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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纯良半蹲下身,轻轻抬起许二的肩膀,想检查一下他的脑袋。 “现实中的身体太虚弱了,于是影响到了他的思维世界。”疯狗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溅了张纯良一身血液,“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大脑昏迷,进入了潜意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张纯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液,冷静地询问。 “父亲又想像上一局一样锁住我,被我逃掉了。”疯狗抬眼看了看电影院,有些抱怨地说道,“我就知道他一向偏心,明明都是关进思维世界里,我的就是黑乎乎的大狗笼,良良却能在这里玩儿。” 上一局疯狗不慎被许二锁进了一片虚无空洞的思维世界,无法登出副本,也无法逃离。 游戏之家觉察到这个世界的灵魂碎片过于强大,于是开始集结力量反压制许二的思维。 疯狗趁游戏之家和父亲的灵魂碎片能量对峙的时候,侥幸逃了出去,进入到了邱平的思维世界,暂且以一只狗的身份融入了游戏中。 他能明显感觉到,在这一局游戏中,父亲的力量被削弱了——不过只是展开了自己的思维领域几天,就出现了比老年邱平更严重的副作用。 “出去吧,良良。再待下去,他会受不了的。”疯狗用鼻尖拱了拱地上的小人,催促他赶紧爬上自己的背。 “那他呢?就把他放在这里吗?”张纯良看着苍白羸弱的许二,头一次有些无计可施。 “这是他的思维世界,就像做梦一样,你不用担心他在梦里会着凉生病。”疯狗轻轻叼起了张纯良的衣领,把他甩到了自己的背上。 许二失去了所有的倚靠,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张纯良最后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疯狗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许二的思维世界变成了一个无穷无尽的电影院走廊。 走廊上贴着一张张漂亮精美的海报,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海报上的主角全是张纯良。 “许二在做什么,这也太丢人了……”张纯良忍不住将脸埋进了手心里。 疯狗轻轻喷出一声鼻息,很难说是因为鼻子痒,还是在偷偷笑话他。 它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阵泛着血气的风,鲁莽地闯进了一间又一间放映厅,试图寻找那一扇属于许二思维世界的出口。 每一间放映厅里都坐着满当当的观众,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观赏着荧屏上的电影,荧白的光线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即使放映厅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浑身带血的可怕凶兽,观众们也浑然不在意。 张纯良匆忙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上面播放着许二的生平经历。 黑白的影片很是混乱,有一些场景是在邱平思维世界里的许二当村霸时经历过的事情,有些则是现实许二真实的人生经历。 他被邱平带离了小河沟,去了新兴市,上着最好的小学。 那漂亮的小脸和冷冰冰的性子很讨女孩子的喜欢,不少怀春的姑娘经常给他塞糖吃。 张纯良恰好看到电影屏幕上播放着,一个穿着漂亮的制服裙子的小女孩,正害羞地向他递上了一封粉色的信。 张纯良: “……” “也不是这间。”疯狗小声地嘀咕一句,沮丧地耷拉下耳朵尖,潇洒一扭身,带着张纯良离开了这间放映厅。 “良良,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电影还挺有趣。”张纯良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样吗?那我带你多逛几个。”疯狗兴致勃勃地又冲进了一间放映厅。 这里正在播放小河沟村霸许二的经历。 小河沟的村民们被收拾乖了,每次见到村霸许二,总会远远地躲开,躲不开的就点头哈腰,送上些自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 许二已经很久没能找借口大闹一顿了,他无聊得要死,决定买辆自行车去其他地方找乐子。 ——那辆自行车张纯良见过,在小平的思维世界里,许二用它载着自己去过不少地方。 “好奇怪,为什么所有景物都是黑白色,但那辆自行车却是有颜色的?”张纯良专注地看向了那辆自行车。 他眼睛越来越亮,拽住疯狗的脖子毛晃了两下:“找影片中出现色彩的放映厅!” 疯狗“唔”了一声,踩着肉垫,哒哒地跑进了另一间放映厅。 这天,许二很早就醒来,他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走过一条乡间小道,旁边是一间破败得如同鬼屋的废弃土房。 许二在这里见过很多次,不过今天,这间土房变得有些不一样。 一个干净漂亮的青年推门而出,毛茸茸的脑袋上沾了点儿破土屋的灰尘。 他似乎有什么急事,鼻尖冒出点细汗来。 “您好——”青年笑得斯文可爱极了,他赶忙叫住了许二,“请问,咱们小河沟的溪东头苞米地离这儿远吗?” “噗通——噗通——”偌大的电影院里响起了不容忽视的背景音,那声音规律极了,越来越急促,就好像是无法抑制的心脏狂跳声。 “我知道。”许二微哑的声音在整个放映厅里回荡,“走吧,我带你去。” “噗通——噗通——”伴随着心脏狂跳的声音,黑白影片有一半的内容都变成了彩色的。 “谢谢你,同志。”影片上的那个张纯良温和地笑着,利落地跨上了许二的自行车。 瞬间,整个电影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掌声雷动。 “颜色还不够多呢,还有一半没颜色。”疯狗甩甩脑袋,驼着张纯良离开了这间放映厅。 “我有种预感,我们快要找到了,良良。”疯狗冲着张纯良喊道。 下一刻,它再次冲进了一间放映厅。 翠绿的苞米叶遮天蔽日,许二在无边无际地苞米地里漫步前行,他走的有些急切,又有些踌躇。 “他要是怪我怎么办?”电影里,许二自言自语道,“怪我,我就吓唬他,对,把他吓怕了,就乖乖跟我回家了。” 张纯良:“……”原来他当时差一点就被恶霸抢回家了吗? 许二走了很久、很久,逐渐不耐烦起来,万一那个人已经离开了苞米地该怎么办?他还能去哪找到他? 电影屏幕上,苞米叶子的颜色逐渐变得油绿绿的,天空也变得湛蓝喜人。 张纯良又回忆起了那天,他怎么走也走不开那片苞米地的边缘,最后浑身疲惫的坐在一片空地里发呆。 就在这时—— 有人破开了苞米杆,带着一身暴躁与不耐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在找我吗?” 影片上的张纯良一脸错愕,看着仅有一面之缘的青年。 他一言不发地扔给自己一个小药包,然后跑进苞米地里摘了一堆胖鼓鼓的苞米,坐到了自己身边。 “去你家坐坐?”许二故作镇定地开口了。 张纯良笑了笑,他记得这段回忆,当时的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许二的要求。 毕竟当时他们只是陌生人,张纯良对他的自来熟有些抵触。 于是他垂下头,耐心地等待影片中的自己说出那句拒绝的话。 ……结果半天都没有听到动静。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电影院里,然后心中一跳——这间放映厅里,所有的观众都把头扭到了自己的方向,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狂热的渴盼与焦灼,所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去你家坐坐?” “去你家坐坐?” “去你家……坐坐?” 不知道什么时候,电影的屏幕上属于许二的回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张纯良此刻无比懵逼的脸。 他在这一刻成为了电影的主角。 原来许二那个小心眼的家伙,这么久以来,一直对张纯良拒绝了他去自己家这件事耿耿于怀。 张纯良哭笑不得,电影中的他也做出了相同的表情。 “好。”他朗声回答道,声音从整个放映厅的四面八方响起,“我答应你了,许二,和我一起回家吧。” 霎时间,整个电影院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接着,房间内的灯光全部亮起,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所有的事物都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张纯良眼睛不自觉地酸软流泪,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眼睛,生怕被这光芒晃瞎。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软绵绵的小爪子推了推他。 “嘤?”被李庄忘在了副本里的巫蛊娃娃,疑惑地戳了戳张纯良的脸颊。 张纯良试探地睁开眼。 又是熟悉的卧室,熟悉到让他下意识地开始摸索自己身边的位置。 可是这一次,许二再也没有陪他醒来。 张纯良用力撑起了身体,在他的床边,有一道熟悉的光门,他只要走进这扇光门,就可以登离副本。 可是他视若无睹,找到自己的拖鞋套在脚上,然后慢悠悠地离开了房间。 “好香。”他微笑地对着守在他房间旁的下人打招呼,“是什么东西?” “是炖牛肉,先生。”下人恭敬地回答。 许二每天都吩咐下人炖上一锅牛肉,说等他醒来之后,要拿来吃。 所以主人沉眠的这几日,整个别墅都飘着一阵牛肉的香味。 “怪不得我在梦里老是想吃牛肉面。”张纯良嘀咕道。 然后他推开了许二的卧房。 疯狗刚从思维世界醒过来,有些困倦地甩了甩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就是在这个位置被父亲的思维捕捉到,然后抓起来的。 因此他的身体就倒卧在许二的床边,在地上睡了不知道多久。 他本狗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他早就睡惯了爸爸和父亲床下的地毯。 “他睡得很深。”张纯良坐到许二床边,盯着他裹满纱布的头看了片刻。 “不如说是昏了过去。”疯狗没轻没重地抬起许二的头,和枕头接触的部分早已血淋淋一片,至今还湿润着。 “你说,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张纯良心情很复杂,“按他这样的情况,并不能把我关在思维空间里多久,他又何必设计这一切。” “良良,父亲是个疯子。”疯狗直白地冲张纯良说道,“你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他。” 张纯良听着他的话,微微地皱起了眉,他还是不能理解。 “他费尽心思做这一切,可能并不是想把你永远困在思维世界。”疯狗娴熟地从道具世界召唤出印泥来,“他可能只是想让你体验一把真实的极限游戏罢了。” 张纯良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他看,好像听见了什么自己不能理解的话。 “因为现实生活中这些活动太危险,说不定会让你受伤,可是你大概表现得又很想玩这些东西。”疯狗大逆不道地薅起父亲的头发,让他的脸冲向印泥。 张纯良看不下去了,把许二被疯狗揉得一团乱糟糟的头发理好,妥帖地在他身后塞了一个靠枕。 “他大概是感觉到你快要离开了,所以想让你留一些愉快的回忆吧。”疯狗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干巴巴地举着一盘印泥,可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眼前的这片碎片半天也不肯被他收回。 “难道还需要把他从思维空间唤醒吗?”疯狗有些头疼。 “我来试试?”张纯良从他手中接过印泥。 “我知道你醒了。”他沉默地注视着许二苍白的脸,片刻后,自顾自地开口,“谢谢你——我真的玩得很开心。” “就是有点遗憾,吃不到你的牛肉面了。” 张纯良的手忽然一凉,本该在昏迷中的许二,缓缓把手覆在了他手背上,但是他双眼依然紧闭着,不肯睁开。 “我在你的记忆电影里看到了一样东西——邱平的脑癌报告,末期。”张纯良小声地凑到他耳边,对他说,“思维实验是一个借口,对吗,你是在用某种新的科研手段帮他治疗脑癌。” …… 许二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张纯良。 这是第一次,他面对张纯良时,不是满眼的笑意。 “活着真没意思,小良。”他这样说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我。” 张纯良轻轻在他眼角一拂,问道:“我们离开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许二一眨不眨地看着张纯良,“你能告诉我吗,小良。” “我也不知道。”张纯良有些抱怨地说道,“我还没来得及去新兴市烟花厂看看,邱平说那里做的烟花特别漂亮。” 许二没有说话,安静地注视着张纯良。 “怎么办?我还是想吃你的牛肉面,还有蒸饺,还有清蒸鱼。”张纯良微笑道,“可是我的时间来不及了。” 许二把头轻轻侧到他的肩膀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能陪我一起走吗?” 张纯良伸手,按住许二忽然要抬起来的头,自顾自说道。 “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有点糟糕,不一定能吃上牛肉,没有这样的大房子——你愿意吗?” “小良,你忘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张纯良的脖子慢慢流下,许二的声音又充满了笑意,“我会修房子的,我给你修一个漂亮的房子。” “好,许二,这次我说真的。”张纯良揭开印泥的盖子,凑到了许二身边,“和我一起回家吧。” 第 148章 蛛丝马迹 这一天,烂尾楼基地万分热闹,“渎神”组织的玩家们开了一场庆祝会,庆祝他们宝贵的成员们成功从副本里死里逃生。 其实也不算是“死”里逃生,据被困在某个副本中、与外界失去联系的一位玩家解释,他只是被困在了某个未知空间无法逃离,也无法传递任何消息,倒是没有出现生命危险。 “我真的以为要死在副本里了,担惊受怕了老半天,结果发现除了登不出副本,没有任何危险,就好像是……某种力量,把我当成了人质困在那里一样。”玩家往嘴里塞了一口烤玉米粒,含含糊糊地说道。 亭英拿着一瓶营养液,听着玩家们的交谈,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来。 这次失去联系的玩家中,有些是正在执行回收老大灵魂碎片的任务,有些则是太久没有下副本而被系统强行安排进了高难度副本里。 经过这次解救任务,玩家们发现,所有失去联络的成员所在的副本,都有他们老大的灵魂碎片。 不是游戏之家搞的鬼。亭英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看样子,像是老大的灵魂碎片们不约而同地扣押了他们的玩家,吸引着组织成员的注意。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老大在向我们求救?”陈克庆眼睛上包了一块纱布,和亭英碰了一下杯。 他是这一次负责营救的玩家之一。 “为什么这么说?”亭英不动声色地询问。 “所有失联的战友都是在老大的地盘上被困住的,我猜是因为老大的能量越来越不足了,只能用这种方法向我们求救,让我们赶快把他带回来。”陈克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由得目光黯然下来。 当年那位翻云覆雨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落得向他们求救的地步,实在是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亭英搁下营养液的瓶子,用看智障的眼神瞅了他半晌,“先别说咱们老大还有力量越过游戏之家的权限,把那么多的玩家困在副本里。就单纯从求救这个点上来说——我敢肯定,他就算被游戏之家吸干,也绝对不会愿意向别人低头。” “那究竟是为啥?老大要把咱们这么多人扣在副本里?”陈克庆百思不得其解,疑惑极了。 亭英的目光有些出神 ,她不自觉地侧了下头,望向了远处那辆安静的房车——刚才进去释放碎片的张纯良,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谁知道呢,可能是碎片之间互相有感应,得到了某些信息,所以开始用这样的方式吸引某人的关注吧。”亭英语气淡淡地说道。 陈克庆听完,表情越发诡异起来。 二当家说话越来越神神叨叨了,说得他们老大就和个怀春的毛头小子一样,在用尽各种方式吸引心上人的注意。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赶紧去找其他玩家聊天去了。 …… 张纯良站在房车里,沉默地注视着已经有了清晰轮廓的画卷。 这一次汇聚了整个“渎神”五分之一玩家的副本营救任务,最后只成功回收了三个副本的灵魂碎片。 其中的两个碎片,几乎快被游戏之家榨干至湮灭,虚弱无比,于是玩家们顺利捡漏,成功把碎掉的老大抢了出来。 可以说直到现在,所有被他们收回的碎片,都是一些力量快要消散的羸弱灵魂碎片。但哪怕是这样,回收它们依然会耗费“渎神”玩家许多精力心血。 但是今天,整个“渎神”都沸腾了。不仅是因为战友重新回归,更是因为——刚加入他们组织的玩家张纯良,居然从副本内带回了一片力量充沛的碎片,这让所有玩家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在亭英的强权威胁之下,没有人敢来打扰张纯良,但是某些掩藏不住兴奋的视线,总是不断在他的后背逡巡。 “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吃东西?我们后勤组的老牛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搞来这批物资,你小心一会儿让那群饿狼全部吃掉。”亭英提着一盒香喷喷的炸物和苹果味的营养液走进了房车。 “谢谢。”张纯良捏起一块炸鸡送进嘴里,目光依然专注地看着画卷。 “碎片收集得越来越多了,虽然五官还很模糊,但是轮廓已经看得比以前清楚了。”亭英循着他的目光向画卷看去,不由得感慨道:“我们老大可是有名的美男子,你不知道当年多少公会的主权人愿意为他豪掷千金,只求春风一度。” 张纯良没有接他的话茬,沉默得有些异常。 “你,有什么心事吗?”亭英难得磕巴了一下,她心里有些心虚。 说实在的,上上个副本里张纯良被狐狸坑得差点死掉的事情,她有很大责任,莫非这小子现在打算来秋后算账了? “有一件事情让我感到很奇怪。”张纯良忽然开口,“在副本里,疯狗称呼许二为‘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哦,哦,这件事。”亭英松了口气,“疯狗是老大捡来的,刚来的时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神智全无,除了在老大身边能消停一点儿,剩下的时候简直是无差别攻击人,后来等他会说人话了,第一句话就是冲着老大叫‘父亲’。” “他一直都是人吗?”张纯良忽然问了一个很古怪的问题。 “这是什么问题?难道他在副本里欺负你了?很正常的,这家伙就是一条疯狗,每天都在发疯的路上。”亭英冲他眨眨眼,语气有些高深莫测。 “不过……好像是有这样一个传言,疯狗当时是被老大抱回来的,虽然裹得很严实,但是有眼尖的人看到他身上有黄色的兽毛露出来——说不定他真的是某种野兽变成的哦。” 张纯良的脸色有些发白,目光怔然出神。 亭英以为自己说得太夸张,吓到了他,赶忙又补救道:“你不用担心得罪了疯狗,他会报复你,这家伙性子比以前温顺多了,听说今天一直都在和玩家聊天,看上去很合群——” “不好啦,不好啦!快!快走,那边打起来了!” “谁?谁?妈的!游戏之家终于来端咱们老窝了吗?哪来这么大的动静?!” “快去找二当家!或者找狐狸大人!!” “二当家在哪儿?别他妈找狐狸了!就是那家伙和人打起来了!疯狗又发疯了!两个人差点砸掉一栋楼!!” 张纯良:“……” 亭英:“……” 第 149章 无人生还 “良良,我给你报仇了。”疯狗冲张纯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洁白锋利的齿间全是血液。 他脖颈和四肢缠着粗壮的精铁锁链,被牢牢地固定在水泥地上。 “渎神”会议厅里,没来得及下副本的几位高层管理,正神色难看地盯着大厅中间伤痕累累的黄毛疯狗。 “你在干什么?那位不盯着你,你就又开始胡乱发疯!”国字脸的严肃中年男人狠狠一拍桌,拉开了这场批斗会的序幕。 王国斌在现实世界中是位高权重的领导人,说起话来不怒自威,他一声雷鸣怒喝,引得不少人和他一起怨愤地讨伐起来。 也不是他们想得罪这个敌我不分的疯狗,实在是这次他干的事太过分——“渎神”组织的烂尾楼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本身也是一个防御性极强的守护道具,可以阻挡游戏内各方势力对他们的窥探,甚至连游戏之家也很难攻破这里。 但是现在,烂尾楼里一片狼藉,数栋高层建筑被直接摧毁成碎渣,就连玩家居住的区域也难逃损坏。 “必须受到惩罚!太不像话了!” “罚他!罚他!” 玩家将矛头对准了会议厅中央的疯狗,却心照不宣地忽略了同样参与斗殴的狐狸。 “你今天看起来心不在焉。”狐狸难得失去所有仪态,散漫倚靠在座位,将被啃得血肉模糊的手臂搭在张纯良的靠椅上,“是在心疼小狗吗?” “你们都打架了,可是只有他受到了惩罚。”张纯良刻意避开疯狗眼巴巴的眼神,语气不自觉变得有点重。 “是他忽然间冲过来喊打喊杀,我只是无辜的受害者。”狐狸平静地陈述事实。 “亭英说,如果没有你的刻意引导和激怒,他不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害。”张纯良用手指点了点桌子,缓解着自己心头的焦虑,他现在脑子一团乱麻。 “多管闲事。”狐狸扯了下嘴角,意兴阑珊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台下,众高层对于疯狗的审判结果已经讨论出来了。 具体惩罚措施为——让疯狗上缴所有道具,封锁全部玩家技能,抽五十罚鞭,然后以最虚弱的状态去通关一局高难度副本。 “这是你自找的。”王国斌耷拉下眼皮,嘬了一口杯里的茶水,语气冰冷失望。 疯狗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这群老东西眼馋自己的东西很久了,现在终于让他们找到机会借题发挥,光明正大地抢走自己的道具。 他身上捆缚着的精铁锁链是束缚型A级道具,刀劈火烧也不损其分毫,坚固无比。 可是此刻,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下,那道锁链骤然紧绷到极限,粗壮的链条上出现道道裂痕,刺耳酸牙的“咯吱”声在大厅中异常清晰可怖。 疯狗露出了锋利的犬牙,心中的暴躁与愤怒燃烧了他为数不多的理智,他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撕裂这些人伪善的嘴脸。 亭英是高层中的反对派,但是因为票数不多,被其余高层压制了下来。她心中暗道不妙,这群家伙提出这样刁钻的要求,分明就是在刻意激怒疯狗,他们一定还有别的企图! “渎神”组织也并不是完全上下一心,虽然玩家聚集到一起都是为了复活老大,但其中有很多人的心思并不单纯。 疯狗作为老大的“嫡系”下属,拥有超强的战斗力和绝对的忠诚,是很多人的眼中钉。 这次事件未必不是有人借题发挥,想要一举把疯狗逐出“渎神”,或者杀死他。 她都已经可以预料到这群人接下来的举动。 ——如果说之前的斗殴是疯狗在为张纯良出头,是有理由的伤人。那现在一旦疯狗再次发狂击伤玩家,就证明他冥顽不固本性残暴,违反了“渎神”玩家友好互助的约定,理应是要进入投票阶段,被驱逐出“渎神”的。 亭英几乎立刻就想站起身,阻止疯狗,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四肢完全不听使唤,死死地把她锁在了座位上。 “我陪他一起去。”一道平静的声音浇灭了一触即发的焦灼气氛。 顿时,所有人愕然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坐在最后排的那个斯文漂亮的青年身上。 “哗啦”一声,锁链砸到地上,疯狗乖巧地坐回到原地,冷静地回答道:“好,我答应了。” …… “你疯了吗?”亭英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纯良,“带着一个受伤的累赘通关高难度副本?!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我想确定一件事情。”张纯良看着刚受完鞭刑,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的的疯狗,“就算是死,我也要知道答案。” “听着,”亭英的目光沉了下来,很有压迫性地盯着张纯良,“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大的碎片对你那么偏爱,但是,你不要把这种侥幸的爱护当作理所当然,不是每一个副本里的他都那么好说话的!” “渎神”里有很多玩家,并不是死于游戏之家的报复,而是死于自己敬爱的首领在副本里一次无聊的消遣。 “良良,唔准备好惹。”疯狗有些虚弱地含着一瓶营养液,力求在进入副本前让自己的状态恢复得更好一点儿。 “你说,一条凶巴巴的狗会对什么人摇尾乞怜?”张纯良凝视着疯狗漂亮柔顺的一头褐色长发,似是自言自语道。 他没有等亭英回答,和疯狗一起走进了副本等待区。 亭英愣在原地,看着面前消失的二人,有些诧异地嘀咕:“这不废话吗?狗再怎么凶,肯定也会对主人很温柔吧。” 亭英“啧”了一声,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小新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太容易被看破的人,一般死得都很惨。 “查一下他们进入了哪个副本等待区。”亭英嘱咐着身边跟随的玩家。 却发现玩家看着直播屏幕的眼睛都直了。 “二,二当家。”他磕磕巴巴的叫喊道,“是那个……” 亭英皱着眉凑了过去,当她看清楚光幕上显示的副本后,脸色忽然一变。 “末日随机骰子” 这个副本最大的特点在于,每一次进入游戏的玩家,都会随机面临不同的末日场景。 可能会是地震火山喷发,或者是一场小岛上铺天盖地的海啸,也可能会是丧尸袭城。 最恐怖的一次,玩家们刚登录游戏,就面临外星人入侵,驾驶飞船无差别毁灭人类文明。 这是所有玩家谈之色变的一个副本,因为,直到现在为止,“末日随机骰子”已经进行了七轮,玩家无一生还。 第 150章 人夫末日自救指南1 张纯良再次睁眼时,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手表。 上面显示现在是早上8点整。 他松了口气,抬眼观察起自己醒来的空间。 这是一间很小的卧房,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到处堆满了脏衣服和喝空的酒瓶,整个空间充斥着一股奇怪难闻的味道。 地上有一团揉碎的证件,张纯良捡起来打开,发现是一张离婚证,女人的脸被划花掉,旁边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些凌乱扭曲的字迹。 看起来这是一个离异的、整日借酒消愁的落魄男人。 张纯良翻身下床,准备去寻找更多的信息,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他忽然一愣——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徒手将一个人举到半空。 张纯良走到狭小肮脏的厕所,借着油腻的镜子观察起现在的自己。 ——脸还是自己的脸,但却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额角处出现了一道伤疤,让他看上去有些野性,做什么表情都显得凶巴巴。 这个人物角色的身体明显比张纯良的原本身体要更加高大健壮,至少有一米八五。 只是不知道这男人几天没吃饭了,他觉得自己肚子饥饿得开始抽痛。 张纯良有些稀罕地握了握手——游戏之家难得做了次人,竟然将自己的身体素质调高了这么多。 但是这也意味着,在这个副本中,良好的身体素质可能对通关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很奇怪。 张纯良是在一个私人空间登录游戏的,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看到其他的玩家,也没有听到系统发布任务的提示音。 忽然,门铃响了。 张纯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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