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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张照片上的许云雅穿着红裙,只有十八岁,而现实里的许云雅永远不满三十岁。 前些天,陆言行自虐一般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现场图片。 却看到许云雅穿的是他三年前送的最后一件衣服。 一件米色的大衣,时间过久,已经有点旧过头了。 对于许云雅这样国民级的大明星而言更是与破烂无异,陆言行都数不清自己曾在她身上看到过多少条华贵的礼服。 到最后,这件衣服也被染成了血红。 仿佛一朵未曾送到的红玫瑰,拥簇着她失去温度了的躯体。 两年后的机场,早上七点到的第一趟航班缓缓降落。 机翼上落着一些清晨的白霜,许云雅提着个不算小的行李箱,费力地往下搬。 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替她握住提手,许云雅回过头,对着宋明澈展颜一笑。 宋明澈回以笑容。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本就高大的身形被衬得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看得许云雅迷迷糊糊的。 宋明澈像是会读心一般,笑容更加灿烂,两颗虎牙露了出来。 “怎么样,迷上了吧,早就让你跟哥在一起……” 许云雅见他又老生常谈,逃避似的急匆匆往下跑。 却忘了自己脚下半寸高的鞋跟。 宋明澈正想提醒她,却因为手上的行李跑不了太快,正想给它扛起来—— 只晚了这么一瞬,许云雅就猛地滑到,宋明澈看得心头都紧了一下。 还好被人接住了,他正想上前道谢,却看着那边两人静默地跌在一起却一动不动。 宋明澈心中涌现出一个不妙的猜想,快步上前把两人拉开。 果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杂种陆言行。 宋明澈忍住心中的不爽,捧着许云雅的手腕把她搂了回来,却不知怎么,许云雅仿佛被扯着一般动不了。 他低头一看,一条狗爪子正正压在许云雅腰上。 陆言行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她…… 他刚下飞机看见了一个相似的侧脸就失魂落魄地跟了上去,以为那是再次出现的幻觉,自愿被操纵着。 现在对他来说,连幻觉都已经是一种奢侈…… 两年前。 头一段时间还能让陆言行在梦中见到的许云雅,第二个月开始,就再无踪迹了。 不管他一天思念多少遍,对着照片看了多久。 都无法再继续梦到她。 就像是她连他的梦境也不愿再踏足。 所有人都觉得,那场事故之后,以往把训练当饭吃的陆营长一蹶不振了。 他现在无法集中注意力,并且时不时就会看到一帘许云雅的影子引着他走过去,追上后却又空无一人。 为此,无数次的演习与训练都让这一个人耽误了。 但上面的领导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一根好苗子,直到某次任务,战场上失神的陆言行被人射穿了右手的手腕。 他再也端不起枪了。 办公室里的一群老人吵吵嚷嚷,为他的伤残抚恤金争执不休。 毕竟他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受的伤,没有连累其他战友就已经是万幸了。 直到程副司令走进来,冷冷地问道:“他这几个月,被记了多少次过?” 其他人沉默着没有回答。 “既然这样,陆言行同志因自己的严重失误负伤,任务状态下走神,这笔钱就当你缴的罚款了。” 陆言行一句话没说,站起来对着程副司令鞠了一躬,很长时间都没有直起腰。 程副司令却不愿意受他这一礼,背过身不去看他。 陆言行离开了。 他的退役申请很快被通过,医院也为他签下了安东综合征的诊断书。 陆言行拒绝了治疗,只有在这样的病症所产生的幻觉下,他才能再次见到许云雅。 他收拾了东西,带着自己不多的行李回到了许云雅那套房子。 不对,这是他和云雅的家。 空荡荡的房子里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许云雅离开前将这里收拾得格外干净,他的衣服还整齐地叠在衣柜里。 她自己的衣服却只剩下了那么几件,都是几年前陆言行送给她的。 那些点缀着细碎钻石的礼服被随意地堆在储物间,不名贵、也没那么漂亮的那些倒是全都仔细护理过。 陆言行知道许云雅不喜欢假手于人。 他站立在衣柜门口,二十几年来未曾落下的眼泪串珠一般往下掉。 陆言行这两年有多少次被人从楼顶上拽下来?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似乎有人问过他:“你会不会觉得每天都在无止境地训练的生活太无聊了?” 当时他用手指点着对方已经做好了造型的头发,并不敢太用力,怕把那些簪花戳散了:“可是每天都能看到你,一点都不无聊。” “那我以后赚到钱就在你们军区附近买套房子好不好?这样你就可以随时回来,我也能从窗户上看到你了。” 他笑着回答:“好,我就等着许老板养我了。” 他们最好的那几年,每一分钟都是浸泡在幸福里的。 只是后来,他看着名利场中许云雅身旁来来去去的人,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的冷淡像是刀刃一般,一次次割开许云雅纤薄的皮肉,剖出她的痛苦与眼泪。 再以此证明他在许云雅的心里无可替代。 曾经,他真的为此得意不已。 却忘了人心本就脆弱,哪经得起这样反复无常的刀刃。 在许云雅离开之后,他又想起了这个问题,重新得到了一份答案: 没有许云雅的日子,无聊得让他恨不得去死。 陆言行脚步往前,试图模拟出许云雅曾经迈过去的一寸寸步伐,却又再一次被人掼下。 被警察严厉地训斥的,陆言行一言不发,结束了就毫不停留地往下走。 没关系,总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去死。 这栋曾经许云雅跳下的楼层似乎格外得他钟情。 每一次从上往下看的时候,都会让他生出一股曾经准备和许云雅约会见面前的紧张感。 却又会因为担心对方不愿意见他而徘徊。 直到再一次地被人拽下来。 出过许云雅的事情后,这栋楼连带着整个小区的管控都严密了起来,不仅是保安,就连警局的常驻巡逻地点都重点划出了这一片区域。 他麻木地下楼。 天台的下一层就是他们曾经租住过的房子,也是让许云雅从天亮到天黑都没有等到他的那一所房子。 房主是许云雅本人,她过世后除了陆言行就再也没有人来过。 这里两年来,这里一直保持的原本的样子。 但他第一次回来这里时,还看到了放在桌上的一只草莓蛋糕……还有一封单薄的信笺。 那份蛋糕放了很久,奶油变质后的味道像是一块恶心的泡沫板,但他还是吃完了。 腹部传来意料之中的疼痛时,他想:这样能抵消许云雅胃病时喝下的那杯酒吗? 好像不能吧,毕竟他是自愿的,许云雅是被他逼迫的。 这时他似乎才明白了林月舒那副表情的含义。 她认为自己战胜了男友的前任,正在为此洋洋得意。 而他只是因为她是邻居叔叔家的小妹妹,而按照吩咐诸多照拂而已。 却没有人告诉过他,父母为了渡过这次商业危机,已经用联姻的理由把他卖了。 卖给了从小喜欢他的林家小女儿。 把林月舒调到自己的营里、陪她逛街、告诉他林月舒被人欺负了要他去帮忙…… 连把不小心落水的林月舒救起来,带去酒店换衣服也都是他们安排好的,培养感情的剧本而已。 陆言行吃完了一整个的变质蛋糕。 他在曾经的训练中被对手对着腹部往死里踹过无数次,这点小小的痛感当然算不上什么。 所以他是笑着看完许云雅留给他的那封信的。 逐字逐句读完后,他第一次站上了顶楼天台的边缘。 从这里看向了许云雅的眼中曾看到过的城市。 陆言行看到了远处的庆南军区,他的训练场在视线的最中心处。 他的这一次跃下,是被恰好抱着花上来悼念的丽姐拦下的。 这位叱咤风云的经纪人这段时间却憔悴了不少,眼睛高高肿起,用墨镜挡住了。 但也能一眼认出天台边缘那人正是害死了她最得意的艺人、也是多年朋友许云雅的凶手。 那一瞬间,她甚至疯狂地想要推他一把…… 但是不行,云雅爱他爱得要命,她不愿意让陆言行死。 云雅不想看到的,她就不能去做。 所以她一把抓住陆言行的衣领把他拽了下来,手中艳丽的玫瑰花瓣砸了他一身。 “要死你死远点,别来打扰云雅安息。”丽姐几乎是怒吼出口的,却在看到那双无光的眼睛时哑声了。 那样的眼神,她并不是第一次看见。 每一次许云雅伏在她的肩头哭完,漂亮的眼睛总是这样失神又空茫。 记者手中的那些长枪短炮并不能令她动容,完美的微笑面容永远都无懈可击。 却总是因为陆言行的一个冷淡的眼神、一句伤人的话语而掉下眼泪。 她从前并不是个爱哭的人,不管是在录音室被训斥还是在节目现场被刁难。 姐最初记得那个女孩就是因为她的坚强,但在结识陆言行后…… 丽姐第一次看到了许云雅的眼泪就是那天。 陆言行不喜欢她所有在演艺圈中的朋友,包括丽姐本人也是。 那时她刚交到第一个朋友高兴地告知陆言行时,却意外地收获了一张冷脸。 她只能失落地疏远了自己的朋友,以换来陆言行短暂的笑容。 可他总是忙,他的训练没日没夜。 许云雅又没有朋友,只能将自己蜷入沙发里以对抗一个又一个孤独的长夜。 她渐渐发现,她的身边越是空无一人,陆言行越是高兴。 而在她无爱的人生之中,陆言行是第一个对她伸出手的人,也是给她最多爱意的人。 那样的爱怎么会作假呢? 于是这个可怜的傻瓜驱散了自己身边的所有人,连丽姐都只是保持着工作关系。 只要能让陆言行更开心一点,什么事她都学着做…… 做饭、做家务、洗衣服、按摩…… 却开始被陆言行训斥太过粘人、不给他自由的空间。 在之后,许云雅看到了那些冲着外貌而黏上陆言行的女人,虽然都被陆言行的冷脸吓退了…… 那些训斥的话就此扎根在了她的心里,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日复一日地,抑郁症自然就找上了门。 丽姐回忆着那些日子,只觉得她至今都没对陆言行动手都是看在许云雅的面子上。 而这个罪魁祸首却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际才做出这副深情追悔的模样,真是令她……恶心。 许云雅那时的样子,原本只是普通同事的丽姐都看不下去了会上前安慰。 陆言行却能继续铁石心肠地冷言冷语,甚至是在他走后许云雅才敢哭出声来。 因为陆言行说她老是哭,很烦人。 想到这,丽姐低头看着愣怔地流着眼泪的陆言行,嘲讽地笑了一声。 这个最让许云雅伤心的人…… 却在得知自己的女朋友患上抑郁症之后,跑来质问她这个同事是不是逼着许云雅做了她不愿意做的事。 那时丽姐只是骂了他一句“没有担当的男人”就被许云雅的哀求的眼神逼退了。 她现在只恨为什么死的不是陆言行。 陆言行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在丽姐那双仿佛将他看透的眼睛逼视下,陆言行败下阵来。 他狼狈地后退了几步。 他可以质问林月舒,可以挂断父母的电话…… 却唯独无法面对程副司令和丽姐。 “你要是真的后悔,就去把她那个吸血的妈和那个叫陈柯晓的处理了。” “他俩可是让云雅吃了不少苦头。”丽姐看着他如今这副败犬的样子,好心地给他指了条明路。 “总不能在云雅死后还要带着被泼的一身脏水吧。” 丽姐一边整理着花瓣,一边把陈柯晓让明光日报篡改许云雅采访回答的事说了出来。 以及许云雅上次检查出来的病——那根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血癌。 真可笑,这个云雅身边最亲密的人却还要她来提醒有关云雅的事。 ——不,许云雅住院期间,这个正牌男友可是一次电话都没打过。 他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许云雅的事。 这样的人,也配和云雅死在一个地方? 听见陆言行下楼时急促的脚步声,丽姐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嫌恶 …… 只过了一周,明光日报就公开承认了报纸上对已逝歌星许云雅小姐的报道有不实部分。 语言被剪裁缝制后的影响竟然能够这样摧毁一个人。 在许云雅逝世的影响下,愤怒的民众几乎淹没了明光日报的大楼总部。 逼得明光日报背后的实际董事上电视台道歉,向着许云雅忏悔。 他甚至连自己当初是因为骚扰她不成才恼羞成怒,吩咐明光日报更改许云雅采访实际内容的事也说了出来。 那时丽姐带着手上两个小艺人去参加同台的节目,这个恶人道歉时正好也在现场。 她落下眼泪的那一瞬间,摄像机一扫而过,无人能注意到。 节目播出后,一时间,明光日报的口碑骂声更甚。 其他曾经跟风发过许云雅虚假报道的报纸也在被陆言行逼到失去退路后,也纷纷下场道歉。 丽姐翻过一份份报纸,讽刺地想:原来陆大少爷长这么轻易就能把她努力了这么多天的事情翻盘。 看来之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正牌女朋友的事。 又过了几天,她又收到了许云雅的妈妈被关进监狱的消息。 那个疯女人打麻将又输了钱,跟人起争执时拿着刀到处乱捅人,警察来时还敢大放厥词。 “我女儿是大明星,许云雅不知道吗?这到处都是她的海报!” “过不了两天她就能把我放出来!” 被捅的人满心怨气,冲着她大喊:“你女儿早就死了,就算没死也不会救你这个疯女人!” 据放消息给她的人说,那个女人直到被警察押走的时候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为许云雅的逝世而伤心的时候,却看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哀嚎。 “那我不就没钱花了——” 接着是一阵一阵的哭声。 …… 许云雅的粉丝们仍旧在日夜致电着那个再也不会传出声音的电台频道。 他们只是想要表达,许云雅依旧是被思念着的。 仍是两年以后的机场,许云雅沉默地看着面前死死抓着她手臂的陆言行,微微皱起了眉。 “您好,你弄疼我了。”她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陆言行如梦初醒,慌乱地松开了一点,却依然握着她不放,两具身体近得几乎贴上。 “是真的……”他低头喃喃着,神态竟有些可怜。 许云雅只感觉一头雾水。 在法国的这两年,宋明澈从未停止过向她求爱。 然而之前的阴影太深,许云雅始终没有答应。 宋明澈无奈下,只能同意她想回来看看程叔叔和丽姐的请求。 “我哪斗得过你那些歌迷啊,有比我帅的把你抢走了怎么办。” 说这话的时候他摊着手十分无奈,逗得许云雅笑个不停。 前段时间,血癌治疗的最后一个流程结束后,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启程了。 虽然许云雅身体状态还欠佳,更是需要每个月回去做一次治疗。 宋明澈却财大气粗地表示:“为了你,花点小钱算什么。” 怕她在飞机上不舒服,他找了一路的话题逗许云雅。 却没想到在下机时会碰到这个……本该已经彻底沦为记忆的人。 宋明澈有自己的心思,他没告诉许云雅,在国内,她的身份已经死了。 她的海报再也不会贴满大街小巷,歌声也不总从收音机里冒出。 两年过去,逝世时轰动一时的歌星许云雅已经沦为提起时需要思考才能记起的名字。 …… 许云雅看着陆言行。 两年的颓废没能压垮这个男人,经历过一次清洗后,他身上的威慑感更甚,看人时总让人觉得阴冷。 却在面对许云雅时强行让自己挤出僵硬的笑容,脸色也苍白得不像个活人。 然而和身后意气风发的宋明澈比起来,陆言行还是显得沧桑了许多。 他在大热天也要用外套遮掩的长袖下,腕间的疤痕一闪而过。 许云雅摇了摇头,将探究的想法尽数甩了出去。 过去他的这副模样或许会引得她心疼不已,如今却只能心疼一下自己被攥着的手臂。 她没注意到陆言行特意将自己的右手藏了起来,想了想问他:“你想谈谈的话就先去外面,这里不方便。” “我们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办。”她补充了一句。 “对啊,陆营长,抓着别人女朋友的手不放,这不太好吧?” 宋明澈强硬地把他扯开了,身体虚护着身后的许云雅,回过头冲她笑:“没事吧?” 许云雅赶紧摇头。 陆言行看着他们的互动,只觉得刺眼。 如果这是一场许云雅再次眷顾他的梦境,那也应该是噩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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