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张纯康送来的晚餐,那是几颗红彤彤的小果子,看起来酸甜可口。 小孩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他好脾气地冲张纯良笑了笑,并没有强迫他吃下自己送来的食物。 而那块枣泥酥谁也没有吃,张纯良把它包裹起来放在了一边,然后和两只小老鼠分食了自己仅剩的饼干。 “我明天得去找活干。”张纯良计划道,“否则咱们会断粮。” 两只小老鼠一左一右瘫软在他的胸前,和他睡成一团。 在这安静燥热的夜里,张纯良睡得很不踏实,房间灰尘很多,还很暗,用土石铺成的地面凹凸不平,还有很多煤灰石子。他没有用来铺地的地垫,被硌得浑身酸痛不已。 在漆黑的夜里,他的身边缓缓地凝聚出了一团没有实质的黑雾,那黑雾出现得非常艰难,且没有任何形状。 它似乎想触摸张纯良,可是还没等碰到他微皱的眉头,便不甘地轰然消散了。 …… “你手里拿的那个是什么?”屈安然起了个大早,用鼠爪给自己洗了个脸,顺口问着身边的张纯良。 张纯良正站在杂物间破洞的光线下,举着一颗黑色的玻璃珠反复端详。 “不知道,是早上忽然出现在我身边的。”他说道。 他足足看了那颗珠子好几分钟,才小心地收回到自己的衣兜里。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屈安然问道,“所以可以给我一块红糖吗?昨天那一块屈安逸一点儿也没分给我。” 他身后的小白耗子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可以。”张纯良嘴角抿出一点笑来。 他走上前,打开了破旧的木门,门口放着一个宣软的大馒头,而张纯康却不见了踪影。 “我早上听到他们的动静了。”屈安逸爬到张纯良的肩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看起来似乎很享受被当做宠物的感觉。 “屋子的男主人去祠堂做工了,女主人和两个孩子要去一个作坊帮忙,他们离开得很早。” “谢谢。”张纯良把它从肩膀上摘下来,放进了胸前的衣兜里。 “今天去哪儿?”屈安然伸出两只爪子,任由张纯良把自己拎起来。 “祠堂。” 张纯良离开了张栋梁家,决定在去祠堂前先找李庄一趟,了解一下情况。 早晨,村道两边的难民会少一点,他们很多人都会去做短工赚粮食,虽然本地人不欢迎他们,但厚着脸皮总是能讨点活干。 张纯良顺着昨天来时的路找到了村委会。 结果拍了半天门都没有得到回应。 “李书记昨天和其他干部去祠堂处理意外事故了。”一个住在附近的难民接过张纯良手里的黑面球球,给他指了指祠堂的方向,“听说祠堂那边事儿闹得有点大,有好几个村民都被吃了,李书记他们昨天晚上去了那里,结果直到今天都没回来。” 那人表情很是麻木,说到吃人的时候也没有半点波澜。 张纯良点了点头,循着他指的方向找了过去。 双石村修建的祠堂在双石村南边的一片地势较高的山林里,这里有天然的迷障,不拿着双石村村民给的信物,根本找不到祠堂的具体位置,误入者甚至还会困死在深山之中,尸骨无存。 因此,在那片树林旁边并没有村民把守。 张纯良到达树林边时,这里一个人也没有,空地上堆满了平整的石块和凿地的锄头,工具摆放得非常凌乱,像是在什么紧急情况下被人丢弃在这里一般。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屈安逸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提醒道,“就在那片树林里,有好多。” 张纯良左右看了看,从一旁找到了一把称手的锄头。 “我们要进去吗,良良?”屈安逸问道,“不然等我们找到合适的身体再做打算吧,你会受伤的。” “谢谢你,小逸。”张纯良随手挥开过于旺盛的树枝,说道,“帮我指一下路,找一找哪里的血液味道最浓郁。” “把他指回家去。”屈安然建议道,“我们一个人两只老鼠还不够那群怪猴子塞牙缝的,猴子吃人可是会把你活着撕开的哦。” 张纯良把它聒噪的小脑袋摁回了衣兜里,随手劈开了眼前的灌木丛。 按理说这山里修建祠堂,应该会有人类走过的道路,可自从张纯良进来山里后,便仿佛进入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荒林,前后左右没有边界,且找不到方向。 好在屈安逸对血液的气味很敏感,它不断地帮助张纯良矫正方向,朝向人肉味最浓郁的地方走去。 这林路走得很奇怪,有的时候张纯良觉得自己正在转圈圈,可是下一秒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树林似乎会让人产生幻觉,失去方向。 山林里潮湿闷热,地上是厚厚的软泥和腐烂的叶片,过了不一会儿,他浑身上下便浸满了一层湿汗,皮肤酸麻痒胀。 “得快离开。”屈安然的声音沉了下来,“这里的空气树叶全都有毒,它在腐蚀我们的身体。” 大约走了二三十分钟,张纯良终于看到了一条人工修建的痕迹明显的崭新石道。 看来这就是双石村民修建的祠堂外部台阶了。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脚踩在了石道上。 下一秒,久违的疯狂呓语侵入了他的大脑,让他耳朵轰然鸣响,仿佛不堪重负般剧烈抽痛起来。 他的身体摇晃了片刻,然后直直地砸倒在地上。 “蠢货哥哥,你这样根本得不到任何人类的感谢,他们是忘恩负义的蝼蚁,踩着你尸骨上位的臭虫!”张纯良的脑袋里响起了一道暴躁阴沉的声音。 那声音很陌生,但是语气却有些熟悉。 “别这么说他们……他们都是我繁衍出的子民,我理应照顾他们,爱护他们。”一道温和熟悉的嗓音无奈地说道,“康康,你不是应该更明白这一点吗?毕竟,你们都是我……” “我和他们不一样!”这道声音似乎被人触怒了,瞬间拔高了嗓音,“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你的一部分,我和你血脉相融,不,我就是你——!” “不要这样……你太凶了。”温和的声音胆怯地嗫嚅道,“康康,冷静下来。” 张纯良终于听清楚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了——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那个讨好型神格。 跟他对话的这个“康康”又是什么身份,和他遇到的那个张纯康有什么关系呢? “我讨厌你拿我和他们做比较,哥哥。”康康语调阴沉怪异地说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你在漫长生命中出现的不甘、委屈、伤心与愤怒,理应是你灵魂的一部分,既然你愿意赐予我生命,那就代表你承认了我的身份。” 张纯良这才听明白了二人的对话,他露出匪夷所思的眼神,差点被这个世界意识气出一口血——世界意识竟然分割出了自己的负面能量,并且赋予了它生命。 这所谓的康康,不就是它的心魔吗?! 他真想把圣父系统揪出来,让它看看,这世界上有比张纯良更适合做它的宿主的存在! “你总是这样……觉得自己的爱能平分给任何一个人。”康康轻声说道,“你仅仅是想要驱逐自己身体上的病毒,就被他们唾骂、恐惧甚至侮辱,即使是这样,你都不怪罪他们吗?” “你不会理解,他们都是我的孩子。”世界意识语调温柔平静,“既然你是我的一部分,那么康康,你应该和我一样善待他们。” “凭什么?他们分走了你对我的注意,还分走了你对我的爱,却还这样恬不知耻的侮辱你。”康康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宣告道,“你只应该属于我,而他们也终将付出代价。” “你要做什么?”一向波澜平静的世界意识罕见地生出一些慌张无措,“康康,你不要做傻事……” “迟了,哥哥。”康康咯咯地笑了两声,语调病态愉悦,“我和祂达成了共识,只要我帮祂得到这个世界,那么祂就会把你送给我。”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世界便变得灼热干燥起来。 原本世界意识为了驱逐病毒,已经用各种灾难将这世界变得满目疮痍,而康康则加剧了世界毁灭的进程,很快,这个世界便被恐怖的高温摧毁了。 身体消亡的世界意识陷入了极端的恐惧,在虚无的空间中慌不择路地奔逃。 可是它能逃到哪里呢?它和康康是一体的,它躲到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都会被它发现—— 它在恐惧绝望中不断地逃亡藏匿,而康康为了捕捉到它,联合那个高维度的入侵者将它临死前的身体一遍遍重塑,将它残留的意识吸引而来。 它坚持不了多久了,康康很快就会捉住它。 在它已经绝望地想要自毁之时,一群奇怪的“病毒”来到了这个世界,其中有一个人类是那么与众不同,他的身体“密不透风”,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强大,似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从外部摧毁他。 它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这个特殊的人类可以帮助它躲过心魔的捕捉,甚至可以拯救它的世界。 于是,它趁他刚进入世界,身体与它最契合的时候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安养起了自己满目疮痍的意识。 放心,它不会平白无故地居住在别人的身体里的,它会赐予这个好心的人类和他的同伴一些力量作为房租。 只希望他能够救救这个世界,能够救救它…… 第 405章 愤怒的ta 40 “我就是你呀。” 张纯良又想起了之前在某次昏迷中,世界意识曾对他说过的这句话。 他看着眼前宛若时空回溯的场面,终于明白这个世界意识为什么会这么说。 “并不是你就是我……而是你选择寄宿在我的身体里,本质上我们还是两个个体的。”张纯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这个世界意识大概率是被挫伤了魂体,变得有一点痴傻,无法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不,也可能它万分恐惧心魔康康的追捕,又担心张纯良不让它寄宿在他的身体里,把它驱逐出去,所以不敢把自己寄生的事情直接告诉他。 总之…… “你这个家伙,害惨我了。”张纯良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朦胧模糊的梦境中,他听到世界意识发出了悲伤愧疚的哭泣。 张纯良却对它怎么也同情不起来。 它为了保持纯善,剔除了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又不知出于什么考量,赋予了负面能量以智慧和生命,并且把它当作了自己的“弟弟”。 现在这个心魔弟弟明显对它的创造者有着病态的控制和占有欲,而且——它知道世界意识的残魂就在张纯良的身体里。 所以张纯康才会对他表现出那么奇怪的“喜欢”。 “所以……张纯康就是你的心魔吗,他早在灭世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张纯良思忖片刻,发现自己之前的猜测可能有些偏差,他问道,“你的世界被病毒入侵,于是你用了各种自然灾害去驱逐那些‘病毒’,你的子民们因此怨声载道,诅咒辱骂你,甚至背弃了对你的信仰。” 眼前的场景如同被雨水冲刷般模糊消散,天地间唯独留下了一团模糊刺眼的人形光团,它就是世界意识残余的魂魄。 张纯良能感觉到那一束光团正凝视着自己,目光畏怯又悲哀。 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肯定了张纯良的猜测。 张纯良见它点头,又继续问道:“你的心魔本就性格偏激病态,为此产生了复仇的想法,它为了惩罚这些背叛你的人类,同样也为了得到身为主体的你,选择和游戏之家合作……那场灭世的高温,并不是你在自杀式驱逐病毒,而是你的心魔得到了游戏之家的协助,在惩罚人类、削弱你的力量。” 只是不知道,张纯康有没有想过,自己粗暴残酷的行为会让这个世界完全崩溃,它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 世界意识的神智早已痴愚迟钝,它无法主动叙述自己曾经的遭遇,只能凭借记忆回溯的能力,让张纯良从中猜测原因。 “张纯康……就是双石村村民们信奉的千手万相佛。”张纯良沉默片刻,语气肯定地说道,“你之前说让我小心,就是让我小心他,对吗。” 那团光影先是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 它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无法顺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整团光急躁地扭曲起来。 “别……别……千万不要、” 张纯良被它笨拙的模样搞得有些烦躁,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强自按捺住焦躁的心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此刻又开始泛出蓝光。 那团光忽而止住了动作,它凝固在原地,身上散发出浓重的难过和不安。 “不要,吃…~@》……》不要……生气…@—#……” 它的嗓音仿佛受到了干扰一般,尖锐模糊,震得张纯良太阳穴剧痛。 他又想着心脏,又想捂耳朵,好半天才勉强点了点头。 其实他压根没听懂这个家伙想说什么,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只狂躁的野兽,急于脱栏而出。 “千万,不要……” 世界意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下一秒,张纯良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涣散的瞳仁里映出了眼前的场景。 一只面部腐烂,长满灰白色霉菌的丑陋猴子正蹲在他身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张纯良心脏骤然停跳了一瞬,下意识抬起腿,用力将眼前的怪物踹了出去。 那丑陋的腐烂怪猴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滚出了几米远。 一时间,周围原本叽叽喳喳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纯良茫然地喘着粗气,向着自己的左右扫视了一圈。 ……到处都是怪猴子,有高有低有胖有瘦,它们身上有的烂的露出了骨头,有的还算完整,但是浑身长满了灰色或白色的长毛,身体佝偻矮小,最高的也不过一米三四的样子。 最古怪的是,这群猴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残缺,有的缺少了肋骨,有的缺了胳膊和腿脚。 “这是哪儿?”他看着那群缓缓向他逼近的猴子,喃喃着。 “这就是那座塔。”屈安然的声音从他耳侧传来,草编蚂蚱搓动着自己的触角,发出幽怨无比的声音,“张纯良,你真够可以的,我好不容易才和它们搞好了关系,你一脚就踹没了。” “换做你,刚醒来看到一只长相像丧尸的怪猴子,你也会条件反射的。”张纯良头疼地解释道。 他站起身,小心地向后退了两步,撞到了一个坚硬的石柱上。 他扭过头,发现身后是一座通体洁白的高大石塔,那塔楼上雕刻着古怪繁复的花纹,散发着一股深重的寒意。 “是白骨做成的。”屈安然和屈安逸从猴子堆里狼狈地逃窜出来,爬到了张纯良的身上,“整一座塔全都是骨头,那个边角里还有我们啃过的痕迹。” 一座用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塔,囚困了一群长相怪异的佝偻猴子。 张纯良摸了摸塔上的雕刻,忽然间意识到,这不是囚困,而是镇压。 有人把这堆猴子镇压在了这里。 “叽叽叽——”猴子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叫声,举起石头,气愤地注视着张纯良,似乎在抱怨什么。 “它们说你很过分,是个坏大人。”屈安然偏过耳朵听了几声 ,向他翻译道。 “它们救了良良,可是良良恩将仇报,它们要用石头砸死你。”屈安逸补充道,“我们最好快点跑。” 张纯良却已经听不进他们的话了,他注视着骨塔上的花纹,眼神怔愣。 等被一块石头砸到胳膊,才堪堪回过神来。 “等等……等等!”张纯良被雨点般的石头砸得狼狈不堪,把两只老鼠放进怀里,捂着脑袋四处逃窜,“我好像知道它们的身份了。” “我好像也快知道咱们的结局了。”屈安然怒叫道,“你别绕着白塔跑,从旁边的树林逃出去——” 数十只猴子从左右两侧窜了出来,拿着各种石子果实向张纯良狠狠地砸过来。 张纯良避无可避,赶忙在自己的衣服兜里翻找了片刻,然后拿出一块东西,冲着领头的猴子砸了回去。 带头的猴子被砸了个猝不及防,翻倒在地,“叽叽”惨叫。 它把张纯良袭击他的凶器愤怒地举起来,然后撕成了碎片。 顿时,白面的酥香和枣泥的甜味从“凶器”里挥发出来。 离它最近的怪猴子们齐齐停下了攻击的动作,一脸好奇地趴在地上细细地嗅闻起来。 张纯良不再理会它们,抓紧时间去寻找白塔上的花纹。 两只小老鼠从他的衣领两侧探出脑袋,跟随着他的视线仔细地看了过去,三个脑袋如饥似渴地看了半天,眼神越来越震惊。 “我知道它们是谁了。”屈安然率先开口。 “我也知道它们是谁了。”屈安逸小声地感叹道,“原来是这样。” “叽叽叽——” 猴子们舔干净了地上的枣泥点心,肉眼可见地变得友好起来,它们从白塔后面伸出丑陋的猴脑袋,浑浊的眼神中满含期待。 “没了。”张纯良干巴巴地说道,“我那个小气的弟弟就给了我一块。” “呜……”猴子们发出失望的呜叫,然后齐齐散开,又返回到掉落点心的地方,细细地去寻找碎渣。 幸运的是,它们不再攻击张纯良了。 “它们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屈安逸问道,“鬼魂还是僵尸?” “它们的身体还有腐烂的迹象,看起来像是尸体异变了。”屈安然说道,“对人类的食物还有兴趣,看起来神智也还存在。” 张纯良沉默地看着骨塔上最大的一片雕纹,讽刺地勾起了唇角。 骨塔的雕刻里记叙了一个故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丰饶的山林中出现了一种怪病,双石村村民们只要食用山林里的植物和水,就会浑身剧痛,几天几夜都无法消解。 人们以身试毒,尝遍了所有能够找到的动植物,却发现没有一种食物是无毒的。 封闭的村落里,没有人可以解释这种诡异的现象,他们只认为是有人蓄意投毒,后来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疯癫癫的老头,天天叫嚷着这是“神罚”,他说人类触怒了神灵,所以神灵要将人类赶尽杀绝,唯一能够解困的方法就是向神灵虔诚致歉,献上自己最忠诚的信仰。 有的村民半信半疑地相信了,他们按照那老头所说的方法,在自己的家中供奉了一尊佛像。 只是村民并不知道佛像应该是什么模样,就按照自己想象中的形象雕刻了一尊佛,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家的后院里长出了新的蔬果,这蔬果十分健康,他们一家人食用后并没有中毒。 这故事一传十十传百,逐渐在双石村流传开来,于是家家户户都开始供奉佛像,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那尊佛到底长什么样,于是都纷纷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随意雕刻。 很快,这佛便有了成千上万颗头颅和手臂。 在村里长辈们的组织下,村民们将这尊佛汇聚成一位真佛,并尊称其为“千手万相佛”,寓意佛本无相,是人们心中虔诚的信仰汇聚成了它的模样。 可是,后来他们发现,佛的力量并不是永久的,那些无害的蔬菜只能保持一天的新鲜,24小时之后,它们就会枯萎腐烂。 人们为了让佛的庇佑更加长久,开始向它献祭各种各样的东西,祈求佛降下神力。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这尊佛最喜欢的祭品,是孩子。 献祭幼童的村民将会得到一块指定的土地,三年之内,在这块土地里种植出的任何作物都是健康无毒的。 那骨塔上刻画着触目惊心的故事。饥饿发狂的双石村村民开始不择手段地偷窃别的村民家的孩子,将他们宰杀后来祭祀这尊神佛,很快,偌大的村子里竟然只剩下了几十个幼童。 有一些村民们为了逃避这恐怖的诅咒,选择拖家带口地逃出双石村,可是后来,他们绝望地发现,他们不管怎么走都离不开这座山的范围,双石村似乎被这个世界遗忘了,没有一个人能离开这里。 但是,令他们感到惊喜的是,外来的人是可以进入这里的。 恰逢外界高温干旱,无数农作物干枯而死,而双石村的植被却奇异地抵御了干旱,顽强地存活下来。 大批难民被逼涌入了双石村的领域,希望能在这里寻找一线生机。 双石村村民们心照不宣地隐瞒了这山中所有植物都是有毒的真相,大肆招揽难民进入。 同时又提出了要用难民们的孩子换取粮食和生存区域的交易。 于是,村民们得到了无数外来的“祭品”。 “他们为了让神佛相信自己的诚心,用尽心血抚养这群外来的祭品,一般来说,一个优秀的祭品至少需要在村民家里生活一年……才能用于祭祀。”屈安然看着雕塑上的图案,认真地感叹了一句,“这哪是村民啊,这是一群山匪啊。” “你们说,那个‘佛’知道这一切吗?”张纯良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世界意识的心魔天生仇恨人类,它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玩弄人心——看着这群蝼蚁不择手段自相残杀,仅仅是为了获取一片可以种植植物的土地,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它的哥哥曾经任由这群人类予取予求,将它广袤无垠的土地无私地奉献给人类,可是这群渣滓却毫不感恩,甚至认为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而它只是吝啬地给予了他们一小片在三年内可以耕作的土地,就被这群人视若神明,高高地供在莲台之上,享受无上的尊崇。 至于这些被献祭的幼童,它根本不在意,它从一开始,就只是想玩弄愚蠢渺小的人类,同时攫取他们的信仰罢了。 于是那些用以献祭的幼童们,被人们抛弃遗忘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亲人转手送给了别人,又被新的家人残忍地杀害。 那冲天的不甘与怨气赐予了他们新的生命,让他们重新拥有了意识。 而双石村村民们因为恐惧他们的复仇,将他们的部分尸骨砍断,在神佛的祠堂边筑成了一座镇压冤魂的骨塔,把他们残碎的尸骨丢弃在这里。 这群孩子,已经在漆黑阴冷的塔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他们的肢体腐烂,浑身长出了怪异的毛发,丑陋又绝望,却连再次死亡都无法做到。 一道突兀的提醒出现在张纯良脑海中。 “这么简单?”他有些诧异。 如此古怪的双石村副本,隐藏的秘密却这样显而易见,这让经历了太多复杂艰难的副本的他觉得有些别扭,甚至怀疑是不是还有什么陷阱。 “简单吗?”屈安然幽幽地问道。 “想要找到这道题的答案,首先需要安全入住双石村村民的家中,其次还要找到和祠堂有关的信息,最后还要顺利地进入这里。”这里的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要知道,这群怪猴子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把你撕成碎片,要多亏我们两个可以和它们进行交流。” “这任务看似简单,实际上需要无数的巧合和运气,所以我们的对手团队才会到现在都没有完成任务。”屈安然总结道,“李沐风那个狗贼不在身边才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第 406章 愤怒的ta 41 “啊,啊啾——” 阴凉湿滑的溶洞里,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声。 李沐风揉了揉鼻子,将背上僵硬冰凉的尸体向上提了提。 “谁在说我坏话?”他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他已经在这黑洞洞的石窟里走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出口。 这里的温度和外界的高温是两个极端,冷得离谱,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在这里被冻得有些感冒。 不过幸好这里的温度较低,才让他背后屈安然的尸体没有腐烂。 李沐风喉头一滚,心中的黯然和难过无法言喻。 虽然这个家伙嘴巴又贱又毒,但他的确在这个副本中给他带来了很多安慰,可如今,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甚至怀疑——屈安然的死是因为自己“趋福避祸”的技能。 他早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了,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张纯良他们说。 他们明明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封锁了玩家的一切技能——那为什么唯独他的技能一直在发挥作用? 是不是有人想利用他这个会让身边人倒霉的技能,做一些不利于张纯良他们的事情? 李沐风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既想赶快找到张纯良,又恨不得这辈子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呜呜呜——!”忽然,从漆黑的前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呜咽。 这是李沐风自进入这里以来第一次听到别的动静,他肌肉绷紧,放缓了前进的速度。 “呜呜,呜!救救……我们!” 等他离那道声音差不多十几米远时,才听清楚那叫声的内容。 他摸出了自己包里的蜡烛,纠结了一会儿,选择点燃。 暖黄的光线仅照亮了他身前的区域,他小心翼翼地端着蜡烛向前靠近,差不多走了三四步,才看清了前方的事物。 那竟然是五名被牢牢地捆在石洞上的人类! 李沐风看清楚了他们身上的东西后,顿时有点匪夷所思。 只见,那把他们捆住的绳索,竟然是——水?! 五张水膜反重力地将这五个人类紧紧地裹缚在原地,而且那水液还在缓慢地向他们的身体上方蔓延。 速度最快的一张水膜已经堵住了一个倒霉蛋的嘴巴,那倒霉蛋头颅高高地仰起,拼命地想要躲避,却怎么也无法摆脱即将被水淹没的结局。 其中一个人还可以张嘴说话,但是一张嘴就会吞下一大口水,这让他的声音含含糊糊,非常艰难。 “救救……救我们!”那人眼神绝望地说道,“我们,我们同意了,同意和,和你们合作——” “合作,和谁合作,你们又是谁?”李沐风迷茫地走上前,脑子一抽,竟伸手戳了戳说话的人身上的水膜。 那水膜受到了外界刺激,开始疯狂地向上攀爬,顷刻间就淹没了那人的头颅。 “……”李沐风向后退了一步,脸瞬间绿了。 …… 局势的变化只在顷刻之间。 上一秒,张纯良还在和两只小耗子认真地钻研骨塔,下一秒,远处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凄惨尖叫声。 张纯良觉察不对,赶忙从骨塔后冲了出去,接着,脚腕便猝不及防地陷进了松软的土地,重重地向前栽倒下去。 只见,原本用坚硬的石块修建成的平整宽阔的塔前平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诡异的泥沙吞噬了。 那泥沙柔软又贪婪,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吸力极强的旋涡,任何事物只要被它捕捉到,就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进泥沙之中掩埋。 张纯良心中一惊,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一旁的树木,却摸了个空,只见那高大榕树纵横交错的庞大根系早已被连根拔起,正随着泥沙旋涡缓缓下沉。 数百只怪猴子就像被海水吞没般,“叽叽”乱叫着,泥沙一涌而上堵住了它们的口鼻。 放眼望去,整个地面都无处落脚。 张纯良却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摔入泥沙中。 他身后,一只白色的小耗子正用尖牙死死地咬着他的衣领,阻止他摔下去,它的尾巴则被一只黑色耗子死死地咬住不放,向后拉扯,黑耗子手脚并用,抓紧了骨塔镂空的某处花纹,固定着自己的身体。 张纯良艰难地从沙子里拔出一只脚,伸手想抓住几米之外的骨塔,可是他身下却传来一股无比执拗的巨力,拖拽着他向漩涡中心滑去。 在这无法抵挡的恐怖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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