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脑内一片空白,意识被无穷无尽的汹涌怒火淹没。 ——这感觉似曾相识,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一般。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虚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身受重创。 周围是数不尽的残花败枝,那些葵花籽散落了一地,花盘碎得近乎变成了渣滓。 鲜红色的腥臭花汁从葵花断掉的花茎里流淌出来,灌溉进了整个葵花田里。 这里就如同刚刚下了一场血色的暴雨,而那个造就了一切惨状的暴君,模样比地上死掉的葵花人脸们还要凄惨。 张纯良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几乎断掉的脖子,眼角和口鼻里无法自抑地涌出了鲜血。 他疲惫地眨了眨眼,心里忽然觉得很委屈。 干涸到快要流不出的眼泪和血液混成一条血线,流进了身边的土地里。 他站不起身,只能无力地仰躺在泥泞的土地里,等待被人解救。 等待的时间实在太绝望了,也或许根本没有人会来救他。 在这一刻,他开始幻想起沈星移就在他的身边安慰他,或者他可爱的大金毛正叼着玩具向他扑过来。 “汪——” 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响亮又熟悉的狗吠。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又来得太过及时,大概又是另一场幻觉。 张纯良漠然地躺在地上,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一动也不动。 直到那一团乱糟糟的金色长毛猛地扑到张纯良身边,发出了无助的呜咽声。 那熟悉的毛发粘在张纯良脏兮兮的脸上,晃得他眼痛。 金毛大狗看着他脖颈扭曲的惨状,浑身都在打颤,它伸出温热的舌头,舔干净了张纯良脸颊和脖子上的血迹。 “多多?”张纯良平静地问道。 大金毛瞬间化作高大的人形,目光无措地看着张纯良,眼眶泛红。 “良良……”他轻轻地叫着张纯良的名字,“怎么会这样……”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张纯良说着话,唇边溢出鲜血,染红了他的牙齿,他忍不住咳嗽两声。 “真的,良良,我是真的。”疯狗想要扶起他,又好像畏惧般缩回了手。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张纯良轻声回答,“你可以……帮我找样东西吗?那个葵花丛里,有、一株花瓣是红色的花,把它……花盘中心的果实摘下来,拿给我吃……” 他声音含糊,断断续续地说道。 红色葵花是这群变异人脸葵花的母体,也是这个副本中的某种奇特道具,它结下的红色果实可以治愈伤病。 这是忽然间出现在张纯良脑袋里的信息,它和那些古怪的哀嚎尖叫糅合在一起,一股脑塞进了他的脑袋里。 不知为什么,张纯良潜意识里很信任脑海中这道莫名其妙的信息,就好像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这个古怪的提醒是在帮助他。 疯狗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两眼,然后走进了残败狼藉的葵花怪物尸堆中,过了很久才找到那颗救命的葵花王果。 张纯良细致地端详了一遍疯狗手里的果实,确定它和他脑海里的信息是一致的,才慢慢地叼进嘴里咀嚼起来。 这果子很苦,但是难得汁水充沛,酸苦的液体顺着张纯良的喉咙慢慢流进他的胃里,带起一阵火辣的疼痛。 他能感受到自己筋骨正在发出嘎嘣的脆响,一股莫名的灼热力量正在修复他受损的骨骼和皮肉。 这果实的效果比早上吃的枯叶要来得强劲,恐怕是这群向日葵怪物们能够生机勃勃的力量之源。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张纯良动了动自己的胳膊,缓缓坐起了身体。 “良良……?”疯狗赶忙紧张地追问道,“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舒服一点?” “谢谢你,疯狗。”张纯良拽住他结实的手臂,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衣服烂成了一缕一缕,皮肤黝黑布满灰尘,头发乱糟糟的,发丝间是早已干涸的血渣,整个人狼狈得就像一个抢食失败的乞丐。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张纯良好奇地询问道。 二人聊着天,跨过了植物园的大门,屋外驻扎的队伍早就离开了,没有人停下等待搜寻队员们回来,也没人进去找他们,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张纯良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残留的炭灰和垃圾,又转身看向身后的植物园。 果不其然,那偌大的招牌和院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干涸裂缝的荒废土地。 他又一次陷入了“幻境”。 张纯良的眼神有点冷。 如果他就这样死在植物园里面,那么外面将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死讯,他们会把他完全遗忘,随意抛弃,就像对待之前的那些人一样。 第 373章 愤怒的ta 8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张纯良忽然问道。 “我闻到了你的味道啊,良良。”疯狗笑得很爽朗,“你忘了吗,我可以变成一条狗啊。” 张纯良忽然笑起来,瘦削的肩膀笑得直打颤。 他在疯狗迷茫的眼神中擦了擦眼角的泪,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小狗。” 疯狗有些疑惑地瞅着他神经质的模样,他想了想,有些担忧地问道:“良良,你看起来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吗?我可以给你讲一下我进副本后的经过。” 张纯良盘腿坐在地上,带着古怪的笑意注视着他,温和地说道:“来吧,我正好也想了解一下。” 疯狗心里有些诡异的别扭感,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定了定神,耐心讲述他进来后的经过。 “我和你还有那三个玩家都被分开了,系统告诉我,要让我完成一个通关任务,是去解救一个小女孩,那是我游戏里的妹妹。”疯狗说话很有条理,把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也在一条去双石村的队伍里,粮食还有水源非常紧张,不过幸好我的身体素质还不错,侥幸得到了一些物资。” 疯狗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几块桃酥,还有半瓶干净的水。 “良良,你饿了吗?这些都给你。”他把香甜的桃酥推到张纯良面前。 那甜蜜的油香直往张纯良鼻子里钻,他没有拒绝,把桃酥包好,放进了自己破破烂烂的小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几分遗憾和惋惜。 “……怎么了,良良?”疯狗犹疑地问道,“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现在变得好乖好靠谱,乖得我都有些不认得。”张纯良总结道,“要是你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疯狗不知道怎么回答,尴尬地笑了笑。 “你跟我来这里,那你的通关任务怎么办?”张纯良随口问道。 “我打听过了,我通关任务里的妹妹现在正在双石村,我们可以一起去。”疯狗建议道,“我觉得那些迁徙队伍里的人有些古怪,我们尽量和他们保持距离吧,良良,我会照顾好你的。” “我需要回去一趟,验证一些事情,今天晚上等所有人休息后我们再离开。”张纯良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疯狗自然没有异议,二人很快就上路了。 此时恰逢正午最热的时候,地面滚烫,张纯良的鞋底都被烫得快化掉,走起路来有些黏脚。 他因为吃掉了那颗葵花王果,体力恢复了很多,但是体内的水分仍然在高温中不断析出,很快又开始口干舌燥。 反观疯狗,神采奕奕,认真地找寻着队伍的位置。 他时不时会露出一些无奈疑惑的表情,好像完全摸不准队伍走到了哪里。 二人走了很久很久,以他们的脚程,应该很快就能追上迁徙队伍,可是,他们一路上只发现了车辙的印记和一些脚印,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看来我们是追不上了。”疯狗遗憾地说,“走吧,良良,我知道有条近路,可以更快赶到双石村,我听他们说过,双石村里的房间和物资也很紧张,我们早点过去能找到更多好东西。” 张纯良侧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我们应该离他们很近了,我好像能听到他们的声音,队伍正在休息,有人在争吵。” 疯狗的眼神忽然一变,目光探究般在张纯良身上转了一圈。 “是吗?”他勉强笑了一下,“那我们赶快过去看看……” 二人绕过一座黄土荒山,迎面便撞见了那一支浩浩荡荡的逃荒大队。 张纯良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果然是这样。” “良良……”疯狗的眼神有些怪异,在张纯良身上打了个转,忽然问道,“今天晚上还走吗?” “当然要走。”张纯良心情很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午夜12点,就在这个位置,我们准时见面。” 他没有理会疯狗的反应,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臭气熏天的队伍里。 他的感知没有错,队伍里有人正在吵架。 “我儿子,我儿子找不见了!!”说话的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太,她佝偻着肩背头发花白,但精神还不错,看样子路上没受什么罪,被人照顾得很好。 “傻老太婆,什么儿子?”小组长不耐烦地甩开老太太干皱的手,“你一直都是一个人,脑子发癫了吧。” 没有一个人怀疑,一个年迈的老人,如何在这糟糕的环境下生存下来,他们纷纷嘲讽老太太异想天开,试图为自己绝望的生活添加一些调味剂。 “你去哪里了?”有人看着张纯良,讶异地说道,“怎么掉队了?” “你忘了吗?”张纯良诚恳地看着他,“我刚才肚子疼,去上了个厕所。” 问话的人眼神一恍惚,然后点了点头:“我记着呢……你上厕所去了。” 张纯良坐在他身边,闲聊般问道:“我感觉队伍里少了很多人,你记得他们哪里去了吗?” “队伍里少人了吗?”那人问,他看着张纯良,眼神开始发直,“对,好像是少了,我们的队伍刚走的时候有几万人呢……那些人都哪去了?” 张纯良摁了摁跳动得飞快的心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他冷不丁站起身,又去找另一个人聊天。 这些人有问必答,被张纯良引导着,“回忆”起了很多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那些是张纯良捏造出来的谎言,但他们好像完全相信那是真实发生的。 “你咋变了个人一样?和谁都能聊两句。”长发老头忽然出现在张纯良身边,狐疑地嘟囔道。 “吃桃酥吗?新鲜出炉。”张纯良掏出怀里疯狗给他的桃酥,塞到了老头的怀里。 “这是什么?有点熟悉,好香。”老头眼冒金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吃吧,没问题。”张纯良随口说道,他掏出疯狗刚才给他的半瓶水,仰头喝了下去。 ——什么问题也没有,这就是一瓶甘甜滋润的水。 但如果,张纯良“认为”这瓶水里被那个假疯狗下了毒,那这瓶水就会立刻变成穿肠毒药。 他终于搞明白了这几日他经历的那些糟糕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他遇到了那些危险是真实存在的,这些逃难的人也是真实存在的,他的思想也是真实存在的。 但前提是,张纯良“相信”这些东西真的存在。 每一次出现危险之前,他的内心总在不断怀疑会有哪些可怕的事情会发生。 每当这样的想法出现在他心里,那些怪物们就会随之出现。 在杂草丛里,他感觉到草中有东西窥伺他,于是他采来的草根变成了丑陋的虫卵。 在荒村中,他认为那个村子里有些古怪,于是不怀好意的人和九头邪佛随之出现。 他渴望得到水源,又认为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找到水,于是他千辛万苦打来的两瓶井水变成了土石泥渣。 在植物园里,他怀疑那些比人类还要高大的向日葵不怀好意,于是它们露出凶残的面目,开始杀戮人类。 而当他逃离这些灾难后,就会下意识地认为已经远离了危险。 于是,这些怪诞的场景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不知道这样“幻想成真”的能力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他却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疑神疑鬼。 张纯良调出了系统面板,看向了任务最下方的“支线任务一”——活着到达双石村。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支线任务,他心中下意识认为这趟旅途一定充满了危险,于是他处处谨慎小心,把遇到的每一件事都往最糟糕的方向想。 所以他开始处处碰壁,想象中的危机全部变成了现实,差点命丧于此。 张纯良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他为什么会忽然想通这一切,全要归功于那个演技拙劣的“疯狗”。 他的大金毛最喜欢叫他“爸爸”,他们曾约法三章,在没有人的时候,大狗可以尽情地喊张纯良爸爸。 在这样四下无人的场合,大狗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因此,早在这个冒牌货出现在他面前,客客气气地称他为“良良”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又陷入了一场“幻觉”。 那个冒牌货知道多多会叫他良良,定然是因为它只见到过正式场合下张纯良和疯狗的相处模式——显然,它通过那两个被污染的玩家获取到了一些外界的信息,知道了张纯良等人的一些底细。 它以为张纯良和多多只是关系非常近的朋友,因此演技拙劣得可笑。 不过,正是因为它的忽然出现,让张纯良萌生出了一个荒诞的猜测——他内心希望出现的东西,会以一种扭曲邪恶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些东西必须合乎逻辑的、原本就存在的,副本会根据他的想法把那些东西“搬到”他的面前。 红色蜘蛛卵、九头邪佛、葵花人脸都是这个世界里本来就存在的东西,只是它们顺应了张纯良的“期待”,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他甚至怀疑,这个副本为了能让他对这些东西的出现深信不疑,还特意在路途中给了他一些暗示,或许是草地坑洞里突然出现的眼睛、荒村中古怪的阴凉,也或许是逃难的人偶尔的一句话……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用一个又一个逃难者做试验。 他强迫自己在内心相信某些猜测是真实存在的,为这些人编造了一段段经历。 那些逃难者刚开始的摇摆不定,到最后深信不疑。 这“梦想成真”的能力太逆天了,简直堪比造物主。 理论上来说,张纯良只要能说服自己相信某件事情是真实的,那它就一定会发生。 “我相信游戏之家立刻马上就会爆炸。”张纯良随口吐槽道。 下一秒,他脑袋中轰然巨响,整个头骨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眼睛口鼻耳朵开始往外溢出鲜血,干瘦的身体上出现了一道道恐怖的血色裂痕。 他因剧烈的头痛不堪重负跪倒在地,身上的皮肉发出了布帛撕裂的声音。 他仿佛听到无数的尖嚎,哀叫,无法言喻的痛苦让他差点崩溃。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什么也没有说!”张纯良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下一刻,他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原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但他的灵魂依然因为那恐怖的剧痛而震颤。 他心有余悸,还没有来得及复盘自己作死的经历,整个头颅便剧烈地疼痛起来。 这阵头痛比之前的要凶猛强烈得多,仿佛脑内有无数事物想要撑破他的头骨盖,从他的脑袋里钻出来。 张纯良的脸色煞白——他终于搞清楚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头痛的原因了。 使用这种幻想成真的能力是需要头脑中的精神力作为支撑的。 当幻想出来的事物微不足道时,他的头痛症状就会很轻,但一旦幻想出一个无法承受的场景,就很有可能会像刚才一样差点爆体而亡。 在一个副本内拥有的力量,是无法决定游戏之家这种庞然大物的命运的。 他这段时间不知节制地使用了太多精神力,以至于在此刻遭到了强烈反噬。 老头嘴里叼着桃酥,敏捷地接住了他虚软的身体,把他抬到了一旁的板车上。 “这都快到村里了,你怎么还撑不下去了?”老头把嘴里沾着口水的桃酥拿出来,迟疑地想塞给他。 “不,我很好……”张纯良艰难地的拒绝了他的好意,“让我休息一会儿,我实…在太累了。” 他话音未落,就陷入到了浑浑噩噩的沉眠中。 无数意味不明的叫喊在张纯良狭小的脑颅里盘旋,他的梦境中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画面。 暴雨、极寒、酷暑,地震、火山爆发……他仿佛进入了地狱,遭受了一遍又一遍折磨。 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站在他的面前,身形不断扭曲变化,它嘴巴的位置有一张深渊般的巨口,对张纯良说着什么。 “对不起……我是想用‘创世’帮助你的……没想到、ta会把那些怪物引出来、对付你……” “我、差点害死你……你还好吗……” “‘创世’的力量太强大,接下来、我……会尽量遏制它对你的影响……请一定要、活下去……” “求你了。” 第 374章 愤怒的ta 9 张纯良再次醒来时,整个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颠簸。 他缓了好半天神,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辆被拖行的木板车上。 他的身边是堆得满满当当的行李,鼻尖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汗臭。 他被人塞进了行李中间的缝隙里,正慢慢地向前移动。 张纯良艰难地扶着行李,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周围的景物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在他重创下昏迷的这段时间,队伍已经走出了很远。 他的身体虚软无力,浑身都是湿漉漉的黏腻汗迹,总感觉刚才做了一场漫长又煎熬的梦,可是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梦到了什么。 长发老头正拖着他身下的板车,嘴里骂骂咧咧地跟在队伍的最后。 他孤零零地缀在队尾,没有人和他聊天,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就好像一个孤独的游魂。 不,他并不是鬼魂,因为他可以接触到这辆板车,这说明他是真实存在的。 这老头和所有逃难者没什么区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存在感弱得可怕,没有人能关注到他。 “谢谢。”张纯良嗓音嘶哑,向老头说道。 “哟,醒了?”老头一把扔下板车的架子,呲牙咧嘴地坐到他的身边,揉着酸胀的肩膀。 他很有力气,行动的姿态也很灵活,看起来并不苍老。 头发、身体、衣着只是他的伪装,张纯良能感受到他苍老外表下有一个年轻冲动的灵魂。 而且让他感到非常熟悉。 张纯良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坐直了身体,问道:“我们到哪了?” 他和冒牌疯狗约定十二点要在荒山那边一起离开,可现在他显然没办法再跑回去。 不过没关系,他相信那个冒牌货不会放弃他这块到嘴的肥肉。 “……你在高兴什么呢?笑得好瘆人。”老头瞥了他一眼,眼露狐疑。 “没什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张纯良回答道。 明面上,他遇到的所有危险都源自于自己的想象,但其实背后离不开不知名的敌人的推动。 “它”可以操控这个世界的规则,利用张纯良心想事成的能力,把怪物们送到了他身边。 “它”了解张纯良身边的人,在他身受重伤、渴望多多安慰他时,将一个冒牌货送到了他身边,试图获取他的信任。 张纯良猜测,这个幕后的敌人,极有可能就是副本的世界意识。 “它”无比憎恨每一个入侵“它”身体的玩家,于是不择手段的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它”拥有操控真实与虚假的能力,会不断地给玩家设下烟雾弹,让他们迷失在似真似假的危机中。 进入这个世界不足两天,张纯良已经接连面对了很多虚实难辨的危险,现在的他尚且能够判断得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这样的好运气还能维持多久? 他预感到这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他的精神时刻紧绷,不断猜忌着身边的一草一木——就连此刻,他都在怀疑他根本没从梦中醒来,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境的产物。 张纯良在努力遏制着自己多疑的心思,生怕它们又被那个古怪的能力变成“现实”。 长此以往,他必然会精神崩溃。 现在的冒牌疯狗很容易便被他发现了端倪,那是因为扮演他的那个怪物并不了解疯狗。 但是张纯良可没有忘记,大金毛和他其他的队友也陷在了这个副本里。 如果说,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由这个世界的意识操控的,那它必然有大量的机会去模仿他队友们的言行举止,长此以往,它的伪装会逐渐变得天衣无缝,直到有一天,让张纯良找不到任何端倪。 到那时,他真的能分辨出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人还是鬼吗? 张纯良忽然想到了刚进入游戏时,系统下发的一条规则提示:请确定你找到的玩家是你真正的队友。 他在这一刻才明白了这条古怪的提醒的真正含义。 张纯良目光黯下来,无力地躺倒在了肮脏的行囊里,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 在这个副本里待的时间越长,他便越危险。 他会逐渐迷失在虚假和真实里,再也不敢信任任何事物。 这是一个无路可逃的死局。 但是,在这天衣无缝的阳谋里,有一个最大的变数。 沈星移。 ——在张纯良遭受重创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自己的爱人,可是他那梦想成真的能力却并没有让沈星移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说明,幕后操控一切的那个家伙极有可能无法模仿沈星移,也无法构造出有他的场景。 张纯良有两个猜测,第一,“它”没见过沈星移,又或者“它”知道沈星移本体还没有复活,他不可能来到这个副本,如果贸然出现就会不符合逻辑,很容易被张纯良觉察到不对劲。 第二,“它”知道沈星移的灵魂碎片就在这个世界,但是“它”无法复刻出这个副本中的沈星移的形象。 张纯良头一次这么期待男朋友的出现,他实在想知道,沈星移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才能连“它”都束手无策,无法模仿复制。 这想法让他低落惨淡的心绪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现在已经快被糟糕的未来击垮了,但是就凭借对沈星移新形象的期待,他也能再撑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张纯良撑着车板跳下了车,接替了老头刚才的工作,加快速度追赶着前方的队伍。 一脸懵逼的长发老头被突然滚动的板车闪到了腰,不高兴地责备道:“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冒失?” 张纯良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他在心里默念着“队伍就在不远处”,强迫自己相信脚下的路很平坦,就这样慢慢地追赶上了大部队。 其实,只要他不作死去想炸掉游戏之家,“梦想成真”的能力真的非常有用…… 不过,他总觉得这一次使用这个能力时有些吃力,努力了很久才见到效果,就好像……他梦想成真的能力正在慢慢消失。 他有些遗憾,莫非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个能力的本质,幕后的那个家伙不想让他利用这个能力快速通关,所以摘走了他的超能力? 午夜十二点,张纯良从臭气熏天的草垫上慢慢爬起,向队伍外张望。 离他不远处的一片小山坡上,站着一个熟悉又高大的黑影。 那是冒牌货疯狗。 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张纯良,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第 375章 愤怒的ta 10 “你要干什么?”他身边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我要走了。”张纯良回答道。 他轻轻卷起自己的草垫,又把早已准备好的布包背好,向长发老头做最后的告别。 正在熟睡的人被他的声音吵到,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翻过身。 老头的眼睛从糟乱的发间露出来,他看看张纯良,又看看不远处的那个古怪的人影,诚恳地劝告道:“我建议你留下,那边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糟糕。” “谢谢提醒。”张纯良把草垫卷好,向他挥了挥手,“我会小心的。” 老头默默地看着他远去,忽然问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这话问得实在有些暧昧,饶是张纯良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由得肉麻得打了个寒噤。 老头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说法让人误会,赶忙补充道:“你让我觉得很熟悉,我好像曾经见过你。” 张纯良是唯一一个让他愿意主动搭话的人,他对张纯良有莫名的好感,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这个家伙去找死。 “熟悉吗?”张纯良轻声问道,“那大概是你还没有忘干净。” 老头狐疑地歪了下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还会见面的。”张纯良眨了下眼,看着眼前邋遢的老头,仿佛预言般说道,“你是个幸运的家伙,即使身处绝境也能找到一丝生机,你将会趋福避祸,和我再次相遇。” 长发老头的目光仿佛见鬼似的望着他,大胡子下的嘴巴蠕动两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胡言乱语。 张纯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按照亭英的说法,死掉的玩家是不能被“惊醒”的,一旦他们想起自己曾经的身份,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那便无力回天了。 “总之,相信我,我会是你的‘福气’。”张纯良向老头做了个告别的姿势,然后朝着小荒坡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如果不是他的走路姿势实在狼狈,那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应该会很帅。 老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山坡上的高大黑影,它化作一只似狼似狗的长发怪物,让张纯良骑在它的背上,接着迅速跳下山坡,消失不见。 幸运? 李牧峰挠了挠头,倒在草垫上继续睡觉。 他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子,所有的亲人朋友全部死在了高温天灾中,哪里幸运了? 如果非要说他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大概是他每天会做一个重复的梦,梦里他会去到一间咖啡馆,和一株诡异的章鱼爪植物坐在一起,耐心地等待着一个不知名的人。 说来也奇怪,他很早之前就见到过这个瘦弱的病秧子年轻人了,可是从没有和他交谈的想法。 这两天,他忽然就很想和这个家伙说两句话。 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李牧峰翻了个身,失眠了。 他脑子里的想法混乱而古怪,纠结成一团,有一瞬间,甚至萌生了一种想追上去和那个古怪的家伙一起离开的冲动。 他辗转反侧了很久,等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是,他的梦里再也没有出现那间咖啡馆了。 …… “良良,那个人是谁?”疯狗的声音从张纯良身下庞大的野兽口中传来。 “我的一个蠢货朋友。”张纯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快速后退的景物,过了片刻才问道:“疯狗,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觉得这个方向不是去双石村的?” “怎么会呢?”他身下的野兽发出了咯咯的笑,“我们就是在去双石村啊……” 说话间,它的脚程越来越快,带着热度的狂风从二人身旁掠过,刮得张纯良几乎睁不开眼睛。 它毫不掩饰自己急迫的模样,显然已经不再伪装。 本来它对这个杀掉了葵花怪物的病秧子有点忌惮,还想在他身边潜伏一阵,想趁他没有防备再杀了他。 这个人类浑身透着一股让它感到不安的危险感,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让它觉得浑身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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