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好生修炼。 之后,徐子青和云冽也需得前往北域行巡察使之责了。 于是两人告别师尊,直往万木峰去。 在这上峰内,甲一甲二早早将诸多金丹卫队点齐,乙□□而跟徐子青告辞后,去到小莲峰里,而云冽亦点出乙二此人,让他驻守万木峰,也要护持这小竹峰一脉诸多弟子以及他师兄弟两个师尊安慰。 此时诸事皆备,众人并不迟疑,只取来一块通行传送阵盘,在光芒之后,已是消失在山峰之内——身担重任者,行事必然谨慎隐忍,否则自那山门处来回不定,更要引人疑窦。 在这五陵仙门里,巡察使代代皆在,却几乎不曾有寻常弟子察觉他们存在,便是因此。 传送阵盘定点之处,在五陵仙门外北方万里之遥一处山谷中,这里也为五陵仙门一处分支所在,常年有一个七品小宗在此繁衍生息,但这山谷却是禁地,唯独发下心魔血誓之人,方知此地与五陵仙门干系。 待徐子青一行人出现之后,便是立在一处平地,周围树荫如抱,又有一位两眼半睁不闭的半老懒汉,倚在树下酣睡。如今眼见有人突然出现,那懒汉双目一睁,内中顿时爆发一道精光,随后站起身来,恭敬行礼:“恭迎上宗来使。” 徐子青见状,将自己令牌晃了一晃,笑道:“不必多礼,我等借此地经过罢了。” 那懒汉乃是个金丹中期的修士,他见到这许多境界莫测者,心里很是慎重,再分辨出那数十显然比自己气势更盛的金丹修士,越发咋舌——他们这七品小宗里,元婴修士总共也只有两位罢了,就算他自己,也算本宗佼佼之人。可现下来了这许多,当真让他禁不住震撼。 ——他虽是此地看守之人,也知自家山门原为大宗分支,却不知那是哪个大宗大派。不过,不论是什么宗派,他自己也只有敬畏的份儿,当下里也赶紧问道:“敢问上宗来使欲往何处?” 徐子青说道:“往北域而去。” 懒汉一凛,神识马上探入自己储物戒里,后赶紧取出一块阵盘:“请来使以此阵行路,能至另一处所在。” 徐子青点了点头,让他施展。 然后光芒消失,一行人也再度消失。 如此情景,反复数次。 大约经过了七八个七八品的宗门中转,众多修士总算是来到了临海之地。 因着四域之中所围海域乃是妖兽群聚之荒海,寻常修士若是要互通四域,往往并不同那海中经过,宁可绕路而行,倘使当真赶路所需,就要乘坐那大宗大门所制宝船,通行海中。而这些大宗大门往往划出一条航线,是自那妖兽之中买下,可以贯穿两域。只是那价格……也是极其昂贵了。 徐子青等人自是不缺钱财,却因着人魔极有可能出现在那妖魔纠缠之地,因而也不好绕路,决定乘宝船而行。 于是,就来到了这海边,见到了那如同高大的码头。 海水里,停靠着许多大小不一的船只,小则如扁舟,轻巧无比,似乎一浪即要翻沉;大则有数层楼之巍峨,若是行驶海中,便如劈浪之刀,疾斩而过;还有不同渔船,成群结队,怕是一同出海捕鱼、猎杀海兽之用。 那一艘巨大宝船,便是直通两域之船。 北域与东域相隔颇远,便是这海船速度极快,也当有半月行程,此船由那北域一尊三品仙宗飞龙仙宗把持,来往两域,每一日只在卯时、未时各有一艘宝船停靠,若是时辰不对,却是去不成了。 此刻正在巳时,第一艘宝船已是去了,这第二艘,却还要些工夫等候。 然而徐子青等人,却不曾贸然上船。 略打听过宝船出航时间,徐子青引领诸位星奴,和师兄一起先往附近海镇歇息。 他们一行数十人,若是要一齐上船,未免也太扎眼些,到了北域之后,人数越多,也越是容易被人盯上——此前众人都不曾去过北域,倘若不多加小心,又如何能顺利行事?自然是再怎样谨慎,也不为过。 于是,徐子青只稍思忖片刻,就先吩咐出来:“甲一甲二与我和师兄同行,其余人等绕路而去。” 他和师兄主要暗访人魔踪迹,不能声张,就不与这许多星奴同行,而星奴们原本实力高强,各有本领,当能万无一失。 而且,即便是这些星奴,在渐渐到达北域时,也要分头行事,不可轻易暴露他人眼前。乔装易容、收敛气息、伪装修为,俱不可少。 众星奴也极明白徐子青之意,都是用心答应。 他们虽是已成奴仆,但当年也是宗门弟子,当真要完成任务时,并不是不懂变通。 故而不过一个时辰后,这些星奴们便依照师兄弟两人所言,分别做好了掩饰。 然后徐子青也不去再管星奴们如何行事,只带上甲一甲二,跟上师兄,都去到宝船停靠之地了。 他们很快购得一块入船信符,又极快在那艘宝船上,寻到了两间船房。 山脉之间,数道遁光前后穿行,很是急促。 最前头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修士,他们功法高妙,速度也快,但因着那少女境界稍稍逊色,到底还需青年相助提携,以至于虽是跑在最先,却始终不能逃脱后方之人的追捕。 白衣青年足下踏着两朵白莲,一手紧紧扣住少女手腕,神色始终清冷淡漠,他分明是在逃命,可这般姿态,倒好像并不如何召集一般。 后面追赶之人,和白衣青年一般,也是金丹修士,但他们足足有四五人,就显得人多势众,似乎惹不起了。 “小贼,伤了我家公子,居然还敢逃窜,真是不要命了!” “速速停下,莫要让老夫痛下辣手!” “恶贼休走!” 后方再如何呼喊痛骂,前方之人只作未闻,半点不肯停留。 那少女偷眼往后方瞧了瞧,口中快声说道:“二师兄,对不住,都是我连累了你!” 青年语气淡淡:“非你之错,为他人之过。” 这两人,便是小竹峰一脉,万木峰之主徐子青座下两位弟子,出来为胞弟寻药的莲妖月华,与想要出来见见世面的天狐胡雪儿。 因着有乙三相助,这一趟行程本是十分容易,但七叶青莲到底是极佳灵物,虽说月华先一步探知,却不知为何刚好有一位也在出窍期以上的大能恰好路过,想要夺得此物,炼制一味丹药。乙三自然是要拖住此人,月华与胡雪儿便快速离去,孰料两人正在附近城镇里等候丙三时,却又遇上了一件麻烦。 600 600、 ... 狐貌妖媚,虽说胡雪儿为天地灵物、天狐之体,且因着早早化人,跟随仙道修士苦修,使得她原本属于狐妖的媚态尽皆收敛,反而显得很是脱俗。但到底天狐亦是狐,那藏在骨子里的气韵,却还是能在她一颦一笑间显露出来。 这绝色姿容的少女,哪怕只是对着同门的二师兄软语轻笑,也在那不自觉的眼波流转间,吸引了狂蜂浪蝶的注意。 不巧的是,并非所有的登徒子都是一挥即散,也有些自诩背景雄厚的,非但不肯就此退却,反而因着那一分色欲,而刁难纠缠起来。 那城镇里,有个四品仙门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也有些资质,却是喜好美色,在见了胡雪儿后惊为天人,欲调戏而不得,反而激起了雄心,要把人抢走了。 徐子青虽然性情温和,但本身并不怕事,而他座下的弟子看起来气质各异,但无一例外行事干脆——就连相对而言性子与徐子青有几分相似的云天恒,都自有一份果决。 月华身为白莲花妖,偏好冷清寂静,可是面对同门师妹被人侮辱,也是难以忍耐,就要出手。而胡雪儿虽只是化元中期,平日里对着徐子青与云冽也很乖巧,可毕竟兽性还未完全化去,在月华出手前,她就先动了。 胡雪儿功法特殊,根基扎实,那登徒子的修为尽管接近结丹,却毕竟没有结丹。自然而然的,她很快伤了人,而且颇为狠辣,让那登徒子一下受了重伤。 只是那登徒子,居然不是一人前来,而是跟着同一脉的颇多同门一起,甚至还有他家族里的供奉,同样在另一处休息饮茶。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登徒子很快传了讯,月华和胡雪儿无法匹敌一群人的攻击,只好立刻遁逃出去了。 也就造成了好几个金丹期的修士紧紧缀在他们身后的场景。 可惜乙三还在跟人缠斗,否则以他的遁光,倒是不必担心被几个金丹小辈追上。 月华带着胡雪儿一起跑,跑得很快,他用上了自己的本命神通,所以足踏白莲,更增几分敏捷。然而到底修为相差不多,却不能彻底摆脱后方。 这逃着逃着,就逃得偏离了方向。 约莫遁行了有千余里远,月华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的心跳得很快,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脑子里也发出了极轻微的“嗡嗡”声响。还有他打从有意识起就不曾感觉到的,一种似有若无的缠绵之意,丝丝缕缕不肯断绝,但又异常顽固地,要钻进他的七窍中去。 不知不觉间,他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而月华身边的胡雪儿,也“啊呀”一声地开了口:“二师兄,我、我心里好难受!” 天狐心性澄澈,应当不会骤然产生这样的感觉才是。 同时,月华听见了后面传来好几声的闷响,还有追兵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他定住心神,立时回头打探。 他这一看,就见到那几个金丹修士脸上有的发红,有的泛青,都是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头,还有一个脚下踩着的飞剑像是被什么牵引,就连同这修士一起,一直往下面跌落了去。惨叫之声,就是从那脸色发青的修士口中发出。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古怪,太古怪了! 渐渐地,月华受到的影响也越来越重,那几个金丹修士祭出的法宝都仿佛被污染一般失去了作用,他们自己也狠狠扼住自己的领口,大口喘气,摇摇晃晃……就像是,所有的真元都再不能运转起来,堂堂修士,沦落到如凡人一般—— 月华心里一惊。 他此时也发觉了,自己的真元亦有凝滞之感。 而胡雪儿也轻呼道:“二师兄,我、我身子好重,头好晕……许多声音在叫我呢,偏生我又听不清楚。” 月华也有同感,但是他修为比胡雪儿强些,这时候反应也就强些。只是他不知道为何自己分明境界要比追兵中的一二人逊色些许,但反而比他们坚持得更久。 到此时,他也无暇去想这许多,而是立刻收敛心神,神识外放,朝下方查探起来。 ——不论如何,异状是从他二人来到此地后产生,那么异象的源头,也理应就在附近之处才是。 月华低下头,他的神识往四面八方散发出去,就在西南方向的一条山道上,他看见了一个似乎很普通的人。 那是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长长的黑发垂落,但无论山风如何狂放,那人袍袖明明鼓荡不休,可那长发却是分毫不动。 很怪异。 所以,那必然不是一个普通人。 就在月华的神识触及到那人的时候,那个灰袍的年轻人也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暗,就在抬头的那一刹那,他竟掀开了眼皮——是,在方才他垂头时,原本是闭着眼的,可当他睁开眼后,周围的天幕,都仿佛暗了下来。 而那掀开的眼皮里,那似乎是眼珠般的东西漆黑无比,也似乎浮动不休。 “娘……子……”那灰袍的年轻人张了张口,但下一刻,他又摇了摇头,“不……是……娘子……” 这声音,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的质感。 在灰袍人出声刹那,月华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不曾听清此人究竟说了什么,却是觉出这人有几分眼熟。 是在何处见过? 此人这般诡异,若是当真见过,又为何不能记得? 灰袍人又动了,他的“眼珠”僵硬地转了转,落在了月华身后那几个金丹修士身上,他就好像见到了什么脏东西,微微蹙起了眉头。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出。 那几个金丹修士面色更加难看,整个人倏然像是被充气一般,猛地膨胀,之后“嘭”一声,炸开了。 只留下了尸体,从高空落下。 这灰袍的年轻人,好可怕的力量! 胡雪儿有些惧怕,她抓紧月华的袖子,瑟瑟地发抖。 她张了张口,却不能发出声音,只觉得满脑子都充斥着怪异的声响,如果仔细去听就要……她昏迷过去了,被月华牢牢抓在手里。 这才,没有同样掉落。 灰袍年轻人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抓”的动作。 与此同时,月华也如同被什么东西抓住一般,不由自主往下放俯冲而去,然后,不偏不倚地,停留在了跟灰袍人相聚三尺的地方。 在这里,月华的感觉更加奇异了。 在他周身,分明没有威压,也没有任何阻拦的物事,他却仿佛置身于一片深水之中——这水并非是真正的水流,而是一种飘浮的情绪,即使他抱元守一,还是能够察觉到一种深切的悲伤,在试图强行灌注给他,还有那种冲天的恨意,刻骨的思念,无尽的后悔…… 这些情绪月华是很稀薄的,可是在这一刻,他却真的被这种无处不在的、环绕着自己的情绪所影响,整个人,都有些呆怔起来。 就算平日里的月华再如何冷静,这时候也是忍不住的震惊。 他就像是困守在自己的躯体之内,尽管能察觉到外面的情景,也尽管知道自己似乎被许多强烈的情绪所控制,但偏偏无法反应,也不能挣脱——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灰袍人没有动,在月华被他摄下之后,他就不再行走,而是坐在一块岩石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色的气团,在对他轻声说话。 “跟你娘亲很像……” “但……不是……” “抓住他,你娘亲会来吗?” “想念……很想念……后悔……很后悔……” “抓住他,会来的……” “这一次……没有认错……” 月华的灵智还在,他离得近了,也终于听清楚了灰袍人的话。 可当他真的听清楚后,更是心惊不已。 没有认错、后悔、娘亲……怎么会是这样? 当心里有了猜测,他再来打量这个灰袍人,终于慢慢地认了出来。 这是那个被人蒙蔽,与他胞弟断绝了缘分的书生,应该是个凡人,如今应该重建大屋,重新娶妻生子,在凡间施展抱负才对。 他明明对炎华并无爱意,为何现下口口声声,竟像是在思念炎华一般? 还有那个气团。 月华生成灵智有无穷年岁,记忆悠长,便有许多记不起来,可一旦真正见到,却能忆起。 气团虽是黑色,但内中却凝聚成一个胎儿形状,这分明是一个婴魂!而且,是已然形成了婴灵的婴魂! 再思及这书生的话语,若说这婴魂要唤炎华娘亲,那他、他是否是那个未能诞下已然消散的可怜孩儿? 月华仍旧被那无边的如同浪潮般的清晰压制住,可他的手指,却慢慢地蜷曲起来。 还活着吗……还是说,是被人重新凝聚起来? 不,即使是师尊,也不能做到…… 月华惊疑交加,心情很是动荡。 这书生为何会变成如此,这孩儿、这孩儿到底是真是假? 到这时,他另一只手仍抓紧胡雪儿,可却没有再想到自己的安危了。 宝船上,一等舱的内房设置极佳,徐子青并非头一次乘船渡海,但上一次不过是在小世界里,即便当时已觉不俗,可如今跟这艘巨大宝船相比,那时乘坐的灵船,又仿佛算不得什么了。 云冽正盘膝于榻上打坐,徐子青瞧了师兄一眼,眼中便含了笑意。 他犹记得,那时师兄尚未一抹天魂,但那一段旅途,却也是师兄陪他行过。 601 601、 ... 徐子青有些怀念,不由生出兴致,往他师兄那处一瞧,便笑着开口:“我头回乘这宝船,实是见猎心喜。可惜不能与‘云兄’一道出去赏壮丽海景,当真遗憾。” 云冽抬眼,目光微动:“尔可独去。” 徐子青见师兄也是记得,心中越发欢喜,继续应道:“再如何美妙景致,若只能独自欣赏,何谈趣味?” 云冽站起身:“我于戒中,亦可与尔同赏。” 徐子青面色温柔:“那便同去?” 云冽走到师弟身侧,神情亦略有缓和:“同去。” 徐子青终是禁不住大笑起来,他一手捉了云冽袖摆,就把他拉出舱门去。 云冽看他一眼,便遂他心意而为。 两人匆匆几步,已来到甲板之上。 甲一甲二本守在这房门之外,以他两人大乘期的修为,自很敏锐,早将这两位少主言语尽皆听入耳中。只是听是听得明白,却并不明了,只觉两人仿佛在打什么哑谜,又好像有着说不出的柔情缱绻,回忆缠绵。 这也确是……忆及了往昔。 方才那一段对答,本也是徐子青当年头一次出海,初见海景壮阔,却因云冽为天魂,寄居于储物戒中不能现身人前,心中有所遗憾,才有此番言谈。 后来云冽到底和他一齐赏景,只是一人戒中,一人戒外,始终有所不足罢了。 现今却是不同。 这时云冽早已回归本体,两人也早已不是当初那般修为低弱的修士——即便在徐子青眼中强大无比的“云兄”,当年亦不过是化元期的剑修而已。 哪里比得上现在,两人不仅早做了师兄弟,还成婚做了伴侣,更是境界连连突破……徐子青当年一心要追赶“师兄”的,到现下,也终于追赶了上。 此刻再入这同当年相似的场景,不仅心境很是不同,遗憾尽皆弥补,就连心情,也更加开阔喜悦了。 “云兄”到底以实体同他赏景,徐子青亦再不必只对着那一枚冰冷戒子喃喃自语。 徐子青把云冽拉到船栏边,又放开他的袖口,携了他手。 虽说修士记忆原本就是极强,但师兄方才体悟他之心意,竟愿意同他将当年对话再来应对一番……就让他满腔暖意,难以言说。 只在心中想道:这一世有师兄相伴,便是前方尚有再多磨难,哪怕死劫不过元神溃散,他也已心满意足了。 云冽似也察觉徐子青心思,他微微抬起另一手来,自徐子青发间一抚而过。 纵然他不喜多言,也仍是并无片语,但心意种种,尽在这一抚之中……亦无需言语了。 这一回,再不同当年那般有海兽阻拦、阴谋诡谲,宝船乘风破浪,直将那浩瀚海水劈开,极快穿行海中,又比起最初所估那般更早了两日,到达北域岸边。 那也是个巨大的码头,但在这码头上,就远远不及东域那码头井然有序。 而是……闹哄哄的。 在那巨大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有好几百个打扮落魄的修士,每人手里握着个一尺长的铁牌,在左右顾盼,一见到有人从那宝船上下来,就快速地簇拥过来,分别凑到一些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乘客身边,满脸讨好,一片殷勤。 徐子青扫了一眼,这些人里,大多都是仙道修士,修为也大约在炼气一二、三四层间,根骨气质都不算好。另外还有好些看起来力气大的,则都蹲在码头边上,他们只是一些凡人,可一旦看到哪个修士把下船的客人纠缠紧了些,就立刻一窝蜂冲过去,把人狠狠拽走,而那修士,居然也没有反抗。 这样的情景,看起来有些奇怪,也不知为何,让人心里禁不住叹息。 再往远些,有很多的商铺之类,密密麻麻地坐落在直通码头的长街上,远远地只能看到最前方几个的影子,但里面却是更热闹的了。 徐子青和云冽的面前,并没有很多人敢来。 并不是无人想来,而是云冽天生一副冰冷模样,看起来那般不好招惹,这些修士见得人多了,自也就不来触霉头——哪怕徐子青看起来温和,可身上也散发着一种疏离之感。 这就是境界高出旁人太多,一些心情即便不去刻意表现,也能在气势里隐约散发出来,又叫他们察觉到。 甲一甲二一人前行,一人后退,分别将前后的人群分开,不让他们沾上两位少主的身上,而他们在乾元大世界里做了那许多年的星奴,却也从不曾见到过这般场景——这些修士的姿态,竟比凡人还要卑微几分。 果然是魔道昌盛之地,仙道就被抑制到如此地步了么? 徐子青也能看到两侧还有一些身穿不同法衣的修士对峙而立,一方同那操纵宝船者相似,正是那掌控宝船的飞龙仙宗弟子,而另外一些生得形貌怪异,显然是练就魔功,恐怕就是北域巨擘宗门的邪魔道弟子了——但具体是哪些魔门,却一时不能得知。只见到偶尔有那邪魔道中人似乎蠢蠢欲动时,就有仙门弟子怒目看去,将其压制,但若是被那邪魔道人看中的修士已走过码头、往长街中行去了,这邪魔弟子举步跟上,飞龙仙宗的弟子便只皱了皱眉头,并不也随之而去。 看到此处,似乎就让人明白几分。 飞龙仙宗在北域也的确有些地位,可他们能确切护住的,却只有这一个码头。若是来到北域之人离开码头,他们便再无责任插手。 这想必……是飞龙仙宗与此地的魔门达成了什么约定,才会如此。 徐子青并未多看,仍同师兄携手,飘然已来到那长街口了。 他们身后,有不少目光自其身上掠过,但又很快移开,并不多做打量,也并没有太多的垂涎之意。 总有人能看穿,这一行四人,都非是能轻易碾压之辈…… 在北域,也有五陵仙门的据点。 这并不出奇,毕竟北域被妖魔把持,此地本就是道消魔长,但仙道中人不能在此处占据大块土地,跟魔门瓜分大片利益,可要安插一些人进来,却是可行。 魔门中人也晓得这个道理,而且不仅五陵仙门,还有许多其他仙道门派甚至其他地域的魔道门派,也在此地有些瓜葛,哪里能尽数得尽?只多加监视罢了。 不过,明面上的据点有魔门时时注意,暗地里还有一个据点,却是魔门中人并不知晓的。 徐子青和云冽等人所去的那个据点,就是暗中的这个。 北域里,就和其他三域一般,都有许多州、城,五陵仙门在这里足有数十处明面上的据点,也有十来处暗中的据点。 最近的那个,就在码头附近人流最多的长街上。 那是一间客栈,不大不小,不扎眼也刚好可以立足。 跑堂的小二全都是炼气期的修士,掌柜则是一位筑基,据说这里还有两位金丹供奉,姑且也能护住这一方安宁。 自然,打点也是不能少的。 在徐子青和云冽来到客栈前时,就正好见到有两个身穿暗青长袍的瘦长修士,阴着脸同掌柜说话,掌柜的面带恭敬,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显然是在上供了。 徐子青看一眼这两个修士,他们身上的气息十分阴暗,必然不是仙道的修士,大约就是这附近势力最大的魔门,甚至说不得是长街主人,才会有这般威风。 不过,此时非是探寻之时,他也不欲这时就将身份亮出。 于是,甲一上前一步:“掌柜,此地可还有房?” 那掌柜刚交了一笔财物,现在见到这明显气度不凡的修士,当然是立刻说道:“有有有,几位客人请进去上座!” 说着说着,便将几人迎了进去。 那两个魔门之人并未说出什么,但徐子青却能察觉,他们落在自己一行身上的目光里,有贪婪也有谨慎。 果然是邪魔道,持心不正,且此地民氛,也着实不佳。 进得客栈里,徐子青等人表现与寻常的修士毫无二致,也是要了两间上房,分别给几人入住。直至到了深夜时分,他才取出一枚信符,将真元注入,又在墙壁上打出一个光圈来。 再过了一时半刻,就有人在外叩门了。 徐子青允了人进入门内,来者正是那一位掌柜。 待掌柜看到墙上的光圈,登时下拜:“晚辈凌迁,见过诸位主宗前辈!” 徐子青一拂手:“不必多礼。”又温和询问,“我与师兄前来此地,是奉宗主之命,来调查北域邪魔是否异动之事,尔等在此地多年,不知可有什么消息禀上?” 因着事关隐秘,他却并未将自己两人巡察使身份告知。 那凌迁一听,神情就有些变化。 显然,此中必然有事。 那变化极大的书生阖目坐在岩石上,一动也不动,只是周身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奇特气韵,越是接近于他,恐怕就越是要被他影响。 月华被他困住,即便不曾用绳子绑缚,也不曾受到什么神通术法般,可偏偏就是动弹不得,让他好一阵压抑。 良久,月华到底是清净白莲,冷静下来后,也稍稍能控制自己,张口说话:“你这书生,将我困在此处,所为何来?” 那书生闻言,缓缓转过头来,又睁开了眼,那执着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 月华此时离得近了,方才真正发觉,那书生的眼眶里,似乎并不是眼珠,而是……而是一种诡异的气团。 那他的眼珠……去了哪里? 602 602、 ... 月华蹙了眉:“不,或者我当问上一句,你究竟乃是何人?” 相貌虽是书生,言语也俱像是那书生,可仅仅只是区区凡人的书生,短短这些时日,却哪里能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或者,是有哪个奇异之物夺了书生的舍?但是书生既无灵根,夺了他的舍,又有什么用处? 诸多疑问萦绕在心,月华将胡雪儿抓得更紧些,也是一瞬不瞬,盯住了对面那灰袍人。此时已在他人控制之下,不过这人看来并无将他杀害之打算,他就需得知晓对方目的,方能决意此后行事。 只不知,他是否肯来告知? 那灰袍书生开了口:“我是……虞展。” 月华眉头蹙得更紧,虞展便是那书生的名字,只是他却是难以相信。 莫非,这人是当真不愿告知他身份? 月华心里本没有那许多弯折,对方不肯直说,他再问就是:“你若是虞展,将我摄来此处,又是什么缘故?” 自称“虞展”者倒是有问必答:“你……像我的……娘子。” 月华一顿:“据我所知,你不信三娘,已将缘分斩断了。” 他话音刚落,便觉得胸口一窒,周身穴窍毛孔尽皆堵塞,仿佛那与天地沟通的灵根也被什么厚重的情绪缠绕,竟然堂堂一位金丹真人,已无法汲取天地灵气,几乎就要窒息了一般! 他再动了动唇,居然也不能说话,面色也一点一点变得发白—— 虞展的眼眶里,黑色气团忽然暴涨三尺光芒,头顶之上,有一种无形之物在不停颤抖,周身之间,澎湃的情感几近化为实质,在疯狂地暴动! “住口!” 他没有开口,但这一句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灌输到意识深处,如雷霆,也如巨浪,一霎将人震得脑中空白,只余下这浩然声威,两个大字! 那虞展书生原本除却那怪异面貌,神色倒是平静,此时听了月华之言,骤然一股恨意自心头而起,迸发而出,将周围十里之地,尽皆化作了一片长恨地狱,但凡自此地经过者,便只要有过一瞬恶念,也会立刻激发,变成一种心魔,根植心底之间,甚至恶念盛者爆发起来,同身侧之人大打出手,厮杀至血流成河! 就连清净如月华,这一刻也像是产生了一道恨意,让他忙不迭收敛心神,才将这不属于他的情绪压制下去。 虞展书生看向月华时,面容也终是扭曲起来:“是尔等修士也是狡诈贪婪,欺骗于我,谋娘子内丹!也是尔等修士冷酷残忍,不允我有半分解释,就将娘子带走,让我不能与娘子相聚!是尔等欠我,是尔等欠我——” 月华心里生恼,冷哼一声:“分明是你误解在先,对我胞弟毫无爱意,害得他孩儿胎死腹中,他才心灰而去,如今你却将错处怪在他人头上,岂非无耻至极?” 虞展的神情,忽然就有了一分清醒:“你说……胞弟?”他双足一动,整个人已到了月华近前,方才那恨意突然散去,骤然而生的,又成了极其浓郁的痛悔,比起之前恨意,更加浓烈数倍,“你说胞弟,可是连兄?可是我的娘子?可是那将娘子带走之人口中所言‘炎华’?你叫什么名字?是了,你同连兄气息那般相似,相貌……相貌也是一般无二……” 他这时,也终于去“看”月华的脸。 月华听他连番问出这许多话来,便有不解:“你与炎华缘分已断,如今再来询问,有什么用处?再者你如今这副模样,究竟是如何变成?若是因着要寻炎华道一声歉意,却是不必,他现下元神重创,正在本体疗伤,我这回出来,便是为寻一件对他极有利的宝物。若你对他还有几分兄弟情谊,就将我放开,让我回去救人,才是正经。” 虞展面皮一阵抽动,他伸出手,想要去扼住月华的颈子,逼他将炎华所在告知,然而待刚刚将手抬起,却又仿佛想起什么,缩了回来。 不过,他眉宇间笼罩的那一层阴郁之气,却在这时跳跃得更快,他的语气,也更加急促了,像是有些小心翼翼般,连声问道:“连兄他、他现今伤势如何?有了你手中之物,就可以立时痊愈?” 月华听他语气,好似确有关怀之意,他对此人迁怒之感,就稍微褪去些许。 他只想着,虽说这书生曾经有负于炎华,到底也是被卑鄙之人蒙蔽,他对炎华纵无爱意,关怀倒是真切,也不枉炎华对他用心一场……即便他只是一朵白莲所化,却也知晓这情爱之事不可勉强,本是炎华强求,得不到对方回应也只是无缘,但非是这被人爱慕的书生之过。 到这时,月华的声音也更平静下来,炎华的真实情景,也不瞒虞展:“你这书生不必忧心,炎华虽伤得厉害,可师尊师伯更有威能,已然将他元神蕴养起来,我此次得到一朵天地灵物七叶青莲,只为‘以形补形’,加快他伤势痊愈,可炎华本身,却是并无丧命之危。你快些回家去罢!” 只是书生缘何变作这副样貌,又有如此能为,对方始终不肯说出,他便也不再勉强。他深受师尊教导,这与他无关之事,也不必去强人所难,非要寻根究底。 可惜月华这般想,这般说,却万万不曾料到,那书生在得了他的回答之后,非但不曾放他离去,反而是立刻翻脸,将他彻底禁锢起来! 他只见到书生连退两步,面上陡然现出一种疯狂之色,再下一刻,他就觉原本尚有的那一丝能运转的真元,也好似被什么物事冻结,他还能动一动的手指,也都立时变得无力。 月华登时就有一丝怒意:“你——” 他出声之后,方才发现,这声音并非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像是一种情绪震荡,自然而然,在周身显化出来。 同时他更察觉,他连张口的力气,也是没有了。 虞展捂住脸,许多人的七情六欲缠绕在他的周围,似乎一瞬间把他像模糊在一种未知的气场里,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狰狞起来。 这样的感觉,异常的可怕。 让人打从心底震颤。 真是太过于……不祥了。 很快,虞展又收敛了下来,他直起腰身,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某种未知的气流里,他的嗓音,也渐渐流利:“带我去找连兄,带我去找炎华!” 月华被他所惊,却还是说道:“你见炎华作甚?凡人不能进入仙家内门,你若有什么言语要对炎华说起,我给你带去就是。” 虞展不管不顾,声音竟是凄厉起来:“快告诉我,炎华究竟身在何处……炎华,炎华,炎华!你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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