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正要开口赶他走,忽然脚踝一凉――是卫璋俯身掀了被子,捉住她一只脚踝,慢慢朝里探去。她忙往后一缩,质问道:“青天白日的,你……你想做什么?” 卫璋沉默片刻,自袖中伸出一只手,摊开予她看―― “涂药。” 昨夜点了灯,他想瞧瞧她是否受伤,才看了一眼,见似乎有些红肿,还没来得及再细看,就被踹了一脚――她还让他滚。 清商瞥了一眼,见他手心里放着一个青色瓷瓶,带着几分犹疑道:“你、你放在那儿,我自己来。” 他将瓷瓶搁下,转身便走。清商看着那道干净挺拔的背影,忽然起了点坏心,微微支起上身,朝外唤道:“慢着。” 卫璋转身,见她侧卧在云被里,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道:“我累了,你来。” 他分开她的腿,借着日光,瞧见那处果然被蹂躏得不成模样,垂下眼,抹了些膏药上去。 过了会儿,忽然道:“抱歉。” “哼。” 清商捏着被角,觉着身下那一点凉意缓缓朝里推进,不由夹紧了双腿,又悄悄睁开一只眼,见他正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认真而专注。 她心想――算了,原谅他了。 - 入夜,卫国公在瞻园为虞夫人治席接风。 老国公爱桂花酒,这园子从前有的是桂山桂海,逢秋同发,一雨之后可播四方清香。然自他去后,新袭了爵的卫国公并不爱桂花,反而十分厌恶,大肆伐桂作薪,日复一日,从前的桂花海已然付之一炬,只剩下紧靠着南边书房的两棵,因其根与地基深连,才免于罹难。 取而代之的,便是如今满园的菊,黄复黄,紫复紫,大如拱把,长似珠帘。 清商乍见菊海,不由惊叹道:“好多菊花啊。” 没人搭理她。 她十分不满,扯扯卫璋的衣袖,试图让这块石头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卫璋便扫一眼那些披金带甲的菊花,又看了看亭子四角挂着的各色菊花球,“嗯”了一声。心道:他还是这么俗。 正要提脚朝设宴的亭子走去,衣袖又忽然给人一扯,清商对着南边那两树桂花遥遥一指,兴冲冲道:“我想去摘桂花。” 他看了眼那张团在一圈白绒里的小鹅子脸,终没忍拂她的意,任她牵着过去,帮忙摘了一枝桂花。 摘过花,清商狐裘上的一簇白绒毛被提溜着,小碎步跟上他步伐,边走边抱怨道:“你轻点儿,这衣裳可贵了,不要弄坏了。”见他不语,又拿桂枝轻轻点了下他的手,问:“我想喝桂花酒了,今日会有么?” 卫璋步子一顿,看了看她手中桂花,又望一眼不远处的亭子,想了想,道:“不会有了。” 席间的确没有桂花酒。 亭子边上搭着戏台,锣鼓响处,先唱了四出尝汤戏。二人掀了斑竹帘子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夫人坐在卫国公边上,神色有些疲惫,见人来了,忙笑着招呼道:“你们两个可算是来了,快,坐到我边上来。” 边上一众丫鬟小厮忙着布菜,步子流利地踅过去,银酒壶摆上来,里头是满满当当的“竹叶青”。 落了座,清商陪夫人寒暄几句,待转过头,便见对面有个女子正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 织金云缎的衣裙,手拿一把雀翎扇,十指尖尖,涂着极艳的蔻丹,华丽逼人――听说卫璋有个堂妹,难道便是眼前这位么? 清商对她弯弯唇,她却一脸不屑地别开了眼,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瞧她那样! 清商低下头,默默灌了一口汤,企图浇灭自己心里的不平。这时,卫国公忽然转过头,对那女子道:“妹妹,你总念叨着要见侄儿,今夜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原来,不是卫璋的妹妹,是他爹的妹妹。 怎么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长到这个岁数,一个还是明明丽人,一个就成了胡子一大把的老男人呢?清商又喝一口汤,听那女子道:“这两日,小宝一出门便是整日不归,也不知做什么去了,小宝,快些过来,让姑姑仔细瞧瞧你。” 卫璋执筷的手滞住。 夫人低低咳了两声,委婉劝道:“芸妹,孩子如今大了,乳名什么的,还是不要再叫了。” 虞夫人“哎哟”一声,拿扇子掩面笑了笑,道:“你瞧我,一高兴起来,都忘了避讳。” 清商忍笑忍得辛苦,一转头,见卫璋神色欲裂,不由埋下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低声唤道:“小宝。” 卫璋耳廓微红,淡淡瞥她一眼,起身同虞夫人敬了杯酒。 少年人衣冠闲雅,风华正茂,虞夫人越瞧心里越欢喜,细细打量了会儿,忽然道:“好侄儿,你这脸上,如何破了道口子?” 她说的,是清商昨夜咬在他下巴上的那一口,牙印虽然已消了,小虎牙的尖儿却戳了道血口,不细瞧其实瞧不出来。 清商喝汤的动作变得迟缓,心里一跳一跳的。 卫璋坐下,不经意地往边上扫了一眼,闲闲道―― “被狗咬的。” 清商一口汤灌进喉咙,蓦地一呛,剧烈咳嗽了两声。 桂花明 一时间,席上数双眼睛都齐铺铺地看过来,盯着二人。 夫人轻抚了两下清商的背,关怀道:“好端端的,怎么就呛着了?喝汤也该慢些才是,别急。”说罢,又问卫璋:“三郎,你向来不亲近这些小猫小狗的,这回又如何能咬到你的脸上了?” 那声三郎一出,原本醉意朦胧的卫国公忽然眯了眯眼,眸光一点点凝住,如坠梦中。 卫璋在桌下一把按住清商偷袭的手,镇定道:“无妨,一时疏忽。” 夫人原本一脸担忧,眼角余光掠过,兀然瞧见了桌下那两只紧扣的手,目光又在二人间流连一番,忽然用帕子掩着唇,笑了。 这插曲一过,戏台子上的正戏也开唱了,外头斑竹帘子琅琅一阵摇响,婢女小厮鱼贯而入,捧着各色主菜,利索地摆上来。 虞夫人见席上无人说话,顺势引入正题,用雀翎扇敲敲桌,同卫国公道:“妹妹我今日算是见过侄儿了,可哥哥你还没见过外甥女呢,怎么问也不问一句?” 卫国公捋着胡子,目光游离不定,敷衍道:“就是你那个这回在路上生了病的养女?叫……盈盈的那个?” 虞夫人最听不得这话,听了便恼,驳道:“是瑛瑛!还有,什么养女?瑛瑛是比我亲骨血还亲的女儿,哥哥休要胡诌。” 卫国公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 虞夫人又趁机将话抬上席面,一面娓娓道来,一面将眼觎着另一头的两人,傲然道:“我家瑛瑛,在景州可是出了名的美人,非但作得一手好诗,画的画也可称上景州一绝――” 这厢,清商掐人没掐成,反被卫璋紧扣着手不放,只能单手捏起勺子慢慢喝汤,时不时幽怨地望他一眼。 卫璋神色自若,望着戏台子上一片朱红雀绿,从容地饮尽了一杯酒。 才放下酒杯,垂在膝上的白袖忽然动了一动。 一转头,清商扯下他衣袖,戳了戳他,慢吞吞地递过来只小银碟子,看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那道碧螺虾仁。 卫璋会意,接了过去,夹上几只虾仁。 清商想,他一只手做事倒是做得利索得很。 虞夫人忍耐着往下讲:“若非我治家严厉,景州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少年郎要被迷了去呢,单说那侯家的二公子――” 小银碟子递回来,清商望着里头零星的几只虾仁,扁扁嘴,一口吞掉了,又递过一只小瓷碗,低声嘱咐道:“小宝,盛汤。” 卫璋脸色微沉,依旧接了过来,替她盛上一碗??肺汤。 虞夫人紧盯着二人,再忍:“那侯家二公子提亲便提了三回,其实并非他人不好,只是――” 卫璋将汤碗递回,道:“烫。” 这时,猛听得席上一声叩响,虞夫人已是忍无可忍,用扇子重重一敲桌,目光扫了一圈,将矛头对准清商,斥道:“你们吴家便是这般教女儿的?这等零碎小事,你是没长手么,不能亲自做?再不济,旁边的丫鬟又是干什么吃的?” 清商正接汤碗,被她蓦地一抢白,又烫了一下,忙吹了吹手指,有些委屈地望回去――她现在本就只有一只手可用,更何况……吴家又不会吃个饭都有丫鬟在旁边伺候。 卫璋放下汤碗,皱了皱眉。 夫人抱怨道:“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孩子都被吓着了。” 虞夫人气极,一眼扫过去,对面三人仿佛生着同一双眼睛,都漾着若有若无的一丝怨,静静看过来。她又扭头去看自家兄长,却见他早已神游天外,浑然不觉席上风波乍起。 不由用扇尖推他一下:“哥哥,你这个一家之主,便是这样当的?” 卫国公被她这么一推,醒过神来,咳了两声,道:“吵什么?” 乍自旧梦中醒转,他不耐烦地拿手指刮了刮脑门,眼风往席间一扫,欲斥而不知从何处开口,忽的,瞧见清商面前放着一根桂花枝,色如金钗,在半明半昧的各色肴馔里兀自闪着。 那一点颜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当下便垮了脸色,冷冷道:“谁让你将这东西带过来的?” 清商一怔,眸子里闪着惊惶,伸出手,慢慢将那枝花挪到桌下藏起来。 一旁,向来话少的少年忽然抬起眼,淡淡看向脸色不虞的卫国公,嗓音清冷:“父亲,你在怕什么?” 卫国公面色涨红:“你――” 夫人忙起身拉他坐下,低低劝道:“你跟孩子置什么气?” 虞夫人摇了摇扇,有几分疑惑:“哥哥,当年的事,你还是忘不掉?听说你砍掉了一园子的桂花,还气病了娘,要我说――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又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卫国公的火气转了向,猛地站起身,将桌子拍得当啷一片响,瞪着她道:“什么叫我气病了娘?你今日非将这话说清楚了!” 虞夫人也不好惹,凤目睁圆,顶了回去:“若非你四处留情,让那些莺莺燕燕找上门来,还闹出那么大一桩事,娘又怎会被气病?这事同你脱不了干系!” 眼见着一场接风宴,闹成一片狼藉。夫人坐在一旁,叹了口气,已是见怪不怪,慢慢扶着桌子起了身,同坐着的二人道:“有些话,还是由着他们说开的好,我们先走吧。” 清商有些茫然,仍旧点点头,跟着夫人出了亭子。慢慢踱到外头,仰望夜色,见黑天里一刀新月,散了满天星。 一封书 卫璋自亭中出,穿过闹闹嚷嚷的园子,先是去了书房,却未如往常般长留,而是又回了西院。 正如他所料,清商未眠。 她裹着狐裘,小小一团雪,缩在屋檐下。淡月里,老梧桐碎了一地的影痕,四处阴黑,余一点孤灯镶在夜色里,比影更单薄。 卫璋走过去,在她身边驻足片刻,道:“地上凉。” 清商抱着膝盖,小脸儿埋在影子里,瞧不见神情,却蓦地笑了一笑,带着几分叹息似的。她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起圈,轻声道:“你父亲和姑姑……似乎不大喜欢我。” 卫璋默了默,在她身旁坐下。 石阶寒凉,平日里扫得还算干净,这夜风起,斜斜吹下一片海棠来,星星可数。他白袖上落了一片,欲拂而未动,想开口说些什么,也未说成。 清商戳着地上的花,慢吞吞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们,”她扭头看向卫璋:“就像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见卫璋不理她,她又戳一戳他:“小宝,你说话呀。” 不要这样叫我。他微微皱起眉,想告诉她自己不喜欢这个名字,却听见她话里带了哭音,眼角余光带过,见那双眼儿蓄满了水,一荡一荡,似湖上风生。 便没反驳,低低“嗯”了一声。 月色照人格外冷,清商睁着双泪眼,幽幽打量他,觉得他比平时看起来似乎更淡漠了些――旁人不喜欢她,他也不喜欢她,这个国公府简直是烂透了。 越想越气,她转头捂着脸又呜呜哭了起来,边哭边后悔道:“嫁给你一点儿也不好,早知道这样,当初葑门那个王公子来提亲的时候,我就该直接嫁给他,被欺负了,走半个时辰就能回家……” 卫璋听她絮絮说着,哭得累了,时不时还要缓一缓再说,终于精疲力尽,垂下头去,没了声儿。 他伸出手,将袖子递了过去。 清商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抹起眼泪,却越抹越多,好像眼泪生了根,淹掉他一片白袖。 待她哭完,卫璋收回手,自另一边袖中摸出一物,拆开来,递了个什么过去――是块扁扁的白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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