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掉渣的工人,凑在一块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他分享.... 他能感受到的不止于此,还有身旁一同而来三名举子羡慕的目光。 一群工友眯着眼,细细体会着蛋糕的香甜。 苏田认真的嗦了两下手指,看向周茂学道:“咱也都吃了,你说两句吧!你有文化,大家都爱听你说话。” 众人的目光投来。 周茂学本想说些场面话,但是刚要开腔,忽然怔住了。 说些什么呢? 马上要走了,这些人还在眼巴巴的等着他讲课。 如果话说出口,他又有什么脸面面对这些工友。 “说两句,说两句!”见周茂学一直未曾开口,工友们开始起哄。 周茂学如鲠在喉,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声音有些嘶哑的道:“对不住各位...我明天就准备走了,准备回去考科举。” 话一出口,屋内霎时陷入寂静。 周茂学使劲低着头,感觉无颜面对众人。 直到苏田开口说话:“咱们周兄弟是念过书的,有大本事的人,将来可要考科举。不可能像咱们这样的人,苦哈哈的在工厂里干活儿,他过生日大家都高兴点,走了是好事。” 周茂学猛抬起头,羞愤欲死:“不是这样...” 苏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不在乎的道:“哎呀,走就走嘛没什么,大家能认识你这样的人算是脸上有光了。” “咱要是有你这份本事也不在厂子里待了。” “早走早省心,别像我似的,往厂子一蹲,没出息。成天身边就那几个人转悠,有点啥事让人唠一辈子....” 工人们接二连三的开始安慰起来。 周茂学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苏田开始碎碎念:“哎呀,念书好啊,咱们在厂里做工不就是为后辈能考学么?我儿子上东郊大学,上完了挣钱再供我孙子考科举,那这辈子就圆满了。” 周茂学讶异道:“考了东郊大学还考什么科举?” 苏田呵呵一笑:“你这话说的!那科举是正道啊!能考科举谁去考东郊大学啊?当官么多风光,东郊大学就是挣钱的路子。” 周茂学眼里闪过迷惘:“这...上东郊大学是为了考科举?” “不然呢?”苏田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咱老百姓不都这么想么?考上东郊大学之后挣钱了,再考科举。要不然直接考科举,有几家能供得出一个读书人呐,你想想?笔墨纸砚都买不起啊,东郊大学就便宜多了!” 什么! 苏田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周茂学如遭雷击。 东郊大学是科举仕途的跳板? 两者不但不相冲,反而相互辅助? 那我成什么了! 万一当初真的在民间把事情闹大....那岂不是不但赢不来美名,反而会成为天下百姓公敌... 真到那时,恐怕连家都没脸再回了吧?! 周茂学心中阵阵后怕,同时有带着庆幸。 心中再无一丝惋惜。 幸亏没办成,真闹出点啥事,那他可完蛋了.... “兄弟,你怎么又愣住了,回去之后给我们讲讲你要去干啥?” “哦,好...” ....... 次日,早。 周茂学四人背着行囊,出现在厂房大门口。 东家很好说话,干了几天的活儿就给了几天的工钱。 直到要离厂,还特意出来送一送。 与他一道来的,还有苏田和同寝的那几个工友。 周茂学郑重抱拳,抬头看了看厂房上那几个大字,露出了微笑。 虽然厂中生活开始有些艰难,但这纯粹又温暖的人情,属实是一段难得的经历。 今日就是重获新生时刻了! “诸位!我等承蒙诸位多日照顾,今日就此别过,大家有缘再聚!” 客套话说完,周茂学等人等上马车缓缓离去。 胖东家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就在马车消失在视线的第一刻,嘴角嗖的垂了下来。 “草!可算是他妈走了!” 苏田还有几个工人眼里满是不舍....怎么才这几天就走了,真是... “唉....”苏田叹了口气。 胖东家眉头一拧:“你唉什么唉?!还想留他再住一个月?” “没有没有,不敢啊东家。” “借你一百个胆子!” 胖东家冷哼一声,转身朝向场内,放开嗓门,中气十足的大吼道:“都他妈给我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到月底,每天加班到晚上十二点,早上六点半上工!中午午休十五分钟!食堂工作餐恢复原价,本月的所有假期就取消了,所有人要把你们欠的工作量加班加点补回来,哪个小组没有达标,这个月工资减半!” “下个月工作时间,全面恢复正常。” “还有,现在立马去两个人,把那破休息室给我拆了!里面旧书拿到后厂村里卖了!” 厂房内立刻响起了一片哀嚎声。 刚吃两天好的又要回复原来那个逼养的水平了? “怎么这样啊!咱们前几天过得挺好的,东家继续保持下去呗,我干活儿还有劲!” “就是!你这不把我们当牲口用吗?” “你这是压榨!剥削!血汗工厂!” 胖东家勃然大怒:“都他妈闭嘴!叫什么叫?” “人家四个都是上边派下来的,让你们应付检查的!没演好,人家关我的厂子,你们算什么东西,都找不着北了是不是?” “演了几天戏入戏了是不是?你们要有本事,不服我管,就把上头检查的人找回来,没那个本事就他妈把你那张破嘴给我闭上!” “我还真就告诉你们,厂子里从来不缺干活儿的,爱干干,不愿意干的,趁早给我卷铺盖滚蛋!” “干活!” ...... 第1074章 兴圣会解散了... 离开厂子,周茂学等人乘着马车赶往唐家的大宅。 几人早已经约定好,跟唐伯虎辞别之后,回归正常生活。 等马车到了大宅已经过了晌午。 周茂学等人刚下马车,就见唐家大宅的门口有三辆马车停着,还有人正不停地搬运着东西。 而原本唐家的管家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周茂学当即上前用手指比了个九幺的姿势,然后问道:“敢问唐兄现在在府上么?” 管家也比了一个九幺,而后大喜道:“哎呀,你们终于也回来了,我们老爷没在这。” “什么意思?有人先回来了?” “嗯,都回了好几百号人了。” “那唐兄在哪?门口这些人又是什么情况?” 提起这个话题,管家脸上显现出愁容:“哎呀,您别提了。这几日陆续有人来这,找到老爷说退出兴圣会,老爷受不了打击就决定解散兴圣会,自个儿回老家了。” “这不,怕还有人来找,留我在这候着,通知一声,免得有人回来找不到他。” 管家说着,看向一旁搬运东西的工人叹了口气:“这段时间老爷为了你们后续做事方便,把祖宅卖了,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这么个结果。这不买主正往里搬家呢,过两天我也走了。” 周茂学大惊:“兴圣会解散,祖宅卖了!他回老家了?” “是啊。” “怎能如此....”四名举子大为心痛。 虽然事情没成,可是唐兄确实心心念念的在为大家服务,怎能落到如此境地。 “那他老家在哪?我回家把银子寄给他,等唐兄收到了钱将来要把祖宅赎回来的呀。” 管家表情中带着纠结,又是一叹:“几位公子...之前来的人也都是这么说的,可我家老爷交代了不能拿你们的钱。” “不行!你既然是唐家管家,做事岂能不知变通?唐兄为我等花了许多银子,我等眼下不过是还钱而已,这世上岂有借钱不还之理?” 管家闭目点头,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给几人看了看:“也罢...这就是我老爷的住址,你把银子寄到这里就行。” “唉,你这纸条怎么回事?”周茂学感觉有些不对。 管家道:“许久不回老家,小的记性不好,便让老爷写了下来。各位都是顶聪明的人,应该能记住吧。” “能记住!那就多谢管家了,告辞!”周茂学心中疑惑尽去,一抱拳转身回家。 四名举子离去,在门口搬运货物的工人看着管家大声道。 “我说大爷!咱们这几个破空箱子屋里屋外来回搬,到底搬到啥时候去啊?” 管家转身进入宅内,瞥了他一眼:“让你搬你就搬得了,累了你就歇会儿,见有人来再搬!” 书房内,方正一两腿叠搭在桌上,不停抖着。 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点心细嚼慢咽。 感叹岁月静好。 管家闯进门,当即神色一整,抱拳躬身行礼:“大人,又来了一波!” 方正一微微点头,慢条斯理道:“唉...读书人,真是没长性,枉我精心帮他们安排了一堆剧本,结果没一个人挺过半个月。” 工资都上交不了多少,年底怎么给锦衣卫发奖金啊? 管家笑道:“大人,您这一手使的真是高明,几百号举子零零碎碎的怎么也能骗个一万两...” “这是学费,注意措辞。”方正一不满道。 王朔好似说过一句话。 你要小心这世界上的坏人,他们都憋着劲儿教你学好,然后好由着他们使坏。 方总显然没这个觉悟,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干的是好事。 一群走了歪路的读书人,他废了老大劲给正过来,捎带着收点劳务费学费怎么了? 而且还能顺便验证一下改造成果。 谁寄的银子越多,那就说明谁越有良心..... “出去吧,好好招待着,后面应该没多少人了吧?” “是没多少人了,估计也就一两天的功夫,卑职这就去了。”管家说完,从书房中离开。 又过不多时,李元照竟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见方正一靠在椅子上打盹。 也不客气,拎起他眼前的茶壶,吨吨吨灌了一通。 长舒一口气道:“岂有此理,老方!本宫气的心疼!” 方正一坐直身子,问道:“咋了殿下。” “我不是去参观厂子么?又是跟昨天一样,那些举子一走,你的人一散他们就不演了,重新变回黑厂。”李元照气咻咻的讲着,“为了补之前差的工时跟工作量,他们普遍一天让工人干十四五个小时,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么?过得比徭役还不如。” 方正一嗤笑一声:“可别跟徭役比,黑厂比徭役可人性多了。” “咱大景徭役有规定,一天最多六个时辰!”李元照道。 方正一不屑的撇撇嘴。 对于这种论调他一向是不屑一顾的。 规定是规定,徭役那可是真把人往死里虐,还没有反抗的余地。 工厂干的不爽走就是了,大不了回家种地。 徭役不同,规定六个时辰又怎么样? 后世常有狂吹老朱,老嬴爱民如子。 甚至有些三流史学家也说拿出史料说秦朝没有暴政之类的,修长城给的工资高高的。 这都是屁话。 工作招聘网站上哪个给开的条件差了? 公开说的当然都是漂亮话,实际干上那又是另一回事。 你要完不成始皇帝定的修长城KPI,你看爱民如子的嬴哥拿不拿大鞭子抽你就完事了。 看李元照还是激愤不已的表情,方正一决定安慰一下。 “殿下消消气,看问题要从多个角度来看,要学会辩证的看问题,黑厂加班固然可恨,但是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好处。” “你想想,假如一个工人每天被规定干十四五个小时,如果一直坚持下来,那这说明了什么呢?” 李元照皱着眉:“说明他们体力好,说明他们吃苦耐劳,还能说明什么?” “错,说明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加班了,我们消灭了加班制度。” ...... 第1075章 解决黑厂! “你觉你很幽默?” 李元照目光有些呆滞。 “老方,本宫可没跟你开玩笑。这个劳动强度绝对不是人能承受的了的。当年在卫生队,本宫也不是没干过那些粗活儿,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跟你说早晚得出问题。” 方正一不置可否:“那殿下有没有解决方法,光提出问题是远远不够。” 李元照思索道:“本宫还真的有些眉目,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如何解决。” “这些天我去了十几家工厂,拿到了他们工厂生产的记录。我发现举子们进厂,他们配合演戏缩短工时的这几天,生产的效率并没有下降太多,大约只有两成,甚至有的厂甚至只少了一成。而这几天的数据跟他们平时月末对比几乎没有减少。”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管理方法对效率影响很大啊!一味的迫使人做工,未必能实现利益最大化。那些工人休息好了心情好了,效率就高...那我想我们完全可以搜集更多数据,或者改变生产流程,想出办法,在其中寻找出一个平衡。如此既不影响产能,也不影响工人的休息。” 都开始管理学跟数据分析了? 方正一眨眨眼,错愕道:“这是你自己想的?” “不然呢?本宫最近一直一个人,一开始我想的其实不是这个法子。”李元照道。 “愿闻其详。” 李元照回忆道:“我想既然东郊大学掌握许多厂子的命脉,不如直接下规定,让他们给工人优厚待遇。” “但时间长了不然,许多新厂建立,看似规模颇大其实是集资借钱筹办,短期没有收益压力很重,如果强行规定一定会影响工厂效益。反倒有可能会使那些我们监管不到的黑厂趁势而起。” “另一方面我担心工人知道朝廷一力支持会有恃无恐,狮子大开口。这办厂的厂长与工人本就是鱼水之合,如果对立起来都视对方为贼寇,那最终只有鱼死水干,两败俱伤。”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要从方法、管理流程上下手。” 方正一鼓掌赞叹道:“殿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已经是个了不起的人了。” “哦?突然奉承本宫干什么?”李元照乐了。 “这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的,尤其是在殿下手握强权,能一言掌人生死的情况下,不用权势而是善用规律,这就是大智慧,臣打心眼里佩服。”方正一正色道。 说完,便从手边抽屉,取出一叠资料放到桌上。 “看看吧殿下,我下面的人最近也没闲着。” 李元照拿起资料细细查看,一张张翻过,表情逐渐吃惊:“这...这不是跟本宫的想法不谋而合吗,老方你早想到了!?” 这叠资料上赫然记录着所有工厂的生产记录,还有举子进厂后的数据对比。 方正一点头:“不错,其实黑厂的情况东郊大学早有掌握,甚至有许多厂子为了缩减成本开始雇佣童工干活。这次举子进厂,我正好也找个由头,派人进行了一番大规模调查。” “那你怎么不早管,那些拼命压榨的黑厂可不少都是跟着铁路生存的产业。” 方正一轻叹道:“殿下,我们代表的是朝廷,站在天平的中央。” “无论是举资设厂的厂长还是打工平民百姓,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分别。工人固然累可旱涝保收,厂子收益巨大可也承担了更大的风险跟竞争压力,眼下无人干涉,二者之间已经形成一个平衡,既然没有大规模不满,那最好就什么都不做。” “说起来那些工人早前也没那么累,虽然看着苦了点,但是起码比种地轻省。而且有钱拿,你瞧外面街上不少地方都晾着衣服,说明他们都有新衣服穿了,有换洗的衣裳。” “而且,其实人是适应力最强的动物,别看干活儿累,但没有哪个牲口比得上!人吃什么都能活,你要换个畜生,吃错了东西,它分分钟死给你看啊。” 李元照老脸一垮:“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是人话么?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为什么改主意了?” “一来举子集体闹事已经露出了不好的苗头,这股苗头绝对不能扩大。二来,我们若再不介入,竞争愈发激烈,那些黑厂做事会越来越过分,等那些老实巴交的百姓自己想起来知道争取利益,那可有的等了。”方正一端着手无奈道。 李元照依旧翻着那叠资料,头也不抬的道:“所以,你现在调查这么完备,已经有个完整的办法了么?” 方正一摇摇头:“殿下,你天资过人,应该能明白,想要改变许多工厂的方式跟流程,找到一个统一可行的方案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人心、技术、环境各种要素都要深入了解实操,仅凭这些远远不够。” 李元照不由得有些泄气:“那也就是说你也束手无策?” “不然!臣已经有一些快速可行的方案。”方正一抬手道。 “什么?”李元照立马来了精神。 方正一笑问:“殿下可知道工人的工资是谁定的?” “自然是那些厂长、东家定的。” “错了,工人的工资是工人定的。如果一个厂长出资二两银子一个月,招十个岗位,有个人来应聘那就是二两。如果有一百个人应聘那恐怕对半砍他都照样能招过来合格的工人。那如果二两一个月只有一个人来应聘...换做你是厂长,该如何解决?” “涨工钱。”李元照毫不犹豫道,忽然眼前一亮,“这也就是说,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宣传,让工人团结起来,集体涨待遇?” 方正一否定道:“眼下招工市场供不应求,这绝对不现实。而且那些工人虽然都是同样的身份,相比于团结但他们更善于内斗。” “不是吧?据本宫观察,那些厂中的工人老实巴交,待人淳朴。” “那是因为你穿的好,身边还带着仆从,你换身衣服试试,他们立马就变脸。”方正一淡淡道,“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他们跟口中压榨他们的邪恶东家没有本质区别。” 一个天天被老板压榨的打工人,晚上回家看小说也会利用打赏诱惑跟催更等手段,一个萝卜一个大棒的去奴役一个比他们更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柔弱作者~ 资本家的邪恶灵魂隐藏在每个人身上,各自都有各自的算计,不到某一个逼不得已的时刻,怎么可能团结? ...... 第1076章 百见不如一干! 李元照皱眉苦思,没有头绪。 “你要是这么说本宫就糊涂了,所以你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方正一微微一笑:“工人竞争会让工薪下降,那我们让办厂的厂长竞争呢?” “那工钱就会上涨,可问题是他们现在不缺工人啊!”李元照皱眉道。 方正一点头认同:“确实,所以我们需要帮他们引入一些新东西,譬如文化。” “文化?”李元照乐了,“干体力活儿还要什么文化?” “殿下这就想错了,文化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核心都是为了增加凝聚力,办事的协调能力,归根结底是为了效率。一个酒楼,管理着许多端茶倒水的小厮,这看似是平平无奇的工作,也需要许多技巧包含在其中,办厂也是如此。” “那些厂长既然有能力跳出来踊跃办厂,就说明他们都是生意场上的聪明人,敢冒险,有头脑。管理上的文化,在他们脑海中一定已经有了意识,只不过缺乏成型的理论。” 方正一侃侃而谈:“眼下有一个最好的例子,就是咱们的半山报社,这么多年协调磨合下来,早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法文化。所以我准备把那些厂长找个时间都叫到报社,总能给他们一些启发。” 李元照斜着眼道:“我看是能有很大启发,咱这加班文化他们一学一个准。” 方正一正色:“咱们报社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血汗工厂,咱们讲一个无私奉献,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你说是啥就是啥吧!可我觉得你这法子未免有些想当然了。”李元照摇头道。 方正一道:“自然是有些过于简单,但这只是第一步。等他们到了报社,还有第二计划。” “这段时间关于京郊各厂的情况也已经搜罗的七七八八了,我已经安排了东郊大学跟报社人员组了一个团队,准备为各厂定制一份打分表,这其中包含诸多项目,譬如食堂、住宿,薪资待遇等等方面。” “最后综合打分,排出一份榜单,未来每个季度将所有有名有姓的大厂登报排名,供百姓参考。” “商人最重脸面声誉,如此一来...虽然市场上不缺应征的工人,但是工人之间也有优劣之分。竞争加剧,最优等的工人会向头部聚集,他们想竞争不至于落后,就应该主动思考,如何取得排名前列。” “眼下许多工厂的订单与铁路相关,我要拿捏他们不成问题,想来这个风气应该很快就能推动。” 李元照双眼一亮:“不错!这个法子好啊!若是那些办了黑厂的厂长被报社告示天下,他以后祖坟不得被人扒了?” 方正一笑笑。 确实,这后世商业社会,办黑厂没啥顾虑,都是陌生人。 可现在不一样,宗族社会要是名声臭了,那可不是一个人的事。 “正是如此,但是我们也要考虑好其中的一个度,这是为了在厂方跟工人之间取得一个平衡,决不能逼死哪一方,否则就是事与愿违了。” “毕竟我们还得鼓励更多人设厂招工,普惠百姓。” “所以,等那些厂长来报社参观之时,除了告知这件事,我们还要开会与他们商讨,共同制定这其中的标准。” 方正一说到这顿了顿,轻叹道:“其实这些法子我觉得还是治标不治本,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压榨一个人并不需要太大的功夫。” “问题还是技术发展太快,以往落后的管理思维跟不上,百姓吃苦吃惯了也不觉得怎么样。风气如此,只有那些人真正意识到有更好的管理方法,才能成功转变。” 李元照嘴角一歪,两手叉腰“也就说还是本宫的法子治本?要我说来,也就是本宫研究的时间短,要是我亲自办厂,有钱有人,说不定一年半载的就能研究出一套好法子。” “本宫自造火车时就自有一番心得,要想提高组装研发的速度,那需得有一套严格的标准跟流程管理。精细分工....其实我看管理厂子跟造火车是殊途同归。” 好家伙,他还真有一套像模像样的管理理论! 方正一听着他碎碎念,心里不禁有些震撼,心中一个想法顿时冒出:“不错,殿下大才,有这方面的天赋,如果殿下愿意去探索一下这管理之道,然后总结出经验,臣可以出人出钱支持,这是福泽后世的事业呀。” 李元照来了精神:“你觉着我能办厂?可是宫里那边...” “宫里我帮你糊弄过去,陛下又不似以前,还能派人天天盯着你?” “也对。”李元照摸着下巴,眼珠乱转,“那你说本宫办个什么厂呢?” 方正一歪着脑袋跟着一同思索。 良久,一拍手道:“别办厂了,办快餐吧,那玩意方便!” “快餐?啥?” 方正一不多废话,扯过纸和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汉堡:“开餐馆,卖吃的,就卖这个!” 李元照探头看去,无语道:“这不汉堡儿吗?我在你家吃过,本宫要开厂,你让我开餐馆?” 方正一严肃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餐馆,要想实现标准化,流程管理,没有比这更好更快的思路了,这里面学问多了...” 想让太子开厂太费时间,太过麻烦了,而且厂子难免有些危险,天天往那跑不大合适。 而搞快餐却是一个好方向,便捷轻省安全。 最重要的是像后世闻名世界的那些快餐企业,在管理学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其模式对管理实践跟管理学领域影响深远。 当下标准化与流程管理,正是办厂需要的知识,还有如何提高高效的生产力,团队管理跟领导力都是办厂需要的技能。 而这些正是管理快餐必不可缺的东西,甚至称得上是长项! 这还不提后面的品牌管理跟市场营销... 如果真能让李元照办成开头,那毫无疑问是功德无量的一件大事,对他个人声望也有巨大好处。 技术方面,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阻滞。 首先做汉堡不是什么技术活,流程简单,不像炒菜那样需要大量复杂的技法。 而且最早的快餐可以追溯到古罗马,古埃及也有类似的概念,金字塔跟建筑工地上都有供应快餐的食品摊。 虽然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快餐融入了很多自动化设备,但归根结底是管理流程,而且现在人力根本不值钱,自动化不行的部分直接拿人顶上就行! 李元照听方正一讲述完,依旧有些迟疑。 说心里话,他有点看不上这玩意....厂子跟餐馆毫无可比性啊。 方正一见状道:“殿下,我这只是给你提出一个想法,这件事实则行动起来,千难万难。” “要组建稳定的食材供应链,设计加工流程,还有最后的售卖环节,你想想到处都是难题!而这些解决思路也完全可以简单调整过后套用到厂子中。”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如果真的搞出来了,把管理经验总结成册,你就是天下商贾的祖师爷啊。而且规模化制作食物,吃的东西价格会被打下来,无数百姓吃的好还能吃得饱。到时候他们心里念的是谁啊?是你啊!” “多少帝王将相泯灭在历史中。人是猪,性本馋,百姓唯独忘不了吃...到时候你就会被永载史册。” 李元照心动了,舔了舔嘴唇:“真这么牛逼?” “就这么牛逼。” “嘶...那我就试试!” .... 第1077章 周茂学归家 周府大门前,天色昏暗。 周茂学背着包袱已经在门口伫立良久。 自科举之后,他就没回过家。 科举屡次不中,自知没有颜面,想搞一番大事业,结果又被社会教育了。 折腾了个灰头土脸,眼下他心中正五味杂陈。 又犹豫了一阵,周茂学仰头一叹,叩响了家门。 大门缓缓打开,门子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见是周茂学立刻惊喜道:“呀,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爷都派人找您找疯了,您去哪了?” 周茂学没有多言语,推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门子慌慌张张带上大门,快步追上了周茂学,提前一步跑到内院去通报。 不多时一道人影从内院走到前厅。 此人一身便装,身材高大显得庄重威严,只不过腰部似乎有些问题,一手拄着拐。 岁月已经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然刚毅而狷介。 一双浓眉下的目光异常敏锐,此刻正在周茂学身上打量着。 见到亲爹出面,周茂学立即浑身一紧:“父亲....” “你这些日子不在家中,派人去寻你也没寻到,你去哪了?”周鸿一开口,周茂学心中再次紧了一紧。 “儿子去朋友家小住几日...”周茂学小声道。 小住几日? 周鸿浓眉皱起。 他能感觉儿子的神态明显不对,而且气质也变了,但具体是哪变了说不上来。 “你先回房换身衣服吧,东西让管家给你收拾,收拾好后到书房来见我。”周鸿丢下一句话,利落的转身走了。 周茂学暗自松了口气。 随即把包袱丢给了刚上前的管家,低声问道:“我考试的事,我爹知道了吗?” 管家小声道:“知道了,老爷气极了。之前找不到您人,把茶壶都给砸了,还有之前您有朋友来拜访,都被老爷赶走了。” “他凭什么把我朋友赶走!”周茂学胸中顿时生出一股火气。 管家见状忙劝道:“大少爷,老爷知道您又没考上心里难免有气,不过您走了这么多天,一会儿说话好好说就行。” “知道了。”周茂学一甩袍袖,气冲冲离去。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打开包袱准备拿去让人浆洗衣物。 却不料,包袱刚一打开,两张信笺飘然而下..... ...... 周茂学回到房中,侍女已经准备好水盆。 刚换好衣裳正准备洗把脸,下人忽然敲响了房门:“大少爷,老爷现在要见您,让您立刻过去。” 听下人的语气有些急促,周茂学心中升起一种不妙之感。 不过思来想去好像也没什么头绪。 无非就是落榜了,把自己拉过去再骂一顿,仅此而已。 停下手中动作,周茂学快步而出,径直来到了周鸿书房内。 此刻周鸿正伏案写着些什么,桌上摊开两封信笺。 周茂学小心翼翼问道:“爹,唤我何事?” 周鸿手下动作一顿,放好笔。 拿起那两张信笺,起身缓缓走至周茂学身前,目光紧盯着他道:“这两封东西是你写的?举子在建业侯府聚众闹事,你在里面带头?” 周茂学看着那两封信笺,眼神逐渐惊恐。 遭了! 当初在建业侯府门前抗议,写了两篇文章,一篇给皇帝,一篇是驳斥科学的。 时间过去太长他收起来给忘了。 竟然落到爹手上了。 周茂学额头冷汗不觉而下:“确实是我所写,但是爹....” 啪! 周茂学话未说完,一击迅猛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脸上。 周茂学耳中嗡的一声,眼冒金星跌坐在地。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混账!”周鸿博然大怒,眼中夹杂着失望,“是谁让你去带头闹事,又是谁让你去建业侯府门前的?” “科举屡试不中也就罢了,你不是那个料子,老夫认了!可你怎么干出这样的蠢事!” “公然违抗朝廷的政令,科举不中还想另寻歪路,一群一无是处的废物!方正一你也敢惹,你动过脑子吗!想给家里惹上多大的祸事!” 周茂学跌在地上,听着亲爹连珠炮似的责问,本就作痛的脸上更是火辣异常。 屡试不中,一无是处,废物,蠢事... 句句都扎在了他的心里。 本来还想便捷几句,看着周鸿咆哮,周茂学心里的倔劲反倒犯了。 他缓缓撑起身子,一手捂着脸,看向周鸿,冷笑道:“不错,是我做的!可我能聚众不过是顺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怎么,难道爹还怕一个方正一么?” 周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住口!事情岂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写了一封信,你马上拿着信去建业侯家中道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周茂学语气中略带嘲弄:“我不去!您虽已不在朝中,好歹以前也是右都御史,自称门生遍天下....方正一不过跟我年龄相仿,身份也在您之下怎么就对他畏之如虎了?” 周鸿猛地举起手中拐杖,想要来一记狠的,但是对上周茂学倔强的眼神。 喟然一叹,拐杖缓缓放了下来... ...... 第1078章 方正一惹不起 周鸿颓然靠在了桌边,注视着周茂学,道:“方正一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是陛下的心腹,与太子情同手足,更何况手中还握着关乎所有人命脉的锦衣卫。” 周茂学不屑一笑:“父亲年轻时自诩敢直面圣上,现在却因权势惧怕方正一,未免有些太胆怯了吧?” 周鸿缓缓闭上眼,胸中不禁有股怒气开始酝酿,不过还是压住了性子:“惧怕?为父一介文官,当年尚敢随陛下征战沙场,又岂会惧怕权势?” “论权势为父也未必比方正一小,小的是你的眼界!你看不见朝廷里的错综复杂,看不见天下人心大势!” “方正一是当世人杰,老夫走遍了大景天南海北也没见过这种奇才。” “不到三十岁入朝为官,屡立奇功,随便拿出一件都足够让他永载史册,他未来的路还长着,你有什么本事跟这样的人作对!” 周茂学梗着脖子道:“屡立奇功?莫不是父亲在给自己找托词,台阶下?” “放肆!”周鸿大喝一声,拿着拐杖直接杵到了地上,紧接着双目圆睁道。 “世人愚昧擅忘,看不透真相,枉你自小到大读书!” “大景的造纸,粮种皆与方正一有关,下西洋,造火车更是他一力促成,你没长眼睛吗!” “民间百姓,乍见火车口称神迹,却不过两三月的功夫就视之如常,甚至不屑一顾,你这样的头脑眼界跟那些民间愚夫愚妇有何区别?” 周鸿拄着拐,缓缓踱步。 “为父常年在外,宽纵了你太多年,没想到你依旧没有丝毫长进,只知道飞鹰走狗,跟那一帮闲散之流厮混在一起。” “这大景的江山,我不敢说全部,起码也看了五六成。以往虽不能说饿殍遍地,但大多数百姓也是饥寒交迫,一户寻常的农家有一件猪皮制的衣裳,祖孙三代换穿,你知道那衣裳有多硬,多冰冷么?” “而如今他们能有口饱饭,能换件新衣,这都是方正一的功劳。” 周茂学怔在原地,回想起工厂里的生活,厂中工友聊过自己的生活,面色逐渐泛红。 周鸿继续道:“下西洋,充裕国库救民无数,这又是一桩功劳。还有你不知道的,朝廷秘而不宣的大事,打下金国,收获大片土地牧场,他在其中也出功甚巨。” “就是这样的一个国之重臣,你敢当面跟他对抗?” 周鸿见他保持沉默,眉头一挑。 “不错,老夫得承认,在朝中像你这样没有眼光的人多的是。尤其是翰林院,老夫虽然出身翰林,但是那里不过是一群腐儒之辈,坐而论道空谈大义。就理念不合这一条,方正一立了一万件功劳也是没用。” “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对于朝中来说,无论你是喜欢还是讨厌方正一,都不能对抗方正一!” “为何?”周茂学抬头惊道。 方正一有权势他是知道的,但是从来没想过一个人能横成这样,整个朝廷都不敢得罪。 周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因为他改变了大景。” “自火车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他探索到了一条旁人从未想过的道路,在读书人眼里是曾是奇技淫巧的道路。” “铁路火车未来的潜力所有人都看得见,而这一切都源于东郊大学,都源于科学。” “他给朝廷造了一个梦,一个可以实现的梦。一旦实现目标,足以让整个朝廷彪炳千古,造就前人想都不敢想的盛世,谁挡在前面,陛下就会第一个出手将他扫除。” “就因为一个说不准的未来?”周茂学不可置信道。 “说不准?”周鸿哼了一声,而后又叹道,“说得准,说不准,只要人心所向它就是真的。” “不过光凭这虚无缥缈的概念自然不能令朝中所有人信服,方正一本事也绝不是停在口头上。” “铁路中有巨利可图,朝中都在猜测,方正一可趁此大赚一笔。不过事实却出人意料,他非但没有从中取利,反而把机会让给了朝廷,无数朝臣因此获益。” “后来,京城的交易所建立,朝中的势力又都纷纷躬身入局。” “可后来大家才发现,交易所的背后又有方正一的影子。你还不明白么?方正一几乎明里暗里把所有人都拉上了战船,朝中无数的官员与他利益相勾连,方正一若倒台,没有人能在其中获得好处。” “纵然讨厌他也不能反对他,就算个人的理念与他不合,家族的利益也会推着他跟着方正一一起走。” “方正一在朝中做了如此之多大事,没有一件事是为了私利,无欲则刚,他已经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了。” 周鸿说着将手中的两篇文章狠狠甩在了周茂学脸上:“也只有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民间腐儒,写的狗屁文章,谈什么道德教化?!” 看着散落在地的两篇文章,周茂学眼角抽搐两下:“儿子谈道德,讲教化有错吗?” “大道废,有仁义。国家提倡德治教化,那是因为国家的痼疾难解,大道废弃,才会讲仁义,越没什么才越讲什么!现在百姓饱足,大道自立,你以为你写的这些言之无物的东西还有朝臣会看吗!”周鸿大声驳斥道。 “而且方正一在朝中不断活动,邀请人前去东郊大学学习新知,越来越多人的观念已经被他跟现实改变,回不去了!” 周茂学蹙着眉,不敢反驳。 见状,周鸿冷笑一声:“你不服气是不是?好,就算为父抛开这些都不谈,那就说点你能懂的。” “眼下李公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在那个位子上坐不了几年,大学士之名你可知道会落到谁头上?” 周茂学面色古怪:“莫非是方正一。” “不错,朝中默认只有他最有可能。” “不可能,非翰林不得入内阁,他不是翰林出身,如何能担得起大学士?”周茂学惊道。 周鸿摇摇头:“那都不是纸面上的规矩,而且规矩都是人定的,有本事的人是不会被规矩束缚的。” “李公退出内阁,若是轮到方正一头上,锦衣卫在手,大学士之名加身。” “等将来太子登位,他就是我大景朝第一位当之无愧的宰相!” ...... 第1079章 周兄,你看我像谁? “这...怎么可能?”周茂学被震惊的无以复加,“陛下会那么信任他么?” 周鸿淡淡道:“陛下太信任他了,正如太子信任他一般。不但太子信任他,现在连朝中官员都信任他!” “我说了,方正一是个没有弱点的人。此人看似行事放荡轻佻,但是几乎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走的极稳。” “他手下的那些举足轻重的势力,无论是东郊大学,半山报社还有锦衣卫,几乎都有太子参加。” “他在民间不断帮太子增长名望,甚至连锦衣卫发饷他都要请太子亲自前去给下面一一发放现银....他一直在帮太子培植私人势力,这样的人谁能不信任?” “纵然他富可敌国,又有谁会去猜忌他呢?不会,不但皇帝不怀疑,连朝臣都绝无怀疑。” 周茂学喃喃道:“他根基如此深厚?” 周鸿闭目颔首:“无可撼动。” “为父久不在京,替陛下巡视四方,但是也已经观察他好些年了。起初我以为他只是个异类,再看便觉得是个纯粹的人,如今我才发现他竟然在创造历史...后生可畏啊。” “现在所有人都被他裹挟着前进,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反对他就是在跟整个朝廷作对。”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周茂学是真的怕了。 原来天真的以为裹挟着落榜举子能改变一些格局捞点好处,没想到只是蚍蜉撼树,自取其辱。 将来方正一如果真的如爹所讲,成了实质上的宰相。 那随便给周家穿个小鞋都够周家喝一壶的了。 他颤颤巍巍的捡起地上的两篇文章,看向周鸿咽了口唾沫道:“爹,那...那我现在去道歉他不会记恨我吧?” 周鸿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我儿子他就会把你放在眼里?” “就你们这帮闹事的,恐怕第二日就已经都被锦衣卫查了个底儿掉,他没找上老夫,那是给老夫面子!” 接连被亲爹羞辱,周茂学感觉分外委屈.... 周鸿挥挥手道:“哎....拿着老夫写的信,再让管家给你备一份礼物,去登门致歉,他是个心胸大度之人,主动认错必不会怪罪于你。” 周茂学咬咬牙:“我去!” 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跟你闹事的其他举子呢?他们人都在哪?” 周茂学停下脚步,无奈道:“儿子跟其他人本已经准备不再闹,他们都各自回家了。” 周鸿闻言,鄙夷道:“真是百无一用,造反都没有长性。还有,方正一不住建业侯府,他在公主府住,去公主府吧。” 啥?他不住建业侯府! 周茂学如遭雷击! 回忆起之前在建业侯府领着一大票人疯狂叫门的场景,脸上顿时感觉有岩浆淌过。 建业侯府没人,一帮人他妈虚空打靶打了两天! 饿的胃疼,憋的快要满地乱尿...结果没人。 自己不小丑么,从头到尾都是小丑...一点脸都没有了! 周茂学垂着头,双全紧握,羞愤欲死。 既然人家没在建业侯府,那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等会道歉表现的可以不卑不亢一点...心理上还能感觉自己有点面子... ..... 公主府,书房里。 张彪抱着半开的剑盒,正站在桌案前。 方正一看着剑盒疑惑道:“这就是你定做的武器,不就是剑么?我说你现在不健身,天天研究这玩意干嘛?” 张彪道:“健身,但是年龄上来了力量不比以前,我准备多研究些技术。” “这是我从东大找人定的,老爷你要不要拿去防身?” 方正一从剑盒中拿出宝剑,握着剑柄打量着剑鞘:“平平无奇,有什么特别之处?” 说完,就准备拔出来瞧一瞧。 张彪立刻道:“拔开会爆炸。” “卧槽!”方正一手一抖赶紧把剑扔到桌上,“你特么想弄死我啊!” 张彪拿起剑,道:“爆炸的威力不大拉到一半会把剑崩出来,关键是里面加特制的毒粉,毒粉炸出来,吸入必死,现在里面什么都没加。” “草!谁会拔你的剑,你这弱智武器根本没用啊。” “要是打架,我猜给对方丢过去他肯定会拔的。” “嗯?嗯.....” 方正一重新拿过剑,正把玩着,忽然有下人在门口通报道:“老爷,府外有个叫周茂学的求见,自称周鸿之子。” 周茂学?他怎么来了? 方正一想了想,乐了。 有点意思,他应该回家了,现在竟然登门拜访,莫非是不死心想来硬刚一下? “行了,把他叫到书房来。张彪,你先回去吧,这剑我留下了。” 张彪转身出门,不多时,周茂学战战兢兢拿着道歉信进入书房中。 刚进门,一把剑直接朝他抛来! 周茂学本能的双手接剑,下一秒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拔剑!” 周茂学没有迟疑,直接拔剑。 砰的一声! 剑刃拔出一半,他手上顿时传来一股巨震,剑柄脱手朝着墙角激射而去。 周茂学心跳疯狂加速看向方正一。 就见方正一手持着剑指正直愣愣的指着他。 卧槽!操控飞剑?剑仙转世啊! 顾不得右手隐隐作痛,周茂学大慌之下,猛地跪倒在地。 “方大人!我错了!!!” “哎?”方正一有些傻眼。 本来想震慑一下这小子,结果这么不禁吓,看这样子不像是来跟他对线的。 方正一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坏笑,重新端做回到椅子上。 沉声道:“抬起头来。” 周茂学这一跪,心中满是后悔,听到声音顿时全身一僵。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 周茂学缓缓抬起头,只见方正一手捂着下巴,眼神似笑非笑。 “你看我像谁?” 一个熟悉的半脸映入眼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周茂学顿时两眼发直,心神俱震,全身不可抑制的抖动了起来。 “唐..唐伯虎!?” ...... 第1080章 我就是唐伯虎 周茂学大脑陷入混沌。 唐伯虎,见到方正一那半张脸的第一瞬间他就认出来那是唐伯虎的面孔。 可是唐伯虎不回老家了吗? 就算是长相相似,声音怎么可能也如此相似? 就算是巧合,可他一见面就说你看我像谁?这话什么意思? 周茂学直勾勾的盯着方正一,脑中依旧混乱不已。 见状,方正一此时手中食指弯曲,摆出九幺的暗号。 周茂学明显又愣了一下,表情由惊讶变成了面瘫。 兴圣会的手势,除了内部人没外人知道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真....真是你?你是唐伯虎?” 方正一笑笑:“呵,不然呢?” “.......” 周茂学跪在地上,迅速低下头,牙关紧咬,双手死死的扣着地面。 心中已经狂风暴雨,呼吸也紧跟着开始错乱。 唐伯虎....方正一就是唐伯虎,唐伯虎是他假冒的... 也就是说我从头到尾都在被人玩!? 自己还上赶着配合人家? 一群举子都在被他耍的团团转? 周茂学一时间心若死灰,眼里失去了光彩。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结果在人家眼里就像个棋子一样。 满腔热血拉拢举子闹事,结果事情没闹成,反被人家一手送进了工厂里。 到工厂里也就罢了,如今看来应该也都是被设计好的。 那些厂中的生活,工友给的那点温暖,都是演出来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就这么大么? 无数问题萦绕在头顶,周茂学心痛无比,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方正一也不着急,两手相插,搭在桌上,大拇指来回转着,一脸的贱样。 等了许久。 周茂学已经将过往发生之事,在脑海中全部滚了一遍。 抬起头,嗓音嘶哑道:“侯爷手段果然高明,学生知错。” 方正一淡淡道:“你何错之有啊?” “学生错不该,违逆朝廷政令,更不该在建业侯府门前带人抗议。今日学生带着家父的书信特来向侯爷道歉,还望侯爷见谅。”周茂学说着话,心如刀割。 如今...自己那点骄傲、心气儿已经被人家撕了个支离破碎。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道歉,别给家中惹上祸事。 “这是家父亲笔所写的信,让我代为交给侯爷,望侯爷亲启。”周茂学表情木然的从怀中掏出信封恭恭敬敬的呈了上去。 方正一接过信封,直接拆开,仔细阅读起来。 通篇扫过,他又抬头看了看满脸麻木的周茂学,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周鸿这老东西,可真够鬼的。 这信写的是情真意切,前半篇是道歉,后半篇是求着自己安排他儿子,一切听他差遣。 跑我这找工作来了?! 方正一仔细收好信笺,道:“周大人乃是我的前辈,他亲自替你道歉我怎么敢不给这个面子呢?起来吧,事情都过去了。” 方正一指了指身前的座位,示意周茂学坐下。 周茂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偏着头坐在了方正一面前。 他是真不敢看他。 只要一对上方正一那张脸,他就羞臊无比,感觉对方每一个毛孔都在嘲笑自己。 亏得他当初还因为唐伯虎心里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怎么?本官的长相奇丑无比,你不敢看我?” 周茂学忙正过头,然后又快速低下:“学生不敢,侯爷地位尊贵,学生岂能直视?” “嘁!”方正一嗤笑道,“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 方正一玩味道:“是不是有问题要问我?你想问什么,直接说吧。” 周茂学脸上显出几分挣扎,然后快速抬起头,脱口而出道:“侯爷,工厂里人是不是都是假的,都是你安排的?” 虽然万分羞耻,但是不知怎的,周茂学心中其他问题已然不重要了。 他只想知道,在工厂中的那段时间,身边人是否都是演出来的。 方正一食指敲着着桌子,思考着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才徐徐道:“当然是真的。” “真的?”周茂学眼里焕发出光彩。 无论怎样,那段经历在他心中也是珍贵的一份,没有人希望自己珍视的东西是假的。 如今得到这个答案,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假的成分,比如你们所在的工厂,其实工作并没有那么轻松。”方正一挑了挑眉。 “那就是说我去的真是黑厂?”周茂学瞪大了眼睛。 方正一不置可否:“按照你们在厂时的情景相比,确实算得上黑厂。” “.......” 周茂学被哽了一下:“既然真是黑厂,那侯爷为何坦言相告?” 方正一注视着他道:“你在厂中也应该了解到了百姓以往生活如何,虽然是黑厂,但是黑厂再黑他们生活中起码多了一份选择权,他们能通过黑厂改善自己的生活。所以本侯不怕人闹,这是大势所趋。” 周茂学沉默着点了点头。 “不过黑厂长久持续下去也确实是个重要的问题,我们东郊大学也在极力改善这个境况。”说着,方正一从手边抽屉中,翻找出一叠资料推了过去。 “这是东郊大学搜集的京中各厂的情况,这项工作还在继续,要不了多久情况就能有所改善。如果进展理想,过个几...未来说不定能达到你在厂时的样子。” 周茂学翻看着资料问道:“既然如此侯爷为何早不拿出来?反而大费周章把所有人送进工厂?” 方正一道:“你们这帮人只知道做纸面功夫,哪懂朝廷的用心良苦。论吵架,个顶个的强,可一旦做起实事,都是眼高手低之辈,不让你们真正的开眼界怕是不知道回头。” “不过好在成效不错,看样子大多数人是清醒了。” “学生惭愧。”周茂学小声道。 ...... 第1081章 来我这打工吧。 “你不必惭愧!”方正一大手一挥,笑道,“我让你有问题尽管提,你第一时间想到工人,这说明你是有心的。” “读书人都爱称为民请命,可许多人心里根本就没有民这一个字,所图不过是门户私计,可见你比其他人强了许多。” 周茂学老脸发红。 以前他可不就是这样,就是为了博一个名声,将来有头有脸。 可哪曾想...一帮又穷又土的工人拿他真心相待,如今他倒挂念上了。 方正一感叹道:“由此可见呐,有陛下这样的千古一帝作为榜样,这份爱民如子之心通过你爹又传到了你身上。” “?” 周茂学张着嘴,讷讷无言。 怎么个事?这事儿怎么扯到陛下头上了? 跟他有啥关系? “咱们也算接触过一段时间,本侯见你口才不错,尤其是领导能力出众。而且本身更是举人,眼下东郊大学急缺人才,有没有兴趣到本侯手下做些事情?”见场面已经铺的差不多了,方正一直入话题。 周鸿的面子他得给,身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在朝中人脉无数。 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实力是实打实的硬! 这样的人愿意跟自己攀上一道关系,着实是意外之喜。 另外,周茂学也确实不错。 虽然科举不行,但是人家好歹考到接近最后一步了。 学历也是杠杠硬,只不过这当爹的光彩太强,以至于举子这层身份就显得拉了太多。 这样的人才,送到东郊大学绝对的拔尖。 不搞科研,搞点管理或是其他方向,绰绰有余。 听到方正一要他去手下做事,周茂学一时间有些恍惚。 方正一见状道:“你虽然没有官身,但却是个有潜力的人。眼下东郊大学正在处理黑厂一事,你有头脑,又有进厂的经验,我相信你有能力把这件事办好。” “若是成了,那天下无数百姓都会因你而受益!救民于水火,青史留名也说不定呢?” 青史留名?咱图的不就是个名么? 周茂学立刻展开幻想,嘴角逐渐流露出痴汉的笑容。 “我能行么?” “行不行的,干上才知道,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这件事肯定是极苦的,说不定还会有危险。”方正一提醒道,“不过这世界上往往就是这样。” “我大景盛世有人岁月静好,全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负重前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这个负重前行的人呢?” 周茂学思索着。 眼下科举这条路子他是放弃了,实在不愿意再坚持。 东郊大学发展似乎很好!这条路不错....。 如果真能解决黑厂问题,那将来必是一桩光宗耀祖的大事。 更何况爹都已经说了,这方正一吃罪不起,未来前途无可估量。 这样的一个狠人欣赏自己,还愿意给自己面子,能跟着他混,如何不答应呢? 只是自己原本是反对东郊大学的,不少人都知道了,现在直接投身东郊大学未免有些.... 看他还未下定决心,方正一诱惑道:“本侯入官场至今,常思何谓成功之道。至今已有头绪,所谓成功,一成的技能,六成的运气,现如今你这两项在我看来都已经俱全,那唯一欠缺的就是最后三成。” “那三成是什么?”周茂学好奇心顿生。 “勇气。” 勇气! 周茂学当即不再犹豫,语气郑重道:“学生愿意!” 方正一心中暗笑,点头肯定道:“好!既然你愿意,我给你批个条子,明日你就到东郊大学报道,你先以实习生的身份加入工作中。” “你是半路加入,咱们实习生啊,是没有工资的,会苦一些。嗯...不过呢你应该也知道,咱们这东郊大学呀事情没少办,银子也花的多,哪怕是转正了工资也谈不上多高,本侯为了节约资金,也只象征性的在学校里一年拿一文钱年薪。” “你出身高贵,我担心银子发的少你看不上,将来心里落埋怨。” 周茂学连忙摆手:“不不不!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事情做成!学生也愿意领一文钱年薪!” “好!”方正一抚掌赞叹,“你家里不缺钱,若是真愿意,那你可就是除了校长之外第二个领年薪的了。” “是么?”周茂学乐了,顿时感觉与有荣焉,脸上增光。 行啊,跟建业侯一个待遇!说出去有面子啊。 一文年薪,听着格局就就不一般! 方正一话锋一转,开口问道:“按理说以你的身份应该有许多朋友,认识许多士绅吧?” “是。”周茂学有些疑惑。 “你要是有能力,完全可以把你的那些朋友一个个全部拉进来!到东郊大学一起发光发热,你要是把这事儿办成了,凭借你们的才学,将来东郊大学给你们单开一个学院都不成问题。”方正一疯狂画着大饼。 来个不差钱,打白工的,人脉也不能浪费! 如果能通过他加速‘腐蚀’更多京中士绅阶层,那东郊大学的推广就省心多了。 周茂才正色道:“侯爷,我的那些朋友确实许多人都对东郊大学颇有微词,但现在在学生看来,终归是了解不够,如果能经我劝导,想来他们必会明白侯爷的良苦用心。” 方正一起身走到周茂学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你有这份心就没问题了,那你就好好干吧。” “切记,始于初心,成于坚守。一件哪怕微不足道的小事,乘以时间的长度,也能成就人生的厚度。” “奉献精神不是与生俱来的,它离不开经年累月的修身正己。” 说的太好了! 周茂学热血上涌,大声道:“侯爷之言,学生必谨记在心!” 方正一坐回原位,挥笔写了张条子,向周茂学递了过去:“明日拿着他去东郊大学报道,没什么事你可以先回家了。” 周茂学犹犹豫豫道:“学生其实心里还有两个疑惑。” “请讲。” “当初...学生在侯府门前,曾被一名叫孙啸川的人殴打,那些人是不是....” “不是!”方正一矢口否认,“孙啸川其人罪大恶极,坏事干尽,罄竹难书!我知道你在怀疑锦衣卫对不对?你可以去京城里打听打听,孙啸川干的坏事多了去了,现在还被通缉之中。” 原来如此...只是自己倒霉碰上了这种恶人。 周茂学心道。 “学生的第二个问题就是那把剑是怎么回事?难道侯爷真的有传说中剑仙的本事?”周茂学眼里满是希冀。 旁的不说,进门这一手实在吊炸天,如果能学个一招半式.... “这是科学!东大里会教。” “科学?学生懂了!” 周茂学肃然起敬。 ...... 第1082章 手表问世 “事情就是这个情况,眼下臣已经将后续全部收尾了,还有些举子不愿意放弃,但是大势去了,在京中滞留了几天,他们自己就散了。” 御花园内,方正一跟景帝两人闲逛着。 园内翠绿成荫,时不时有清脆的鸟鸣声响起。 以往这段时间,方正一巨细无遗的讲了一遍。 景帝听罢,脚步顿了下,眼带笑意道:“这件事办的确实漂亮,朕没想到你还有如此解法。” 方正一道:“这不算什么,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而且那些读书人本就有各怀私心,这目的不纯自然不能坚持长久。” 景帝点点头:“周鸿跟随朕打拼一生,兢兢业业,他儿子既然有心向好,在你手下做事,你对他记得好一点。” 方正一咧开嘴角道:“这一点您放心,要说周大人那可真是心明眼亮,他儿子也不错。” “在臣手下做事,臣保证让他加速成长,早日成为国之砖石。” 景帝眉一挑,不置可否。 方正一问道:“不知陛下以为黑厂的情况如何?” 景帝脚步一缓,抬头想了想道:“朕倒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读书人不识人间疾苦,按照你所言,那厂中生活似乎不错,朕见过更苦的。若是一力提高百姓待遇,工厂关系铁路命脉,朕担心会延误这个进程。” 好家伙,比我还激进! 看来这千古帝王,再仁善爱民也抵不过建造奇观,名留千古的诱惑。 方正一颔首道:“陛下英明,如果一力提高百姓待遇确实会延误建设的进程,可是一味偏袒厂方,他们早晚会变本加厉,朝廷还需得在其中取得一个平衡。” “如今已经有了这个苗头,百姓目光短浅,往往只图眼前之利。几岁的孩童,为换取微薄的收入就将其送入童工。对于孩童来说,厂中工作危险颇多,不但浪费了大好年华,将来甚至可能落下残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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