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着一地跳动滚落的珠子,心里的那根弦也跟着断了。 这是他在佛前诵经七天七夜,求师父开过光的平安珠。 当初上山,他虽是因为认错人做了佛子,但这串佛珠他是真心实意赠与崔言昭的。 现在珠子断裂,人也躺在棺中,她真的要离开自己了吗? 不! 裴懿安颤着手去捡,可一颗颗小小的珠子他却怎么也拾不起来。 他痛苦又执拗的看着地上的佛珠。 只要他捡起来串好,崔言昭就会醒来了。 这是他们的平安珠,只要串好了他们就会好好的。 就在这时,太医来了。 太医看到屋内的场景吓了一跳。 大红喜屋里,却赫然放了一口黑色棺材,裴懿安神色颓唐的捡着地上的珠子,安王妃躺在棺材里嘴角带血。 太医得了命令立刻为崔言昭诊治,但手搭上崔言昭的脉搏他脸色立马变了。 他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王爷,王妃……王妃已经没了。” 裴懿安变了脸色,眼淬寒光地看着太医—— “胡说!” “造谣王妃,给本王拖下去砍了!” 第11章 侍卫上前,太医赶忙跪在地上叩头大喊。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裴懿安神色阴郁的看着他:“那你说,王妃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她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太医咽了口口水,大气都不敢喘。 “回禀王爷,王妃此乃……此乃木儡,因突发心疾导致陷入沉睡。” “那王妃何时能醒?” 顿时,太医大汗淋漓。 裴懿安凤眸微眯,声音也带着压迫:“王妃何时能醒?” 太医顾不得额头的汗,匍匐的跪倒在地。 “王爷,此病乃百年罕见,具体情况需要根据不同情况因人而异,至于王妃何时能醒,是……是无法预测的。” “可能半月,也可能半年,更有可能……五年、十年。” 太医汗如雨下,心里的紧张更甚。 裴懿安冷冷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 太医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是伏在地上听候发落,心脏猛烈地跳动。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死时,裴懿安冷冷吐出一句。 “滚出去!” “谢王爷。” 太医连忙行了一礼,连滚带爬的退出门外。 裴懿安怔怔的站了一会儿,又将地上的佛珠一颗一颗捡起来,才叫来管家吩咐。 “把夫人和黑棺一同抬去祠堂守着,再派人去崔府通知一下,就说……王妃去世了。”6 管家一惊,但面上不显分毫。 “是!” 饶是刚刚在门外各种猜测,他也没想到王妃竟然突然没了。 但他不敢多想,立马派人将黑棺抬去后院祠堂,又派人去崔府传话。 裴懿安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僧服海青,他在祠堂前点灯诵经,为崔言昭祈愿一整晚。 大夏有令,家中逝去之人不得久放,避免有心之人制造巫蛊之术。 安王妃去世的事,皇帝也得了消息。 他踏着寒露来了。 皇帝和裴懿安算是兄弟,两人年少同在白马寺修行。 那时候,皇帝体弱多病在白马寺修养,裴懿安作为最年轻的法师常常为他祈福。 看着祠堂前的裴懿安,皇帝忍不住劝说:“懿安,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就好好为其准备后事。” “生前没让她如愿,死后也该让她安息,她若留下什么遗言便按她说的去办,也算弥补一二。” 他虽然能理解裴懿安的悲痛,但是逝者也要尽早处理了才行。 昨夜他听了太医的话,裴懿安竟想将人一直留在府里,这按照律法是绝对不行的。 裴懿安没说话。 他像是一座雕塑,就那么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皇帝叹了口气,给崔言昭上了炷香,又陪着裴懿安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剩下的选择,就要交给裴懿安自己了。 情字难关,唯有自破。 皇帝走后,裴懿安的表情出现几分松动。 他悲伤的看向黑棺,一字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 “昭昭,你既然不愿入祖坟我们往后便一起葬在北陵山洞吧,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都听你的话。” “我们往后一起做一对地下鸳鸯好不好?”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崔言昭对他的惩罚。 他要赎罪…… 没多久,崔家的人也到了。 他去前厅招待,但崔父崔母的态度都很平淡。 彷佛死的人不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客套的问了几句。 “王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昭昭的事情您看着办就行,我们没什么意见。” 转头对着崔婠月却是嘘寒问暖。 白月光的光环褪去,裴懿安才发现崔家人对待崔言昭和崔婠月的两种态度。 明显,他们全都偏爱崔婠月。 猛地,心头刺痛,他想起自己曾让崔言昭让一让崔婠月。 那时候,崔言昭肯定很失望吧。 等送走崔家父母后,崔婠月却并未离开,而是走到裴懿安身边。 “王爷,往后姐姐不在了,我会常来看你的,你也不用再替我担心姐姐会妨碍我的幸福了。” 想到之前种种误会,裴懿安不想理她。 正准备下逐客令的时候,,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王爷,大事不好,祠堂失火了!” 第12章 “什么?!” 裴懿安脸色大变,快步冲向祠堂。 崔言昭还安置在祠堂里面,她怎么样了? 见状,崔婠月也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抵达祠堂时祠堂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而且祠堂的火势大有往四周蔓延的趋势。 裴懿安什么都顾不上,夺了一个丫鬟的水盆浇在自己身上,又下人大喊。 “所有人,跟我进去将王妃抬出来!” 他率先穿进了火海,身后的侍卫也连忙跟进去。 门口的火势很大,进门的瞬间裴懿安就感觉到了火烧皮肉的痛楚,但他不在意,他只要崔言昭好好的。 幸好,幸好祠堂里面的火势不算大,只是门口的火势吓人。 黑棺和崔言昭都还好好的。 他带人将黑棺和崔言昭抬出祠堂,自己出门时却险些被烧断的房梁砸伤,还是一旁的侍卫眼疾手快推开了他。 看着面色黢黑的裴懿安,崔婠月心痛的看着他。 “崔言昭都已经死了,王爷又何必冲进火海去救她,反正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您贵为王爷乃千金之躯,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裴懿安脸色骤冷:“无论崔言昭如何,她都是你的姐姐。” 从前,崔婠月总会装作一副被姐姐欺负了,但又毫不在意的倔强模样。 “其实姐姐对我很好,她会把不要的衣服给我穿,把不爱吃的食物夹给我,如果没有姐姐我连这些都没有呢。”5 那时候,裴懿安认错了人。 以为崔言昭私下里不过是个自私小人,但随着了解的越多,他才发现她根本就不是崔婠月说的那般。 崔言昭才是那个受欺负、受委屈的人。 因为崔氏嫡长女的身份,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咽下委屈,处处忍让妹妹,忍受父母的偏心。 想到过去,裴懿安心里便冒出一股火。 但很明显现在不是解决的时候,他只冷冷地看了一眼崔婠月。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昭昭不在你一个人待在王府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崔婠月没想到他竟对自己下了逐客令。 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她扭头生气的离开了。 而裴懿安有了祠堂的教训,他再不敢掉以轻心,日日守在崔言昭的身边,为她诵经祈福,也为自己赎罪。 转眼间,到了头七。 裴懿安为崔言昭风光大葬,单单抬棺的人就有三十二人。 送葬出京时,街道两边的百姓神色各异。 有人唏嘘,有人事不关己,有人看热闹,还有人指指点点。 “崔言昭不会是个扫把星吧?刚嫁入安王府就发生地动,回王府没几天又烧了祠堂,现在直接把自己克死了。” “好像是啊,京城几百年都没发生过地龙翻身。” “那她死了刚好,以后我们大家就平安了。” …… 裴懿安听的眉头紧锁,曾经这些人都夸崔言昭和他是天作之合,现在她离世了却又说她晦气。 他眼神一凛,冷声吩咐。 “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都割了舌头!” 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造谣崔言昭。 抵达北陵山洞后,裴懿安等一切丧葬仪式结束后,他才红着眼跪到在黑棺之前,像是在求得原谅一般。 他吻了吻崔言昭的黑棺,眼里带了几分坚定。 “昭昭,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处理好上面的事情下来陪你了。” 说着,他又看向旁边的另一口黑棺。 等他解决完剩下的事,他就来找她,这一次天上地下他都会生死相随。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离去。 裴懿安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直至消失不见。 棺盖突然动了,发出木头相互摩擦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 棺盖落地,棺材里伸出一只手来—— 第13章 崔言昭下葬后天气渐冷,大雪也纷纷扬扬的落下。 崔婠月穿了一身雪狐裘裳,给裴懿安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 她笑的嫣然:“姐夫,姐姐虽然不在了,但是你一个人也不必担心,我会时常过来看你的。” 望着窗外大雪出神的裴懿安渐渐回神。 他扭头看向她,又看向桌子上的梅花糕。 “院子里的山茶花开了,尝尝新做的梅花糕吧。” 崔婠月眼神微闪,放下手里的莲子羹,迟疑了一会儿才捻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还是当年味道。” 裴懿安看着她:“当年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他的目光是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在追寻过去。 崔婠月没料到他突然这么问,怔了一下。 “那时候你看不见,只有我愿意陪在你身边,给你送些奶娘给我做的梅花糕给你,奶娘知道后还让我给你多拿些。” “若说味道,我觉得那是小时候的味道。” “是吗?”裴懿安的声音不咸不淡,看向窗外开的正盛的山茶花。7 “那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第一次见面彼此穿的什么衣服吗?” 崔婠倏地收紧手,明显的紧张了一下。 “时间久远,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时候你看不见,我就牵着你的手也在这样的大雪天,给你摘了一朵山茶花,在檐下给你吹笛子。” 说着,她轻步移向裴懿安,好离他更近一些。 裴懿安却拿出拿出一支竹笛递到她面前。 “有些怀念当初了,那你再把当年的那首曲子给我吹一遍好不好?” 崔婠月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她并未学过笛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吹。 无奈,她只得找了个借口。 “近年来,我身子羸弱,已经很久没碰过乐器了,还是算了吧。” 裴懿安一瞬不瞬的望着她,他的眼睛像是晶莹剔透的琥珀,眼里也流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破碎感。 “不太会就是还会一些,吹给我试试看,我想听。” 崔婠月看的有些痴,她鬼使神差的点头。 “好,我试试。” 这些年,她虽然顶替了崔言昭的照顾之恩,但裴懿安从未在她面前流露过这样的神色,她忍不住想要试试。 接过竹笛,她攥的手都发白了却迟迟没有开始。 “怎么了?开始吧。”裴懿安忍不住催促。 崔婠月笑的勉强。 “好。” 她深呼吸一口气,紧张地将竹笛送到嘴边。 一鼓作气,脸色吹得涨红,也未曾将笛子吹响。 她的心也开始逐渐慌乱,甚至不敢去看裴懿安的神色,只能正费力地尝试。 裴懿安猛地一拍桌子,眼里泛着寒光。 “你连笛子都不会吹,怎么可能记住当年的曲子!” 见他生气,崔婠月顿时也红了眼,脸上写满了委屈。 “你对我这么凶干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时间太久没吹了,身体又弱没那么大力气吹不响而已。” “而且我刚刚都和你说了,我已经很久没碰过,是你非要让我吹的。” 裴懿安双眼猩红,死死地盯着她—— “你还在狡辩,你根本就不是她!” 第14章 “她当年做的梅花糕里面放了梅花,不仅形似梅花,味道也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还有她当年吹得也根本不是笛子,是萧!” 而刚刚的梅花糕里没有梅花,她没发现。 崔婠月愣了一下。 她咬着唇,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早揭穿我?” 裴懿安嘴角勾起嘲讽,眼里泛着冷意。 “那你又为何要冒领昭昭的功劳?” 若不是她冒领功劳,自己又怎么会找错人这么久,又怎么会让他的昭昭误会,昭昭又怎会躺在黑棺里长睡不起? 他死死盯着崔婠月:“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冒领功劳,又为要毁了她的亲姐姐? 事情败露,崔婠月眼里是遮不住的妒意。 “因为崔言昭程是清河崔氏的嫡女,什么好东西都要先让给她,她凭什么可以和李祈桢有美满的婚约,而我却什么都不能选?” “甚至不能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她凭什么?!” “明明我们都是一个爹娘,我只不过比她晚出生了几年而已,凭什么就永远只能站在她的身后?” 她眼睛里的妒意燃成火焰,最后烧成熊熊大火。1 裴懿安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她不可理喻。 崔婠月虽不是嫡长女,可崔府的哪一样好东西没有落在她手里,崔言昭哪里没有让着她? 他忍不住质问:“你为何如此不知足,你的父母那么疼你、爱你,就连李祈桢也那么喜欢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崔婠月不答反问:“他们都喜欢我,那你呢?” “可你不喜欢我啊!” 她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喜欢,她要的是所有人的喜欢。 明明大家都那么喜欢她了,为什么裴懿安不喜欢? 他总对自己冷冰冰的,即便是后来她冒领了姐姐对他的陪伴之恩,他也对自己的态度很淡。 想到刚才的问题,她忍不住心里泛起涟漪。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拆穿我?是不是你心底对我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 她希冀的看着裴懿安,眼神妩媚又多情。 似乎只要他说是,她今日就愿意为他献身一般。 她解开自己的衣衫,露出半个饱满的胸脯凑到他的身边。 “我不介意什么名分,只要你心里有我,即便我们之间的身份见不得光,我也不介意。” 裴懿安看着她的举动,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崔婠月!你已嫁做妇人,不要如此不知知羞耻!” “出去!” 崔婠月没离开,反而更靠近他。 一双玉手攀上她的肩膀:“姐姐已经走了,往后就让我替她照顾你吧,我保证会比姐姐照顾的还好。” 裴懿安的目光一分分冷凝,面色铁青的将人推开。 但伸手推开的那一刻,李祈桢来了。 他怔在当场。 衣衫不整的崔婠月和神色冷峻的裴懿安。 瞬间,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无限可能,但他不能质问裴懿安,只能压抑着怒火看向崔婠月。 “怎么回事?” 若是他再来的晚一些,他们之间是不是就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了? 崔婠月顿红了眼眶,扑进他的怀里。 顿时哭的梨花带雨,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不在了,我只是来看看王爷,却不曾想他竟然……竟然想要我让代替姐姐委身于他。” 第15章 “什么?!” 李祈桢进门的瞬间,就已经料想到了大概。 但听到崔婠月的描述,他震惊的看向裴懿安。 “王爷,你……” 裴懿安幽黑似井的眼眸划过一抹冷冽的光,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凉薄又不屑。 “有多少女人想要做本王的女人,她这样的蛇蝎妇人,脱光了站在本王面前,本王都毫无兴趣。” “她只会脏了本王的眼睛,而且我没有特殊爱好,尤其是妇人。” 他一字一句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打在了崔婠月的脸上。 李祈桢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堪。 但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身份地位的尊卑让他们不敢僭越。 裴懿安看着他们的模样冷嗤:“没什么事就都给我滚出去,以后无事不得进入王府,省的脏了我的地方!” 两人的脸色愈发难看,却都只能低头称是。 待他们走到门口,裴懿安又冷冷地丢下一句。 “偷来的,始终都是要还的。” 他是对崔婠月说的。 崔言昭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会一点一点帮她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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