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在纸上一遍又一遍的写下崔言昭的名字,一边又一遍的呢喃着道歉,直到深夜。 翌日,李祈桢被抓进了王府。 裴懿安料想的不错,他果真想要逃跑。 “想逃?” 裴懿安冷冷地盯着他:“谁都逃不掉,对不起昭昭的人,都该受到惩罚,没有例外。” 李祈桢惶恐的跪在地上求饶,脸色吓得煞白。 “王爷,王爷求您饶我一命!” 但裴懿安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锦风吩咐。 “点天灯!” 锦风领命,将他带去后院。 没多久,就传来了李祈桢的惨叫声。 一声,两声…… 渐渐地就没了。 裴懿安将府里一切妥善安排,卖身契也一一还给下人,还每人额外多发了十两银子,他自己独自一人去了北陵山洞。 当初上山时,抬了两口棺材。 现在,他终于可以躺进属于他的那口棺材里了。 裴懿安躺在里面,给自己吃了一株爱情草,刚吃下去他就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痛,胃里也是一阵绞痛,像是有人拿针在扎。 他痛苦地将棺盖合上,看着漆黑狭小的空间,痛感被不断放大。 有一种眩晕的呕吐感,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像是有人紧紧扼主他的咽喉,心脏也被人攫住。 身体痛的他几乎昏厥,眼睛也渐渐睁不开了。 他虚弱又高兴地说—— “昭昭,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第25章 京城的消息传到江南周庄时,已经是二月份了。 崔言昭听着凤姐的讲述,心底终究还是动了一下,她确实是没想到盛极一时的清河崔氏竟会落得个流放宁古塔的结局。 “昭昭,你说安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如传闻所说,安王妃是被崔家人害死的?” 凤姐丢了手里的瓜子皮,喝了一口清茶。 崔言昭捻了一块糕点,并未做什么评判。 “谁知道呢。” 让她最没想到的是,裴懿安竟然会为她殉情。 她总觉得这其中定是人们口口相传出了差错,就像当初裴懿安为崔婠月去了庙里做和尚,京中百姓却都说是为了自己。 从始至终,裴懿安的心里都只有崔婠月。 凤姐见她情绪平平,觉得有些没意思,自己每次说些京城传来的八卦,她既不惊讶,也不好奇。 她忍不住问:“昭昭,你猜安王死了吗?” 崔言昭怔了一下。 爱情草,又名断肠草。 人吃下之后,不过半息之间就会毒发,吃下去的人几乎必死无疑。 她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诧异的看着凤姐。 “难不成……他没死?” 凤姐见她终于有了几分正常人的反应,笑着说:“没想到吧?安王吃了断肠草都没死。” “太医院的太医们救了三天三夜才把安王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听人说这是上天被安王和安王妃的爱情感动,所以不愿让他离去。” 他们的爱情? 崔言昭并没多说,但心里却忍不住嗤笑。 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爱情,有的只是算计而已。 如今再往回看,她甚至忍不想出嫁时的那场闹剧,是不是也是裴懿安为了讨好崔婠月故意给自己的难堪。 崔言昭收拾了桌子上的高点茶水,把绣了一半的绣品拿出来绣。 “这些事,你都是听谁传的?” “说不定那安王吃的根本不是断肠草,自导自演的呢?” 听到她的话,凤姐愣了一下。 这似乎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断肠草乃剧毒。 “可……可他似乎没理由假死啊?” 她忍不住为安王辩解,不然她实在是想不出安王这么做的用意。 崔言昭也想不到,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拿起了针线,开始在暖洋洋的太阳下刺绣。 “这些八卦日后再说,现在的要紧事是赶紧将柳娘给我的这幅万里山河图赶快绣完,六月朝贡,四月就要交上去一级一级送到京城。” 算算时间,已经不足两月了。 而这幅大制作,她才绣了三分之一。 凤姐看着她的绣品,也顿时有些同情她。 “你这幅绣品比往届都难上不少,而且针脚又密又多,也费眼睛,到四月的时候能绣完吗?” “交不上贡品,可是要杀头的,你说我绣不绣的完?” 崔言昭已经开始埋头苦绣。 不管能不能完成,她都必须能完成。 所以,现在每日里她出了吃饭休息的时间,都拿来了完成这幅宏图巨制了。 紧赶慢赶,她的时间依旧不够用。 转眼到了四月,崔言昭还有十分之一的内容没有完成。 到了提交的前一日,凤姐替她急的不行,恨不得自己也上手替她帮忙,但风格不同的针法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 无奈之下,两人一同找到柳娘。 却不想柳娘笑着说—— 第26章 “你们不用慌张,草图我已经呈上去了,因着这次的宏图巨制比往年都要繁琐许多,制作之初我就向上面申请了推迟半月提交。” “宫里的人,已经同意了。” 崔言昭和凤姐相视一眼,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凤姐嗔怪的看向柳娘:“你怎么不提前和我们说,害我们提心吊胆半个多月。” 尤其是临到递交绣品的日子,她们的心中更是惶恐焦虑。 唯恐交不上绣品,被朝廷问责。 柳娘摇着团扇,盈盈一笑。 “我这不是怕你们不抓紧时间,给你们添加几分紧张感,以免你们真的完不成任务不是,不然我怎么会一直对你们不闻不问。” 凤姐故作生气的锤了她一拳:“就你会戏耍我们。” 崔言昭放下心来,对柳娘说了一下自己的进度。 “绣品还剩下十分之一,半个月的时间足矣。” 这次绣品工艺复杂,若柳娘没有申请半个月的宽限,她倒真的完不成任务了。 最后两个月,她几乎日夜不停。 除了吃饭休息都在赶工。 她的辛苦,柳娘看在眼里,原本她白皙的脸都熬成了蜡黄色。 她心疼的拉着她的手:“知道你这段时间辛苦,今日我请你们去新开的刘记饭庄吃饭补偿一下怎么样?” “今天就当休息半天,再忙也要吃饱喝足才行。” 崔言昭为了绣品的事情,已经几个月没出过门了,平日里买菜也是让凤姐出门买回来,她只负责做饭。 也确实该出门透透气了,反正能在期限内完工就行。 “好。” 凤姐沾了她的光,三人一起前往饭庄吃饭。 只是等饭菜上来时,她尝了两口就忍不住说。 “吃久了昭昭做的饭菜,嘴巴都被养刁了,现在再吃外面的这些饭菜都觉得不合胃口。” 柳娘有些惊讶:“昭昭还会做饭?” 崔言昭点头。 “会一些。” 凤姐咽下嘴里的饭菜,替她宣扬:“昭昭的饭菜也是一绝,就算她不做绣娘,自己开个小店子,生意肯定也络绎不绝。” “就是我们整个苏州城,恐怕也找不出比她做的还要还吃的。” 崔言昭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连忙解释。 “没凤姐说的那么好,不过是会做两个小菜罢了。” 她的厨艺虽好,但她并不想引人注目。 凤姐以为她只是不好意思,拍了拍她的肩:“昭昭,你不用这么谦虚,我再没吃过比你做的还要好吃的饭菜了。” 柳娘见她如此夸耀,笑着对崔言昭说。 “凤姐这般夸你,等你绣品完工了,我也要厚着脸皮去你家尝尝你的手艺。” 崔言昭没推辞,笑着答应。 三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的吃完了一餐饭。 饭后,大家就各自回家。 崔言昭也继续着每天埋头苦干的日子,直到月中绣品完成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柳娘看着绣品赞不绝口。 看着累极了的崔言昭,更是直接给了她两个月的休息时间,中途还去她家吃了几次饭,发现味道确实不错。 而崔言昭,一连休息了两个月,整个人也活了起来。 到了六月她照旧准备去柳娘的铺子里,拿些绣品回来刺绣。 可刚一打开门,她就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裴懿安。 第27章 裴懿安怔怔的看着崔言昭,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红了眼眶。 “昭昭……”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颤。 崔言昭神色诧异,转身就要将门关上。 裴懿安眼疾手抵住大门。 “昭昭。”他的声音都快碎了。 他近乎哀求的看着眼前人,嗫嚅着颤抖的唇,喉头哽塞。 “我以为,我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我……” 崔言昭想要将他推出门,但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她的门口。 犹豫再三,她将人放了进来。 裴懿安一进门,她就将门关上,将门外那些好事者的视线也隔绝在外。 她像是看一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裴懿安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直到此刻他依旧有些不可置信。 崔言昭活了,她此时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才连忙回答:“我看到你送上去的绣品,只一眼我就认出那是出自你的手。” 起初,他不信,也不敢想。 可思念成魔时,人们总会忍不住幻想。 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他循着绣品的地址一层一层的往下找,一直找到了江南,找到了周庄。 才发现,他的昭昭真的还活着! 崔言昭沉默了。 那幅绣品,她已经改良了针法,没想到还是发现了。 但往常绣品都是送给皇帝,她的绣品才刚交上去,没想到就被裴懿安给发现了。 千算万算她终究走错了一步。 裴懿安走近她,乞求的看着她。 “我知错了,和我回去好不好?” 从今往后,他不想再和她分开,甚至不想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怕她会消失,会又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崔言昭没说话也没看他,身子也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其态度,不言而喻。 裴懿安心中一痛,甚至痛的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嘶哑着开口:“我知道你在生我当初的气,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我的本意并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认错了人……” 倏地,崔言昭打断他。 “清河崔氏嫡长女崔言昭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王爷恐怕找错了人。” 她垂着眼眸,不愿意看他。 早在自己吞下金蚕蛊,死心的那一刻,那个清河崔氏的嫡长女崔言昭就死了。 裴懿安眼睛逐渐传来酸涩的刺痛,喉咙更是堵得无法呼吸。 他赤红着眼,“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眼神真挚又诚恳,身上的佛衣为他添上了一层悲悯的色彩。 “昭昭,你可曾还记得年幼时,你常给一个小瞎子送梅花饼的故事,你们一起在山茶花树下玩耍?” 崔言昭怔了一下。 裴懿安凝望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说道:“那个小瞎子就是我,可我却把你认成了崔婠月。” “所以,当初我才……我才会做出那些错事。” 崔言昭心中掀起一阵波澜,她也想起了那段幼时的回忆,那个关于她和小瞎子的故事。 纯真质朴而又美好。 再看向裴懿安时,她的眼神染了几分复杂。 片刻,她才开口—— 第28章 “我知道了,你走吧。” 裴懿安怔怔的看着她,整个人都要碎了。 声音更是含着哽咽:“昭昭,我真的知道错了,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弥补。” “好吗?” 佛子红了眼眶,落下几滴清泪。 崔言昭眼神无波:“感情是一次性的,有了裂痕就再难修补。” “回去吧,无论从前种种如何,曾经的那个崔言昭都已经死在了上一个冬天,如今的一切不过是刻舟求剑。” “不,不会的。” 裴懿安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却被避开了。 他的心,也空了一瞬。 似乎有些东西已经无可挽回了。 崔言昭走到门口,又将门敞开。 “说清楚了,就走吧。” 裴懿安不愿意离开,他还没求得她的原谅,他不能走。 “昭昭,我……难道就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你要什么,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希冀的看着她,眼睛也带着哀求。 崔言昭转身,朝房间里走去:“我希望你别再来了。” 说完,她进到房间里,“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将裴懿安隔绝在门外,也把他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当初既然选择离开,她就从未想过回头,更没想过再与他和好。 错了就是错了。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从来一次的机会。 裴懿安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房门,眼眶一阵酸涩刺痛,六月的骄阳已经照的让人睁不开眼。 不知站了多久,他才默然离去。 听到关门声响起,崔言昭也只是朝门口看了一眼,多余的动作再也没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放下手里的绣品,起身准备出门去万绣阁。 一开门,大门就被人再次推开。 她怔了一下,以为是裴懿安折返回来,见是凤姐进门她的心不由松了口气, “凤姐。” 凤姐见她好好的站在屋檐下,也暗自松了口气。 她进院将门关好,快步走到崔言的身边询问。 “刚刚我看到一个白衣佛子从你的门里出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怎么回事?” “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连忙赶过来瞧瞧。” 崔言昭心里一暖。 她笑着说:“没什么事,不过是一个苦修的佛子,过来问我讨口饭吃,我没东西给他,他就走了。” 凤姐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开口。 “现在修行的佛子都生的这么俊俏了吗?” 崔言昭被她的话逗笑。 笑完,她换了话题:“今日你去绣阁领了绣品吗?我被刚刚的僧人耽误,还没来得及去,你若是没领我们就一块儿去领。” “我刚领回来,你的那份我也帮你领回来了。” 凤姐说着,就朝门口走去。 “你在家等着,我现在去给你拿。” 不等崔言昭说话,她就已经走出门,朝着自家走去。 没一会儿,凤姐垮了一个竹篮就回来了。 她进门后先将大门关好,又拉着崔言昭的手走到屋子里,将房门紧紧关上。 才掀开竹篮,拿出里面的东西递给她。 竟是几块金子。 第29章 崔言昭看着凤姐递来的几锭金子,愣在原地。 她疑惑地看着眼前人:“凤姐,你这是?” 凤姐笑呵呵的说:“这是柳娘托我给你的,京城的人传信回来,陛下很喜欢你绣的这副山河万里图,气势磅礴大气。” “这些是上面给的,柳娘又给你的。” 崔言昭仍旧有些呆愣,凤姐把东西塞给她,由衷的替她高兴。 “你是我们这些绣娘里最有出息的,能得了上面人的赏赐,我最近家里的远方表妹要来住几天,不然我非要让你请客下馆子。” 崔言昭笑的勉强,她拉住她的手。 “没事,带上你表妹我们一起去。” 凤姐不是爱占便宜的人,连忙拒绝:“那哪儿成,等她走了你再请。” 说完,她就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就不和你多说了,东西我带到了,最近的绣品都放在篮子里了,你自己看吧,我先回去招呼亲戚了。” 崔言昭应了一声,就开始看着手里的金子发呆。 这金子到底是谁的,皇帝还是裴懿安? 霎时间,她忍不住思虑自己是否要搬家,裴懿安已经找来,自己的身份迟早都会暴露,假死一事必定也会遮掩不住。 连带而来的,是一些列的麻烦和问题。 想着,她立马开始收拾东西。 走,走的越远越好。 可收拾到一半,她又猛地回过神来。 门外,裴懿安恐怕早就安排了不少的人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监视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悄声走到院门口。 轻轻推开门,探出头。 果然,门外不远处多了几个不认识的男人。 她不能走。 崔言昭想了一天,仍旧没能想出什么完全的法子。 但到了深夜,裴懿安又来了。 崔言昭看着门外的人,忍不住皱眉想要关门。 裴懿安却说:“我知道你不想白天被人发现,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清楚,向你道歉,我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的。” 犹豫半晌,崔言昭叹了口气。 “进来吧。” 晚上来,总比白天来要好些。 白天若是被人看到她门前常常站着一个佛子,恐怕不出三天她的身份就要被人揭晓,更会成为这附近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夜月色皎洁,庭下如积水空明。 崔言昭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未曾看裴懿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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