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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早,沈荣河先生,好久不见。” 他的胡须依旧浓密的一团,很蓬松地包裹住下巴;嘴边的皱纹深了些,但无碍于他看起来精神抖擞。 “好久不见,阿斯塔耶夫。”沈荣河对他印象不差,如今看到熟人,也很客气地露出一个带有好感的微笑。 阿斯塔耶夫本就擅长交际,趁着气氛不错,很自然地与他攀谈起来:“您感觉变化不大呢,还是这么一表人才。” 虽然听过很多客套话,沈荣河还是有些不习惯如此直白的奉承,黑黢黢的眼睛闪了闪,但还是很礼貌地回道:“谢谢,您看上去气色也很好。” “哈哈…”阿斯塔耶夫熟稔的笑容恰到好处。正当他扭过头打算说几句俏皮话时活跃气氛,突然间瞄到了座位上俩人十指紧紧交扣的手。 主神啊――他不禁在心里大声呼救。 虽然早知道这层内幕,亲眼撞破现实还是让他倍感咋舌。准备好的话全被噎回了肚子里,阿斯塔耶夫霎时间变得有些坐立难安。 试探性地将目光向后视镜移去,他果然看见中将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好像在口吻严厉地质问“你想干什么”。 他讪讪一笑,老老实实地靠上椅背。 这样都能惹到中将,他真的好难做人喔…… 第16章 沈荣河几乎是踩着点赶上早操,见他来了,徐胜冲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向旁边看。 果然,一下就瞥见刘邵诚阴云密布的脸。 沈荣河倒不怕被挨训。他只是担心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兵出了问题。 ――但看对方一脸只针对他的模样,他也就稍稍放宽了心,将注意力放到了检查队伍上。 “一、二、三、四――” 列阵的口号声亮而齐,惊起远处几只飞鸟,脚步整齐划一,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一股山一样的恢宏气势。 沈荣河看得心里舒坦,连带着上午的操课训练都讲解得十足耐心。 “任连,听说您蝉联了几届射击冠军啊!” 他正讲着打枪的规矩,一个年轻人突然起哄似的嚷嚷道。他话音未落,其他士兵也跟着在一旁叫道:“任连,露一手!” 沈荣河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环视一圈这些跃跃欲试的面孔,噪音清朗:“可以。看好了,我只做一遍。” 他熟练地上膛,瞄准,不暇思索地扣动手枪扳机。 “砰”的一声,正中50米处的靶心。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两秒钟。 围观的士兵们皆一阵惊呼,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全场,甚至夹杂着几声兴奋的喊叫。连长干净利落的身姿无疑征服了他们年轻好奇的心。 沈荣河赶紧吹哨平息现场的躁乱,沉声道:“继续训练吧。” “我说你这也太敷衍了。” 沈荣河刚收起枪,刘邵诚调侃的声音突然在他耳旁响起:“唬一唬新人就算了……?G,你什么时候再跟我好好练练?” “刘团长太抬举我了。”沈荣河抬眼,半开玩笑道。 “你小子找揍呢……不过,打枪这方面你确实没得说,你任一戎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了吧?”刘邵诚说着,挑了挑眉。 这话不夸张,他当兵十余年,第一次见到打枪像沈荣河这样快、稳、准的,哪怕说是天赋异禀也不为过。 沈荣河却沉默了一下,答道:“我有个排长,姓张,他的枪比我厉害得多,尤其是盲射。他听见一点动静就能知道目标在哪儿,打得又准又狠……他说耳朵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哟,那真是高手。后来呢?”刘邵诚显然来了兴趣。 沈荣河垂下目光,语气也渐渐失了温度。 “后来……他在一次战争里中了手雷,性命是保住了,但他没法再打枪了。” 他看向刘邵诚,目光里有几分悲悯。 1969年,沈荣河在入狱的第五个月见到了张连峰。 张连峰?l了,脸颊的颧骨凸现,下巴还有伤口留下的疤痕,整个人看上去满是缺失生机的憔悴。 但他见到沈荣河的那一刻,那死灰似的眼里陡然迸发出激烈的火花,他沙哑的声音高亢:“我就知道!沈荣河!你没死!我一直这么相信!” 一边说着,他把身上的布包颤抖地拿起来,沈荣河乍看之下觉得眼熟,等到对方一打开,果然――这是自己的。 那个小日记本也露出头来。 张连峰就那样隔着铁栏杆,结结实实握住他的手:“我把这些都给你收起来了,别人都劝我你可能死了,我就是不信!”他的眼神带着种执拗的光彩:“遗书都已经被部队交给你家里人了,我还是相信,你一定能回来!……臭小子,你果真没让我失望!” 他听着张连峰的话,心里似有千斤重。 五个月以来的无助、痛苦混杂着别的复杂情感一块儿梗在喉头,让他甚至连一句谢谢也不能完整述出。“你还在,我们排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张连峰开了一个不算好笑的玩笑,沈荣河却听懂了他的意思,声音带着惊惶:“其他人都……” 张连峰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死的死,伤的伤。生死有命,这种事,我们谁也没办法控制。” 他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苦楚,但随即道:“但看到你,我这儿总算好受了不少。” 说着,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 看着对方通红的双眼,沈荣河总觉得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可究竟又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用力搜索着脑中的信息,心里的那种焦躁感愈发明显。 “荣河,出去的事你不要担心了,回头哥去给你找找人,不敢说马上保出来,减刑还是能十拿九稳。” 沈荣河看着他瘦削的脸,一声谢还不及开口,狱管便高声宣布了探视时间结束。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张连峰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松开了俩人紧握着的手,留下一个悠长的“保重”的眼神。 “排长!” 眼看着对方转过身,沈荣河终于喊出了声,可这次,眼前的背影什么也没听到似的,没有一丝停留。 那份惴惴不安的猜测被证实,残忍的事实猖笑着再次重重给了他迎头一棒,眼前、耳前空白一片眩晕不止。他向监狱那坚硬潮湿的厚墙壁狠狠地砸拳,一下、两下……指骨处血肉模糊,可沈荣河却像感受不到那份疼痛一样,眼神空荡。 看啊,这就是战争,它杀人不眨眼,像割草一样轻而易举。 理想、幸福、存在,那些你曾拥有过的珍贵事物的意义,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便被战争的黑暗顷刻间碾压的血沫横飞。 张连峰,那个曾经“听风捕位”的骄傲的神枪手,聋了。 第17章 气温悄无声息地转凉,葱郁茂盛的树木凋败得七零八落,似乎只发生在一瞬间。一片陨黄焦枯的落叶堪堪拂过沈荣河的面,让他有一刻的怔神儿。 想到张连峰,沈荣河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老家的父母和妹妹。 说不想念那都是骗人的,可这么多年下来,他只能让那点思念慢慢烂在心里,等那个“家”的缺口慢慢结痂。 因为他们都是现在的他必须割舍的事物。 仿佛周身笼罩上一层空寂的荒凉,他还是那只孤鸟,寻觅不到栖身之所,无望又孤独地在寥阔的上空一遍遍盘旋。 饶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力的疼痛,情绪还是不由自主地低落下来。 多讽刺啊,他这七年来拥有的一切,家庭、军衔、朋友……那些东西盖着的是任一戎的戳儿,竟都不曾真正地属于沈荣河。 只有安德里安,只有安德里安属于沈荣河。 然而这般低谷的扭转则发生在晚饭后――沈荣河收到了一封信。 会给他写信的人不多,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再匆匆扫过一眼寄信人,果真在他意料之中。 任含英。 掏出信纸,沈荣河粗略地浏览过一遍后,倏忽间松了口气。 任含英交上男朋友了,她邀请自己周末跟他们一起吃顿饭,互相认识一下。 沈荣河在心里把她当成妹妹那样看待,自然得像个兄长那样担起责任。任家大哥位高权重,腾不出时间,他必然要好好替家里人把把关。 只是他们当兵的,单休制下,只有周日的半天假可以出去放放风。任含英的约不可不赴,那安德里安呢,他们什么时候见面? 他再请假,刘邵诚那关恐怕也过不了,那么这一拖就要再等一周――这样太久了,他等不了。 他头一次对身在部队产生了烦躁。 要见妹妹的交往对象,他必然要打扮得体面些,最好还有点不怒自威的感觉,可以不动声色地表达出“小子,要是敢玩弄我妹妹,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沈荣河本身的长相不属于威严的类型,甚至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人来,总有一种沉静温和的意味。但他穿起军衣来,却显得很英挺,连缄默里也夹杂了锐利的锋芒。 地点订在鸿运饭庄,沈荣河对那儿轻车熟路。刚一进门,就听见嘹亮清脆的女声隔着老远招呼开。 “哥,来啦!” 任含英笑得颇为灿烂,整个人有种沉浸在恋爱喜悦中的容光焕发。沈荣河朝他们的位置望过去,却没想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个不速之客――崔娟。 等他走到了位子,任含英连忙小声解释道:“就是把陈书亭介绍给你们……崔娟是我的好朋友嘛。” 沈荣河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就算之前不懂,现在也该明白了――这是撮合他和崔娟呢。 他自然不会在外扫了任含英的面子,只是微微颔首,有些头痛的用余光瞟了眼一旁算不得熟悉的女孩。 得找机会说清楚才行。任含英口中的“陈书亭”便是此时坐在沈荣河对面的年轻人了。人如其名,他的模样很干净,浑身散发着股知识分子的劲儿,鼻梁上架着一副教书先生那样的眼镜,看人时有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任一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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