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说!” 他刚刚分明还很清晰的神智,在这一刻,居然仿佛变得混乱起来。他的口中喃喃自语,不断念诵,满口都是“炎华”“何处”“带我前去”,甚至前后不搭,好似变得更加癫狂,那满脸之上,也都是狂乱之色。 月华的心,骤然一跳。 这个虞展书生,他、他对炎华到底…… 他顿了顿,终是试探:“炎华不愿意见你,你与他隔阂已深……” 虞展猛然回头。 此时此刻,像是有许多暴烈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有无数的气流,统统灌入他的眼眶,让他眼中的气团,色泽更为漆黑。 而他那苍白的皮肤上,□□的兽背、面颊、颈间,都有极其诡异的纹路,在不断地蔓延着,而他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更加的强大,更加的狂暴! 如此模样,已然不单单只是诡异了。 而是……仿若一尊魔头。 月华忽然想起了一个词来:入魔。 可修士能入魔,凡人不能修炼,如何也会入魔? 虞展的声音更快了: “炎华不会不见我!” “我已救回了我们的孩儿!” “等我见了炎华,我们一家三口便能团聚!” “既是仙长,为何要棒打鸳鸯,为何要拆散我们?” “我好恨!炎华,他好狠的心肠!” “炎华分明爱我!我分明挚爱于他,为何不能相见?为何不能相见——” 这些话颠三倒四,那浓郁的情感,也仿佛要化为实质。 那许多山间的岩石、林木,也像是被感染一般,忽然就变得湿润,最终猛然折断,化为了一蓬灰尘! 月华不由滞住。 他初被摄来,见到书生对那光团癫狂言语,也曾猜想是否书生当真能将胎儿魂魄重聚,只是想起师尊也不能做到,就不曾当真问出口来。 这时听他如此说起,怎能让他不震惊非常。 而且,这书生口口声声的爱意……他说,他一心挚爱炎华? 不,他分明对三娘无意,分明有负于炎华。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月华从未沾染情爱,不能明了其中真意,此时只觉这书生所言同以往所见大为不同,到底要如何行事,他也有些乱了方寸。 只是,他却知道一点…… “师尊一日不允,你便不可与炎华相见。” 虞展心中的恨意,也终于爆发出来。 在这一刻,天色昏暗,狂风滚滚,周遭十里之内,大地塌陷,山体崩毁! 月华见状,便觉不妙,他稍一思忖,立时说道:“若是师尊允了,你自然能够再见炎华——” 若是不能将此魔安抚,怕是要有剧变。 北域客栈,徐子青正要听那掌柜凌迁说起当地魔头异状之事,却是忽然之间,猛地一阵心悸。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大家居然会有怀疑书生和并蒂莲三劈的……这肿么可能。 大家想一想啊,书生对炎华的执念都入魔了,也就是说他是因为“求而不得→得而不知→得而复失”这样的历程而变成人魔的,虽然是应运而生,但执念就是对炎华的爱情啊,如果他居然还能再爱上一个月华,那这入魔不就成了笑话吗?安排书生跟月华相见,其实也是为了说明一件事,当年他面对同一个人的炎华认错,他觉得自己有眼无珠挖了眼睛,但眼睛没了之后,现在哪怕面对跟炎华气息一脉同源,相貌一模一样的月华,他也没有再认错了,当然也不会爱上的。 所以,三劈那是不可能的,这根本就是个笑话。 603 603、 ... 云冽略转头:“子青?” 徐子青笑意稍稍收敛,抬起手来,叫那凌迁且不忙出声,自己则看向云冽:“师兄,方才心中一窒,仿佛有人唤我。” 凌迁听闻此言,赶紧低下头来,不敢多思。 显然这是两位巡察使己身相关之事,虽不曾叫他出去,他却还是当做不曾听见得好。 云冽稍思忖:“你可一算。” 徐子青也点了点头,就一指点在面前虚空之上,掐指计算起来。 这修士境界到了结婴以上,多少都能对冥冥天机有所感应,即便不及那等专一测算天机者来得精妙,但些许之事,依旧能够窥看一番。 只不过,越是与己身相关,便越是模糊,测算之事相连之人境界比之自己越低,也就越是能测算明白。 先前那一瞬,心悸来得全无预兆,仿佛是突然而生,这理应同他切切相关,而那呼唤之语恐怕也非是虚妄,而是当真有人这般唤出,才会传达而来。 只是,能将心声传来者,也当与他有极亲近的关系才是。 徐子青如今这般谨慎,便是想到那呼唤他之人,只怕或是他的师尊,或是他的弟子……于修士而言,除却血脉至亲、道侣爱人,也就只有这两者最是亲近。 然而那一团青光在虚空跳跃半晌,徐子青的指尖连番颤动,却是忽然间那处虚空即将现出影像时,忽然一个爆裂,炸成了满屏青色光点。 居然……失败了? 徐子青的弟子,至多不过金丹期修为,比他要低上两个大境界之多,照理说,当不会如此,然而偏生却是出现,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也是,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叫他心悸了。 徐子青道心中,骤然生出一个念头。 人魔? 临近与他相关最大之事,就是此事,随即他一转念,又将其抹去。 应当不至于这般巧合,若是他那弟子呼唤心切,也未必不能叫他有所感应……沉吟再三,徐子青虽没能算出是哪个弟子受挫,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只是他自己如今身在北域,尚有要事需做,不能分|身,就只得让人前去处理了。 这般想过,徐子青传音甲二。 此人乃是他贴身侍奉,如同大管家般的大乘修士,这等境界在倾殒大世界已是顶尖大能,让他前去操办,应当不在话下,又有血契联系二人,他也可放下心来。 甲二便自徐子青手中得了数道气息,分别为他与云冽座下诸位弟子,以此来一一寻找、推算,自然就能找到那呼唤徐子青之弟子踪迹。 随即,甲二领命而去,徐子青和云冽身边,就还剩下甲一一人……不过,只有这一人,也堪能使唤了。 待甲二离去后,徐子青再看向凌迁,微微笑道:“适才忽然有事,怠慢了你,如今还请你将所知之事报上,叫我与师兄也听上一听。” 凌迁见他和气,连称“不敢”,然后定一定神,就把他这段时日得知的消息,先捡最为重要的,说了出来:“这头一件事,是鬼灵门与血神宗联姻。” 徐子青一怔。 这两个宗派在北域横行多年,即便彼此没什么利益冲突,但到底是一山不容二虎,纵有仙道在外虎视眈眈,他们也仅是勉强平衡,不曾合为一处,加之其门内也绝非铁板一块,就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不与彼此为敌,关系却绝不能说是好的。 但那么多的年月,两个宗门都不曾彼此联姻,怎么如今却是忽然有了这个念头? 他心里不解,面上却很平静:“联姻者何人?” 那凌迁就答道:“鬼灵门核心弟子阴山,与血神宗核心弟子血神子。” 徐子青听得阴山此人,倒有些耳熟……他旋即想了起来,这一位阴山,莫不便是当年与师兄同在天龙榜上的鬼屠阴山?那年师兄排位第五,而鬼屠阴山,却是排在第四位上的。至于那血神子,他倒是不甚知晓。 凌迁自然也明白这两位巡察使恐怕对魔门之事了解不多,很快就把这两人的身份也都介绍一回。 那鬼屠阴山乃是一位女子,为鬼灵门一手培养出来,年纪轻轻时就结丹上了天龙榜,此后排位一直占据鳌头之位,同那空灵仙子一般,都是女修里一等一的人物——莫看她们排位似乎比起一二位稍稍逊色,但这仅仅是那天龙榜粗略断定罢了,若是当真拼杀起来,双方底牌尽出,倒是未必一定败于前两人了。 至于血神子,这与其说是一个人名,倒不如说是一个称号,凡能号称血神子者,俱是那血神宗内定下任继承之人,堪为血神宗少主,如今能叫他与鬼屠联姻,必然是已然确定下来,从此就只有这一位少主,也只有一位血神子了。 徐子青听完这些,又询问道:“此二人如今的修为如何?” 凌迁眼里有一丝忧虑,但这也是他早已探得之事,就说道:“鬼屠阴山本是金丹后期巅峰修士,就在一年前突破至元婴初期,如今据说境界已是稳固下来,再过不得多少时日,便同血神子完婚。而血神子他年纪较长,早在百年前便已是元婴老祖,十余年前再度突破,已至元婴中期境界了。” 两个年轻魔头在两尊巨擘魔门里都是一等一的佼佼者,仙道门派天才虽多,但可以同他们相比的却没有几个,这于仙道而言,并非好事。 更何况,如今他们更要结合,到时两大魔门也联合起来,仿佛有阴谋酝酿其中,让人只觉得半点疏忽不得。 徐子青得知这个,倒并无太多忧心,那两人一直在倾殒大世界,还可以将修为提升到如此地步,必然奇遇连连,资质超凡,可他与师兄在这等事上绝不畏惧,那鬼屠阴山也好,血神子也罢,未必能威胁他与师兄。 他如今想的却是,联姻之事突如其来,莫非真是人魔所示大劫?可若是没有引子、由头,也绝不可能至于如此。 既然想起,徐子青便也问出。 凌迁又道:“联姻之事,确是有缘由的。” 徐子青神色一肃:“详细说来。” 凌迁点点头:“此为魔门内部消息,晚辈所知亦并非十分明了,只是隐约听说,那血神宗得了一座奇矿,产出一种异铁,对魔道功法突破有绝佳妙用。那血神宗里,就有不少‘血神子’都借助此矿顺利突破,潜力最高的那位,就是如今的血神子了。因此事,血神宗内门里元婴修士暴增,对那鬼灵门造成不小压力,后来鬼灵门不知从哪里打探了来,主动寻上血神宗,去寻求这种异铁,为的,主要就是那在金丹后期巅峰卡了许多年的鬼屠阴山了。” 那时血神宗提出要求,鬼屠若是突破,便要嫁入血神宗,成为血神子的道侣,只因这异铁炼制之法,只有血神宗核心方知,若是鬼屠不肯嫁,就是外人,自不能允——这法门霸道,鬼屠若是不能借此突破,只有一死,倒是不怕她去泄露。 鬼灵门垂涎此法,鬼屠也是心气绝高之辈,不肯落于人后,最终鬼灵门顺水推舟,鬼屠也应允了婚事。 由于这种种缘故,才有了两宗联姻之事。 凌迁又道:“鬼屠突破以后,婚事已成定局,就有不少小型魔门在各地同仙道小派争执厮杀,为的便是掠取足够血食、精粹神魂之类,作为婚宴上进献之物。” 所以,在近年来,邪魔道越发躁动。 徐子青总算明了,他叹了口气:“那两个宗派联姻的良辰吉日,乃是何时?” 凌迁说道:“尚有三月余。” 徐子青想了一想:“那奇矿所在,尔等可曾查探而得?” 凌迁苦笑:“这却不得而知……如今除却那血神宗外,便是其他的魔道宗派,也不知晓,晚辈手下许多暗线时时查看,也是毫无头绪,到后来还有打草惊蛇者,便直接被迫害而死。若非那暗线机灵,将线索引到一个小型魔门身上,恐怕那暗线所在暗哨,也要被血神宗拔除了。” 徐子青也知道那奇矿既为引子,定然不会轻易探知,如今询问过,也不过是让心中有数。 他就安抚道:“此事自仍要查,但诸位身家安全亦极重要,可徐徐图之,修行不易,万勿轻易毁损。过一段时日,主宗将有数十人前来相助,到那时便宜行事。” 凌迁闻言,感激不已:“多谢两位巡察使体恤!” 徐子青见状,就叫他先行退出。 待人走后,徐子青才对云冽说道:“师兄,不如自明日起,我两个出去走走?” 云冽略略点头:“也好。” 师兄弟两个,就决意要亲自去瞧一瞧,这北域中的人俗风貌。 再说另一头,甲二奉徐子青之命,自北域回归,到东域去寻他几个弟子,以维护那些弟子安危。他身为星奴,早将身家性命系于徐子青身上,自不敢有半点违背,就用心寻访起来。 因他又大乘修为,赶路起来极是便利,比起跟随徐子青、云冽等人同行,就还要快上数倍,而他渡海之时,亦无需行船,只消自行用了本命神通,就很快到达了所欲前往之地。 甲二已知徐少主有四个弟子,炎华与云天恒,一个重伤,一个为其疗伤,必不会离开五陵仙门,胡雪儿修为最弱,即便呼唤,怕也不会那般清晰。最为可能遭遇险难的,便只可能是为胞弟寻药的月华。 604 604、 ... 有了这个推测,甲二便择出月华的气息,开始推算起来。他虽不及徐子青与月华之间牵绊颇深,却可借助自身与徐子青之牵绊间接搜寻,加之他原本境界比徐子青更高,故而测算起来,也颇为迅速。 而且,他既已知晓徐子青先前推算详情失败,如今便只是算一算那月华所在大略方向,这一算,自然就算了出来。 很快,甲二划破虚空,隐匿遁行,短短几息工夫,就到了一处荒野之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不曾发现月华的踪影。 ……莫非是算错了? 不,以他修为,不当如此。 那么,大约便是……被蒙蔽了罢。 只是究竟是何物,居然可以扭曲那天机测算? 思及自家少主下令时那一抹慎重,甲二心里也有些焦虑。 他取出那缕气息,再度推算,再度划破虚空而行。 如此再三,周而复始。 足足测算有一个多时辰,甲二终是发觉,自己原来正在方圆百里之内不断挪腾,不曾远离……果真,是被什么物事影响了那测算的结果,才使得他总是寻不到确切所在,反而只能在一片地域里兜圈子了。 不过,既然是兜圈子,那被扭曲的目的之地,理应也就在附近了。 左右也不算十分广大,他不能推算出来,便一一去寻就是。 如此想着,甲二定了神,又将神识外放,一瞬间就把这百里之地尽数笼罩进去! ——他每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 月华眼见异状陡然爆发,心中急跳。 他现下知晓是自己方才误会了虞展对炎华之念,出言叫他死心,本以为是体谅于他,孰料一步错步步错,以至于如今的虞展书生受了刺激,才引出这般景象。 焦急之余,月华不知如何补救,只好快速说出“只消师尊应允即可再见炎华”之事。与此同时,他却越发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书生了。 像是轻不得重不得,一个不慎,就叫人心惊肉跳。 ——纵观无数年月,月华还从不曾如此心境动荡,可见做一株清净白莲与化形为人,仍是大有不同,也难怪炎华去一趟人间,便对一位凡人情根深种,居然做出那等逆转阴阳毁损根基的大事来! 幸甚,这书生虞展像是耳根子不硬,在月华提及能有机会见到炎华之事后,他竟生生平静下来,再不同先前那般形貌可怖,闹得个天翻地覆。 只见那动荡不休、几近凝聚为实质的恨意缓缓平和,就如同一层瞧不见的波浪般,在那虞展周遭缠绕,也仿佛将他浸泡在一重深水之内,只有他这一尊人影浓墨重彩,偏生却五官模糊,似乎俱被扭曲在恨意之中。 然而那骤变的天色,却仍旧晦暗,还有更多鼓荡情绪,思念悔恨,滚滚如潮,往四面八方溃散,不多时后,又有更多七情六欲汹涌而回,同样聚集在那书生虞展的周围之处。 终于,在半个多时辰之后,书生那越发乌黑的唇,越发气流翻腾的双眼,也都回复到和方才一般,只是他面色更白,好似带上一层惨淡荧光。 此时这书生的气势,比起刚才更为压抑,也更为强大了。 月华由身上禁锢敏锐察觉,书生的力量,似乎也更加可怕。 他到底是如何造就?好似一提及炎华与从前之事,就要变得喜怒不定起来。 猜测再多,月华也不会想起人魔之事,他只是十分警惕,留心这看起来极似一尊魔头的书生虞展。 而虞展稍稍冷静之后,捧着那内中蕴养一个胎儿的光团,哑声开口:“带我去你的宗门,寻你师尊。” 月华意欲摇头,却发现摇头不得,便直接“想”道:“师尊如今与师伯出门巡查去了,并不在宗门。” 虞展呼吸有些急促:“那炎华呢?” 月华道:“炎华倒在,你一身诡异,却进不得五陵仙门内门。” 虞展的气息又有些不平稳。 月华续道:“师尊不允,我便不能带你前去,否则要被阻拦于宗门之外,对你毫无益处不说,还会有损小竹峰一脉清明,于炎华更是不利。” 直至月华说起了“对炎华不利”的字样,那躁动的书生,才再度压抑了住。 虞展捂住了脸,低声询问:“那你师尊,又在哪里?” 月华开口:“师尊已往北域。” 正这时,那虚空之外,忽然传来一阵爆鸣。 像是有什么极其强悍的神通,轰击在这被七情六欲缠绕之地,几乎不几次攻势,就把最外围那层扭曲的气韵,都尽皆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虞展猛然抬头,将右掌伸出,悍然一抓! 与此同时,那虚空里也正是有一道力量洪流冲刷而下,很是厉害,就被这无形的巨爪生生捉住,抓了个“粉身碎骨”。 这一刻,又有个人影缓缓出现,凌空站立在高空之上。 正是甲二来了。 原来他用神识看过半天,总算是发觉这方圆百里都被一种扭曲的力量掌控,让里面的情景尽数也被扭曲得不成原形,才总是让测算之力被弹到他处。他意欲进入者扭曲力量之内,却发觉其推拒之力很是强大,若是他强行接近,自身也是警兆横生,好似要受到影响。 他忽然明白月华大抵就在其中,只是被人阻拦,就干脆用出己身神通,连番轰击,才总算将最外层撕出一条裂口,再轰击几次,终于瞧见了那扭曲力量中心之物。 果然,就有那静立不动的莲妖月华! 当是时,甲二再度出手,则被人接了下来。 但他却趁机而入了。 此时,双方对峙。 甲二先看一眼月华,瞧他似乎并未受伤,显然只是被人困住,尚且不曾对他不利。而对面那一人,倒是并不识得,只觉得相貌怪异,应是魔道中人。 既然是魔道,那么多半就是敌人了。 这般想着,甲二就开口道:“你这邪魔,困住我万木峰月华公子,所为何来?速速将他放了,否则,休怪我出手无情!” 虞展听他这般言语,隐约仿佛见到多日前他刚刚知道三娘就是连兄,尚不及欢喜,连兄便被“仙人”带走,半点不曾为他停留,心里忿恨之意,登时急涌而出,竟顾不得先前月华所言,眼中气团一个爆射! 刹那间,一股绝强之力,自虞展周身迸发,那力量极是诡异,无形无影,却带着一种震荡人心之能,眨眼之间,就到了那甲二面前! 甲二见此人不识好歹,他也隐约生怒。 到底他也曾是一个宗门里的强者,虽因宗门被灭而堕为星奴,但也并非是人人可欺,如今区区一介魔头,看起来不过是化神、出窍的境界,居然就敢对他这般强硬,让他如何能不恼恨?也就立时出手。 然而甲二却没想到,他所以为的邪魔,却不是一般二般的魔头。 尽管他一记神通打出,与那股力量短兵相接,但那力量非但不曾被他压制,反而顺势缠了上来,霎时间,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自神通之上反馈回来,居然倏忽间就进入到他的身体之内…… 这一刻,他先前那稍许的恼怒,忽然化作了冲天怒火,就连他的双眼,也在其影响之下,变得如血一般赤红。 心中翻滚怒气,心境动荡不休,好似,好似这种仇恨要让他立时冲回五陵仙门,先去杀灭两位少主,再去寻到周天仙宗,大搅一番风浪,要杀死周天仙宗一应修士,要叫那周天仙宗也有破门之难! ——不,不对,这太过了。 甲二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血来。 这时候,他的心智才猛然清明,刚才那些恨意怒火,才被他驱赶大半,剩余的少许,已不能动摇他了。 诚然,在宗门被灭后,他不得不被周天仙宗所俘,但是殉门而死还是屈身为奴,却是他自己选择后者。为能保命、再求仙道,乃是他自愿屈就,他虽对周天仙宗也有几分恨意,但这恨意并不能让他妄动,他也不会因此动摇自己的心境,更不会试图做出什么对己身不利的事情来! 可是刚才那一瞬,他竟像是无法控制地放大了这早已被他放下的仇恨,着实不可思议,那股力量,绝对十分古怪! 甲二再看向那“邪魔”时,就越发慎重起来。 这也是甲二刚才太过掉以轻心,虽说虞展如今也的确还未成就真魔,可他却能够将境界高于自己之人的心境动摇。 只要人心里有一丝七情六欲上的破绽,他的力量就可以趁虚而入,让人防不胜防——人魔之危险处,且远远不止于此。 徐子青与云冽走在长街上,一路慢慢打量北域风貌。 在此地,凡人不及东域富足,面上往往都有忧色,而各大商铺里,多半都为那境界较低的仙道中人看顾,但每过不得多久,便有人上门索要财物——除却那原本就把持此地的大型宗门外,还有许多小势力之人,也都集结起来,贪婪无比。 那些个仙道中人苦着脸,却是不得不给,一个不慎,那商铺就有捣乱之辈,叫他们苦不堪言。 徐子青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 然而如此欺压之事,在这北域之中处处皆有,在北域中人眼里看来也是寻常,半点也无需大惊小怪的。 605 605、 ... 虽然心中不忍,徐子青却也明白,他此时可不能轻举妄动,若是一个不慎打草惊蛇,那就是他的过错了——大事所在时,小节上难免就要有所隐忍。 过得片刻,徐子青不再看往此些情景,转头看向云冽:“师兄,你我二人到此地的坊市一行,如何?也瞧一瞧魔头们如何交易。” 云冽自是应允。 两人很快再寻凌迁打探,得知了这一处城池中坊市之地。 原来这些魔头们并不同于仙道中人那般将各种物事大喇喇摆在光天化日之下交易,而是转为暗处,倒是不足为奇——便是仙道修士,不也有地下坊市?只是魔道中人大多都喜好鬼祟行事罢了。 于是这里也有数处地下交易之地,称为“暗坊”,也叫“魔坊”,就是众多魔头们私下里交换所得之物的地方。 不过要进入这种地方,却不同于仙道那边还得有信符、令牌等通行之物,此处只消披上一件“影篷”,把周身气息收敛住,再自行找到入口,就能够进入。 入口所在自然是凌迁告知,两件“影篷”也是凌迁差人送来。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暗巷,把一件黑漆漆的长斗篷往自己身上一罩——登时从头到脚都被遮蔽进去,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即便是用神识打探,也只能见到一团扭曲雾气而已。 徐子青和云冽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不能瞧见,不过彼此为双修道侣,自有另一种联系,却是不怕走丢的。 随后,他们晃身而行,很快就来到入口,倾身跳了下去。 这暗访正是附近诸多暗访中最隐秘也最大的一个场所,下去后,就能察觉到一层薄薄的魔气飘浮,隐约就有克制仙道功法的威能。 徐子青体内真元一转,并不惧怕。 他能看出,这地方魔气虽有,可能克制的也不过是元婴期以下的仙道修士,而到了元婴期以上,在这里也就没什么妨碍了,更何况,他还是化神期?自然只是稍一动作,那半分不适也尽皆没了。 云冽同样施为,但也将剑意更加收拢,否则这影篷虽好,也未必挡得住他那一身凌人杀机——在收敛气机方面,他确是不如那修炼了《万木种心大法》中诸多敛息功法的师弟徐子青。 师兄弟两个做好了准备,才来打量周围。 在这里,可无人接待,只能见到一尊一尊的暗影,零散地分布在这场地各个角落,似乎摆着一些摊位,还有一些幽幽火光、隐隐气息,在各处动荡。 就仿佛进入了一方鬼域般。 徐子青与师兄并肩而行,随着一些同样披着影篷的人,往前方行去。 不多会,眼见那些人分别都在某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他们也干脆留在了最近的摊位前面。 然后,两人低头,去看摊位上的东西。 这摊位约莫有三尺长、两尺宽,上面的东西较为零碎,以瓶瓶罐罐以及各种暗色的盒子为主,另有一些磷光,从某些瓶儿里冒出来,闪烁着点点细碎幽芒。另外,有些被布帛捆住的物件,还有几件明显散发出魔气的法器,这应当就是魔器了。 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是阴森,许多煞气、邪气、恶气从上方散发出来,对于仙道中人而言,但只要多吸入几口,虽不至于动摇心境,但恐怕也会觉得憋闷。 徐子青默然打量,半晌不语。 摊主坐在摊位之后,哑声地笑了:“两位道友想要什么?” 徐子青略有犹豫。 他与师兄是过来暗访,总不能轻易露出端倪罢?故而还得找个说辞,否则被人察觉不对,就不妥当了。 只是他对邪魔道没有太多了解,只是见过了不少招数,一时之间,也不知说出哪个恰当。 倒是云冽,忽而开口,他的声音比起他本来的音色,就要低沉几分:“炼幡之物。” 摊主“桀桀”一笑:“鬼灵门的万鬼幡?” 徐子青这时恍然,连忙接话,声音也极阴郁:“万鬼谈不上,百鬼倒可行。你此处可有……” 摊主点了点头:“算你们运道好,我近日刚得来了百道含冤屈死的女子阴魂,若是炼化,百人化为一人,可成鬼女之身,正合百鬼幡中‘欲女部’来用。”他说时,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球状气团,里面影影绰绰,就是许多魂魄,才刚拿出,就有庞大怨气直冲而起,非常明显。 不过这摊主只拿出一瞬便已收起,旋即怪笑道:“这些女子生前皆为阴日出生的处子,被我放恶鬼破身,凌虐而死,怨气十分纯粹,耗费了我老大的工夫,若不是我如今急需资源,也不会拿出交换……怎么样,心动否?” 徐子青闻言,心里一阵厌憎。 那许多的凡俗女子原本好端端过活,本能嫁人育子,得享宁和,却是被这魔头害了,还将其遭遇拿出得意宣扬,实在可恶! 然而此时他既然知道了,怎么样也要换了回来,总不能真让她们被换与其他魔头,死了之后,还要受尽苦楚罢? 按捺一下心中愤怒,徐子青平淡询问:“如何换来?” 那摊主“嘿嘿”笑道:“此物得来不易,你予我一件中品灵器,我便换了。” 徐子青是知道的,邪魔道的法宝,或者是自身炼制而成,或者是直接将仙道法宝以魔功淬炼,改变形貌……仙道中人统称为“魔器”,但他们自身,却还是依照等级唤之。 而中品灵器,徐子青自是有的,早年他多有奇遇,许多法宝被他收拢起来,即便自身不用,却也准备留与弟子后辈,或者交由师长宗门,现下还剩下不少,未及拿出…… 犹豫片刻,徐子青点了点头:“有倒是有,不过单单百道凡女魂魄却是不值,我要炼百鬼幡,魂魄自是越多越好,你若还能有些别种魂魄,再予我一些,我方肯将其换给你去。” 摊主一喜,顿时急声说道:“有有有,道友是爽快人,你看——” 他说着,手头连动,又拿出数个气团,每一个里面,都有好些凡人魂魄,老幼青壮,都是满怀怨恨。但这些则被他说成良莠不齐,不及先前那百道魂魄来得齐整、有效,所以先前也不拿出揽客。 徐子青见到这些凡人惨状,心里对此魔越发痛恨,随后他压抑了住,跟他再度磨蹭几番,终于把他手里凡人魂魄都挖了个干净,才把那件品相不佳的中品灵器拿了出来,交换过去。 他还问及修士的魂魄,摊主这次则百般推搡,不肯再多出一条,只言道“没有”。 徐子青虽觉此魔所言未必实言,但也不好久久纠缠,只好暂且离去。到这时,他手里凡人魂魄已有一百四五十条,都被他好好收起,待到离开此地后,再有安排。 正由于仅仅只去了一个摊位,就发觉了这许多可堪救助的凡人魂魄,徐子青干脆把每个摊位一一走过,以“炼幡”为由,要把这些人等手里的魂魄尽皆换来。他足足走了七八处摊位,其中每一个摊位,竟然都有这种魂魄! 看得愈久,徐子青心里的杀意愈炽。 从众多魔头口中可以得知,这些魂魄也是精心挑选而来,若是凡人死去后怨恨不足,若是凡人魂魄承受不住折磨直接溃散,若是凡人魂魄被抽取时一个不慎损坏些许……都是不取,而取来这些所杀灭折磨的凡人,数目毋庸置疑——远远在这魂魄之数以上! 这还不过只是区区一家暗坊,区区几个摊位,略一算来,就有至少二三千条人命,在他们的手中! 徐子青很久心境不曾这般波动过了。 多少年来,他见到的魔头也极不少,但再如何不少,待终于见到所有魔头都将人视作羔羊般屠宰,将抽魂炼魄视为寻常,甚至以抽出完整魂魄为傲时,他仍不能就此视而不见。 后来,徐子青再见到有摊位上售卖三岁小儿心肝,有少女脑髓,有壮年男子的至阳之物……每看过一处,都仿佛看到了无数凡人哭嚎,看到了无数怨恨冤屈! 勉强走过好一段,他除却第一回用了中品灵器交换以外,多数是以灵石购买,这些魔头看来都是些散修、小门派的弟子,所以很是缺少资源,凡人的魂魄,也换取很是容易。 但是修士的魂魄,就难以得到。 不过,许是见到两人出手阔绰,也急需魂魄炼制百鬼幡,这等消息即便邪魔们并不肆意传出,也很快被另一些摊位中的魔头得知,自行过来揽客。 修士魂魄比之凡人价位大有不同,数目也很稀少,绝不会动辄数百条之多,有些摊主手头能有个一二条,也都不少。 徐子青压制杀意,一一看过,后来,到底是出手了上品灵石,才把修士的魂魄换了回来——在倾殒大世界里,中品灵石就已很难得到,何况上品?他这般大方,就再没有不能换来的。 到后来,这一片区域里的热闹,便惊动了另一区域中的人物。 就有邪魔打听:“你们那处,如何这般吵闹?” 这边刚有个邪魔换来了几块中品灵石,然而他自己占了便宜,却不肯让更多人占便宜,于是怪笑几声,也不言语,匆匆就离开了。 只是,那一片区域中人,到底还是发现了端倪。 很快,就有把徐子青和云冽两个,请到了他们那边的摊位上去。 606 606、 ... 古往今来,邪魔修们要修炼魔功,魂魄、血肉、心脏、脑髓等物俱是常用之物,其中魂魄与精血尤其用得多,而炼制如鬼幡之类的法宝时,要用上的魂魄也是极多——不说那些个压根没被魔头们看在眼里的凡人们了,就连仙修的元神精魂之类,也都是被看作可以任意屠杀取得之物。 在北域中,有时一尊元婴老魔要为某个后辈炼制魔宝,甚至会直接潜入一个小国,直接将国中数十万人全数杀灭,抽魂炼魄,到后来,更有直接在后方把持小国小城者,每逢有所需求,就要那些地方的国主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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