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雾小说

溪雾小说> 苦艾( 兄妹) > 第6章

第6章

” 韦荃猛然抬头,看到了世女那张如画的脸,以及她温和微笑却没有笑意的眼睛。 世女说:“你说,二位殿下会因为你而怪罪于本世女吗?” 不会。 甚至还有可能会给世女赔罪。 韦荃脑海如巨雷劈响,竟感觉身子有些抖起来。 世女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期将至之人。 世女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下属上,她笑容不变,却让人身子发凉。 “闯进来的,你们会觉得下场比韦荃还好吗?” 有人扑通双膝跪了下来,竟说不出一句讨饶之声。 雅厢里的氛围压抑而沉闷,韦荃内心后悔不已,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英国公世女会在雅厢,也已然忘记了自己是来找人的。 片刻后,韦荃决定咬牙再次请罪,毕竟找不到人是死,得罪了英国公世女也是死,倒不如只先得罪世女,不要落在那位大人手里的好。 毕竟以那位大人的手段,是真的叫人生不如死。 然而还未等韦荃开口,室内传来了一声低咳,和有些小声的呼唤,像是里面的伎子有些害怕这样的纷争。 片刻后,世女便开口了。 “你们倒是运气好,本世女非烂杀之人,今日本世女心情好,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是你屡屡出言犯上,又无缘无故闯入雅厢让本世女丢了脸面,此事你当如何?” 韦荃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不少,她几乎是差点发出九死一生后的叹息声。 想来是室内的那位伎子如今很得世女的眼,见他害怕,世女便给佳人一个面子。 她急忙请罪:“小人愿以金银百两赔罪,日后世女若有什么事需要小人,小人万死不辞。” 雅厢又是片刻安静,随后韦荃听见世女无言的叹息。 她见到世女原本冰冷的目光变得失望而漠然,仿佛像是认错了什么人。 她听见世女道:“韦荃,本世女曾见过你。” 韦荃一愣。 世女沉静地看着她,让她升腾一种更加慌乱的预感。 “三年前,本世女记得曾在洛江边救了个人,那个人为了家中夫郎治病,日夜于码头边当个小小驮货工,以致累倒落江,差点没救回来,也没想到自己怀了身孕。” “本世女命人安置了些钱财,又为她重新寻得另一良工,却不曾想如今却在此处再次见到她,然后被这样报答。” 英国公世女有些意兴阑珊,她冷淡地看了她们:“都给本世女退下罢,金银百两本世女不缺,既然要请罪,那就今后不要出现在本世女面前。” 韦荃内心大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救了她的并非齐王,而是英国公世女! 在世女冰冷而沉静的目光中,韦荃有些浑浑噩噩地带人离开了房间。 见人都离开了,卢观昭内心松了口气,看来全都忽悠过去了。 她其实一见到韦荃就认出来了当初救了的人,完全没有想到韦荃再就业竟然成了富乐楼的护院。 晋朝还真没有职业歧视,不会35岁年老色衰统统下岗。 从落魄书生到码头驮货工,摇身一变从细狗变肌肉青楼护院,韦荃的生活蛮丰富的。 她走回内室,撩开帷帐,看向躺在床铺却仍然一大坨的秦聊苍。 卢观昭道:“人都走了,你也赶紧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挟持与被挟持,闯门与被闯门,卢观昭经历之丰富而有些麻木,她连齐王裕王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秦聊苍。 于是她对秦聊苍说话都不客气起来,也不想刻意合群用古代人文绉绉的说话方式。 露出半个脑袋的男人拉下被褥,他抿着唇,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后却很快移开,他垂下眼眸。 “还请世女先把衣物穿好。”他有些粗哑的声音传来。 卢观昭一愣,随后后知后觉低头一看,只看到自己有些敞开的衣襟,明明只是一点锁骨和一咪咪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线条,领口又没有多低,怎么搞得她裸奔似的。 卢观昭只得随手将衣襟拉好,没好气道:“好了,你赶紧出来换衣服,我要走了。” 见秦聊苍仍然不动,就是不看她,卢观昭奇了怪了,她走上前,弯下身子就扯着他身上的被子。 “你在做什么?”卢观昭头疼的要死,本来演这一出已经很耽误时间了,纪温仪见她没回去不知道有没有来找她,现在天色这么晚她得回府了,再不回就怕她老娘带着人杀来富乐楼。 英国公娘子可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在平康坊过夜。 不知道是不是卢观昭动作太突然,秦聊苍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一下子就扯开了一大片的被子,然后被男人裸露出来的胸膛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穿好衣服!”卢观昭知道还不能太大声喊,压抑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秦聊苍本身就因为紧急打扮了一下,脸上都被卢观昭抹了不少粉,随后被对方塞了一套放在雅厢的衣服,就被卢观昭扔在内室,她自己出去自由发挥了。 然而卢观昭却没有想到,秦聊苍自然会穿男人的衣服,但是他并不会穿专门为这些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们准备的男版·情趣衣裳。 这也是秦聊苍迟迟不愿拉开被子原因。 然而还没等秦聊苍开口让卢观昭先出去,她就已经动手了。 而看到秦聊苍上半身的那一刻,卢观昭心里想的是—— 我滴妈,好大的月匈啊!! 第十六章 手里下意识握着的被角忽然被一股大力拉扯,下一秒眼前健硕的胸膛就这样被遮住,卢观昭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人家胸看得太久了。 对不起,实在是很多年没有看到这样好的风景,卢观昭一时间有些恍惚。 再抬起头,便看到刚刚还十分淡定模样的秦聊苍脸很红,就连耳朵都仿佛要滴血似的,他低声怒道:“世女!” 男人此时面上还带着妆,但是因为样貌俊美又英挺,完全不见柔弱,配合极度羞耻与羞愤的表情,反倒更想让人逗弄。 脑海里产生这种想法的卢观昭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她也被秦聊苍干净而带着恼怒的眼神刺得下意识转移视线,被他这样一看,深感自己十恶不赦。 她站起身来,背对着对方,低声道歉:“抱歉,是从嘉冒犯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卢观昭心里想,明明刚才他还拿着刀威胁她,现在还得给他道歉。 不过到底是她鲁莽了,卢观昭想到自己看到的,心虚又震惊,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时情况紧急,卢观昭在和秦聊苍达成共识之后,双方就敲定了击退敌人的方法,随后在装扮上难住了。 富乐楼的天字雅厢是整个楼里最好的几个房间,燃烧着的明烛光晕若隐若现,透如薄纱的帷帐以及各类闺房之乐的用具无不昭显着这里的暧昧与靡魅。 这里也不缺各种化妆品与衣裳,卢观昭甚至还翻出来了特制版·囚衣…… 还是你们古代人会玩。 她找到一件看起来得体的男装就让秦聊苍换上,做戏就要做全套,保不齐真的有不长眼的非要进来看呢? 然而秦聊苍扮作护院进入富乐楼的时候,脸上做了伪装,本身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有些麦色皮肤更黑了一些。 英国公世女再饥不择食也不可能睡一个黝黑如民工的富乐楼“伎子”,更何况富乐楼哪有这样身材和肤色的伎子? 卢观昭见一旁的梳妆台上有不少供贵宾使用的胭脂粉霜(大约也是一些描眉情趣之类的),就让秦聊苍去把自己的脸弄白一些,至少不要现在这样。 然后卢观昭收获了男人下意识避开的眼神。 卢观昭秒懂,这家伙不会。 卢观昭头一次遇见在晋朝这个女尊世界不会化妆的男人,但是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卢观昭叹了口气,她今晚经历了太多疲惫得放下了自己的伪装和节操。 她命令秦聊苍坐在镜前。 男人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眸中划过的不明所以与惊讶,让他的表情不再那么冷漠,反倒显得有些鲜活和生动。 秦聊苍皱着眉问:“世女这是……” 卢观昭一 銥誮 把子将人拉来坐下,如教导主任一般严肃道:“让你坐下就坐下,你不是不会吗?我来帮你。” 笑话,姐当年为了上班可是拥有“十分钟战斗妆”的这项高贵的技能的。 就算换了个世界,她也有时候偷偷在自己小院里摸鱼来玩,除了青竹谁也不知道,只是如今又要暴露在另外一个人面前自己有化妆的技能了。 秦聊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倒是安静地坐在镜前,看着卢观昭十分熟练地拉开各种胭脂盒匣,还摆放好眉笔之类的道具,声音里似乎带着些许嘲讽。 “看来世女殿下精于此道,如世人所想的那样风流潇洒。” 卢观昭听出了秦聊苍在嘲讽,她以为秦聊苍嘲讽她会化妆不像个正经女人。 她直接抬起男人的下颌,盯着对方泛起涟漪的黑眸,另一只手拿起粉拂,狠狠道:“你知道在化妆的时候为什么被化妆的人要闭嘴吗?”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因为突然拉近的距离以及放在自己脸上带着温度的手,他有一瞬间的紧绷,后牙咬紧。 英国公世女没有注意到他的紧张,也没有等待他的回答,那张秀丽如画的脸凑近,玉石般的褐色眼眸里是带着威胁的警告。 “因为他不能保障给他化妆的人会把他化成什么样。” 秦聊苍从来没有和陌生的女人有这么近的距离过,也没有这样被人捏着下颌警告过。 他浑身都紧绷得如一根即将要断的弦,明明他应该发怒,应该斥责,应该甩开她的手。 英国公世女如同京中的每一个贵娘子一样,四肢单薄羸弱,边疆任何一个女子都能轻而易举制服。 她虽然有着常年锻炼的痕迹,但是那也只是贵族间的寻常强健体魄,而非他这种在边疆厮杀所需要的体格。 秦聊苍知道自己并非世俗中那样软弱的男子,他高大,粗壮,野蛮。 凡是和他打交道的人都没有把他当成过男子看待。 他自小跟随母亲与长姐于边疆四处奔耍,也不把自己作寻常那矫揉做作的男子看待。 他甚至都不曾拿起粉拂胭脂梳妆过。 但是在这一次戏剧又危险的时刻,有这么一个女子,她眼神专注而透亮,明明放着狠话,手上动作却如此轻柔,粉拂落在他脸上有些痒,但是她手触碰到他的脸上的温热触感更痒。 秦聊苍都不敢呼吸。 英国公世女太近了,她太专注了。 他甚至都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倒映。 刚才二人间的针锋相对就像是他的错觉,而注意力发生转变之后,秦聊苍感觉自己闻到了世女身上淡淡的香味。 那不是富乐楼里过于浓艳的熏香,而是像她气质一般,如山涧泉水般清冽。 英国公世女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容貌有多么令人心醉,秦聊苍怔怔地看着,下意识的紧绷身子后屏住呼吸。 世女眼神中并没有嫌弃,也没有厌恶,就像是那天娿神宫宴那样,看向每一个人时都是一视同仁,唯有面对好友时眼中的笑意才更为清晰。 秦聊苍只觉得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比在战场上还难熬,就像是在经历着什么酷刑。 世女的手抚上了他的眼睛,他还能听见世女小声的嘟囔。 “我看那些男人也画了眼影……” 秦聊苍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这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明明刚才他才拿着匕首威胁世女,他竟然也不怕她趁他闭着眼睛时做些什么。 在世女轻柔的动作中,秦聊苍忽然明白自己刚刚为何出言讽刺。 她能够如此熟练,想必也为不少男人这么做过。 想到这里,刚刚还有些摇晃的内心变得冷硬,还有这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苦涩。 眉毛被触碰,秦聊苍只觉得更加难熬。 他的内心忽然有些悲哀,或者英国公世女从来没有把他当做过一个男人,才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触碰他,毫不在意地为他扮上妆容。 他年少时也曾幻想和未来的妻主举案齐眉,如母亲与父亲那样,于闺房中享描眉之乐。 但却不曾想,人生中的第一次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秦聊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在他内心的挣扎与震动中,世女的工作就结束了。 她看起来有些满意又有些纠结,最终只是将衣裳往他怀里塞,并说道:“我听到脚步声了,你往床上躺拿被子遮着,这样看不出身形。” 她往外面看了看,“一会儿我会先出去,你见机行事。” 情况紧急,秦聊苍也收回了心思,他按捺住起伏的内心穿起衣裳,无意间瞥到了镜中的自己。 他有一瞬间的怔楞。 镜中的男人脸上与脖子上的肤色变白了不少,然而眉眼间却仍然是那样英挺而深邃,粗野的眉并没有变得如京中流行妆容那样细长,而是更显剑眉星目,唯有艳红的眼影让他原本有些冷硬的神情变得柔和不少,却不显突兀。 他有一瞬间都有些陌生。 和秦聊苍内心的震动不同,卢观昭觉得五分钟确实有点太短了,还感叹秦聊苍这家伙五官底子相当不错。 她还是觉得秦聊苍比较适合把五官画深邃一点,把本身足够野性十足的眉眼更加凸显,就像是草原上的野狼那样帅气。 不过这就不太符合富乐楼的基调了。 回到现在,等待秦聊苍在一旁换好原本的衣服,卢观昭在一旁给自己倒茶喝。 心里还在想刚才给秦聊苍化妆仔细观察他的脸时,发现秦聊苍鼻尖上面竟然还有颗小痣。 因为常年军旅生涯,秦聊苍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他下颌线流畅而棱角分明,明明是略显冰冷的线条,但是唇线饱满,给人一种暧昧的禁欲。 乌浓清俊的眉眼下是高挺的鼻梁,他看过来时黑眸璨璨有神,那股自由又野性的气质是其他男人从来没有的。 如果不是认识的时间点不对,卢观昭还挺想和他做朋友的。 但现在……卢观昭觉得秦聊苍应该不太喜欢她。 刚刚给他化妆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好家伙整个人一个僵硬得不行,好像对她的触碰很讨厌一样。 一旁的帷帐被拉开,卢观昭望过去,看到换回了原本衣服的秦聊苍。 他似乎是将脸上的妆容有些粗暴的洗去,脸上还沾着些许的水珠。 卢观昭看了,见他眼尾还有些红,便递给了自己的帕子。 “再擦擦,一会儿出去别被人发现了。” 她们商量好,一会儿秦聊苍扮作她的护卫,由她带出去。 卢观昭也注意到了出入口的侍卫把手。 也不知道秦聊苍到底做了什么,竟出动了这么多侍卫,还惊动了这么多人。 卢观昭有些好奇,但是她并不打算问,一是不知道秦聊苍愿不愿意说,二是她也不想惹到什么麻烦。 秦聊苍归京不到一个月就特地打扮潜入富乐楼,还疑似惊动齐王或者裕王,卢观昭觉得这件事背后肯定不小。 秦聊苍顿了顿,想要开口,却见少女不甚在意的模样,随即沉默地接过她递来的手帕,丝帕柔软,他还注意到角边小小的青竹。 换回原来装束的秦聊苍穿得严严实实,卢观昭还能想起刚刚看到的健硕胸膛。 啧啧,八块腹肌简直不是盖的。 卢观昭只是在内心感叹了一下,便听见秦聊苍开口了。 “多谢世女协助之恩,方才情急冒犯多有得罪。”见卢观昭望过去,男人微微垂下眼眸,将丝帕握紧了一些,他继续道,“今日之事,望世女原谅,恒阳无法过多透露。” 卢观昭明白,她笑了一下:“无碍,情形凶险,本世女也说过相信郡主为人。”她顿了顿,“既然如此,郡主要如何赔罪?”听不到内幕,总得捞点好处,反正双方印象足够差了,也不差这一点。 秦聊苍顿了顿,他像是无意一般开口:“前些时日,听闻世女婉拒多次齐王相邀,想来世女不爱此类宴席。” 卢观昭有点尴尬,他这是在讽刺她不去齐王那而是和纪温仪来富乐楼吗? 然而还未等卢观昭开口,男人便继续道:“日后齐王殿下恐怕也没空罢。” 卢观昭一愣,随后就见秦聊苍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光泽华丽的令牌。 秦聊苍抬起眼眸,眉眼如炬,语气郑重。 “此乃长风侯信物,聊苍赠与世女,今后世女无论何事都可以来找聊苍,聊苍万死 依譁 不辞。” 第十七章 卢观昭最终还是收下了秦聊苍给的令牌。 掂量在手里不用仔细看,就知道此信物的贵重,而且秦聊苍提到这是长风侯的信物…… 那也就是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卢观昭盯着烫金的长风大字,将令牌翻过来,看到了另外一边六条盘旋的龙纹雕刻。 这不但是长风侯的信物,这也是御赐之物,其中之名贵,不言而喻。 一般御赐之物是不能轻易送给他人,但是卢观昭看到这个令牌大约就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拥有此令牌者,可以调动长风侯御下军。 当然,也不可能像是虎符一样,卢观昭拿着令牌人家就会为她冲锋陷阵,按照秦聊苍的说法,危急时刻可以调动部分侍卫,让长风侯的侍卫来保护她。 这可不是一般的大礼,赔罪是相当够了,甚至还有些过于贵重了。 卢观昭也怎么都没想到秦聊苍会拿这个来赔罪。 她摩挲着手中的令牌,想着秦聊苍一言不发向她行礼后离去的背影,愈发觉得秦聊苍简直才像个现代穿越过来的。 特立独行,总给她产生一种见到老乡的错觉。 他太过于自然,也足够不卑不亢,和这个世界卢观昭所见到的男人都不一样,更像是她记忆里的生活的地方的男性,只是没有那些男人的一些坏毛病。 卢观昭意识到今天晚上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好像对于这个时代的男性来说简直是有毁清白的事,但是想到秦聊苍那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卢观昭就觉得是不是她多想了。 北境的人或许比较开放一点? 卢观昭和秦聊苍对话时,能充分感觉到他内心足够坚韧而强大,他也从不因为自己是男人而觉得低人一等,打心底就觉得他们是平等的。 卢观昭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她竟还有一种熟悉的放松。 “少主君,到了。” 卓平的声音打断了卢观昭的思绪,她撩开车帷,此时的天色早已挂上明月,街道两旁只剩下挂起的长灯。 卓平特意让马车停在后门,就是不让少主君回来的动静让正院注意到。 “干得好,卓平。”卢观昭自然也知道卓平为什么这么做,主要是她今天回来确实是有点晚了,之前为了把秦聊苍放在一个没人跟着的巷口走得有点远,现在回来要是被老娘知道了保不齐大半夜的都要抓她去念。 卓平早就打点好了后门的人,因此卢观昭悄没声儿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而院落里也早有人在等待她。 快步而来的男人满是着急和忧虑,见到她才松了口气。 “少主君,您可算是回来了。”青竹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见她并没有喝醉,心下放松了些,“先前正君还遣人来问少主君您回来了没,奴婢好麻烦才应付过去。” 青竹有些责备,他将卢观昭迎入屋内,为她解开披风,“若是太晚回来被主母知道了,少主君又要被斥责了。” “好青竹,别念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知道青竹是担心她,卢观昭赶紧朝青竹求饶,她笑眯眯地撒娇,“让青竹哥哥担心了,实在是我的不对,我向青竹哥哥道歉。” 原本还有些担忧而生气的青竹一下子没了脾气,他被少主君这样撒娇的话语哄得心都化了,脸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红,好在少主君正因口渴而在喝茶没有注意到。 青竹弯着腰为少主君解开披风,便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少主君身上的浓烈熏香。 这是富乐楼里的味道。 青竹很清楚,自从少主君到年龄之后,东平侯或六皇女偶尔会在富乐楼设宴,少主君便会参加。 曾经一想到有别的貌美少年靠在少主君身边,青竹就很难受,他也很恐惧去想象少主君搂着伎人的模样。 好在英国公家教甚严,少主君从不留宿于烟花之地。 扫红也特地向卓侍卫打探过,一般少主君身上的香囊、小首饰亦或者一些香味,都是那些伎人刻意留下的,而少主君从不为所动,只是着人赏银便离开了。 青竹这才心中好受,且少主君也不爱出入这样的场所,今日这样的味道青竹心中也不再起什么波澜。 青竹在为少主君解开披风后,忽然注意到少主君右耳的炫濯垂珠耳珰不见了,便有些奇怪。 “少主君,您的耳珰呢?” 卢观昭也是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发现没了耳饰,她立刻想到是不是刚刚被秦聊苍挟持的时候动作有些大给弄掉的。 但是这个事不能和青竹说,她找了个借口:“许是白天与东平侯在东郊跑马时掉的。” 耳珰掉落不是什么大事,卢观昭之前也有过,因此青竹只是点点头,心里想着下次定要挂紧一些。 然而这样的平静直到青竹为少主君更衣,看到了少主君白皙脖颈上的红痕—— 这样的伤痕并非是什么情爱之下留下的痕迹,而是被什么锋利的利器刮伤的痕迹,可能是因为伤口极浅,只留下了淡淡的细长红痕,不仔细看也看不太出来。 “少主君!您的脖子这是怎么了?!”然而青竹还是吓坏了,他的脸有一瞬间的煞白,他完全没想到过少主君竟然在外面受了伤。 青竹轻轻抚上少主君的脖颈,弯下腰仔细地查看,面色焦急而惊怒。 “竟然胆敢有人伤害您,卓侍卫不拦着么!” 因为青竹的话,房间里候侍的墨棋、扫红也惊了,纷纷凑进来,面上也都带着担忧和惊慌。 “少主君受伤了?” “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见到青竹的模样,卢观昭才想起来自己脖子上的伤,那样浅的伤口,当时秦聊苍也根本没敢用力,再晚一点发现估计就已经自己好了。 卢观昭不想大动干戈,也不想惊动父母,她赶紧拦住就要往外冲的扫红。 “扫红,给我回来!不要去请大夫。” 扫红不得已顿住,他有些慌张地回头:“可是……” 卢观昭:“没有可是,墨棋,你去拿个药箱便是,这样浅的伤口何必劳师动众,惊动母亲和父亲怎么好?” 墨棋也满是着急挂心,但是见少主君不容置疑的模样,只能依言去拿药箱来。 青竹倒是冷静了些,他是院落里最高等的男侍,绝不能跟着一起慌乱。 他将少主君扶至矮塌旁,唤扫红:“扫红,去拿少主君雕花梨木匣子里的祛疤膏来。” 卢观昭注意到青竹微红的双眼,她一时间都有些惊了,还有一瞬间的慌张。 卢观昭拉住青竹的手,急忙道:“青竹,你别担心,这只是个小伤,不是什么大事。” “少主君怎可这样掉以轻心!”卢观昭头一次见到青竹这样疾言厉色,也是头一次听见青竹以这样略大的声音对她说话。 “能有这样的疤痕,说明歹人能离少主君极近,卓平是白吃英国公府的干饭的吗!竟然能让少主君受伤,今日能让歹人近身,明日真的伤了少主君可怎生是好!” 青竹又气又急,内心满是对少主君受伤的心疼与恐慌,他就着卢观昭的力道坐在她的身旁,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地看着她的伤口。 见真的没有很严重,青竹心中才稍微松了口气。 一想到少主君被人所伤,他就忍不住有些发抖,好在少主君没什么事,见她不甚在意自己身体的模样,却也更忧虑惧怕。 “少主君,您受了伤,主母与正君会伤心,咱们这些奴婢也都肝胆俱裂,还请您万万要注意,不立于危墙之下才好……” 耳边是青竹的不停念叨,卢观昭被他刚刚眼眶都红了的样子吓了好大一跳,上一次见青竹哭还是因为他家里的人要把他拉去随便嫁人,现在看他这样担心自己,卢观昭有些后悔没有处理好伤口再回来了。 主要是这样浅的伤,都不痛,卢观昭完全都忘了。 “下次您出去,定要记得带上卓奇。”卓奇是卢观昭另外一个侍从,武力值很高,只是因为卢观昭总觉得带太多人出去好麻烦,一般只有去远一点的地方才带上卓奇。 青竹接过了墨棋与扫红递来的各类药物,开始仔细地为卢观昭上药。 卢观昭微微仰起头,看着青竹十分认真而专注的模样,安慰道:“是我错 殪崋 了,都听青竹哥哥的。” 一声声青竹哥哥叫的青竹有气却也都发不出来,他心如同饱满的酸杏,轻轻一捏便是酸涩又带着一丝清甜。 卢观昭感受到墨棋与扫红担忧又责备的目光灼灼,她有些不自在,便道:“去准备准备,一会儿我要洗漱了。” 见墨棋和扫红听话应是离去,卢观昭才觉得好一点。 她这么一点伤口院落里的侍从都这样,不难想到如果卢父知道了会怎么样,卢观昭都能想象到卢父发疯惊慌的模样。 她朝青竹讨好地笑了笑:“青竹哥哥,今日之事,可别告诉母亲父亲可好?” 若是老娘知道她在富乐楼受伤了,恐怕更是暴跳如雷,以为她是玩情趣受的伤。 不知道青竹是不是这样想的,卢观昭就听见男人有些沉闷的声音。 “若是少主君好好告诉奴婢是怎么受伤的,奴婢再看看答不答应。” 卢观昭见青竹抬头,黑眸中雾气弥漫,好像清晨散不去的迷蒙雾气,里面是愠色与后怕。 “这样危险位置的伤口,少主君究竟是风流所致,还是受歹人挟持?” 卢观昭仍然能感觉到青竹的害怕,她心一下子就软了,抬起手轻轻地按在青竹的手上,认真地对他说道:“你少主君的为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卢观昭温声安抚:“今日遇到了些紧急情况,我也已都摆平了,伤了我的人也赔礼道罪,你少主君没吃亏。”从获得的赔礼来看,确实没亏。 青竹为卢观昭上完药,也确实如卢观昭所说,伤口并不是很大,也不深,大约明日也就好得七七八八。 只是位置太凶险,让青竹胆战心惊。 他定定地望着少主君讨好的笑容,她漂亮的褐色眼眸里也满满都是自己,柔软的手也覆在他的手上,因为上药时距离很近,还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 干净清冽的气息中掺杂着其他男子的胭脂粉气。 青竹不知道那些胭脂水粉的味道其实是他的少主君帮别人化妆所致。 青竹今晚受了惊吓,如今又听少主君温声软语的安慰,他再没忍受住,猛然将少主君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少主君并非身材娇小的少女,但是却也能被他紧紧嵌入怀中。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后怕与惊惧,少主君并未怪罪他的失礼,而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依旧十分温柔。 “别怕,我这不是没有事吗?” 青竹此时却有一种贪心。 若少主君能够永远对他这样温柔,那该有多好。 —— 第二天卢观昭还是被卢母给骂了。 不是因为受伤,枕湖轩口风极严,而是因为晚归。 卢母对她总是和东平侯这样胡闹表示严厉指责,作为惩罚布置了一堆课后读书作业,并表示过完年赶紧立刻滚进宫去上书房老实当伴读。 卢观昭对这样的斥责早已死猪不怕开水烫,卢母一见到她这幅死样子就来气,让她赶紧滚了。 卢观昭立刻表示自己马上滚。 滚之前卢母还将帖子丢给她,让她时间到了代表英国公府去。 卢观昭将帖子拿来一看,原来是裕王与永平郡主大婚的请帖送到府上来了,算算日子确实是到了。 卢观昭正看着,随后听见卢母冷不丁开口。 “昭姐儿,你知不知道,昨日江都帝卿请皇上赐婚于你?” 被晴天霹雳的卢观昭:啊? 听明白后的卢观昭:啊?! 第十八章 听到卢母说的话,卢观昭是震惊的。 她的惊愕之色太明显,倒让卢母原本有些烦躁的内心而稍稍开怀了一些。 这还是卢母第一次看见素来胸有成算的卢观昭有这样一幅震惊的神情。 卢母初次听闻此消息的时候也是大惊,她没有想到江都帝卿竟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完全抛去了男儿家应当有的矜持和庄重,就这样向圣人请求赐婚。 圣人告知她此事的时候,卢母差点都没有办法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卢观昭的身份确实是能尚公主,但是卢母也不打算真的尚公主啊! 然而想到恒阳郡主“玉珠”在前,卢母又觉得尚了江都帝卿也不是什么很差的主意。 尽管卢母脑海千头万绪,圣人却没有一锤定音。 她就像是随口的玩笑,将这样的新鲜事讲给自己的友人。 但也正因如此,卢母心中再一次确定圣人确实看好了想要将恒阳郡主嫁到英国公府来的心思。 “母亲,圣人答应了吗?” 女儿的思绪将卢母内心的各种想法拉了回来,她望着自己十六岁的大女儿,内心复杂而郁闷。 怎么就看上她这么一个最优秀的女儿呢? 尽管卢母和卢父关系一般,平日里也多相敬如宾,但她从来没有讨厌过自己的大女儿。 相反,随着卢观昭年岁渐长,出落得愈发俊秀,又十分优秀,就算卢母再偏心,都不得不承认英国公府交到她手里,还能再保五十年。 卢母也实在不想让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娶了个杀神回来,然而圣人暗示时的眼神十分锐利与压迫,暗含的警告让卢母也不得不放弃私下底的小动作。 卢母也通过此次的试探,发现大女儿确实对江都帝卿没有什么感觉。 如果卢观昭和江都帝卿两情相悦,圣人定然不会棒打自己儿子的鸳鸯。 可惜了。 卢母摇头:“圣人训斥了帝卿行事大胆鲁莽,并未再提此事,你告知与你是因为此事重大又事关于你,将来你要注意和帝卿的分寸,莫要做出有损帝卿清誉的事来。” 又开始训斥她了,卢观昭挑着自己的重点听,听到圣人没同意心中松了口气。 苍天啊,她才十六岁,真的不想这么早结婚,而且还是这种没什么感情基础的联姻。 因为赐婚的事情作罢,卢观昭心下放松,不由得露出笑容来:“女儿知晓了。” 卢母倒是头一次得了卢观昭的好脸,颇有些受宠若惊,难得也多说了几句。 “年节将至,宴席颇多,你这几日和东平侯那小子赴宴是也多注意些,地方邕州别驾犯了事被捉拿归案,京中盐铁司使遭了弹劾,江南一带官盐掺杂的事圣人已派人去查,此事事关齐王裕王,你平日里多多注意,不要被人当了枪使。” 平时卢母也会告知卢观昭一些朝中事,因此卢观昭也知道邕州别驾是淑贵卿的妹妹,齐王的姨母以及盐铁司使是薛家的主君,裕王的父家。 想来这些事情的背后,没少她们二王的斗争。 “是,女儿定当注意。” 这边难得母女俩有点其乐融融的样子,而长风侯府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而肃穆。 因为帝王的允许与怜惜,特在京中建长风侯府赐予恒阳郡主居住,尽管他不能袭承爵位,但这算是帝王代母赠与他的嫁妆,以后也都是他的。 秦聊苍通过宫中的眼线,收到了江都帝卿请求皇上赐婚的消息。

相关推荐: 凄子开发日志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   小师弟可太不是人了   吃檸 (1v1)   快穿之炮灰的开挂人生   【快穿】嫖文执行者_御书屋   鉴昭行   甜疯!禁欲总裁日日撩我夜夜梦我   [快穿]那些女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