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硬如干瘪的石块,脸色灰败,口鼻溢血,身体上布满尸斑,整个队伍恶臭难闻。 无论男女,通通没有一点反应。 张纯良和李牧峰站在尸堆中,相顾无言,沉默良久。 这里的空气依然燥热沉闷,但是二人的背后却生出阵阵寒意。 “怎么会,这么快——”李牧峰茫然地问道。 他在队伍里从来不和其他人交流,他们也把他当做空气,可是毕竟在这个队伍里待了很长时间,他无法接受所有的人全都死掉的事实。 “因为它暴露了。”张纯良道,“负责压榨人类给它提供能量的信徒一死,那这群人便没有任何价值,于是它吸走了所有人的意识,离开了这里。” 张纯良口中的“它”自然就是那个千手万相佛 李牧峰嘴巴嗫嚅两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蹲在了地上。 却正好和一个脸色惨白,死不瞑目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又猛吸一口气,赶忙站起身来。 “队伍前面那些车里是什么,你见过吗?”张纯良忽然问道。 “最前面?”李牧峰摇了摇头,“没去过,听那些人聊闲话时说起过,好像是一些高官的亲眷,从来不露面,但是每天做任务的时候,会有人领到伺候他们的任务。” 张纯良点了点头,跨过脚下的一具具尸体,走向了最前方的几辆房车。 李牧峰紧跟在他身后,总觉得背后发毛,他狐疑地左右四顾,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有人在看他们俩,一直在看着。 张纯良走到最前面的房车前,轻轻推开了车门。 一股腐朽的香火气从车内传来,熏得他头晕脑胀。 车里有微弱的橙黄色光亮,照亮了整个车厢。 他侧过身,顺着光芒向里望,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车里根本没有人生活的痕迹,在车体中间摆着一个半人高的佛龛,佛龛里空空如也,龛前的供桌上摆放着香炉、烛火和祭品,那祭品是一颗还未完全腐烂的头颅。 看来,这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高官亲眷,从始至终,逃荒队伍都在跟着一尊以人为食的邪佛漫无目的地前行。 逃荒人梦想中那能吃饱穿暖的双石村,是永远也到达不了的海市蜃楼。 他们只是邪佛随身携带的食物,那些领了照顾贵人的任务的逃荒者,就是它每日的早中晚餐。 怪不得队伍里的人会越来越少,逃荒的人类被下了迷障,根本意识不到身边的人在逐渐消失,就算意识到,也会以为那些人们是受不了恐怖的高温和饥饿,死在了路上。 张纯良有个恐怖的猜想——这尊邪佛只是本体的一个小化身,本尊可能拥有不计其数的化身,它们会不会正分别带领着一支支人类队伍,在永远也到不了的双石村的路上,逐个蚕食他们的灵魂呢? 一定是这样,他的那几个队友直到现在也没出现,很可能就是被分配到了其他的逃荒队伍里。 这邪佛竟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在副本里肆意横行地杀人,它的本尊大概率就是世界意识的化身。 结合之前的种种经历,张纯良猜测它和游戏之家达成了一些交易,想要杀掉自己。 那他一路上遭遇的那些危险就很好解释了,这邪佛潜伏在他的身边,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玩弄折辱他,屡次痛下杀手。 张纯良眼神微沉,正准备转身,却忽然觉得那供桌上的头颅有些异样。 他靠近了车门边沿,从门口认真地观察起那颗烂掉的头——他发现,那颗头竟然长着他的脸。 在他惊诧的注视下,那头颅猛然睁开蒙着白翳的混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张纯良,然后缓缓流下两行黑紫色的泪。 “喵——”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野猫凄厉凶恶的尖叫。 张纯良怀里毛茸茸的黑猫浑身炸毛,恶狠狠地向供桌扑去,他手忙脚乱地抓住它的尾巴,把它拽了回来。 “算了算了,星哥,咱们饶它一命。”张纯良把黑猫拥在怀里,心疼地揉了揉它被抓痛的尾巴根。 那桌子上的头大概是邪佛为了挑衅他而变出的幻觉,张纯良担心其中还有陷阱,会伤害到黑猫。 黑猫荧亮的金眸越发阴冷,它被张纯良搂在怀里顺毛,脑袋却死死地盯着那辆房车,浑身怒意盎然。 它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愤怒心悸,这滔天的怒火让它想变化成最邪佞恐怖的形态,狠狠毁掉这个不知死活的孽障。 “大人,交给我吧……”老K已经无师自通了和沈星移单线对话的方法,这个一向好脾气的小章鱼也恼火异常,和黑猫愤愤地嘀咕道,“我当房车的时候,这个坏家伙还是工厂里的零件呢——!” 张纯良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房车里的确有陷阱。 邪佛根本没有离开,它将自己化身成了这辆房车本身,故意将佛龛摆在显眼的位置,制造自己已经离开的假象,就是想降低张纯良的警惕心,将他引到车里吞噬掉。 可它没料到,张纯良在经历了它的信徒的精神污染后,头脑依然能如此谨慎冷静,半步也不肯进入房车。 就连它制造出的逼真幻象也没有激怒他半分。 作为邪佛的分身,它的智慧和能力都没有本体强大,本质上来讲就像一个储水囊,通过制造绝望来迷惑人类来,汲取信仰之力,然后回归本体,奉献自己的所有力量。 不久前,它接收到了本体的命令,要它杀掉队伍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的确不寻常,他拥有可以将内心潜意识化作真实的能力,但是那能力还在成长中,并不算强大,而青年本身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 它索性借助他的能力,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将层出不穷的怪物送到他身边。 那些怪物在它刻意地加持下凶猛异常,但是青年每次都能侥幸逃脱,甚至可以说,他越接近死亡,便越会变得坚不可摧,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奇怪的庇护一般。 这让它很是恼怒,甚至……有些怪异的恐惧。 而后来,这青年竟然反杀了它麾下的大怪物,并且失联了好几日。 邪佛分身唯恐自己放走了目标,被本体吞噬,不敢再继续耽误时间,和这群圈养的两脚羊们玩过家家的游戏,它借助信徒的影响力,加快了蚕食人类信仰的脚步,想壮大力量后,亲自去抓捕那个青年。 没曾想,那逃走的人类竟然又自投罗网。 它欣喜若狂,当即决定吸收了这支队伍所有的能量,在今晚将这只烦人的小虫子彻底消灭! 可是,为什么失败了呢? 在他信徒的精神污染下,青年本来应该对它产生无比的敬畏与依赖才对,可是为什么,他却仍然如此警惕冷静? 邪佛分身早就与信徒断掉了联系,因此不知道他死前经历了什么,只觉得他是个办事不力的废物。 它目光阴沉地注视着远去的青年,身上的房车伪装一点点融化,它无声地化作了五米高的铁质佛像,身上长出了上百只铁手,那些被它吞噬掉的人类的头颅逐渐显露出来,在它的铁皮上鼓起一个个凹凸不平的瘤子,让它本就可怖的身形更加诡谲危险。 张纯良自然觉察到身后有些奇怪的动静,他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地向队伍外走去,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别回头。”跟在他身边的李牧峰不经意向后看了一眼,脸色骤然惨白,他嗓音沙哑地嘱咐着张纯良,大脑罕见地冷静下来。 大概是今天晚上受到的冲击太多,产生抵抗力了吧,他苦中作乐地想道。 二人走得越发迅速,不多时便狂奔起来,也没有目的地,只想越快离开越好。 按照故事的发展,此时那个怪物应该已经要追上来,和他们大战一场了。 李牧峰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怪疙瘩漫天乱舞的铁质手臂,以及它身上密密麻麻、如毒虫般的猩红眼睛,并不确定他们有一战之力。 不过幸好,他们这里也有一只怪物,看上去不比对面差多少……而且好像正在追求张纯良的样子。 李牧峰抽空瞥了一眼张纯良怀里的“怪物”黑猫——它正乖巧地缩在张纯良怀里,下巴趴在他的肩膀上,眼睛享受般眯起,整只猫随着他剧烈的动作来回乱晃,身上的软毛被狂奔时带起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看起来一点也不威武霸气,甚至有点娇弱可人。 李牧峰腹诽着,两条腿跑得更快了。 二人一口气跑出了两三公里,身后却始终没有动静。 终于,张纯良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向前栽倒。 他怀里的黑猫动作迅速地变成大黑豹,用柔软的肚皮接住了他。 “李、牧峰——”张纯良气喘吁吁,咬牙切齿地从黑豹肚子里抬起头,“你是不是在谎报军情,为什、么……后面什么、什么也没有?!” 李牧峰看着身后空无一物的荒野,迷茫地挠了挠发痒的头皮:“不对啊,我刚才看到有个铁皮大怪物来着……” 只是不知道为啥,那气势汹汹的大疙瘩竟然没有追上来。 张纯良警惕地在自己周围的土地里观察了片刻,生怕干硬的土地里忽然窜出一只怪物来。 他实在是累得够呛,又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昏了头脑,竟一时忘记了大黑豹是可以带着他们离开的。 可是它却什么也没有做。 大黑豹把张纯良团进自己柔软的皮毛里,用爪子给他顺了顺气,一点也不像刚才那样怒意磅礴。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它心里清楚什么也不会发生。 张纯良微微眯起了眼,忽然发觉他身上少了一个小零件。 本该寄生在他身上的老K消失了。 “你把力量借给了老K?”张纯良笃定道,“怪不得连变回豹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黑豹想得很简单,既然张纯良不想让它去解决那只铁垃圾,那就换一个家伙去解决。 现在它能够化作豹形,就说明问题已经解决了。 “滴滴——”沉闷的喇叭声从二人一豹的身后传来。 一辆歪歪扭扭的房车,正左右横冲直撞,姿态怪异地向几人跑来。 “奇怪……”李牧峰迷茫地自言自语,“总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啊。” 第 390章 愤怒的ta 25 “我从来没想到,还能变回之前的样子。”老K缓慢地挪动着车轮,兴致盎然地和车顶上的二人聊着天,“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它来得太过匆忙,只顾着把身体里的佛龛那些东西扔掉,还没有置办新的家具,所以暂时没有让二人进去休息。 “那个家伙呢,我刚刚看见后面有个铁怪物,你有碰到它吗?”李牧峰新奇地看着身下的小车,竟没觉得有多恐怖。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些热腾腾的,只想和小车好好聊两句。 他今天晚上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多了,再碰上一辆会说话的小房车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碰到了。”老K的车灯亮了亮,像是有些愉快,“味道不错。” “……啊?”李牧峰犹疑地问道,他以为这辆小车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边比划边重复了一遍,“很大,身上长满铁手和瘤子,还有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 “老实说,我不喜欢吃它身上的瘤子,很臭很苦,但总的来说还不错。”老K点评道。 它在这几日和沈星移灵魂碎片接触的过程中,吸收了不少本体逸散的力量,拥有了从张纯良身体上脱离的能力。 今天晚上更是借助本体吞噬了邪佛的一个强大分身,这让它如今的力量已经恢复到鼎盛时期的二分之一。 它又可以成为一辆快活的小车了。 “这,这么强吗?”李牧峰干巴巴地说道。 张纯良没有参与到二人的对话中,他抱着黑猫,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沉默不语。 屏幕上闪着微红的荧光,似乎在不断催促他做出抉择。 张纯良反复复盘刚才的事情,试图找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他可能还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是他非常了解游戏之家,能让它反复提醒的事情,绝对是有什么陷阱。 他有时候觉得游戏之家是个很割裂的存在,它的很多规则都充满着玩弄人性的狡猾诡诈,就像一个心思深沉的智慧物种。 可有的时候,它又显得如此笨拙,似乎完全无法遮掩自己浅薄的恶意,总是用一些拙劣的手段勾引张纯良送死。 张纯良摸着黑猫冰滑柔软的毛发,心里陡然有了一种诡异离奇的猜想。 游戏之家好像并不是因为忌惮沈星移,所以才想杀掉他,它可能另有所图。 这想法来得莫名其妙,但却让他心里格外烦躁不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如果它真的是因为害怕沈星移复活,那为什么不干脆摧毁掉渎神?为什么不杀掉其他收集沈星移碎片的玩家,而是单单只针对他一个人? 张纯良不相信游戏之家会没有办法遏制渎神内部的发展,据他所知,渎神内部有不少游戏之家派来的卧底,它要是想在玩家们收集碎片时动些手脚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至今为止,他并没有听说过除他以外的渎神成员被系统针对的事情。 就好像——它其实并不像张纯良想得那样在意沈星移的复活。 不,它甚至不在意自己整个世界的安全,毕竟,就连像狐狸这样身份成谜、实力强大的危险NPC,依然被它容纳进了规则中,成为了玩家中的一员。 它像一个贪得无厌的饕餮,试图吞噬一切可以给它带来利益的事物,不论是玩家,还是各个小世界,除此之外,它很少有在意的事物。 张纯良除外。 越在这些副本中挣扎求生,他越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是孜孜不倦地想要监视他、掌控他……甚至杀掉他。 张纯良下意识想找圣父系统询问,却忽然想到,系统已经被屏蔽了。 他心里一乱,又开始狐疑地猜测起来——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封锁所有的外来力量?仅仅是为了给玩家增加难度吗。 有没有可能……是游戏之家觉察到张纯良有一个会帮助他的系统,所以想通过这样粗暴的方式,来遏制一切可以为他提供帮助的势力? 他霎时有种莫名的茫然无措,身体仿佛破了个大洞,空落落的,不着实际。 张纯良本能地觉得自己此刻的思绪消沉得过分,可能是这燥热的夜晚影响了他的情绪,也可能是刚才那六百多具倏然横死的鲜活生命让他受到的冲击太大。 他觉得自己被一张充满恶意的巨网死死地裹缠在中心,每一步都走得深思熟虑、胆战心惊,稍一松懈,便会被敌人拖入深渊万劫不复——他好像有些累了。 他正在抚弄猫咪的动作停在空中,眼神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远方黢黑贫瘠的荒土,脑子里混乱如麻,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完成主线任务。根据他目前的线索,信徒的身份非常明确,可是他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正打着小呼噜的黑猫抬起头,催促般看着他,见张纯良始终没动静,它终于忍不住站起身,翘起自己被揉得乱糟糟的猫脑袋,往张纯良的手心里乱顶。 它其实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丢人,但又实在控制不住。 它每次变化成不同的物种,身体机能总会随之发生变化,还会在本能的控制下做出一些丢人的事情。 譬如此刻,它满脑子只想蹭着张纯良的腿,让他狠狠地给自己顺毛。 因此,即使它毛茸茸的皮毛将二人都热得够呛,它也依然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黏糊糊地赖在张纯良身上不愿意分开。 张纯良有些无奈,继续揉起它的脖颈毛。 被这家伙一打断,他心情阴差阳错地好了一些。 现在想来,他所做的一切似乎偏离了初心,本来他进入这些副本,也只是为了帮自己男朋友收集灵魂碎片罢了。虽然在这个副本里,他的主要任务是为死去的玩家收尸,但是沈星移就在这里,他若是因为恐惧游戏之家而选择放弃男朋友,懦弱地逃离,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优柔寡断必将会丧失良机,一味退怯反而中了敌人的诡计——如果他因为担心游戏之家针对自己,而连尝试通关的勇气都没有,那他凭什么要来拯救沈星移。 他忽然感觉到身旁刮起一阵清凉的风。 一只红色的章鱼触爪从车顶的铁皮里探出来,缠着一把大蒲扇,认真地帮他扇风。 “谢谢你……老K。”张纯良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没关系,良良。”老K欣然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之前爪子太小,卷不起扇子……” 它话音还未落,就感到自己的触爪上传来一阵刺痛。 它迷茫地抬起另一根爪子,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只摇摇晃晃的黑猫。 黑猫用小尖牙叼着它的触爪,胡乱地在上面啃了两口。 “啊,大人……需要我切下来吗?其实生吃有些不太健康,因为我刚才吃掉那个铁家伙后没有洗爪……”老K有些苦恼,但还是从车厢里卷出了一把西瓜刀。 “不要这么溺爱它——”张纯良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叫道。 他把黑猫拽进了自己的怀里,七手八脚地找出了几片鱼干,喂进它的嘴里。 黑猫大概觉得刚才的举动丢人,把热烘烘的毛脑袋拱到了张纯良怀里,怎么也撕不下来。 “良良。”老K忽然小声说道。 “怎么了老K,你不用担心被猫吃掉,它肚子很小的……” “你的心情好些了吗?”老K问道。 第 391章 愤怒的ta 26 张纯良一愣,眼神怔然地扭过头,看着身边和他个头一样大小的章鱼触爪,那爪子上布满了深红偏紫的吸盘,正在呼吸般微微翕动,看上去可怖又狰狞。 它和张纯良并排立着,体型相仿,像一个敦厚温柔的朋友。 “我没什么……”张纯良有些难过地看着它,“没什么关系的,睡一觉就好了。” 他忽然意识到,老K和沈星移这样的存在,对人的心情变化是非常敏感的。 这个世界的沈星移明显很喜欢变成庞大的身形,可是却克制住了自己的喜好,变成一只小黑猫。 它显然不喜欢黑猫的形态,因为猫羸弱敏感,甚至还咬不断一根章鱼爪。 但它知道人类在难过时,或许会需要一只毛茸茸的小宠物来安慰。 老K没有说什么,它又缠起大蒲扇,认真地给张纯良扇起风来。 “我发现,这个小车把咱们的行李装过来了——!”李牧峰刚刚爬进了车厢里,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东西,结果却发现了他们的行李。 他举着两只装满水的竹筒,小心翼翼地爬到车顶上来。 “我觉得我们需要庆祝一下。”李牧峰扔给张纯良一个竹筒,隐藏在糟乱发丝中的眼睛发亮,带着让张纯良有些熟悉的天真愚蠢。 张纯良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尝到了甜滋滋的味道。 “我攒了好久的冰糖,便宜你了。”李牧峰不满地睨了他一眼。 他大概没有发现,他身上原本老朽麻木的姿态,早就在和张纯良的相处过程中消失了,他越来越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张纯良冲他笑了一下,将筒子里的水喝掉了一小半。 “我有点事情要做。”他捏着黑猫的脖子,把它放到竹筒边喝水,顺口嘱咐道。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什么事也没有,也可能会有点小麻烦。”他重新点开了系统面板,调出了主线任务的界面。 “不过请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我保证。” 现在是为数不多的安全时间,邪神刚被解决掉,白天还未到来,他们暂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他应该抓紧时间检测自己的猜想。 “我指认,新南市前往双石村的逃荒七队带队人王焕,是邪佛的信徒之一。” 这是李牧峰告诉他的信息,这支逃荒队伍是某一线城市的居民组成的上百支逃荒队伍的一支,带队人是政府派遣领队的一名重要官员。 系统接收到了张纯良的指认,微红的荧光倏然一顿。 接着,系统屏幕上不祥的红色光芒倏然大盛,映红了这方土地,宛如即将喷涌而出的血液。 张纯良早有预料,这个狗系统一定又设置了某些文字游戏或者奇怪的陷阱,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咬紧了牙关,等待接受所谓的负能量惩罚。 下一刻,他的脑袋里响起了数以亿计的恐惧与哀嚎声。 在极端的痛苦中,他眼前一黑,身体瘫软下去。 …… 草编蚂蚱吃掉了白骨上的最后一口肉膜,心满意足地蹦到了屈安然身上。 “你还好吗?”狐狸问道。 “好……”屈安然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栽倒在地,“好饿……” 他的胃饿到抽搐起来,额头开始冒虚汗,整个人连说话的力气也快没了。 他身下的黄沙化为一只手掌,托起他的身体,粗暴地扔到了板车上。 下一秒,黄沙翻滚,纷纷向某一处汇聚起来,凝聚成了一道人形。 一个身材高大瘦削,眼神阴鸷冷漠的男人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他缓步走到被草编蚂蚱啃食殆尽的白骨面前,蹲下身,轻轻嗅了嗅。 “没了。”他说,“爸爸的味道没了。” 屈安然已经饿得快失去知觉,否则他高低要吐槽几句疯狗诡异的称呼。 他和张纯良似乎在玩一种很新的play。 就在不久前,冒牌货张纯良带着几人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寺庙,并让他们逐个祭拜邪佛,获得离开的钥匙。 几人很清楚,祭拜这所谓的邪佛,可能的确会让他们离开副本,但是他们会被邪神的力量污染,变成它的伥鬼,吸引更多的玩家来到这个副本,最后成为它的养料——就像之前的那个玩家一样。 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再也榨不出任何价值后,屈安然果断出手了。 他积攒了一路的草编蚂蚱宛如饥饿的蝗虫,铺天盖地般向冒牌货张纯良扑去。 这家伙的确有点实力,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身份,反应迅速地躲开了蚂蚱的突袭,接着掏出了各种道具进行反击。 可是,他的攻击被空中忽然出现的水球、土地里陡然升起的土刺轻松抵挡,身体则被无穷无尽的蚂蚱撕咬,很快便力不从心,鲜血淋漓地瘫倒在地。 蚂蚱们趁机一拥而上,把他的血肉啃食得一干二净。 “把我的蚂蚱扔过来两只——”屈安然有气无力地喊道,“选干净点的。” “它们吃过人肉,你好恶心。”狐狸嘴角轻轻陷下,眉头微挑。 “等我……饿死后、烂在你的小三轮车上,被苍蝇吃得浑身是洞……你才会知道,什么叫……恶心……”屈安然虚弱地反击道。 他伸出爪子,拼了老命去抓车下乱蹦的草蚂蚱。 疯狗在身上摸了半天,把仅存的半根红薯干掏出来,粗暴地塞进屈安然嘴巴里。 “唔……”屈安然咀嚼了半天,扯着脖子咽了下去,“红薯干?!为什么我没从你身上摸到过——” 他自认为已经把疯狗的粮食偷遍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因为我藏起来了,这根红薯干最甜。”疯狗蹲在地下不断嗅闻,眼神越来越亮。 他挥手,卷起阵阵狂风,从来自四面八方的尘土里寻找那一丝熟悉的气味。 屈安然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他艰难地翻身坐起,急追问道:“你发现了?” 能让疯狗把藏得最深的食物拿出来分享,一定是因为他心情非常、非常好—— 那必然是,他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第 392章 愤怒的ta 27 “为什么……为什么要厌弃我……我是你们的父神,我,创造了你们……” “我只是病了,别放弃我。” “好痛、别伤害我……离开这里……离开……” “我要,驱逐,你们……” 张纯良的视角很奇妙,他好像飘浮在云层上,俯瞰着一片陌生的大地。 他身下似乎是一个文明高度发展的地方,人类数量极多,那高耸林立的建筑聚集地宛如海龟身上的藤壶,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缝隙。 但反常的是,这片土地上并没有文明高度发展带来的各种污染,人类聚集地之外的土地,依然风调雨顺,鸟语花香。 张纯良微微皱眉,试图缓解脑袋里如影随形的窃窃呓语,不同于之前的哀嚎惨叫,这些古怪的呓语是有实质性内容的,他强忍痛苦分辨了很久,才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似乎是一个可怜家伙无助的哀求,他被病毒入侵了身体,为了驱逐病毒做了很多极端的事情,以至于被其他人憎恨了,他此刻正在苦苦哀求别人不要抛弃他。 张纯良结合自己现在宛如上帝般的视角,还有上一次昏迷时听到的人类对某位失灵的“神”的咒骂抱怨,顺利猜测出了脑内这个聒噪的“可怜的家伙”是谁。 ——世界意识,属于这个副本的世界意识。 它不知道为什么,和张纯良产生了某种情感链接,于是将自己痛苦无助委屈的负能量一股脑传递给了他。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张纯良试探地问道,“可以停止那些呓语吗?我的头很痛。” 他的话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努力抑制着脑内令人崩溃的痛苦压抑。 也不知道这个负能量惩罚到底会持续多久,他的人类之躯恐怕不能承受太久来自“世界”的负面情绪。 张纯良数次尝试和脑内这道崩溃的呓语对话,可是都失败了,沟通无果后,他只能稳住心神,观察起下方的世界。 下一秒,伴随着剧烈的响动,他下方的景物猛然地动山摇起来。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沉寂的火山喷吐出灼热窒息的火山灰,埋葬了周边安居乐业的城镇。 另一端磅礴汹涌的海啸顷刻而至,将岸边游玩的人类吞噬一空。 台风入境,呼啸着摧毁着人类的建筑,吞噬了无数生命。 大地在剧烈的轰鸣声中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将土地上的一切事物贪婪地吞入地心。 张纯良瞠目结舌地看着地上发生的事情,好半晌才认真地自言自语道:“讲真的,如果这些就是你驱逐病毒的手段,那我大概知道你的子民为什么厌弃你了……” 他的话仿佛刺激到了脑内的那个家伙,那些充斥在他身体里,混乱又琐碎的痛苦呓语声越来越大,宛如钢叉般搅浑了他的脑浆。 地面之上的时间正以近千倍的速度疯狂向前推进,仅这一会儿功夫,下方原本美丽安宁的世界便变得糟糕透顶。 有些地方接连不断的暴雨连续下了三四个月,声势浩大的洪涝冲毁了人类的大型城市。 有些地方却接连干旱,数年来不下一滴雨,导致当地人类遭遇重大旱灾,死伤惨重。 幸存者好不容易熬过高温,紧接着又迎来了降到冰点之下的小冰河时代,这里没有了四季早晚之分,只有永无止休的严寒。 “还是……没有清理……干净。”那道声音难过又焦急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入侵者……还在侵蚀我的身体,谁能,帮帮我……” 张纯良轻叹一声,心绪复杂。 如果“入侵者”就是玩家,那这个世界意识大概用错了驱逐的方法。 玩家们拥有着各类超凡的道具,在层出不穷的自然灾害中,自然有办法躲避危险,受到伤害的只有世界意识的原住民。 张纯良耐心地倾听着这个世界意识崩溃的抱怨,逐渐发现了一点问题——这个世界意识的智商似乎并不高,它看起来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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