却又在门口让人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 清脆的声音响起,许云雅总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她抬起被撞得有点晕乎的头,和正准备扶她的女兵目光撞在一起,双方都愣住了。 “林月舒?” 林月舒看起来比两年前成熟了一些,身形也丰腴了,不再是从前那副清瘦的模样。 许云雅注意到对方的手指上戴了一枚全新的戒指。 她看起来已经知道了许云雅没死的事,见到是她也只是愣怔了一瞬,小声说了句抱歉就绕过他们进了陆言行的病房。 两人正准备离开,却听见林月舒秋惊慌的叫声:“言行……你在干什么?” 许云雅和宋明澈对视了一眼,身后没关紧的病房门缓缓打开了。 陆言行狼狈地半跪在地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让他看起来堪称羸弱。 林月舒正扶着他,他的目光却从内穿透,直直地落在许云雅身上。 陆言行嘴唇颤动着,两条没有知觉的腿只能累赘地拖行,他却似乎想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一般。 “云雅……” 可不可以别走,再多陪我一会,只要一会就可以了。 那些他不曾开口的话语,却被许云雅从神色中读懂了。 她的心中也弥漫出了苦涩,那毕竟是她爱了十五年的男人…… 许云雅转过身,想要劝说宋明澈先回去,却见宋明澈已经神色如常地坐回了病房的沙发上。 这样的贴心令许云雅感到愧疚,只有宋明澈会这么对她了…… 但她还是将宋明澈拽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又回来干什么,不是说好要回家吗?” 她狠了狠心,拉上宋明澈要走。 曾经她也会用卑微不堪的姿态请求陆言行留下,留在家里。 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如果现在因为陆言行的请求留下,那对曾经的自己是一场辜负。 陆言行看得心中一痛,“追悔莫及”四个字仿佛镌刻进了他的骨骼之中。 他无法生出再去挽留一次的想法,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只会拖累许云雅而已。 还是林月舒冲上去将他们拦住了。 许云雅看着这个女孩有些不忍又愧疚的模样,停下脚步。 “许小姐,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吧?”许云雅只感觉疑惑。 “不……当年的误会,我必须和您解释清楚。” 林月舒神色坚定,语速也飞快,似乎生怕她等不及走了。 许云雅只能停下听她说。 “我和陆言行当年,并没有订婚。” …… 林月舒将曾经的两人误打误撞的误会解释清楚之后,许云雅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和她回到病房。 她甚至只感到了久违的厌恶。 拉上宋明澈,两人并排地离开了医院,任由林月舒在后面怎么叫都不回头。 宋明澈看她神色紧绷的样子,自觉地闭上嘴专心开车。 许云雅后靠着椅背,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放空。 林月舒所说的事,是她从来没有预料到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只是陆家父子之间的争斗,却让她们两个无辜的女人被迫卷入。 就只是因为她们都爱着陆言行,因此她成为了牺牲品,而林月舒成为了供陆父耀武扬威用的战利品。 军队的风言风语、两人之间总是出现在她面前的亲密动作…… 都只是让她远离陆言行的推手。 甚至怕刺激不够,用一沓照片推着她跳下楼顶。 而陆言行纵使对他父亲的谋划不知情,却也依旧用他的薄情寡义、迟钝木然心甘情愿地跳进了陷阱。 这样的两个人,差点毁了她的一辈子。 陆言行望着许云雅离去,自嘲一笑。 他或许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许云雅回来这么久,他却无法辩解些什么。 无罪的人才可以辩解。 而他……哪里都做错了。 无力的双膝跪在地上,他双手的绷带尚未拆除,一番动作下来早已有血迹渗出,自己却仿佛察觉不到一般。 但那双眼睛中所盛放着的无意识的笑容却一直保持着,投射向许云雅离去的方向—— 病房门口处,同样摆放处一张许云雅的海报。 并非是什么广告或电影,而是她作为热心捐助者出镜,为全世界的血癌患者发声。 ——这就是他的云雅,如此赤诚善良。 世界上除了陆言行以外,谁都无法对她那么狠心。 眼眶之中的热意无法催生出眼泪,只是暖了一遍冰冷的瞳孔。 一对无意识转动着的眼球挟着林月舒的影子归来,身后一列神情肃穆的医护人员。 林月舒面带虑色,焦急地询问陆言行这是怎么了。 后颈一痛,陆言行只能感觉到血液中药物的注入,遏制住氧气的运输将他脑内的幻境全部熄灭。 仿佛许云雅来看过他的事实也只是一场梦境而已……而他甚至无法生出力气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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