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_第120章_溪雾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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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心情之下，实则早已经波涛云涌。而长达十多天的经历，心中的怒涛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大主教？已经无所谓了...他不是为这个而来。当啷一声。不远处拎着酒瓶子的红衣主教已经满脸呆滞，手中酒瓶悄然滑落。面对着索尔杰神父灼人的目光，教皇不禁暴怒大吼：“你疯了，敢在我面前这样说话！” “来人！此人受异端蛊惑，已经叛教！把他押入监牢，明日中午在广场施以火刑！” 两名圣殿军当即走出，将索尔杰神父押走。教皇余怒未消，看向大法官道：“你亲自去审问他，看看他脑子里到底有什么毛病，还是受到了谁的蛊惑！” 大法官点头。 ..... 石牢内，索尔杰面无表情的靠在墙边。情绪发泄过后，心中唯有空虚。转瞬时间已经从天堂跌倒了地狱。不过这都在他的想象之内，心中倒也没有失望。神父仰着头，看着天窗，心中不知思忖着什么。就在这时，脚步声在走廊中想起。大法官打开牢门，赶走了其他人，站在了索尔杰神父面前。见神父没有任何反应，大法官审视了他一会儿，开口道：“你叫索尔杰对吧？虽然不知道你是被谁蛊惑，但是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我在圣城中活了大半生，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敢在教皇面前这样猖狂。” “你直接说说的你的情况吧，反正也是要死了，帮我节省点时间，我也不想用刑。” 索尔杰神父抬头，缓缓道：“我之前问教皇的话有一句是假的吗？” 大法官摇头：“所以说你是来殉道的？” 索尔杰神父苦涩一笑：“殉道...或许吧。我在圣城生活的这段时间看到了很多事，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谎言，灾难，欺压，我发现能拯救世人的只有自己。” “我想我的圣父死了，他殉难了...我兢兢业业传教只不过是在助长教会的邪恶，没人能帮我洗清身上的血迹。” “......” “自以为是！”大法官斥责道：“来到圣城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少，虽然走到这一步的只有你这一个。可其实你们这种人看似虔诚纯洁，但是并不了解这个世界，还有教会的运行，更不了解教会的良苦用心，世界上早已不需要你这种人了。” “你不懂，软弱的人类根本无从接受神赋予的自由选择的权利，他们只需要学会盲从就够了。” “你希望世人虔诚而真实的活着，这对凡人来说太过困难，教会出于怜悯之心，不再要求信徒成为一个完人，而是允许他们经过简单的仁慈之后在后世寻求解脱，为了这个目标教会整整耗费了几百年的时间！” “你现在又想把它打回原型，教会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那个要求人类担负责任的人又回到世间！你这种行为是想再把人重新拖回痛苦混沌之中！” 索尔杰神父静静的听着，口中默默念诵起了什么。 “2、3、5、7、11...” 大法官面露疑惑：“你在说什么？” 索尔杰神父停止了数数，轻声道：“我去过东方传教，在那见到了一个神奇的东方人，他教会我很多知识。我当时固执的认为他是异端，后来他让我认识了什么才是真实。” “他说心急的时候数数可以帮我平静下来，我刚才并不急只是心里惊讶，教会做了那么多自私自利的事，为什么还敢振振有词讲出这些道理，我想我低估了你们无耻的程度。” 大法官心中隐现怒意：“你认为我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索尔杰神父目光平淡如水，“因为我见过那个世人可以为自己负责的国度。” ...... 第1038章拯救神父 “完蛋了！神父入狱了，真让我给猜着了！” 霍普的豪宅中，赖狗儿正把玩着一件精美的器具，霍普却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了进来。赖狗儿心里一紧，手中物件掉落在地，摔了个稀碎。紧接着惊道：“怎么回事？你快点说！” 霍普喘了两口气：“的亏我昨天特意交代了一句，上头有人给我回消息，说神父当场顶撞教皇，教皇大怒直接把他关了起来，明天准备在广场公开火刑，估计正式宣告不久就会贴出来了...我的天，我那上头都快吓死了，还以为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胆子可真够肥的！” 妈的！前一天他还跟没事人一样，结果转头要去跟人家拼命了，这是早存了死志啊！不就是信仰破裂，用这么拼么？赖狗儿咽了口唾沫：“这这..具体的呢？” 霍普苦着脸道：“具体不清楚，但是据说现场非常激烈，他必死无疑！” “你能不能找找关系，把他捞出来，我出钱！” 霍普猛摇头：“不行不行！别的事我能帮你，但是这事兄弟我是真无能为力，私下里咱们骂教会两句怎么都无所谓，这公开搞事可是要人命的，我一家老小还得活着呢....要不就算了吧，这世道就这样，从来死的都是好人。” “真没有门路能帮帮我？”赖狗儿希冀道。他跟索尔杰神父相处已经相当长的时间了。于公，他需要索尔杰神父在费卡作为调停地方教会跟费卡关系的重要人物，虽然现在看是废了。于私，俩人也算是好朋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作死，实在接受不了。霍普万分为难，不过语气异常坚定：“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没法帮！一个人要真想自杀，别人是救不回来的。我也很欣赏神父，但是我真没这份本事。再说，我要是有能力能不帮你么？你到现在还没答应跟我做交易。” “那我要决定跟你做交易呢？” “那我也帮不了，有钱我也得有命花啊.....”霍普说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不过有个法子你可以试一下，行不行我不敢说。” “快说！”赖狗儿忙道。 “这个...神父不是在贫民窟混的挺开的吗，要是行刑的时候能叫来一大群人给他求情助阵，那我估计说不定能有转机。教皇嘛，他总不能让自己的信徒失望，面子比天大呀。”霍普说着舔了舔嘴唇，“不过这也是异想天开，那些穷鬼怂的很，什么事都办不成....哎，你去哪啊！” 不等霍普说完，赖狗儿已经夺门而出。他说的对，只要能鼓动人群在刑场呼救，那事情一定有转机。教会跟正经的朝廷不一样，很大程度上在靠迷信，人心引导。眼下互助会在贫民窟，依照他们的动员能力说不定真的能办成这件事。说去就去，赖狗儿马不停蹄直接赶到贫民窟。按照之前跟大壮他们接头的位置，找到了二人。推开那扇半掩着的破门，俩人正躺在稻草上呼呼大睡。赖狗儿上前，粗暴的一扯，大壮被扯了起来。强制开机！大壮晕晕乎乎的呢喃道：“嗯...上班了？” “上个屁的班！给老子精神精神！”赖狗儿大吼，然后使劲抖了大壮两下。这么一抖，大壮顿时清醒了不少，连带着一旁的呼呼大睡的佛伯乐也被吵了起来。俩人揉着眼睛，一脸懵逼，大壮突然咧嘴傻笑：“狗哥，你咋来了，带我们回家啊...” “回什么家！神父被教皇抓起来，明天就要被人宰了！”赖狗儿焦急道，“我问你，现在互助会有没有能力鼓动一群人去刑场声援神父，声援就可以！” “什么！神父要被宰了？他挺好个人，怎么回事？”大壮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你就别问了，你就说能不能办吧！” 大壮思索片刻，确信道：“能！我从兄弟会带了五十个人来，这些核心的人员肯定听我们调遣。神父他在这块名声极好，昨天走了今天不少人还找他呢，有人觉得他不会回来还哭了。我们一鼓动应该差不多，不过白天进城那块有人看着,估计得硬冲了。” “行，有人拦着就干他。那就不要废话了，赶紧去做。”赖狗儿心下稍安。佛伯乐为难道：“这也太仓促了吧？” “没时间了，你们只有半天时间，明天就在广场行刑，你们俩赶紧随便去一个人把这事办了！” “我去。”大壮应了一声，慌慌张张跑出门。佛伯乐腾的一下又躺了下去。 “你特么怎么还睡啊？没长心吗！”赖狗儿大怒。 “起猛了，脑袋疼。”佛伯乐面色红润，缓了一会起身问道，“狗哥，还有什么吩咐？” “我之前安排你们去绘制圣城地图做的怎么样了？” 佛伯乐挠了两下头，从屁股底下扯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画好了，还以为你会晚点来取。” 赖狗儿展开一看，顿时大喜：“怎么画的这么细！” 之前接头的时候，他就安排二人描绘圣城地图，以备将来不时之需，没想到他们能做的这样好。整个圣城的各个机构，街道几乎巨细无靡。就连圣殿山里的大体机构分布都有.... 佛伯乐得意的道：“别看这贫民窟都是一群没本事的穷鬼，他们晚上在内城到处乱窜，哪都去过，画的自然细。” “对了，狗哥你要圣城地图干嘛？” 赖狗儿沉声道：“自然是有用，这次到圣城我算开了眼界，教会已经烂到根子里了。索尔杰这样的忠臣良将都因为说了两句难听话随便就杀了。他们早晚会阻碍大景的生意，必须要早做准备。” “空有这张图还不够，你们在本地尽量发展势力，需要银子就找我要。除开圣城，周边国家的地图也帮我搞到手，如果有能力，最好把关系网也给我梳理出来。” 佛伯乐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不是，那我得干哪年去啊？还让不让我回家了？我房贷还没还呢！” 赖狗儿神色突然庄严起来，一手按上佛伯乐的肩膀，郑重道：“你们的功劳，朝廷一定会大大嘉奖，受过的苦肯定也会补偿，你们干的越漂亮回家就越快。” 佛伯乐哭丧道：“有没有个具体时间啊，我天天住垃圾堆，扫大街，换个人糟蹋行不行？” “别问，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甜！” ...... 第1039章行刑之日！行刑当日。圣城的广场上聚集了大批的民众。索尔杰神父还未被押上刑台，下面的民众已经满脸兴奋，迫不及待的讨论了起来。毕竟昨日的公告堪称精彩。一个大主教，经过异端蛊惑，借着酒劲儿公然顶撞教皇！而此人私下的生活就更是不堪，凌辱旁人妻女，霸占百姓房产。手下豪宅无数，还豢养着二十多名女奴，编号按日子供其玩乐。借用其身份谎称正道却私下大肆对普通教徒敛财，行各种不轨之事。总而言之，简直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角色。这样的恶人，能看到他当众在大火中，肉体连带着灵魂一并焚烧殆尽，简直大快人心。赖狗儿看到这份公告肺子已经快气炸了。他们把自己干的事儿安在别人身上，然后竟然说他辱教了！见过无耻的，这么无耻的还是头一次见！妈的，如果船队在这早就带着人干他娘的了。霍普带着仆人就站在赖狗儿不远处，一脸不屑的抱着膀子听着群氓的狂欢。 “he~tui！”他一口老痰狠狠的吐在地上，却不料吐在了眼前人的脚后跟上。前面的回过头立马意识到了怎么回事，愤怒道：“长眼了吗？你往哪吐呢！” “我他妈没吐你脸上是给你面子，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爹我是谁！”霍普毫不客气，一脸的蛮横。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赶忙讨好道：“哎呦，霍普先生。” “滚一边去，别挡着大爷看戏！” “是是是...” 霍普一肚子火，自从昨天赖狗儿走了俩人就再也没见过。他不帮忙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太危险，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心里倒谈不上惭愧。可是看赖狗儿那火急火燎的样子，肯定是去贫民窟想办法救人去了。想到这，他总莫名感觉自己人格低了对方一筹...这就很难受！他现在肯定在人群里，就是不知道具体在哪，应该找他好好聊一聊.... 此刻，赖狗儿不停地看着表，时不时看向侧方的街道，那里直通贫民窟。今天能不能救神父一命，就看他们表现如何了，千万不要让人失望啊。等待间，神父已经被押上了刑台。而后，教皇跟一众教会高层同时出现，而索尔杰神父身旁正是大法官亲自主持审判。下面顿时一阵欢呼！好大的阵仗！这么多身份不凡的人出现在此，实在难得一见！教皇面无表情的扫视着下方。这两年过的实在不够踏实，兄弟会这种反对教会的组织就不提了，大大小小的总是会冒出来。但是有教中的大主教当面顶撞他，这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眼下就需要来一出杀鸡儆猴，震慑不臣！从现在来看，效果还算不错。刑台上，索尔杰神父身上带着不少鞭伤，神情虚弱。大法官宣判着一桩桩罪状，最后看向索尔杰道：“索尔杰，以上罪状你是否认罪？” 索尔杰神父虚弱一笑，有气无力的道：“你们折磨我，你以为我怕死么？大法官...你看看下面这些人，生活在谎言之中...我告诉你一条真理，人是没办法一直生活在谎言里的，离开了真实人就没办法生存。” “你今天可以骗过他们一次...你们能骗过他们多少次？” 大法官微微一笑：“骗到我死就行了。神父，其实我内心很敬佩你，因为我也曾年轻过，但是我们有一点不一样，你没有学会成长。” “呵呵，无耻...” 二人说话，外人自然无法悉知。大法官见全部人员到位，气氛也烘托到位，看了一眼教皇。教皇点头，大法官面相庄严道：“今天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不可容忍的异端行为。这个被告人，胆敢质疑我们神圣的教义，公然挑战教会的权威，是一位不知羞耻的异端邪徒....” 台下，所有观众安静倾听，赖狗儿的目光定定的盯着街道。忽然他眼中亮起了光，远处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不断上下浮动着。来了！人来了？大法官依旧激情澎湃：“...不敢再对我们的信仰和教会造次！这是一项极艰难地决定，但我们相信这是必要的，所以，让我们一起向神祈祷，祈求他的指引和庇护，让我们的审判充满神的正义和荣耀。” “现在，让火焰燃....” “不能烧！！！”一声爆喝响彻广场，大法官戛然而止。下一瞬，以大壮跟佛伯乐为首的，乌央乌央的穷鬼疯狂涌入广场，给其他观众冲了个人仰马翻。甚至守边的守卫都来不及阻拦，或者说不敢阻拦。人太多了！打眼一看就得上千号人，后面还有一群挤在街上，口中纷纷嚷嚷着不能烧。一时间广场上乱作一团。 “教皇大人！不能烧，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索尔杰神父帮我们建过房子！跟我们在一块同吃同住，他绝对不是布告上那样的人！” “是！我父亲病危，是他给的我医药费！” “他还半夜到我家去照顾....” 人群中几个大嗓门此起彼伏的说着索尔杰神父干过的好事。全场陷入寂静，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就这么听着。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天翻地覆的一幕。索尔杰神父原本低垂着头，看着这一幕，表情竟是渐渐痴了... 教皇豁然起身，呼吸起伏不定的看向穷鬼们涌来的方向，低声怒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贫民窟的人放过来的！” 周围人面面相觑，大法官也站在台上不知所措。谁知道啊！这种场面，实在是没经历过.... 台下的霍普蹲在地上捂着嘴狂笑不止，一手还掐着大腿。难得见到教皇这个老王八吃瘪。神了！赖狗儿这个人有本事，随口一说他居然真办成了！有本事还有情有义，这是一个极好的合作伙伴，等会必须找他把生意谈成，以后要赚大发了！穷鬼们还此起彼伏的求着情，原本围观的墙头草群众显然已经觉察出了事情大有内情。纷纷用质疑的目光投向教皇。大法官无奈，从刑台走到教皇身旁，寻求指示。 “圣座，我们该怎么办？” 教皇又惊又怒：“我不管怎么办，今天这个索尔杰必须死！” 大法官低声道：“圣座，这么多人求情，如果直接处死他恐怕会对您的威信大有损害..不如换个借口？” “什么借口？” 大法官朝四周看了一眼：“先安抚住民众情绪，尽快重新派人调查...就说之前的调查员是临时找来的，犯了渎职之罪，将其他犯人的罪名错安到了索尔杰身上。” “但是索尔杰冲撞了您，扰乱圣殿山秩序，这件事是真的...当按罪处死，可是念在他做过好事的份上，改为神判，如此那些贫民窟来的愚民也不会有抱怨。” 教皇侧目：“用什么神判？” 大法官伸手一指广场上的小圣像，道：“让他背着那个圣像走到城门，如此就免了他所有罪罚，他肯定扛不住！” 教皇会心一笑：“好，那就这么办！” ...... 第1040章援助之手！大法官重新登台，开始对众重新宣布调查。人群中的大壮眼见尖，看到了赖狗儿，领着佛伯乐立即凑了过去。赖狗儿见他到来，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激动道：“干的漂亮！怎么弄来这么多人？” 大壮低声笑道：“你不知道啊，本来还没有这么多人愿意来，可是昨天关于神父的通告一下来，整个贫民窟都炸了！神父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能不知道么？群情激愤就都跑来了....教会也是自己作死，写那么严重干嘛？” 赖狗儿点点头，目光重回索尔杰神父的身上。人群聚在一起，显然能壮胆，此刻的还有人在不断诉说着索尔杰神父的事迹，还有人关切的朝他问好。索尔杰神父被绑缚在刑台上，眼中泪光涟涟。本来已经心存死志，可现在看到这么多人为他加油助威，又燃起了生的希望。胸口的一团火在不断跳动着。 “值了...” 台下的观众一直在等，等了一个小时，大法官带着一个被捆的严严实实的人姗姗来迟。登到刑台上，大法官带着一脸歉意的道：“根据信徒的反应教会重新询问了一番调查员，结果发现这个临时的调查员......,这是教会的疏漏。不过，索尔杰当众冲撞教皇，扰乱圣殿秩序，出言不逊，此事却是为真！” “他已经违反了身为一个教徒当遵守的准则，不过念在这么多人为他求情，显然还是有功在身！” “所以教皇大人亲自示下，审判改为神判！只要索尔杰能背起广场上的圣像走到城门处，那就赦免他无罪！” “教皇大人宽容，他让我们相信，无论一个人犯下多么可怕的罪行，他都有可能得到改变和救赎的机会，现在将索尔杰松绑....” 满场顿时哗然，旋即又陷入沉默！教会已经退了一步，而且用的是神判法，大家也没法再求情。赖狗儿紧急看向圣像，看到圣像的一刻，拳头立马攥紧！哪个狗日的想的主意...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么？那圣像倒是不大，上面满是斑驳的绿色铜锈，可是怎么着也得一百几十来斤，二百斤也有可能。广场离城门的大约有十多里的距离。圣像分布不均的重量加上这样的距离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能办到的事，遑论索尔杰的身体已经遭受过创伤，很可能还水米未进。索尔杰身上绳索被解脱，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刑台，来到了圣象处。又望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干裂的嘴唇微微上翘。看着周围人保持着安静，眼里透着关切，他不想死了。圣像能不能背到城门他不知道，但是他不想辜负这些人的期待。索尔杰背对着圣像，双手倒环稳稳扣住，脸色憋得通红，终是将它背了起来。周围观众紧张的捏了一把汗，见他成功背起，顿时一阵欢呼。围观群众自觉地开始散出了一条通道，供索尔杰神父行走。一步、两步、三步，索尔杰踉踉跄跄的走着，周围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就连教皇都紧张的向下望着。直到走了二十多步，索尔杰感觉背上的鞭伤在圣像的摩擦下疼痛无比，缓缓停了下来。休息了片刻，继续艰难迈步。这么走下去别说十里，一里也走不完！赖狗儿心急如焚之时，全然没有注意到大壮已经猫着腰在他身边跑了。就在人群中某一处，大壮扯住身边人，低声道：“去，你去上去托一把！” 那人是兄弟会的人，见大壮怂恿他，心头火气道：“你怎么不去，凭什么让我去？” “草！你想不想混了？我跟你们老大什么关系，再说索尔杰神父有可能认识我，我怕暴露咱们兄弟会。”大壮威逼利诱道，“你去，你去了，回去我让会长给你升职，就搭把手你就有编制了，以后回费卡你就能搞管理，不用干苦活了。” “你是会长兄弟不也在干苦活吗？” “跟我比？我他妈刚入教，时间短，下基层锻炼的。” “真的假的？”兄弟会成员心动了，但立马又迟疑起来，“可是那个神父是教会的人，咱们跟教会势不两立啊。回费卡万一让人知道我去救一个教...” “可他是个好人！” “嘶....我一个人不敢去，要不你再找两个陪我一块去？” “这里乱糟糟的我一时上哪找去？编制就那么多，想不想要，找了别人就没你份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大壮头也不回，又去找其他人.... ...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百步，索尔杰神父额头上已经布满汗水，嘴唇愈发惨白。盯着脚下的地面，脑海中阵阵眩晕，放弃的念头开始不可抑制的升起。不行了...好像只能走到这了。一百二十六步，一百二十七步... 他正走着，一只粗糙的手掌悄无声息的托在了圣像边缘，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恍惚之间，索尔杰神父感觉身上的圣像好像轻了不少。圣父显灵了？这个念头一经出现，索尔杰胸中又凭空生出了一口气，接连踏出三四步。这时方才感觉不对劲！是轻了！不是错觉，背后的圣像确实便轻了！感受到周围有人靠近，索尔杰艰难的回头，这一看顿时一个趔趄，眼泪吧嗒吧嗒的开始往下掉。身后是一个个面色黝黑的穷人，不少面孔都是互助会的人，他曾经跟他们打过交道。此刻这群人正一个个咧着嘴，露出满口的大黄牙冲着他笑。 “走吧神父，又没人说非得你一个人扛着！” 索尔杰神父泪流不止，听到这话正过头，使劲挤了两下眼睛，毅然决然的向前走去。教皇跟大法官一群人已经彻底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 ...... 第1041章机智大法官（海外结束） “你出的馊主意！人又聚在一块，现在也不能让人拦下，你说怎么办？”教皇声色俱厉的对大法官吼道。大法官不知所措，慌张的解释道：“圣座您别急，这这这，肯定有办法让我想想....” 霍普在人群里咬着牙，满眼的兴奋，使劲推了推身旁的仆从：“你快去给他们搭把手！” 仆从闻言也没多话，立即顺着人潮挤了过去... 索尔杰身后的人越聚越多，已经将他围成了一个圈，后来的人显然是受到了感召，自发踊跃加入。这一圈人就这么不停轮换，簇拥着索尔杰向城门缓缓移动。在人群中忙碌了半晌的大壮再次返回了赖狗儿身旁，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邀功道：“狗哥，我干的怎么样？” 赖狗儿原本还专注的欣赏着这一幕，听到这话有些讶异道：“你带头干的？” “那肯定的，我昨天攒人已经有经验了，没有我鼓动，谁敢开这个头啊？” 赖狗儿赞赏道：“好好好！记你一大功，以后你比佛伯乐早回家！” 一直待在他身旁的佛伯乐眼泪差点掉下来，死死咬着下唇，满腹怨念的看着大壮。这狗比...自己赚功劳不带我，不过还有机会，他可以搞地图！将来也能快点回家！人潮缓缓前行，赖狗儿动容道：“难以想象，神父他有今天这样的经历...他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安排道：“大壮，马上去给我准备车马，顺便通知其他人在城门口等我，等神父出城，我立即带着他回费卡。” “还有安排人手将这里的事尽可能的散播到外界，我担心教会对神父不利，这件事传的越广，他就越安全。” 大壮迟疑道：“可是神父他已经得罪了教会，以后我们在费卡的关系...” “那不重要，以后随机应变，我会立即上书朝廷对此重做部署...我看大景跟教会早晚会有一战。”赖狗儿沉声道，“还有，我们离开费卡之后，教会肯定会有相应的行动，你们派人打探消息，尽快给我传回。” 却在这时，霍普从一旁的窜了出来，站到了赖狗儿面前，拿着手绢擦着汗，口中惊喜道:“赖兄，可算找到你了，之前没帮你你不会怪我吧？” 赖狗儿微笑道：“霍普兄你帮了我不少，谢你还来不及...不过咱们就此别过了，我马上就准备离开圣城。” 霍普四处看了看，低声道：“你是想带着神父走？” “对。” “嗯...小心点，以我对教会了解这件事不会稀里糊涂的过去，明面上不会怎么样，但私底下他们可能会派人暗杀，兄弟会你听过吧，说不定就会假借兄弟会之名安排暗杀。”霍普提醒道。赖狗儿拱手正式行了一礼：“霍普兄，多谢了，来圣城一趟能认识一个你这样的人就算值了。” 霍普摆着手，笑呵呵道：“一样一样，我看你们东方人也不错...那咱们的生意...” “你帮过我，我自然要回报...不过这件事你还是等我的消息，我尽量帮你促成！你看如何？” 毕竟是跟国家做交易，没那么容易。霍普舔舔嘴唇，正色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祝你们一路顺风！” .... 日头落下，索尔杰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城门。饶是有人群帮助他的体力已经达至极限了，不过周围人群的鼓励声始终给他提着一口气。终于，门洞处斜射而来而来的亮光照在了他的脚上。一步、两步、三步.... 咚！ “好！！好~！！” 圣像落地，周围人立时欢呼起来！城门口已经变成了欢声笑语的海洋... 一群城里的‘老鼠’见证...不，应该是创造了奇迹！神的判罚他们经受住了！等一阵欢呼过后，所有人的目光重回索尔杰身上。此刻他已经躺倒在地，奄奄一息，不过那双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道谢。周围人纷纷行以注目礼。就在众人动情之际，赖狗儿越众而出，不由分说的抱起他，直接跳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随后驾车狂奔，一去不回头，只留下了一群错愕的人群... …… 马车中，索尔杰神父失神的望着车顶。赖狗儿心情大好，问道：“神父，以后可别寻死了，再来一次可没人能救你。” 索尔杰笑了笑，虚弱道：“不会了，给你添麻烦了...这次回到费卡我恐怕已经不能再帮你了。” “能！你能！你当众挺过了神判，没人敢动你，你还是费卡的大主教！不过，咱们既然已经得罪了教皇，你回去也不必按部就班的干着大主教的活儿了，按照自己的想法弄吧！” 索尔杰微微颔首：“我想起方大人跟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心中偶像已死，但是理想未灭...我到现在才明白，他说的都是对的。” “不过我回到费卡...真的还能继续做下去吗？” “大胆做，放心做！哪怕你创出一个新教都可以。”赖狗儿眼里带着沉着，“只要你做的是正确的事，跟我们站在一起，就算有教会阻拦，我大景的船队也永远会在你身后保驾护航！” ..... 圣城中，教皇失魂落魄的坐在观礼台上，还有一群如丧考妣的教会高层。之前出城的人已经三三两两折返回来。他们是在没想到，索尔杰神父会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度过了危机。贫民窟的那些穷鬼狠狠地给了教皇一耳光。面对群众，教皇还无话可说... 良久，教皇阴晴不定的脸色终于定格在了黑色，狠狠瞪向身边的大法官。 “你不是在想办法吗！还没想到吗！” 大法官哆哆嗦嗦道：“想..想到了，不过圣座不必多心，我有一计定然能让索尔杰死无全尸！” “说！” “您忘了，费卡是兄弟会肆虐之地。等他回到费卡，我们只需要送旨到费卡大力嘉奖他，同时停止追查兄弟会！如此，要不了多久他名声大作，传到兄弟会耳中，我们便能直接借刀杀人！” 教皇眼睛一亮：“好计谋！可是城中之事怎么办，教会的威严这次大受影响。” 大法官沉思片刻：“这也有办法，他不是喜欢跟贫民厮混在一起么？这贫民一向在圣城中不受欢迎，我们主要考虑的是圣城内正常居民的影响...您说正常人谁会愿意去贫民窟呢？大家讨厌都来不及。” “我记得索尔杰说过他去过东方，咱们就在城里暗中说...他是被一群没有信仰，对教会会带着恶意的东方人煽动的。” “他刻意讨好贫民，想在城中引发争斗，如此一来民众的注意力便被移.....您看如何？” 教皇长出一口气：“妙！还得是你啊！” ...... 第1042章再见帕巴！ “一个英雄，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会有人说他被正义利用煽动么？简直愚蠢！”方正一将手上的信报一把摔在桌上，“看来我还真是小看索尔杰神父了，不声不响能干出这么大一件事，早知道应该送他一套没有贷款的宅子。” 李元照在一旁听的直流哈喇子，连连遗憾道：“起晚了！起晚了！今儿个朝上出了这么大事本宫竟然错过了，那朝中对这件事什么意见?” 方正一想了想：“这满堂的诸公自然是群情激愤，对教会这等下流的势力一顿口诛笔伐。赖狗儿传回来的奏报正在找人誊抄，内容不少，得过两天殿下才能看到完全的手抄本。” 说到这，方正一脸上显出几分骄傲。自西方传回来的消息，赖狗儿整整写了两本小册子。从当地的风土人情，到大抵的各国家情形，教会的情况甚至还有圣城地图。除此之外还有海外诸多特产和文籍的原本、译本，内容涉猎极其广泛。这工作做的之细致认真，以至于博得了满堂喝彩，文臣武将没有一个人不服的。显然是下了极大的苦功，所有人都知道赖狗儿是他的人，这次可给他大大挣了一回面子！ “看今日陛下的态度，是想为应对未来跟教会有可能发生的冲突提早做准备。现在海外我们已经开辟出来一些驻地，离费卡最近的位置，十五日航程就能赶到。眼下兵部的意见是先行屯兵，以备不测，我觉得也八九不离十了。” 李元照蠢蠢欲动，舔了舔嘴唇：“本宫还没打过海战。” 方正一笑笑：“算了吧殿下，不过是准备而已，离打仗还早着呢。我们要打也得求一个师出有名，再说我们就算有能力把教会干翻有这个必要么？打成一片散沙，生意都不好搞了，咱们的核心任务是搞钱，把大景百姓的生活搞起来。” 李元照一听，表情颓丧了不少：“你说的也对，可世界这么大本宫也想出去看看，只被困在这小小的京城实在不甘心，本宫亲自斩杀了乌图，现在倒是想会会那教皇。” 方正一耸耸肩，不置可否。 “海外太远，殿下恐怕是没机会了，不过我看将来说不定有机会见到太福教教皇。这等贱人若是到了大景，我得让他尝尝锦衣卫终极大刑。” “终极大刑？那是什么，锦衣卫不是不好动粗么？”李元照瞪大眼，好奇的道。方正一神秘一笑：“这可是锦衣卫刑法名录中没用过的招数，我叫它慰龙辣条！” “慰龙辣条！？听起来了不得!怎么个行刑法儿？”李元照瞳孔地震。 “说来倒也简单，先给犯人双手厚厚涂上我桃源县特制的浓缩辣椒水，再给犯人灌下两碗浓缩驴药，在谷道周围撒上痒粉，最后丢到小黑屋里，自己体会欲仙欲死~~桀桀桀桀....” “嘶！你们太变态了！”李元照不寒而栗，转头又问道，“那如果是女犯人呢？” “一样的，大不了多送一根去了皮儿的大辣椒。” “......” 方正一说完，点了点桌子上之前丢下的信报，“今儿朝会主要说的就是这个。我呢...是陛下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下次不要再耽误朝会，要不他亲自来找你，我先走了啊。” 李元照脸一垮：“怎么回事，我不都说有病，告了假吗？不如在我这吃一顿再走，本宫早上还没吃呢。” “行啦，你那点小九九能瞒得住谁，下次找个好点的理由。我今天有大事，金国使团来京有几天了，昨天帕巴国师派人来寻过我，说要上门拜访。” “他找你干嘛？而且以他的身份照理说也不应该轻易来京城啊。”李元照疑惑道。 “不知道，见了再说吧。” ...... 公主府内。方正一身处书房，品茗静候。金国使团来京已经是前几天的事了，但是三个月前就已经来递了消息，而且是帕巴亲至。国师眼下的地位非同一般，可以说国之柱石。金国可以一日无皇帝，但是不能一日无国师。这次使团进京他还没打过交道，不过料想应该不是小事。他正端着茶杯思索，下人忽然来报：“侯爷，帕巴国师前来拜访。” 方正一放下茶盏，起身出门迎接。帕巴此时已经在厅中等候，左右还有随从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见方正一从侧面走出，立即起身拱手微笑道：“方兄别来无恙，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方正一回礼，笑道：“国师犹是盛年，怎么今日来见我还带了礼物，太客气了！” 二人落座，香茶上桌。帕巴感叹道：“一别数年，我见到方兄便又想起当年在我大金意气风发的模样，没想到今日还能坐在一起喝茶。” 方正一缓缓摇头：“年轻狂妄，不值一提。早闻使团入京，碍于公务繁忙没来得及亲自去见国师，不知金国来此所谓何事？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直说。” 帕巴沉默少顷：“来此之前大金已向贵国提交过国书，不知方兄看没看过？” “没有见过，但知道一些，听说还是为了生意，可是也不至于你亲自来跑一趟吧？” 帕巴长舒了一口气：“那我就直说了吧，明面上确实是谈生意，但实则我是想亲自来大景看一看。” “京中的报纸也时常传回我大金，虽时间上略有延迟，但是对大景的发展以及京城中的变化我也是略知一二。” “后来我曾在报上见到了火车跟蒸汽机的新闻，这...实在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按捺了几个月，终于还是忍不住亲自来见一见。” 说完，帕巴再次露出笑容，只不过这次笑容多了几分苦涩。方正一眉一挑，心里有些意外，微微探过身去问道：“那国师可看到了火车？” “看了，不仅仅只有火车，连火车周围的工厂还有京中的交易所等一应新的东西全看了。” “那国师感觉如何？” 帕巴纠结了片刻，正色道：“天翻地覆，叹为观止！” ...... 第1043章我们也想要火车帕巴说完已经是一脸的怅然之色。金景两国大战一场，虽然完败，但是在另一方面看倒是促进了融合。各部盟史无前例的团结，加上大景与金国合作日益密切。一切发展向好，不少人心中有攒着一股劲儿，趁着这股东风直上青云，重启荣光。结果现在到大景一行，备受打击。两国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日益扩大。初坐火车，他被惊的两腿发颤几乎站立不稳...尤其是见到大景陪同官员若有若无露出那一丝骄傲的表情更是羞愧难当。沿途的工厂建设运行的热火朝天，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两国，已经是云泥之别，若是再这么发展下去，怕是永远没有迎头赶上的可能。不过帕巴也是饱经风霜的强者，接连几天的情绪失落后便迅速收拾好心情，寻求变计。本来来京城这一趟实在是不想跟方正一打交道。倒不是烦他或怎样，而是因为这家伙当过金国两天的伪帝....见面心里总有一种难言的尴尬。可是为国为家，他个人的面子完全可以抛弃，这一面非见不可！毕竟，大景发展的奇迹，都与方正一脱不开关系。 “方兄真乃不世奇才，如今大景有此剧变皆仰赖方兄之功。古往今来，忠臣、儒臣、兵家、政治家、外交家这五位一体的人物屈指可数，我看当世只有方兄一人！”帕巴拱手称赞道。这家伙给我戴高帽子呢，看来一会儿得有所求了。不过才五位一体实在属实有点埋汰人了，我这还有音乐家、教育家、实业家、发明家.... 方正一眼珠转了转，哈哈大笑：“国师过誉啦，你要再多说两项，我看公主府这么大地方都快不够我一个人住了。” 帕巴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才哑然失笑。方正一道：“国师，有话直说吧，咱们也别打什么弯弯绕，难得一见，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 “方兄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帕巴整理了一番思绪，“实不相瞒，我希望能将火车跟蒸汽机引入大金。” 方正一挑了挑眉：“想来你也应该知道，虽然名义上这两项东西都在我手下管理，但是最终决议还是要靠朝廷，靠陛下。” “这我知道，但是最近这几日我也试探过贵国官员的口风，可是透露的都是模棱两可的消息，我想已经无望了，不知方兄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在其中调和。你放心，该付出的代价我大金一点不会少！” 帕巴紧张的注视着方正一。方正一长呼了一口气：“国师，此事我爱莫能助。引进火车跟蒸汽机，这两样都是国之重器，朝堂当然有考虑保密的一面，但是从现实的方面说也真是无力帮你，这些东西在我大景也是最为紧缺的。” “不是只有火车跟蒸汽机就够了，而是整个生产运行流程的配套工人都大大不足，这一切都在培养之中，你想我们都紧缺，如何会供应贵国呢？” “我看...起码得过个几年或是十几年，我们才能有足够的产能跟人才去与贵国合作。” 帕巴大为失落，一时无言。果然，大景不会轻易放手，有了火车这玩意，大景再过个十几年简直不敢想象，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却不料，方正一话锋一转，道：“我理解国师心急如焚，但是此事倒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何做？”帕巴眼中重燃希望。方正一道：“火车跟蒸汽机其实是源自东郊大学，虽然这两样东西的具体技术是保密的，但是制造他们的底层原理却是公开的，只要你们学会了，大可以自己研发，说不定还能造出比我大景更好的机器。” “而且东郊大学在我名下，我拥有完全的控制权，你可以在金国筛选出一批聪明人，甚至是贵族过来学习，我都会帮你安排。” 帕巴神情严肃，陷入沉思。对啊，火车的技术不过是表象，究其根本是大景的科学之新政。如果能完全复制过来.... “方兄仁义！我愿出资在大金修建东郊大学，不知你这能否借我一些人手，充作先生，价格不是问题。” 方正一摇头道：“不行，只能你们派人来学习。国师，也不是我想为难你，实在是人手不足。” “前两个月，我大景全境成立了三家东郊大学的分校，而现在已经培养出来的学生，大半都已经送入分校充作教师，可是师资力量还是严重不足。” “而且另一方面，两个月前我曾上书朝廷另辟一官位，名为科学博士，位从八品，在六部以及内务府作为顾问，每处机构要分二到五人帮助朝中官员了解东郊大学的最新技术进展，并解读论文。” “所以说，我根本没有人手在国外建立分校。” 帕巴蓦然瞪大了双眼：“绕过科举，直接在六部跟宫内设置科学博士一职？你们的朝廷会答应吗？” 方正一微微一笑：“拖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否决也没有同意，不过我想问题应该不大。最重要的是，朝中的官员知道了什么对的，又不损其利益，他们应该能想得通。” “其实这里面还是有些麻烦的，不过完全可以通过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温和解决,比如.....”方正一徐徐讲述。回想最近这一年，他全部工作主力都放在这上了。当下的教育制度与人才筛选制度，毫无疑问会阻碍东郊大学的发展。一切矛盾都是由于信息沟通、分赃不均所致。他为了改变朝中官员的观念，早前就安排了让官员去东郊大学抽空了解一番。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愿意去，他私下来开始一一给人写信邀请. 建业侯大名，请人去东郊大学抽空听个课，吃吃饭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东郊大学也做了些临时的改变，官员一到好吃好喝的招待着，欢迎条幅一挂，大张旗鼓！教师内还设置了专门的官员座位，欢迎朝中官员莅临听讲。老师每逢赶上官员旁听之时，便立即掏出方总的话术，马屁一通然后道德绑架。公开称有了大人来听课，东大的学生悟性加满，教学水平那是蹭蹭往上涨啊！下次必须还来，一切为了学生！朝中官员自然是大感脸上有光，课后一众师生热情相拥下约定好时间，下次还去... 如果不去，那收到的就不是方总的亲笔邀请信了，而是全校师生字字泣血的联名信。你不来，你不来不是耽误学生学习吗！毁人前程，腆个大脸好意思不来吗？ ..... 第1044章朝中科学普及之路！久而久之，对许多朝中官员倒也成了一个习惯。听课嘛，有点意思也不累，就当玩了。东郊大学那边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什么物理化学课上还总搞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小戏法。最后临下课，老师亲自请官员上台，讲解一些全班学生的看都懒得看的垃圾题。讲完了题，官员们洋洋得意，满面红光，在一通热烈掌声中，背着手挺着大肚子走下了讲台... 这一套下来，不管是看得上还是看不上东郊大学，起码观念中无形的已经开始受到了影响。从起初的不屑，到不自觉的逐渐深入了解...太多人开始意识到这其中的学问。原来这看似不起眼的‘工匠’学问中蕴含的力量极为恐怖。尤其是在东郊大学对官员公开了依据蒸汽机改造的半成品采矿设备设计图纸之后，这股热潮又被推向了新的顶点。现在京城的交易所行情依旧火爆，许多新挂牌的并猛涨的股票都是依托铁路、炼铁产生的煤炭生意。而这些大生意百分百都背靠官场中大家族的背景。如果有了蒸汽机设备相助，可以节省下许多人力，在市场竞争中杀出，经过交易所增益，家族一举晋升顶端行列！而眼下东郊大学给所有官员开放了半成品设计图，这意味着谁先完成，谁就能摘取这无比丰厚的胜利果实！于是乎，许多官员努力提升自身姿势的同时，也吩咐家族开始安排人手进入东郊大学，并且安排了考核，督促努力学习科学知识.... 只不过这些人学习大都偏科严重，只好物理跟数学。不仅仅是在东郊大学内，就连学校外，方正一也做了海量且细致的任务。专门组织人手总结市面上发表的论文，并且用插图加文字，深入浅出的，富有趣味的方式总结成册。又安排了锦衣卫给皇宫以及六部和京中各衙门，在厕所里加装了小书架跟油灯，定期投放期刊.... 京中官场长时间的浸润在这种环境里，不知不觉改变了许多，由此带来了两个结果。一来好像不少同僚说话直接了不少，没那么多哑谜了，从思维上来讲方正一跟他们沟通起来，也更加顺畅。另外就是，得了痔疮的人越来越多了.... 最终在两个月前，方正一图穷匕见，将朝廷设置科学顾问的奏疏上表。不出意外的，没有几个人反对，但是也没有多少人支持。方正一也理解，毕竟不是件小事，朝廷还要暗中磋商，不过目前看没有大问题，只等陛下御笔朱批。帕巴听罢，一脸惊叹：“方兄大才...着实是用心良苦了。” 方正一笑着摆摆手：“国师，说实话我有时候心也很累。虽然我在大景的中枢改变了一些风气，但是天下的观念并没有太大变化，我这辈子没别的大心愿，只希望在科举之路外再开辟出一条新路，供平民晋升。” 帕巴神情庄重：“这可不是小事！在科举之外并开新路，如果能成功一定是不世之功！不过我相信凭方兄的才华一定能完成。” “国师，我能给你讲的就是这些，我能帮你的就是帮你教出一批可供金国未来发展的学生，至于其他的么..我也没什么能帮得上你的了。”方正一道，“其实你做这些事比我要简单很多。” “说句不中听的话，贵国战败过，我大景又作为假想敌在身侧。听说你们内部还算团结，加上你一力主政，要施行变革没有太多阻力。我就不一样了，传统的教育对于匠人学问的歧视太过严重，不过这也没办法，只能慢慢来。” 帕巴听完起身，恭恭敬敬的朝着方正一行了一礼，正色道：“今日一行我料想到会有收获，但是没想到方兄如此坦诚，实在让我惭愧。” 方正一起身，抬手道：“国师，抛开你我是朋友不谈，金国的百姓在我眼里跟大景的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应该要过得好一点...另外我也并非没有私心。” “哦？”帕巴心中疑惑。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碍于天下观念，要东郊大学的学问推行起来并不简单，现在还远远不够。我大景作为科学发源地，但是这学问却随时有可能被泯灭在历史中。你们学会了，发展好了，我这边推行的阻力也能小一些。” 方正一背着手，幽幽叹道：“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有竞争，才有动力。” 帕巴击掌赞叹：“说的好！方兄之心胸远在我之上！” “今日果然不虚此行，那我就不多打扰方兄了，过两日我就准备返回大金，届时我选好人手给方兄送来。” “呵呵，那好！我送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厅堂，帕巴此时已经是面带笑容。方正一侧目看了一眼，问道：“国师笑什么？” 帕巴笑道：“我在想...如果你当初真留在大金说不定会是个好皇帝。” 方正一停住脚步，看向帕巴，期待道：“那你看我现在去还赶趟么？我辞官很快的。” 说你胖，怎么还喘上了！这人真是没法琢磨... 帕巴脸一白，连连道：“玩笑，玩笑耳。”旋即他又严肃起来，“不过方兄，你若真愿意来大金，我国师这个位子，随时拱手相让！” “你为了国家还真是操碎了心...算了吧，你们那茅房我用不惯。” ...... 重回书房。方正一坐在椅上，身旁却已经多了一名锦衣卫。今日他本该去镇抚司当值，每日的报告还没看过，自然会有人来寻他。锦衣卫手中拿着一叠报告道：“大人，这是东郊大学还有锦衣卫的汇报，等您批示。” 方正一点点头：“念吧。” 锦衣卫翻开报告，念道：“昨日，内阁跟工部衙门的人向锦衣卫反应，称茅厕中的刊物已经十天没换了，希望锦衣卫能尽早更新一批的期刊。” 只说了这一句，方正一刚拿起的茶杯狠狠地蹲在了桌上，怒道：“真拿我锦衣卫当送报的了！没有书看不会拿自己的书么！新的期刊印了吗，这里面有没有消息？” 锦衣卫翻了几页报告，道：“东大称，朝廷需要的期刊都需要重新编纂，现在人手不够，下一版要三天之后，不过之前医学院编纂的《京畿植物昆虫志》已经刊印出来了。” “那给他们看看这个得了，接着念。” “东郊大学医学院联合祖师会已经委派第二批的郎中外出研究，编纂药典。希望在第一批的基础上再增加一千两资金。” “随行的画师团队称不想再用炭笔作画，这次准备专门申请一批颜料，希望下一批药典原本能绘制彩图....” ..... 第1045章要出大事了？内阁。此刻的内阁人数比之以往，少了一些。李岩松正低头审着公文，忽而抬头看向张东相道：“老夫突然想起，春闱会试的结果该下了吧？何时张贴榜文？” 张东相对着报纸埋头认真，听到他问话，挪开报纸道：“昨夜听郑公说卷子都阅完了，应该就在这两日了吧。怎么，等不及要看一看考生的文章了？” 李岩松欣慰道：“是啊，之前朝廷推出的政令效果也该大显，今年考生较之往年多了许多，想来一定多了许多锦绣文章。而且今年的策论是关乎西洋，老夫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看。” “最近老夫在看海外传回来的那些文籍，国体国情与我大景天差地别...单说那希罗国，国之核心不在都城而在地方，各地领主贵族各自为政，看似散乱却是难以征服，即便攻克首都也难以征服国家，可偏偏还有一个神奇的教会存在。” “考生不了解其中内情，不知对西方事务了解有多深，该如何作答？张公，张公！我跟你说话呢，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李岩松滔滔不绝的说着，说完才发现，对面的张东相已经又捧起报纸聚精会神的看着，全然没有听到他讲话。喊了两声，张东相被惊醒，惭愧道：“不好意思，看入迷了。” “看的什么呀？”李岩松探头望道。 “方正一写的，盗梦空间。”张东相舔舔嘴唇，意犹未尽道，“梦里一层套一层，时间还不一样，颇有些奇思妙想！你说现在这年轻人，脑子里都想点啥...咱真是跟不上溜了。” “满朝谁能跟上他啊...最近天天写故事登报，还挺勤快。盗梦空间...好看吗?”李岩松好奇道。张东相摸着下巴，啧了一声：“我觉着....还行吧,但不如上回那个雪国列车和东方快车谋杀案好看，这个打斗写的不好，一帮子人拿着枪杆子射来射去的，无趣至极。” “你说这方正一，怎么一天到晚净写故事了，就算是为了推广火车，成天弄一些打架斗殴，蓄意谋杀的内容，百姓看了心里惊慌怎么办？老夫就不爱看这个！”李岩松嘟囔道。 “哎，不然！”张东相道，“李公，你真应该多瞧瞧。这里面写的可都是锦衣卫大破贼人阴谋，生擒敌首。我可听家中下人说了，据说百姓看完了对锦衣卫那是五体投地，宵小都不敢犯禁。” “兵马司的人看了不窝火啊？民事的功劳他们立的，名声揽到锦衣卫那了。” “那能咋地，百姓除了会看脸别的也看不出来。锦衣卫长得是好看，穿的还精神...兵马司的人跟歪瓜裂枣似的，跟锦衣卫凑一块也不像好人啊。” 李岩松哑然失笑：“我看你也是看脸...提起方正一，他之前那份提议设立科学博士的奏疏还有草拟的圣旨呢？老夫再审一审，最好力求完美，别出什么岔子。” 张东相想了一会儿，道：“奏疏在这，圣旨我昨儿递上去了？” 李岩松顿时怔在座位上，脑子嗡的一下！下一刻他失声叫道：“你给递上去了！？递上去怎么没跟我说过啊！” 张东相一脸懵，摊手道：“说什么，没问题呀！那圣旨不是你亲自校验完的，还夹了条子，我顺手就给递上去了。” “这件事朝中不是没有异议，陛下也没有异议吗？这有什么问题？” 李岩松猛然起身，使劲一拍大腿，叫苦不迭的道：“没问题！圣旨没问题，朝廷也没问题！可是时间有问题！你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张东相眨眨眼：“这...不是什么特别的时候啊，也没过节啊！” “科举！科举啊！”李岩松痛心疾首道，“现在有多少学子进京赶考，新设从八品官衔，不走科举。今年多少落榜的学子，你想没想过这些人看了榜文会是什么反应！起码应该等他们回家了再发，万一在京城闹将起来，可怎么收场啊！” “不行不行....我得去找陛下，希望圣旨还没传下去，要不然真要出大事了！” 李岩松说罢，提着官袍风风火火跑出公房，留下了满头冷汗的张东相。 ..... 景帝正在养心殿内看着海外传来的文籍，时不时提笔勾做些批注。大景虽然派船出海已经有些时日，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有如此大量的海外书籍传回国内。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其实作为一个早年外出征战的帝王，身不离宫也会时常感到烦闷。看着这些关于海外的风土人情的‘洋书’，景帝倒是觉得轻松惬意不少。一个皇帝，开眼界对他来说是件很有意思，也很罕见的事。如今看的这写书，用来放松是极好的。正当他看的聚精会神之时，门外一阵吵闹声响起。 “我有急事要觐见陛下！快让开！” 景帝眉头一皱，听着声音有些熟悉，朝身旁吩咐道：“殿外何人，放进来。” 郭天养立即起身前去，一出门立即惊讶道：“呀，李公，您怎么火急火燎的？陛下找您进去呢。” 李岩松不由分说的闯进殿内，开门见山道：“陛下！臣等关于设立科学博士之职的圣旨可下了？” 景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见他这个表情有些紧张道：“昨日就送到内务府，今早就拿到城内张贴了，有什么问题么？” 李岩松双目立时紧闭，猛地一拍脑门：“哎呀！陛下...这，这不妙啊！” “如何不妙？！”景帝书也不看了，神态紧张。 “科举之时，恐惹天下人不快呀！此次进京无数落榜学子若是看到这份皇榜该如何想？”李岩松哀叹连连。 “东郊大学的学生，两三年便学有所成！更有甚者一年便能完成所有学业，入选皇家科学院！而那些举子呢？十年，十几年，几十年寒窗苦读才有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他们该如何作想啊？” “奋斗了半辈子，没考上不说。那些没读过什么圣贤书的年轻人，却早一步跻身官场！这谁能受得了啊？” 李岩松喋喋不休，景帝的脸色开始越来越差。心中也大感不妙！这件事确实没过脑子，此前朝中并不是没讨论过这种情况，但是那时科举还没有展开。而这份政令，整整拖了两个月才下决断，他拿到手后想也没想就批了。当日就送了内务府，下发民间.... 如今竟是把科举这遭给忘了。 ...... 第1046章放榜喜日！ “如果是早发，晚发都可以！等那些学子归家，总不能闹出什么事端，可偏偏是现在！上千人的举子...如果闹事那是我大景最大的丑闻啊，说不定他们得把建业侯府给推了。” 李岩松扼腕长叹：“已经晚了，陛下,老臣...万死！” 李岩松缓缓下拜，景帝忙起身从上座走下，将他搀，安慰道：“李师傅，何至于此！事情不是还没发生，这一切都是猜想而已，总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你忘了，科学博士一职只是空有头衔，俸禄，并无决策行事之权。就连寻常举子的免租免税之权也无，这样的清水职位，天下靠科举上来的读书人，有哪一个会在乎呢？” 李岩松不断摇头：“陛下，不是这样的。老臣何尝不知，这科学博士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官职，待遇也极低，可问题就在于外面人不了解内情。” “入朝为官者固然看不上小小的科学博士，可那些读书人，多少人只知道闷头读书，对官场充满遐想。只是官之一字就令无数人为之疯狂，更何况还是在皇宫、六部等重要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