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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已经彻底地安静了,垂着苍白的布满针孔的手臂,眉眼也低垂,两名成年男性护工才将他按回了床上。 陆言行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病床这么远。 那他刚才在干什么? 纵使是两条无法使用的腿,再添上一只提不起力气的手臂…… 他仍然如同一条追寻伴侣气味的兽类一般,追着一路栀子花的香水味,撑着身体找了那么久。 耳边林月舒细微的泣声越来越模糊,陆言行抵抗着意识的恍惚,紧攥着手掌上一点不属于他的温度。 就仿佛他真的能攥住什么一样。 …… 许云雅的步伐停住。 他们此时已经到了宋明澈家楼下正准备上楼,她却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指尖发麻,皮肤刺痛。 宋明澈疑惑地看着她盯着自己的双手,视线来回巡梭,皱着眉跑了两步追上她。 “怎么了,哪不舒服?” 许云雅听见他关切的询问,微微摇头:“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抬头却又看见宋明澈那副比她还紧张的样子,心中一暖。 许云雅想了想,将指尖轻轻搭在了宋明澈的袖口,试探着询问:“你愿不愿意,周末和我约一次会试试?” “约会”是他们在国外时常听闻的一种对于男女间增进暧昧时见面的浪漫式表达。 宋明澈在浪漫之都法国巴黎留学了两年,自然知道被邀请约会是什么意思。 一捧带着露水的绯色玫瑰、烛光映照出的晚餐、铁塔下的拥吻…… 还有一样至关重要的,名为爱的情感。 但他看起来却没有许云雅想象中的那样高兴,她有些困惑地看过去。 宋明澈只是挑了挑眉靠近她,颇为绅士地弯下腰,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许云雅身上,将她推入了一旁意大利样式的餐馆。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刺激他,但我很高兴能被你利用”他说。 “不过你不介意的话,我认为我们可以先在这里演习一遍。” 许云雅笑得眉眼弯弯,面容中却仿佛带有一缕无法洗去的哀愁。 “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刚才有一瞬间,她真的考虑过戴上宋明澈为未婚妻所准备的戒指,带着满腔对陆言行的恨意走入婚姻的礼堂中。 但宋明澈太过聪明,只一瞬就惊醒了她。 他告诫了许云雅,不允许再用她伤痕累累的躯体踏入以陆言行为名的情绪陷阱之中。 那太不值得。 之后几天等待着许云雅的依旧是无穷无尽、数不完的工作。 往往上一件还没有忙完,下一次的行程就已经敲定。 无数的镁光灯环绕下,许云雅只能打起精神,用最无懈可击的姿态来面对记者与镜头。 等到她真正抽出时间来履行和宋明澈的约会,离约定的那天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这期间,她再也没有探视过陆言行。就如同她在机场中所说的那样,互不打扰。 等她换好衣服关上房门,宋明澈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待了。 他用目光扫过她的长发与明艳的浅色纱裙,微微一笑。 许云雅同时也在打量着他。 半长的黑发在脑后扎了个短辫,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一样。 宋明澈依然不喜欢穿西服,黑皮夹克拢住里面同色的背心,套了条当下时兴的牛仔裤…… 看起来像个刚满二十岁,还在臭美阶段的毛头小子。 许云雅噗嗤一笑,款款迎上去挽住了他的手臂。 “许小姐,您今天真美。”宋明澈学着那些法国人的腔调,用低沉的嗓音赞美。 “谢谢宋先生,您也很英俊。”许云雅回敬了一句。 宋明澈笑着将她扶下楼。 许云雅小声询问着他约会的安排,却被拒绝回答了。 因为宋明澈说:“惊喜就是要保持神秘。” …… 再度成为国民级女歌星的许云雅身边,自然少不了嗡嗡飞舞的苍蝇。 因此一顶缠着花朵的遮阳帽几乎挡住了她大半的面容。 即便如此,那些响了一路的摄像声也从未间断过。 “直击女星许云雅约会现场,对象竟是他”。 许云雅都能想象到明天的报道内容大概标题是什么。 她和媒体打交道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因此而心烦。 宋明澈像是注意到了她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不同于西方惯常的约会习惯,宋明澈先带她去的是前不久才建成的游乐场。 京都不缺少富人,他们到的时候场内已经人满为患。 无数人携伴而来,每一项项目前都排起了长队,数量最为庞大的当然是携带着孩子的父母。 无处不在的广播播放着象征欢快的歌曲,漆成糖果色的马匹在圆盘上腾飞,船只样式的摆件载人直冲云霄…… 这样的场景,许云雅从未见过。 她又看向那些被牵着蹦跳的孩子,手中举着一串串裹着糖衣被串起来的山楂球…… 那样的落寞的神色撞进宋明澈眼中,令他心头止不住的颤动。 虽然欧洲的游乐场已经建起了一座又一座,但许云雅长期身处医院,从未去见识过。 此刻她满是新奇地排在旋转木马的长队后,宋明澈将她的手松开,独自去向了售卖糖葫芦与棉花糖的摊贩前。 孤身一人排着长队的许云雅按捺住兴奋,自嘲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排在孩子身后玩玩具,实在是有些羞耻。 在她未曾察觉的地方,一阵滚轮声滑动至乐园的角落,接着阴影将她笼罩。 宋明澈一手捏了几串糖葫芦,除了山楂口味的,草莓、苹果、青提…… 摊前所有的种类都让他买了一串,够许云雅吃上几天的。他暗自得意。 却没从长队中找出许云雅的身影。 就连旋转木马的圆盘上也未曾看见。 宋明澈压抑着不安,几乎将整个游乐场翻过来找了一遍—— 都没有许云雅的踪迹。 仿佛人间蒸发。 许云雅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她双手被捆在身后,眼前,黑色的绸布细腻地捆缚住她的视觉,让她的大脑只剩下药物残留出的幻觉。 她已经有些记不清来时发生了什么,似乎是一块堵住她呼吸的布匹将她送入了晕眩的漩涡之中。 而后她直直倒下,一具冰冷的躯体接住了她,而后身体被盖上了某件外套,将她伪装成晕倒了的游客。 她被运送出来,迷蒙中能感受到脸颊上带着爱意抚过的指尖…… 那只手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狠狠碾磨。 原本清晰的呼唤也越来越远,眼前看不清脸的人低声笑着,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都让她感觉分外的熟悉。 许云雅背靠着墙壁,不寒而栗。 她原本应该是被平放在身下这张床上的,但在惊醒之后,柔软的床铺就变成了食人的牢笼。 许云雅脑海中无数曾播送出来的绑架案浮现而出,却未曾想到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手臂被捆缚得极其严密,她尝试过挣扎,但那样轻微的幅度无法令它松动。 最令人绝望的是,手腕上不时渡来一阵冰冷触感的环状物体。 那是一把手铐,连着铁链。 而链条的尽头接在墙壁上,告诫她如果没有钥匙,即使终身被禁锢在这里也不算奇怪。 她从未如此思念宋明澈过…… 思念到眼眶中的湿意浸透了绸布。 在她正对着的地方,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随着眼泪的涌现而溢出。 这笑声令许云雅惊慌不已,仿佛全身的血管都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心脏以几乎要突破胸腔的频率冲撞起来。 有人在?怎么会有人在! 恐惧哽住了她的咽喉,身体竭力地后缩:“你想要什么?钱吗,我会给你的。” 许云雅仰着脸,神色尽力被压制得平静,除了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外,谁也无法剖出她的紧张。 但那没有用。 那股陌生的温度愈发靠近—— 眼睛上所裹缠的布巾被揭开,展露在她视线中的那张脸熟悉得令她感到陌生与憎恶。 “是你……”她颤抖的声音却奇异地平复了下来,看着陆言行那张脸在她面前展露笑容。 “云雅,你不愿意看到我,我只能来找你了。”他似乎叹了口气。 那股病态的气息一直萦绕在他身周,似乎已经将这具病态渗透了一般。 他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抚过许云雅紧绷的脸颊,又被厌恶地甩开。 这就是昏迷后抚摸过她的那只手,她却怎么都无法想到……陆言行能干出绑架这样的事。 因为,无论曾经的陆言行怎么对待她……他都始终是一个正派的人。 至少在许云雅的记忆里是这样。 长期的军队生活已经洗礼了他的灵魂,即使是退役之后…… 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陆言行的脊背也始终笔直着,如同一颗永远也无法弯折的青松。 她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与她面前,坐着轮椅满眼痴迷的人共享着同一具身体,同一个名字。 却又想到丽姐曾经所作出的警示。 她说,陆言行已经疯了,如果不远离他,你一定会遇到危险。 原来如此…… 几十年来历尽千帆的丽姐当时能做出那样的评价,她却还是把他当成那个带着一身伤在学校里对着她微笑的少年。 以为他有所坚守着的正义,以为他至少懂得尊重。 她恍惚地低下头,想起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差点成就了一场让她永不清醒的美好梦境。 只是这场梦境再次被同一个人终止了。 她好像,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 陆言行安静地看着她,身体陷进轮椅的包围中,似乎已经坐在这里,看了很久很久。 不管许云雅的眼中已经轮转了多少种惊愕复杂的情绪,他都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姿态。 只是目光紧紧黏连着许云雅的脸颊,痴迷毫不掩饰。 瞳孔中所倒映出的身影,像是已经停驻了一生那么久……他怎么也看不够。 许云雅合上眼,眼睫在皮肤上扫出蹁跹的阴影,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我为什么要去看你?” “又不是我让你自杀的,陆言行。冤有头债有主,你难道想用这件事来威胁我?” 陆言行像是被凝固在了那架轮椅上,许久都没有抬起眼睛看她。 许云雅却无法怜悯这具伪作神像的恶鬼。 她在心中冷笑,冷得刺骨的目光将陆言行从头到尾地扫视,却奇迹般地令陆言行感到慰藉。 也许是因为记忆中的许云雅也曾这样寻找过他全身的伤势吧。 尽管神态不同,但总归是她…… 这就够了。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问,声音泄露出皲裂的冷淡下所燃起的怒火。 许云雅不想再看见他这副沉浸在回忆中的样子。 这样的表情只在受害者身上时可怜可悲,加害者做出只会显得虚假又恶心。 和一只永远贪婪地吸血掠夺的食腐动物没什么两样,可她早已将自己的心肝血肉都奉献过一次了。 陆言行哪来的脸面在她面前惺惺作态。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早已在心中明了。 事业有成的陆老板脱离了家庭的桎梏,不需要再与一名不相称的女子相携度过一生。 于是那双只属于豺狼的眼睛将注意打到了她这早该被遗弃的旧爱身上。 妄想让这朵足够匹配他,恰好皮相也正令他心喜的富贵花朵再次自愿别上他的胸口。 最最重要的事,还能全了陆老板的一腔痴心。 “别这么看我……云雅。”陆言行在她的目光下,心尖痛得快要窒息,脸上却依然笑着。 “我总不能看着你和其他人结婚……” “所以你就把我绑到这来……” “你想要,所以就必须要得到是吗。” 许云雅残忍撕开了他伪善的假面。 “陆营长,我跟你过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哪一次你任务结束,我不是冒着被粉丝和记者发现的风险亲自接你?” “但你当时说,没有必要。” “因为你嫌要送我回家麻烦,哪怕我把房子买在了你军区的对面。” “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陆营长,我对你来说,只是个麻烦而已。” 许云雅微微侧着脸,汗液将几缕长发浸湿后贴住了脸颊,精心挑选的漂亮裙子也已经凌乱得不行了。 她在歌迷面前,从来没有过这样不得体的一面。 却总是在陆言行这里破例,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 许云雅不再恐惧将他激怒,被捆紧的手腕挣扎中蹭破了细嫩的皮肤。 一线血迹悄无声息地滑入衣袖,她的表情丝毫不变,依旧陈列着陆言行的罪行。 一字一句,楔住陆言行的手腕钉在他自以为是的爱情中。 所有他自认为美好的幻象在他眼前泡沫一般地碎裂着,每一幕中都只剩下一个伤痕累累的许云雅。 他的话语,他的举动。 他的失约,他的拒绝。 陆言行恍然一低头,却见他深爱的那个女人早已泪流满面。 陆言行曾用林月舒当做将他与许云雅的生死分割开的借口。 因此,他惩罚了贪心不足的父亲,却依然身处极端的苦痛之中。 刀刃屡次划开他的皮肤,但陆言行如今才发觉,那并非是他的忏悔。 而是偿还。 他偿还了这么久,却依然没有还清。 他也曾认为,许云雅从楼顶上那一跃是对他的惩罚。 于是他模拟着她所看见的光景,仰视天空,俯瞰地面,想要投入曾经盛出一个血泊的地面。 惊醒后才知道,那是许云雅对自己无望人生的解脱。 而他满身污秽不堪的欲望,并不能够踏入她所在的世界。 许云雅的眼泪如同分离人性的刀刃,让陆言行自我认知都震荡了一次。 他似乎想要张开自己冰冷的怀抱去拥抱她,又在触及她避之不及的厌恶中被烫得后退。 陆言行沉默了很久,久到让许云雅看出他不想给出答案,也不想给她自由。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好跟他沟通的了。 许云雅闭上眼睛,后靠着墙壁,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房间的门却被打开了。 许云雅在与陆言行说话时偷偷打量过,这间屋子几乎是个完全封闭的结构。 除了一扇门以外,没有留出一扇窗户。 无法透光,只剩下头顶似乎全天开着的白炽灯。 她的手腕渐渐松动,链子似乎只够她走到床沿,看来陆言行根本没做好长期关着她的准备。 即使如此,被禁锢的空气也是多呼吸一秒都让人恶心。 进来的人端着两份餐盘,里面的菜式是她上个月和宋明澈去过的那家意菜馆。 “云雅,这个你好像很喜欢吃……”陆言行像是想要喂她,却被毫不留情地避开了。 “你跟踪我?”许云雅凶恼地盯着他。 陆言行却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我们以前也一起吃过西餐……” 究竟有没有这回事许云雅懒得回忆,她冷笑了两声,目光像是看透了他:“那你今天怎么找到我的?” 陆言行沉默了。 送饭的人识相地离开了房间。 在门被关上后,许云雅迅速挣开手上的布条,抓起餐盘中的叉子快速挥向陆言行的脸。 陆言行下意识截下了。 那柄银叉距离他的眼球极近,许云雅反应很快,位置也找得准,那份决心连他看了也胆寒。 但在那之前,痛苦更快地淹没了他。 “云雅……”他声音颤抖,缓缓松开了被他紧紧抓着的手腕。 你真的想杀了我吗……? 问题已经哽在了喉口处,他却不敢问出口。 陆言行害怕着那份答案。 许云雅倒是不觉得以外,她本来也只是想试探一下而已。 以陆言行的伸手,被拦截住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但许云雅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自己的抗争,再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去和他共进晚餐。 她再也做不来委曲求全的事。 于是当陆言行从黯然中抽离,硬挤出笑容望向她时—— 却看见那道他亲手拷上去的手铐连着链条,被一圈圈缠在了许云雅的颈项之上。 许云雅真情实意的笑脸毫不作伪,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笑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最怕我死在你面前。” “对吧?陆言行。” 链条束着许云雅那段纤细的颈项。 在陆言行的眼中,只需轻轻一扯就能碾碎一节脆弱的气管,再将他失而复得的爱人送入无间地狱。 那只因畏惧而伸出的手蜷起了指节往回收,陆言行闭上眼,不敢再面对这样的景象。 可两只血迹尚未凝固的白皙手腕依旧交叠着在最后一刻呈现在他眼前。 提醒他铭记,许云雅再一次因他受了伤。 许云雅维持着这样就义般的姿势,脸上的笑意不曾退却。 “言行,放了我吧。” “我也不想这样的,当初阿澈为了把我救回来花了不少功夫,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她轻叹着,循循善诱,自认为已经足够温和,痛恨却早已藏在了嫣红的舌尖。 她恨陆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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