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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此物……乃殿下贴身之物,落在那样的地界被人捡去恐有生变,恰巧被聊苍拾到,现下物归原主,交还给世女。” 卢观昭有些惊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见青年递了过来,她便抬手接过。 随着动作,卢观昭目光不由得落在了男人的手上,由于动作的起伏,男人的衣袖略微滑落,露出了骨节分明的手腕与带着微凸青筋的大手。 那日被秦聊苍捂住口鼻,卢观昭能感受到他手上因常年舞枪拿剑,握缰勒马而留下的厚茧,如今亲眼所见,更为直观和惊讶。 不愧是猛男的手。 卢观昭心里想,好厉害。 这家伙完全就是她喜欢的类型啊,卢观昭心中很是遗憾,如果不是年龄不对,以及他好像很不喜欢她,恐怕她还能勇敢追爱一下。 可惜了。 不过就算现在一切都刚好,时机也不对了。 卢观昭如今也没有太多思绪放在这上面上了。 刚刚和六皇女进行了十分危险的对话,卢观昭需要消化和开始对未来进行准备,目前并没有精力放在这些情情爱爱之上。 毕竟那可是失败了全家一起完蛋的大事啊! 内心可惜归可惜,但是她面上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卢母贵族教育的第一步,就是告诉她时刻要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不要让其他人尤其是下人轻易猜测出她的想法,给她们媚上以及擅自决定的机会。 拿起绣囊时,女子柔软的指腹无意间触碰到秦聊苍的手,他微微一僵,随后却也十分自然地将手收回。 他看着世女将囊袋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原来是这个。”世女有些讶异,很显然她早已忘记了自己曾经丢失过一个耳珰,有那么一瞬间,秦聊苍竟感觉有一丝后悔还给她。 “多谢郡主。”世女朝他道谢,笑容和刚刚的客气疏离相比,显得真诚了许多。 秦聊苍只感觉自己的心情竟一下子好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这番举动,二人之间缓和了不少。 世女朝他有些抱歉地笑道:“刚刚宴席上的事,让郡主看笑话了,想来郡主也惊到了,怕是从嘉打扰到了郡主的心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英国公世女果真是滴水不漏,话语让人如沐春风。 身处高位的女子能够如此和颜悦色地与人交流,不见一丝一毫的狂傲与居高临下,只让人受宠若惊。 秦聊苍垂下眼眸,平静回道:“今日是裕王殿下的大喜之日,裕王大约是欣喜而酒醉,世女聪慧过人,安抚裕王,如此善事,又怎会影响聊苍心情?”@无限好文,尽 依譁 在晋江文学城 哇,不愧是在女尊朝代能当上将军的男人,脑子就是灵活,讲话也是漂亮。 卢观昭愈发觉得秦聊苍很不简单,也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吸引人。 唉,不能再想了,既然无缘,也没有办法。 看在之前那场乌龙的缘分上,卢观昭决定以后要是秦聊苍有什么困难就帮一帮,就当做为她死去的心中小鹿做祭奠了。 想到这里,卢观昭朝着青年道:“从嘉离席已久,莫约席上也有人要找过来了,今日多谢郡主为从嘉寻得失物,日后从嘉定会报答郡主。” 青年颔首,他神情仍旧是沉静而寂然,然而在卢观昭准备转身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他略有些低沉的声音。 “聊苍曾见今日王大人与薛大人至裕王府后厅,相谈甚欢,不知世女可否知晓?” 卢观昭心中蓦然一惊,她回过头,看向男人。 然而高大的青年却仿佛只是单纯的告知她这一情报,并不是真的在询问她的想法,对方清俊的眉眼平静如常,见她望来,只是再次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卢观昭站立原地,心中思绪纷乱而还有一些复杂。 英国公近日在朝中多被御史弹劾,卢母曾告知卢观昭大约是因为她曾在朝中举荐中书舍人杨柳生为监察使,前往江南调查官盐掺杂一案的缘故。 而管理江南盐务的盐铁司使,是薛家家主,也是裕王的岳母。 秦聊苍口中的王大人,恐怕就是朝中御史中丞。 而这位御史中丞,看来背后就是裕王。 他将此事告知她,很明显是在提醒她,裕王针对她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是一些政治交锋。 这样的政治敏锐度,卢观昭叹服。 被卖了个人情,卢观昭心情却莫名变得很好。 她慢悠悠地往宴席晃去,十分自恋地想着,是不是猛男心里也有她啊~ 但她其实内心深处也非常清楚,秦聊苍大约是冲着英国公府的人情来的。 毕竟他身怀着巨大的秘密,恐怕也要人来帮忙。 不过这些都是卢观昭自己的猜测而已 。 猛男大约不知道吧,卢观昭一边慢悠悠走一边思绪纷飞地想,就算没有这个人情,她也会帮他的。 而卢观昭并不知道的是,回到宴席上的秦聊苍便离开打道回府,他内心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秦聊苍察觉到世女在同他告辞之后,便想要和他拉开距离的态度和想法,而莫名的,他心中却不想如她所愿。 内心思考不过一瞬,他便将今晚打探的情报说出了一二。 他要英国公府的人情,他也要和英国公世女的联系。 秦聊苍是个毅然又果断的人,甚至如今的模样也只是他的一层迷惑他人的保护色。 他不愿再纠结内心的想法,既然如此,便顺应而为。 顺应之后,恐怕也会有机会知道英国公世女和其他女人有没有什么分别。 然而二人相继离去,却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长廊上站立着一个面色愤怒而阴鸷的男人。 男人身旁的贴身侍从有些胆战心惊,却不敢多有劝阻。 俊朗的男人咬牙切齿,满眼愤恨地盯着恒阳郡主离去的背影。 那是江都帝卿。 江都帝卿没有听见英国公世女和恒阳郡主在聊什么,但是他却能看见他们的举动,也能看见世女离去后放松的神情。 他们相谈甚欢。 江都帝卿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从未见过世女这样放松而愉悦的神情,也没想到恒阳郡主竟然敢出现在世女面前,还和世女单独相处! 难怪是军营里和女人常年待在一起的莽夫!不知羞耻,没脸没皮! 如此粗鄙丑陋,粗壮难看,竟然还敢出现在世女面前! 好啊,江都帝卿狠狠地想,一个粗鄙的男子竟敢来和他抢女人! 恒阳郡主是吧,他记住了。 第二十二章 谁也没有想到, 裕王大婚后的第二日,朝中聚讼纷纭的祭祖人选就定下来了。 圣人下旨,由二皇女齐王代帝于正月祭祖, 三皇女裕王为副使。 还未等群臣再次交锋二月二癸神诞祭的主祀人选, 圣旨里就已经点明了由六皇女主祀。 好在并没有人觉得这是六皇女夺取的机会, 无论是齐王还是裕王,亦或者是朝臣, 都认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六皇女是捡到了这个便宜。 也能理解, 因为江南官盐问题牵扯到了薛家, 也牵扯到了裕王, 裕王便落下了下风。 加之裕王父亲贤德卿因为先前不敬皇后禁足尚未解除,祭祖之事落入齐王手中也是正常之选。 况且齐王年长,是朝中占着长女之位的皇女,选了齐王也无可厚非。 然而圣人很明显也并没有放弃裕王, 将副使一职交给她,圣旨中让她们姐妹二人齐心协力,原本还在打嘴架的朝臣也不得不闭嘴。 既然祭祖这样的大差事两个姐姐都领了, 总不能什么好处都给了两个姐姐,癸神祭主祀交给六皇女, 以六皇女的身份也足够够格。 和癸神祭相比,自然是祭祖差事更好一些。毕竟往年癸神祭甚至都有宗室来主祀过, 并非是一定要皇女。 只是在一些朝臣看来, 六皇女尚未出入朝堂便能领癸神祭主祀一职,也说明了她不容小觑。 朝中暗潮汹涌, 然而表面上仍然一片风平浪静。 癸神祭主祀定下之后,六皇女很快也下达旨意往英国公府, 在英国公府里的卢观昭也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成为了癸神祭的副使,成为了祭祀上站在主祀身旁唯一的人。 接受旨意的卢观昭正在卢母的书房,她笑着让卓平给送旨的小黄门看赏,随后便对上了卢母同样满意的神情。 卢母接过卢观昭递来的任命书,看了看便轻笑了一声。 “是圣上的御印,难怪今日上朝并无御史弹劾你如此年轻便能做癸神副使。”卢母神色倒有些欣赏,“六殿下平日里不动声色,竟也能不声不响地拿下癸神祭。” 卢母算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她看得出来这私下底的暗潮汹涌,只是她也并不能确定六皇女究竟是渔翁得利还是天降喜事。 卢母抬眸,看了眼一旁恭敬的卢观昭,语气不变,只是神情有些微妙。 “前日你至裕王府归来,向我告知裕王冒犯你之事,可是早知有今日的结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非卢观昭一回家就告状,怒火中烧的卢母也并不会在第二日圣人秘密召来问话时偏向齐王。 只是偏向归偏向,卢母也知道裕王大婚宴席上发生的事圣人不会不知道,因此她的偏向并不突兀,圣人很明显也十分理解,甚至还安抚了她,谈论了卢观昭几句。 这样和颜悦色的圣人,卢母既叹服又难受,毕竟现在她看到圣人,就想到自己大闺女被盯上,之后便很有可能要娶恒阳郡主。 不过自从恒阳郡主归京面见圣人之后,好像就没有再看到圣人搞出什么可能赐婚的动静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卢母百思不得其解,然而这件事如今和朝中大事比起来已经算是小事了。 听到卢母的问话,卢观昭神色不变,语气中有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母亲高看从嘉了,若是能知道今日的结果,哪里还需要在席上受裕王的气?” 卢母不在宴会上不太清楚当时她们纷争的具体细节,并不知道卢观昭其实在言语交锋中是站在上风的,只是在她并没有添油加醋而是十分有技巧的春秋笔法让卢母以为她吃了亏,被裕王羞辱。 卢观昭虽然没有说明裕王让 YH 她祀舞一事,但是卢母也能敏锐地意识到这其中定然是难堪的侮辱,不然圣人怎么还会反过来安抚她。 圣人微笑时的模样,卢母看得都暗自有些心惊,猜测裕王于宴席上恐怕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看着卢观昭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卢母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缓言道:“既然如此,之后你便好好准备癸神祭之事。” 卢观昭应是,在离开后,卢母平缓却饱含深意的声音仍然留在她的耳朵里。 “昭姐儿,你如今大了,做事周到,井井有条,只是你要记住,世间之人大多为利生,为权死,为财亡,争权夺利最后,焉能真的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卢母用着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她累世经年于朝中厮杀而来的经验:“你是英国公府未来的主人,未来的英国公,你今后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明白你身后有着英国公府里的所有人。” “也要记得,你身后站的是英国公府。” 当时的卢观昭内心一震,这是她头一次听见母亲的肺腑之言,抬起头来,也被母亲眼中深沉与浮动的老辣给惊住。 到底是沉浮两朝,有着从龙之功的英国公。 卢观昭心中头一次没有厌烦与顶撞,而是俯下身子,深深行礼。 “女儿谨遵母亲教导,多谢母亲指点。” 老练毒辣的英国公,仅仅只是从蛛丝马迹便能猜测出此事可能有卢观昭与六皇女的手笔。 但是她却没有如她的女儿所想的那样斥责与训诫,而是用着最平和不过的话语,言明了利害关系,不加阻止,只是告诫。 对于英国公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庇护下的幼鸟想要飞往天空,孩子有着自己的世界,也有着自己的抱负。 昭姐儿长大了。 这样隐晦而干净的手笔,就算是算计到自己老娘头上,英国公也并不在意。 英国公内心再也掩饰不住的骄傲与欣赏,不愧是她最优秀的孩子。 昭姐儿想要搏得自己的一片蓝天,既然她尚且还在朝堂有着一席之地,为孩子保驾护航,为昭姐儿做后盾又有何不可? 英国公府素来从不占队,从不参与皇权之争。 但若真是如此,她又怎会深得帝心,有着当年无人能比的从龙之功? 而她们也都并不知道,关于裕王婚宴发生的事,圣人也曾在与自己的大侄子恒阳郡主闲聊时状似不动声色地问起。 于是圣人听到了恒阳郡主足够“不偏不倚”的回答。 “裕王殿下醉酒,世女善解人意,安抚裕王。”恒阳郡主如此说道,“只是聊苍才得知世女殿下曾扮女娲于天穹节祀舞,叹服京师,聊苍不在京中,遗憾未曾见得。” 于是裕王以祀舞一事冒犯英国公世女,冒犯皇权的消息就这样十分自然地传入了圣上的耳朵里。 恐怕裕王怎么想都没想到是恒阳郡主随口的一句话,她就被踢出了祭祖主祀的候选位置。 祭祖、癸神祭一事都定下之后,京中又收到了一个重磅消息,于裕王而言又是个惊天大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老丈人,胶东王过世了。 帝闻惊变,为安抚哀恸的新胶东王,特邀其进京过年。 卢观昭知道这件事之后的第一个想法是—— 进京过年?新胶东王你怕不怕? 这哪里是过年,恐怕是警告和拿捏吧。 就不知道新胶东王会不会真的进京了。 这些事目前来说和卢观昭没有什么太多的关系,能够拿下癸神祭一事大多也是六皇女出力,这样想想恐怕六皇女早就暗中安排多时了。 距离正月初一祭祖还有一段时间,腊月,长安城内于大寒举办民间灯会,是年年都有的盛大庆典,也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能够好好过年过冬的庆典。 知道这件事之后,孟灼就来央求卢观昭能带他上街看灯会。 卢观昭先前答应过如果有空就带他,而前段时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耽误了一直没能成行,这一次不好不答应。 在请示了卢父之后,卢观昭便准备带着一众随从和孟灼上街。 灯会是在晚上,长安风气颇为开放,因此街上男男女女众多也是如常。 卢观昭吃完晚饭先回了枕湖轩换衣裳,见青竹神色中有着难掩的一丝羡慕,她想到好像青竹也许久都没有出门过了。 卢观昭问他:“青竹,不然今晚你也和我一起去吧?” 青竹一愣,随后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卢观昭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他,觉得有些可爱。 “奴婢也可以去吗?” 听到青竹的问话,卢观昭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不可以?大过年的家里也不会计较太多,你也好久都没有出门了吧?正好,今天和我一起去好了。” 一旁的扫红听了,也嚷嚷着想去,墨棋则是在一旁笑着劝青竹:“青竹哥哥就去吧,这院内自有我在看着,别担心。” 扫红也道:“是了,去年墨棋和管事一同出去采办都见过了,倒是我和青竹哥哥好些年都没出门了,我不管,我要去!” 卢观昭也觉得他们一年到头闷在院子里,今天不出门会很可惜,平日里不好无缘无故将他们带出去,今天这个机会难得,又有孟灼在,带着男眷出门也不奇怪。 卢观昭笑道:“扫红都这么说了,青竹难不成还要推脱,听闻今年圣人还亲赐了宫灯挂在广安楼上,华丽非凡,青竹,你可想好,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青竹看着少主君满怀笑意的眼睛,里面是真诚的邀请,他脸微微泛红,心跳有些加速,还感觉到十分温暖。 他点点头,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那奴婢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原先因为少主君准备只带着孟少爷出去的落寞和伤心就这样散去,最开始他以为会是少主君与孟少爷的单独相处,但没想到少主君却还能想到他。 青竹感觉到有些激动和欣喜。 如果知道青竹心中所想,卢观昭一定吐槽,怎么可能单独相处? 像她们这样的人出门上街,尤其是这种热闹又治安颇为混乱的灯会,身旁哪个不是带着三五个保镖? 这一次还带着孟灼,恐怕会有不少人一起随行,只是侍从会扮作普通平民装扮守在旁边罢了。 青竹为少主君换好了衣裳,自己也穿上了出门的常服,刚一出来就看到少主君十分欣赏地夸赞。 “哇,许久不见青竹这样,真是好看,是哪家的贵公子上街啊?” 只见高挑的男子穿着淡色的男子常服,广袖微敞,窄腰束起,他只用一根银簪将发束起,余留长发披散着,颇有点潇洒男子的意味。 被她直白的夸赞,男人俊逸温柔的眉眼生动得微弯,唇边的笑意如同春日里柔软的碧波,流淌在人的心底。 “少主君莫要折煞奴婢了。”青竹走到少主君身旁,为她最后整了整衣裳,轻笑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少主君您该去接表少爷了。” 卢观昭瞥了眼旁边的灯漏,点了点头:“确实是差不多了,扫红准备得怎么样了?该走了。” 扫红在一旁给卢观昭准备外出可能用上的东西,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假装不高兴道:“奴婢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少主君心神只放在青竹哥哥身上,完全忽视了奴婢。” 卢观昭知道扫红也没有真的生气,她笑着道歉:“是我不对,忽视了你。” 扫红揶揄道:“青竹哥哥得了少主君夸奖,那奴婢有没有这个殊荣呢?” 扫红也是个俊秀的少年,他也是院落里最活泼的,在府里的下人堆里也颇受欢迎,不少人也因为他的话偷偷笑起来。 而青竹更是脸红,斥责道:“你在说什么呢?” 扫红才不怕这样的青竹,他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卢观昭也笑起来,她觉得扫红这一身也确实挺好看的, 弋 漂亮的衣裳谁不喜欢?尤其是卢观昭这个芯子审美和这个时代有点差别的人。 卢观昭道:“青竹俊逸,扫红清秀,都像大家公子。”她抬手作引导状,“二位公子,请吧。” 院落内顿时更是笑作一团,平日里少主君也会开玩笑,和外人多见的那种端方温和很不相同,枕湖轩里的人也颇为能见到这样的少主君而得意。 枕湖轩的热闹在颇为安静的后府里显得有些瞩目,不远处站在分叉口等待的孟灼似乎都能听见传来的笑声。 一旁的贴身男侍乐和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少爷……”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主子打断。 “无事。”唇红齿白的少年微笑,只是笑容让乐和颇有些害怕和担忧,“表姐温柔多情,和朝夕相处的下人相处得好,是很正常的事。” 明灭的烛光下,乐和看见少爷眼中快速地划过一丝妒意,随后仍然是那样可爱的笑容。 “表姐想必也要出来了,咱们去迎吧。” 第二十三章 长安城永远都是这么热闹非凡, 年节下取消了宵禁,就算夜幕降临,街道上仍然人来人往, 是八街九陌的通都大邑。 虽然和卢观昭上辈子的长安有着差别, 但是今天夜里的张灯结彩有着她记忆里不夜城的味道。 大相国寺四周最为热闹, 一旁的广安楼人声鼎沸,来往人群都想来看看圣人亲赐的宫灯有多么华丽。 人人手里也拿着各式的花灯, 新年下穿着最好看的衣服,道路两旁高挂着年节才有的嵌花吊烛灯, 燃烧的烛火下是一番盛世之景。 远远望去, 悬灯结彩, 星星点点的烛光如同银河流淌至天边,和夜幕里的星光相应相辉,让人看得忍不住屏息沉醉。 “真好看啊……”头一次参加长安灯会的孟灼惊呆了,他怔怔地望着这一副长安盛景, 一时间都将心思从表姐身上移开,只觉得这样的景象和江南天差地别。 不愧是长安城,孟灼心生渺小之意, 却又雀跃而骄傲,在孟家, 兄弟中也就只有他能够来到这里看到这幅盛景。 他偷偷望向一旁同样欣赏着四周景色的表姐,少女脸上流淌着温暖的烛光, 显得更加温柔, 她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明亮的星灯,俗世烟火下是仿佛令人触手可及的柔软。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女子看了过来,朝他微微一笑, 一时间身后的蜜色的烛光都成了她的陪衬。 “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告诉我,表弟初次参与长安灯会,定要尽兴。” 孟灼怔怔地看着她的笑容,片刻才点头应是,就连惯有的八面玲珑一下子都忘了。 他曾听有说过,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如今看到这样的表姐,他忽然明白这句话不仅仅能够描述男子,还能够描述女人。 因为今天是一年到头能够全民参与的盛大庆典,街道上人声鼎沸,稍不留神就可能走散,卢观昭很小心地带着孟灼和一干侍从逛着。 见孟灼兴致勃勃,她也觉得高兴,这么些天看下来,就只有今天的孟灼最像小孩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着他好奇又神往的神情,卢观昭才觉得孟灼符合十三四岁的模样。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青竹,男人目光明亮,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四周各种热闹的摊位和表演的人群,那样小心又舍不得移开目光的模样让卢观昭忍不住发笑。 她看了眼孟灼一旁十分完备的护卫侍从,稍稍慢下了些许脚步,笑着对青竹道:“你也是,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我都给你拿下。” 青竹才突然回过神来,原本繁华的盛景一下子映入了少女灿如华阳的笑容,他的心刹那间似乎都漏跳了一拍。 “不、不必了。”青竹一时间移不开任何目光,如同最嘴笨的下人,只能笨拙地推拒与感谢,“今日少主君能带奴婢出来,已经是青竹修来的福气,奴婢感激不尽,不必让少主君破费。” “什么破费?”卢观昭失笑,“英国公府还不至于这点东西都买不起,再说了你少主君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出门难得,可别浪费这次机会。” 卢观昭知道青竹一向都是想着别人,很少对她提什么要求,更是几乎都是事事以她为先,不强硬一点他根本就不会多想想自己。 卢观昭道:“这是命令,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你姐姐是不是也要娶夫郎了,买点礼物给你姐夫,墨棋还在家里呢,你也给他买点。” 青竹听了少主君的话,也明白了少主君这是在关心他,寒冬里他竟觉得全身都热了起来,心仿佛能化成水。 青竹唇边的笑意无法忍住,他低垂着眼眸望着装作十分严肃的少主君,轻笑着应着:“是,奴婢听从少主君的。” 他抬起手,帮少主君整了整披风领子。 “虽说街道人多而有些热,少主君可不能贪凉,冬日酷寒,还是要注意的好。” 卢观昭没想到青竹注意到她因为有些热而随手扯开的些许披风,见他神情不赞同,有些讨好地笑了笑。 “好哥哥,别唠叨了。” 孟灼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和谐的氛围。 他看到了广安楼上高挂的繁复嵌花宫灯,正兴奋地要和表姐分享,回过头却看见表姐身旁的青竹正一脸温柔地为她整理衣裳。 这样的场景,他曾经只见过阿爹对母亲如此。 孟灼浑身的血有一瞬间都仿佛凝固,只觉得内心奔涌的嫉妒再难以掩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高挑而俊朗的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侍从,国公府的下人穿衣起来比寻常平民百姓家的郎君看起来都要精致华贵。 孟灼眸光黯然了一瞬,下一刻他的无限斗志就这样被激起,他扬起自己最擅长的笑容,走了过去。 “表姐和青竹哥哥是在说什么?” “不敢担表少爷的一句哥哥。”青竹大惊而惶恐,他连忙道,“奴婢不过是下人罢了,还请少爷唤奴婢青竹即可。” 孟灼笑眯眯:“孟灼知道青竹哥哥自小陪伴表姐一同长大,情谊不同于旁人,表姐对青竹哥哥十分亲近和尊敬,孟灼自然也不能和表姐意愿相悖。” 孟灼看向卢观昭,可爱地眨了眨眼睛:“表姐,你说是不是?” 卢观昭头皮有些发麻。 如果她同意了孟灼的说法,这件事如果传到卢父那里,定会认为青竹恃宠生娇,刁蛮无礼冒犯府中表少爷,保不齐会处罚青竹来给枕湖轩立规矩。 如果她不同意孟灼的说法,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给青竹下面子,告知所有人青竹是下人,枕湖轩的人可以随意被欺负。 卢观昭为孟灼的话术而感到赞叹,这真的是十三岁的小孩吗?! 人比人差距不要这么大。 心中思绪纷纷在吐槽,然而卢观昭神情并没有变化,在孟灼说完之后,她轻笑道:“曾从父亲那听闻灼表弟善解人意,周到有礼,如今切身体会果真不愧是孟家的郎君。”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示意他继续一同往下走,不必在此堵路。 卢观昭偏过头,朝看着她的少年道:“青竹与我有一同长大的情分,而灼表弟乃我至亲,自然是深厚情谊。”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只是青竹到底是我院里的人,表弟身份不同且贵重,若是喊了青竹为哥哥,孟家郎君们知晓怕是怪罪表弟。” 孟灼听到卢观昭说到他们二人是“至亲”之后内心的嫉妒火焰便消去了一大半,又听她说他身份贵重,内心又高兴起来。 他也能听出来表姐有在为青竹说话,但那又如何,表姐说的没错,他们才是血缘至亲,在身份上旁人都不能比,更何况是个下人? 见孟灼被哄好,卢观昭松了口气,她看了眼青竹,青竹则是朝她温柔一笑,像往常一样。 卢观昭莫名产生了自己是个端碗水大师的错觉,感觉很怪。 明明很快将事情处理完了,但是卢观昭却觉得刚刚那场对话比跟裕王交锋还要疲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铱驊 文学城 她长舒一口气,只佩服起纪温仪竟然还能够流连多个男人,哄好这个哄那个,换成她来感觉脑细胞都要累完了。 内心发散,她的目光也随意四处看去,偶然间卢观昭眸光一顿,随后又因为人群的交错丢失了目标。 “表姐,在看什么好看的吗?” 因为孟灼的话,卢观昭回过神来,她重新打起精神笑道:“无碍,大约是看错了。” 和孟灼说这话,卢观昭心下仍然有些在意。 刚刚在人群里,她似乎看到了秦聊苍的侍卫。 但是一闪而过,也许是她看错了。 就算她没有看错,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秦聊苍出现在这里好像也不奇怪。 抱着这样的想法,卢观昭很快将这样的情报压在心底,并没有再往深地想去。 自从那日裕王大婚之后,卢观昭就没有在碰到过秦聊苍。 她不得不承认,那天晚上秦聊苍那一手,确实让她的注意力偶尔会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看到耳珰的时候,以及和六皇女见面谈论的时候,脑海偶尔都会闪过他的身影。 倒不是说情根深种之类的情绪,只是觉得这个人捉摸不透,让人感到好奇。 好奇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卢观昭莫名想到这句话。 她觉得自己对秦聊苍的关注应当就是好奇,好奇这个女尊王朝里的唯一男将军,未来会走到哪个地步。 她私下底也思考过秦聊苍为什么会知道裕王府后厅发生的事,结合着他曾和齐王单独见面以及富乐楼里的乌龙,她猜测秦聊苍在查什么很危险但是又足够震动朝野的大事。 卢观昭意识到的一瞬间,就决定一定要弄清楚是什么事情。 她已经不是那个能够富贵闲散到死的国公世女了,和裕王的对立以及与齐王的龃龉,让她必须拥有更多的信息来保全自身,帮助六皇女。 信息与情报,对于现在的卢观昭来说是最重要的,她不能让事情砸在她眼前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私下底安排了卓奇去查当年北境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短时间内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过年的,还是不要纠结太多这些有的没的。 卢观昭收回自己的思绪,正要专注地注意她带的这个小型长安旅行团的安全,天空中便绽放了灿烂而盛大的烟花。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烟火所吸引,卢观昭也抬头望去,原本有些凝重的心情渐渐舒畅。 烟火的光晕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里,她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已经是生活在这个时代里的人了。 烟火突如其来的绽放使得人潮一下子骚动起来,卢观昭回过神来只来得及让侍从们都去保护男眷,自己就被人潮给挤开了。 几乎人群都朝着放烟火的大相国寺涌去,卢观昭被挤到一边,偶尔还被一些郎君顺手塞了几个手绢和香囊。 卢观昭:…… 她甚至都来不及拒绝就被劈头盖脸塞了东西。 卢观昭都怀疑刚才是因为有侍卫在自己才能清闲一点。 她好笑又感觉很无奈,最终决定把这些东西一会儿全给青竹,让他解决了。 又不好随意丢弃,卢观昭将东西先收好,想了想决定绕小路去大相国寺去找孟灼他们。 她长于长安,信陵坊也算是熟悉,绕的小路也基本上都是无人的小巷。 和喧闹的主干道相比,铺着青石板的小巷显得安静又昏暗。 卢观昭还发散思维地想会不会遇到什么像电视剧一样的蒙面黑人来威胁打劫,却没想到很快自己就遇到了比蒙面黑人还危险的事情。 她才刚刚踏入最后一个小巷,拐过去就到大相国寺了,就看到了似乎不该看的一幕。 只见有两个身影正在小巷深处缠斗着,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人影在晃动,而在她们动作间隙,卢观昭能看到利器反射的光芒在黑暗中偶尔一闪而过。 突然出现的她似乎一下子就被人注意到,打斗的二人停顿了一瞬,还没等卢观昭选择转身就跑还是倒退几步转身就跑,其中一个人便猛然提剑而上,眨眼间就要杀到她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卢观昭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闪身,猛然朝她冲来的黑衣人身子一僵,下一秒就倒在地上。 卢观昭心脏砰砰,她脑子一头雾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然后看到黑衣人背上插着一把短箭,鲜血很快流淌在青石板上,颜色更深了。 她收回看尸体的目光,抬起头,便对上了不远处那个果断杀伐的人的眼睛。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黑衣,在这漆黑的小巷里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但是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卢观昭身子蓦然一僵。 她不是被对方没有收起的杀气而震到,而是因为她仅仅只是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秦聊苍。 那个曾经悄声提醒过她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在热闹的灯会巷子里,在她的面前,杀了人。 第二十四章 这虽然不是卢观昭第一次看到杀人现场, 但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戏剧性的杀人现场。 长安灯会下的夜幕现在不断升起一朵朵炸开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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