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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寺由皇亲国戚主持的癸神祭祀还会开放给众多百姓参加观看, 只不过需要经过严格的筛查和安保。 也因此每年年初到二月, 长安城的人数会骤增,颇为杂乱。 尽管每一年的主祀、副祀在朝堂中虽然没有祭祖大典那样被重视,但是在民间可都会获得不小的声望,甚至还有可能留下流传甚远的美名。 为了准备癸神节, 卢观昭又开始忙碌起来,上书房下课后,还要和六皇女一起前往太常寺学习一套完整的礼仪和各种规矩。 卢父十分心疼她的忙碌, 见她每天一大早入宫,到了宫门落锁才归家, 来请安时眼睛都睁不开,便让卢母给宫里说说, 能不能让卢观昭多休息一天。 卢母自然不同意, 这样大的事情,又岂是能偷懒的? 她以为是卢观昭来跟卢父诉苦, 又把卢观昭喊去骂了一顿。 卢观昭每日又累又困,被卢母这么一训斥, 更是烦躁,呛了好几句,让卢母更为气愤,恰好碰到宫里每周给卢观昭放的一天假期,便命她在枕湖轩闭门思过,罚抄《尊母通训》。 卢观昭此人,看着极守规矩,其实全身反骨,听到卢母身旁的云缨来说了卢母的决定,嘴上也没答应,只是面带微笑让青竹客气地请走对方,第二日一早转头就从后门出去了。 她连卓平都没带上,就是知道一旦带了卓平出去,就算最后她没受罚,但是卓平一定会被刺激到的卢母严惩。 不过卢观昭没想到,她才溜到后门,便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表姐!”眉清目秀得可爱少年面露惊喜,他几步便来到了她的面前,“孟灼许久没见到表姐了!” 少年的雀跃让卢观昭不得不调整自己因为生气而有些冷的神情,她露出微笑:“这些日子忙碌癸神节,疏忽了表弟,还望表弟不要怪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衣袖被孟灼拉住,少年撅起嘴,似乎因为她的话而有些低落:“我怎么会怪罪表姐呢?孟灼知道表姐职责,也不敢打扰。” 看着孟灼可怜兮兮地模样盯着自己,卢观昭不好把袖子抽回来给人难堪,她也颇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孟灼,明明知道他可能带着几分表演性质,但是总感觉处理不好会更麻烦。 卢观昭继续微笑转移话题道:“表弟这是在这里做什么?是要出去吗?” 孟灼点点头,他自然也知道太过于得寸进尺不好,也知道自己的表姐其实并不吃楚楚可怜这一套——他这些日子多有尝试,发现表姐更喜欢落落大方的男人。 孟灼曾趁着表姐进宫,以府内无人陪伴为由,常常去找青竹说话,来观察他为什么深受表姐喜爱。 其实英国公府不止他一个少爷,英国公还有两个侧君,苏侧君和王侧君,苏侧君一女一子,王侧君则有一个儿子。 然而因为英国公夫人治下颇有手段,英国公也极给正夫面子,因此在最开始划分院落的时候,唯有卢观昭一人占据了除英国公夫妻外最好的位置。 也就从地域上将卢观昭和其他孩子区别开来,英国公府不小,如果不是一些家庭聚餐或者是 璍 刻意而为,卢观昭甚至可以一天都见不到其他兄弟姐妹。 而孟灼对于自己的出身颇为得意,他跟卢父关系极近,因此思想方面跟着卢父一条道走,对其他侧君的孩子都保持着淡淡之交,并没有过多的深入交往,也就导致了他在府里确实没有其他能说得上话的同龄友人。 青竹也和他做不到同龄友人,但架不住身份贵重的表少爷来找他,根本拒绝不了。 青竹自然也不是傻子,他对卢观昭没有心眼,不代表着他对别的男人,尤其是情敌没有心眼。 因此孟灼其实也探听不出什么,关于卢观昭的事,青竹的嘴严严实实,完全没有透露分毫。 只是看多了,孟灼大概也知道了卢观昭会偏向什么样的人。 因此这一次,孟灼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句话绕七八个心思,而是如一个单纯的弟弟一样,展现自己对外的向往,和对表姐的思念。 “孟灼还记得上次长安灯会,回府后这些日子仍日思夜想,还想出去逛逛,但是表姐不在府中,我也只能来后门看看外面眼馋。”他仰起脸,扯了扯卢观昭的衣袖,有些可怜巴巴。 “表姐这是要出去吗?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也带上孟灼?” 少年身量似乎比刚来的时候长高了一些,但是在一米七几大高个的卢观昭看来还是有些矮,他眼睛大而圆,像小鹿一样透亮,所以当他用祈求地目光看过来时,就会让人产生一种不答应太残忍的罪恶感。 卢观昭是准备偷溜的,她连卓平都没带,更何况带上个孟灼? 如果带上了孟灼,他出行必然会带各色人等,那她还是偷溜出门吗?简直是大张旗鼓告诉卢母嗨你好大儿决定出门在外面禁足啦。 明明她还没有什么表示,神情也没有变化,但孟灼就好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他更加凑近了她一些,软绵绵地央求道:“表姐,这些时日舅舅也在忙碌府中事宜,人人都有事可做,唯有孟灼分外孤单。” 他朝她露出可爱又恳切的笑容:“便带我出去嘛,可好?” 卢观昭有些牙酸,她第一次被这样撒娇恳求,完全没想到男的撒起娇来真是恐怖如斯,让人难以招架。 但是她确实不想闹出那么大动静出门,刚要开口,就听见孟灼道:“我不带着乐语,这样就不会让表姐为难了。” 卢观昭微微低头看向他,最终叹了口气:“若是不带侍从,谁来侍奉你呢?” 孟灼一听便知道卢观昭有些松动,他笑容加深,雀跃欢喜道:“有表姐在身侧,我便不用侍从,我相信表姐能保护我的。” 卢观昭:…… 卢观昭是看出来了,今天不带他出去他必定会缠到天黑,那她也不用出门了。 “罢了。”她看向一旁有些惴惴不安的乐语,“你且先回去罢,若是家里问起来,便说是我的主意,便不会有人苛责你。” 乐语顿时露出了感激的神情,但还有些迟疑:“可是少爷身边……” 卢观昭道:“我这么大一个人还站着,不会让你家少爷吃亏。” 一旁的孟灼听了,脸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表姐,只觉得心中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 “表姐最好了!孟灼最喜欢表姐!” 卢观昭心里道谢谢你的喜欢,要是不在这蹲着她就好了。 是的,卢观昭看出来孟灼是在这里蹲她了。 毕竟她和卢母又吵架了这件事虽然没有大面积广泛传播,但孟灼常常在卢父身边,又经常来枕湖轩,能知道这件事十分正常。 只是她没有想到,孟灼竟然会猜到她会偷溜出门。 其实孟灼并不是猜的,而是偷听到的。 昨天傍晚,他日常去枕湖轩找青竹,也想看看能不能和卢观昭来个偶遇,却不巧刚靠近,便听见里面的青竹和扫红在院里说话。 “少主君又和主母吵架了。” 本来孟灼是不想偷听的,但一听到扫红的话语,便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目光微动。 扫红声音里有些不满:“少主君每日都如此繁忙疲惫,为何主君总是会对少主君如此严苛?” “扫红,慎言。”和扫红有些冲的语气相比,青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几分无奈,“少主君本身心情便就不好了,若是再让她听到更为烦忧怎生是好?你少说两句。” 扫红嘟囔:“我就是不服气,阖府上下谁不知道我们少主君多好,为何主母就是看不见。” 青竹叹了口气:“主母对少主君寄予厚望,自然是要求严苛了些。”他声音里多了几分心疼,“只是希望少主君不要难受的好。” 扫红哼了一声:“少主君最重情谊,又十分敬重主母,别看少主君面上不显,心里怎么可能会好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想到了什么,对青竹道:“只怕是明天假日,少主君又要偷溜出府,青竹哥哥你可得先替少主君准备好明日的衣裳银钱,让少主君好好在府外散心。” 至此,孟灼便知道卢观昭明天会偷偷溜出府,于是一大早便在后门蹲着。 其实出府有好几个门,但孟灼猜测卢观昭为了不引人注意,偷偷溜出去的定然是后院那一块的角门,果不其然,给他蹲到了。 孟灼得偿所愿,内心激动又高兴,他跟在卢观昭身侧,再一次踏入了热闹的长安街道。 白日里的长安街道和夜里的又是另一番盛世之景,缓步走入买卖声络绎不绝的宣阳坊,孟灼被目不暇接的商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都有些按捺不住贵男的矜持,一颗心都飞到那些热闹的铺子上了。 大晋长安城是个喧闹繁华的城市,有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人来人往,骆驼与马叮当作响,牛车阵阵不绝,行人笑意与惊叹交织。 卢观昭时常上街,虽然对这些场景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偶尔还是会感叹大城市就是不一般,是和现代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味道。 她原本有些烦躁的内心也因为孟灼像小孩子一样的表现而平复不少,因为孟灼的活泼,她不得不拉着对方,好让他不被过往的车辆撞到。 拉住了他的手腕片刻后便放手,卢观昭并没有注意到孟灼微红的脸。 她看了不远处的糖人小推车,便问孟灼:“表弟,前有糖宜娘,可要尝尝?” 孟灼在江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家郎君,平时不见这些繁华热闹的街道,更何况亲身体验,如今更是没有这样在街上随意的买些好看好玩的吃食,更是新奇又心花怒放,他忙不迭点头。 卢观昭便带着他上前,糖宜娘的老板见二人穿着精致,举手投足讲究又守礼,便知道是大顾客。 老板笑道:“小郎君想要什么样式的?” 卢观昭也轻声道:“看看,你要选什么?” 孟灼左瞧瞧右瞧瞧,随后指了指另一边的指针转盘:“这上面的和这些样式怎么不一样?” 老板道:“小郎君不知道,这边是抽选的,十文一次,可要试试手气?” 孟灼盯着海棠花的样式,心动不已。 卢观昭看出来了,便先拿出一吊钱,递给了孟灼,她笑道:“若是一次中不了,便试到中,别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青竹早就知道她今天会打算偷溜出府,竟然帮她把钱袋都准备好了,看着里面从小金锭到碎银再到几吊钱,都不需要特地去让人找钱了,卢观昭心里想怪不得今天觉得钱袋好重。 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她都没开口青竹就知道她想干嘛。 老板听到了卢观昭的话,笑眯眯道:“女郎对小公子真好,让人羡慕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孟灼听了,脸上的红晕下不去,甜甜地朝卢观昭道:“谢谢表姐。” 卢观昭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老板误会了她们的关系。 然而她也不好解释,孟灼已经开始兴致勃勃玩起转盘,好几次都没有转到自己想要的,卢观昭对老板道:“转出来的不必浪费。”她又给了老板一吊钱,“这是跑腿费,送到英国公府上。” 她想了想,叮 依譁 嘱道:“庆洋道的门,别送错了。” 老板面露惊讶,但是见到卢观昭那样英挺昳丽的样貌,便知道对方是谁。 她变得更恭敬了一些:“竟是殿下亲自来,小民万分荣幸。” 好歹是长安城做生意的,皇亲国戚或大官谁没见过几个,也不会有人要民间百姓行礼,因此老板也只是稍稍惊讶,并没有失态。 卢观昭笑了笑,表示谦虚,忽而感觉背后似有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她顿了顿,并没有立刻回头望去,和老板说完,又看了眼专心致志时懊悔时欢呼的孟灼,才回过头,朝着视线的方向望去。 没见到人。 她眉头微皱,但那若有似无得打量仍然还在,随后她目光望一旁的楼看去,便目光顿住。 只见一旁的酒楼的二楼靠窗,有一名男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见她望了过来,毫不心虚,不偏不倚地仍然和她对视。 片刻后,男人勾唇微微一笑,清俊深邃的眉眼看起来十分平静毫无波澜,眼眸深处却又似乎带着似笑非笑的晦暗。 怎么又是他?!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看了多久。 第三十三章 自前些日子的胶东王欢迎会之后, 卢观昭便没有再见到秦聊苍。 癸神节繁忙,她几乎都是宫里、府上两点一线的跑,基本上没有再参与其他活动。 加上比起她目前的生活, 秦聊苍对于她来说实际上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 在派人盯着长风侯府之后, 卢观昭便全身心沉浸在节前培训中。 没想到一次心血来潮的上街,竟然还能碰到对方。 恒阳郡主在京中分外低调, 在众多人看来,他几乎都待在长风侯府中并不出门, 尽管也有不少拜帖送到了侯府内, 但基本上只有回礼, 不见来人,这让许多想要看热闹或者是接近的人家都无可奈何。 卢观昭倒不是说讨厌对方,也不是不想见,只是一看到他, 总会想起上一次的交锋。 她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到底是她理亏在先,只是偶尔想起来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又会觉得很不爽。 加上席上他这样大大咧咧戴上了她的翡翠耳珰, 几乎都可以看作是提醒和挑衅了。 卢观昭认为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那晚之事绝不可泄露, 但这样又有些暧昧的举动,让卢观昭觉得他捉摸不透。 他到底在不在意他自己的清白和名声啊? 也幸好并没有人认出来那枚耳珰曾经是她的。 宴席上碰到得碍着双方的面子而打招呼, 现在在街上碰见了, 那便不用假装客气了。 卢观昭的不爽其实是不动声色的,因为身居高位的缘故, 几乎身边的人察言观色都是一流,她并不想让人轻易猜测出自己想法, 不爽的表达其实极其隐晦。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秦聊苍的视线灼灼,然而卢观昭只是微乎其微地顿了顿,假装没有看到对方,视线极其自然而然地划过。 没有再管对面楼上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有再想着观察他的神情,卢观昭见孟灼终于转到自己想要的,微笑道:“恭喜你,表弟。” 孟灼根本不知道刚刚他身旁的表姐发生了什么事,也并不知道其实在场已经出现了另外一位男人,只是高兴。 他内心还记得要矜持,但是眼睛亮晶晶的,就差蹦起来了。 “表姐,快看!我转到了!” 孟灼喜不自禁地再一次拉住了卢观昭的衣袖,高兴得就像是个小孩子,笑起来时眼尾上翘,旁人看着都跟着欣喜。 糖宜娘老板也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来了出手阔绰的大客户,还因为孟灼那样热烈的情绪也感染了她。 老板手下动作不停,熟练而龙飞凤舞,极具有观赏性,她也笑道:“恭喜郎君得偿所愿,在下再送郎君一个新的样式。” 孟灼睁大了眼睛,盯着画板上渐渐出现的两个人像。 “是我和……表姐?” 卢观昭也盯着看,觉得孟灼挺厉害的,这么抽象的人像竟然还能看出来是她们两个。 孟灼接过海棠+人像版糖人,眼睛紧紧盯着,心头泛起如蜜般甜的涌动,几乎都要溢出眼眸,脸上的红晕渐生,让人好道一声真是娇俏的小少年。 卢观昭虽然看不出人像到底像不像他们二人,但那朵海棠花倒是能看得出来很精致,她随手掏出一个银锭递给老板,朝对方笑了笑:“赏你了。” 虽然是笑着,但是内心却并没有多高兴,笑意不达眼底,旁边的孟灼并没有发现。 人群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络绎不绝,为了让孟灼听到,卢观昭不得不微微弯下腰,靠近一些道:“表弟是想先收好回去再吃,还是现在边走边吃?” 在长安街道上不讲究走路不吃东西的规矩,大家都是市井小民,哪里来的那么多矩矱,因此在这条小吃街上,也有不少人拿着吃食边走边吃。 然而孟灼是大家闺秀,他做不到在表姐面前这样粗俗无礼,又见表姐靠得这样近,小心脏怦怦跳,带着甜甜的笑,说道:“我想回去再吃。” 老板收了这样大的赏赐,都恨不得给这两位贵人来一套全流程服务,听到了便立刻给孟灼小心地装起来,生怕毁坏半分糖人。 卢观昭其实已经没有再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了,但她心里决定下一个地点要离开这条街,不要再碰到某个人。 然而还未等她赋予行动走多远,孟灼的心神就被一旁胡人杂耍给吸引,他略带恳求的目光望过来,卢观昭内心微微叹了口气,想到他好歹也是她弟弟,还是带着他站在一旁观看。 杂耍精彩,围观的人不少,卢观昭带着孟灼站在了一个角落,视线不错,也没有那么多人。 只是四周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少,好在卢观昭已经习惯了,因此并不在意,直到身后感觉有人靠近,她微微皱起眉,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却就这样看到了刚刚那个应该还在酒楼里的男人。 卢观昭:…… 这家伙怎么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过来的缘故,四周的视线一下子就少了很多,嘈杂拥堵的人群里,大家都在认真地看着杂耍,不知不觉中,她们这里竟然形成了一个闹中有静的空间。 卢观昭倒也不想表现得自己十分在意的模样,她只是微微皱起眉,像是有些不理解。 “你来做什么?” “只能殿……大人带着佳人上街,聊苍便不能也出门逛逛了么?”因为靠得很近,男人的声音也很清晰,明明十分淡漠平静,然而卢观昭总感觉有些不阴不阳的。 因为出门在外,恐怕也是不想引人注目,秦聊苍只是喊她大人。 孟灼站在她左侧,而秦聊苍则站在她的右侧。 和孟灼小身板相比,秦聊苍的存在感不要太强烈。 她微微偏过头,看了眼他的耳垂,见那熟悉的翡翠耳珰还存留在他的耳朵上,内心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然而卢观昭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逼格摆在那里,表现出来那可就是输了。 你能淡淡的,她也可以。 于是卢观昭也淡淡道:“既然如此,便不打扰贵人雅兴。” 身旁沉默了片刻,唯有不远处锣鼓声阵响与人群的叫好声。 和她的耐性相比,秦聊苍似乎有些忍不住。 他目光似乎先是落在她身上,随后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孟灼,轻笑了一声。 “原来大人钟爱的是这样的郎君。” 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人听见。 卢观昭虽然不想理他,但是也知道不能放任他人来讨论她和孟灼,更何况她确实只是 YH 把孟灼当成小弟弟看待,她没有恋童癖,对孟灼这样的小屁孩完全不感兴趣。 加上大家都是亲戚,怎么这人想法这么肮脏。 卢观昭内心吐槽腹诽,畅所欲言,面上则是心平气和,仿佛完全没有被他所说的话感到困扰。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目光直视前方,落在那腰肢纤细,跳着胡旋舞的西域男子上,“只是来和我讨论这些的吗?” 身旁的男人沉默片刻,她似乎听见了十分轻的话语飘过。 “大人是如此厌恶我吗?” 他说得很轻,似乎还带着几分阴暗,如果不是卢观昭耳朵好使,不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被秦聊苍这样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一愣,随后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便看到他其实正看着自己。 男人似乎被她突然地看过来也弄得一愣,随即偏过头时似乎还带着几分狼狈。 卢观昭才看清楚他今天的着装,很休闲,一袭墨色显得身高腿长,侧脸棱角分明,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着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淡沉静。 卢观昭:……? 为什么一副被她欺负的样子,大哥,她什么都没有做好吗? 你看看你的胳膊,抬起手能一起打死她和一旁的孟灼吧? 卢观昭给他整得都有些不自然了,那天晚上难不成是她摘的他耳钉? 再次看看他耳垂上的翡翠耳珰,卢观昭才觉得自己没有被冤枉。 她老实道:“你多虑了,我一向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争执,也不会无缘无故厌恶他人,还请放宽心。” 这是实话,虽然不爽,但还没到讨厌的地步,更何况秦聊苍也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然而不知道她的解释哪里不对,男人的脸色好像更差了一些,对方似乎正要开口,一旁带着几分活泼的男声便插了过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姐这是在和谁说话?”可爱的小少年侧过身来,卢观昭感觉到她的衣袖又被对方拉住了,然后就看到孟灼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盯着秦聊苍。 “这位是哪位姐……啊不对,不是个姐姐啊。”他一脸开朗而惊讶地捂住嘴,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而感到很愧疚,“对不起哥哥,是弟弟眼拙看错了,还请哥哥原谅。” ……说出来了! 孟灼竟然当着秦聊苍喊他姐姐,如果不是卢观昭知道秦聊苍怎么看都不可能被喊姐姐,都要被孟灼这样相当自然的表现以为真的是他看错了。 孟灼在娿神宫宴上肯定是见过秦聊苍,他这样铁定是故意的。 卢观昭内心大感佩服,又对他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而感到震撼。 她有一瞬间都不敢抬头看秦聊苍表情。 孟灼你醒醒,你那小胳膊都不够秦聊苍一拳锤下去,竟然还敢这样挑衅对方。 秦聊苍可不是拘泥于后院的普通男人,手都伸到皇宫朝堂上,交锋的都是齐王之流,孟灼哪里够他玩的? 卢观昭为了不让孟灼继续作死,她正要开口打圆场,便听见面不改色的秦聊苍冷淡开口:“确实是眼拙。” 孟灼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心下一沉,表情更惶恐了一些,便要开口,高大的男人又再一次道:“不必这样哥哥弟弟来攀关系,你我之间可不是什么亲戚。” 男人似笑非笑,气势是孟灼从未见过的冷硬压迫,好在下一秒身前便被挡住,女子挺拔的背影遮挡住了他有些招架不住的令人胆寒的视线。 “你又何必和一个孩子较真?”表姐的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孟灼内心翻江倒海,“先前总总,仅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吧?” 如果说孟灼刚刚还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些警惕,然而听见了表姐的这一番话,那是真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个男人于表姐而言是不一样的。 孟灼立刻发现了这个事实。 在这之前,唯有青竹能够给孟灼这样的感觉。 然而青竹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尽管孟灼十分警惕,但也并不太上心。 女子三夫四郎,孟灼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更何况青竹再怎么样,将来最多也只是个侧夫而已,于正君而言,翻不起什么风浪。 恒阳郡主深受圣人喜爱,就连常居府里的孟灼都有所听闻,在家世上,他自然也比不过侯府出身,又深受帝王喜爱的郡主。 然而这些都不是让孟灼感觉到最警惕的原因,他真正惊慌的是,表姐对恒阳郡主的态度。 太自然了,也太随意了。 表姐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恒阳郡主面前少了几分在他人面前的疏离与客气。 他其实最开始并没有发现表姐在和他人交谈,他的注意力都在跳着胡旋舞的男子身上。 然而当他十分高兴地想要和表姐分享自己喜悦的时候,却发现表姐身旁站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表姐此时正微微仰着头,和他说话。 孟灼看清楚了来人是恒阳郡主。 如果说最开始孟灼只是不高兴恒阳郡主没眼色的靠近,而故意借着因为大家都在民间而省去的礼节来插入自己的话,但是等到听到表姐此时的话语,内心却如同一盆冷水泼下,再无刚才的兴奋。 孟灼发现,表姐言谈话语间虽然看似冷淡,但是却无不说明着她和恒阳郡主的熟悉。 恒阳郡主身材高大健壮,在世人看来并不是什么美人,然而表姐的态度却如对待寻常男子一般,交谈之间还有这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几分放肆。 孟灼从来没有见过表姐如此,她对待每一个人都是那样彬彬有礼,温蔼平和,就算面对自己的好友,也不曾展现出这样肆意又带着几分攻击性的模样。 孟灼心脏微缩,但他安慰自己,表姐想必只是和恒阳郡主关系不好罢。 但又想到表姐嘴里说的小孩子是自己,孟灼顿时只觉得自己刚刚雀跃又喜悦的心情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在表姐心中,他还是个孩子。 和孟灼这边百转千回的思绪不同,卢观昭并没有发现她在秦聊苍面前带着些不客气的熟稔。 秦聊苍也没有注意,他反而因为卢观昭护着她那个小表弟的模样而内心感到一阵酸涩。 究竟是因为那个表弟,还是因为她的话语? 他不知道。 他本来早就预料到了她的态度,如今所见,却不曾想更为伤人。 秦聊苍扯了扯嘴角,压抑住自己声音中的几分涩意:“聊苍便不打扰大人了。” 在离去之前,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将此次来寻她的借口,也是想要告知她的事情告诉了她。 “城中二小姐虽遭了事,但她经营多年,恐怕过几日便会好起来。”他就像是随口一样,“新来长安的亲戚嫁儿心切,大人自己看着办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热闹的街边。 好在锣鼓喧天,他那样低声的话语也就只有很靠近他的卢观昭听到。 “表姐。”一旁的孟灼开口,似乎有些小心翼翼,“我是给你添麻烦了吗?” 片刻,卢观昭才摇了摇头,压下思绪回答他:“没事,还想去哪里逛逛吗?” 孟灼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摇了摇头:“都是我在挑选,表姐想去哪里?孟灼和你一起去。” 卢观昭笑了笑,先带着孟灼也离开了这热闹的人群。 她没有想到,秦聊苍最后竟然还提醒她让她警惕。 想到刚刚自己的态度,卢观昭莫名有些心虚。 卢观昭内心思绪杂乱,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差了,却有些模模糊糊,不清楚为何如此。 但她肯定,和刚刚那个离去的男人有关。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卢观昭想着秦聊苍的话。 二小姐和新亲戚都很好理解,一个是齐王,一个是胶东王。 都难搞啊,卢观昭心中叹了口气。 秦聊苍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卢观昭只觉得头疼 忆樺 ,看他今日有些踌躇的样子,片刻后,卢观昭脑子升起了一个念头—— 这家伙……不是来道歉的吧? 第三十四章 无论卢观昭在街上碰到了谁, 又发生了什么事,二月二的癸神节都如约而至。 和正月过大年一样,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都热闹非凡, 过年时的喜庆也一直延续到了癸神节。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说过年的主色调是朱砂红, 那么癸神节便是赤红。 癸神节的第一天就是盛大的祭祀日, 卢观昭前一天都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宫里, 和六皇女一起一遍遍又重复着祭典上的各种礼仪。 夜晚,她和六皇女也因为繁琐的礼仪练习到深夜, 便为了第二日的方便睡在了一起。 六皇女的宫室不小, 宫人纪律严明, 井井有条,很快室内就安静了下来。 “从嘉,你紧张吗?” 卢观昭累得眼皮都要睁不开,感觉这些祭祀礼仪真的是繁琐又冗杂, 恨不得有个时间进度条拉一下明天就过去了。 听到了六皇女的问话,她努力睁开了眼睛,侧头看向一旁的少女, 六皇女正盯着上方的帷帐,神情似乎带着几分茫然。 “还好。”卢观昭如实说道, “大约是之前天穹节游街有了经验,此次并不感觉太紧张。” 她吐槽道:“这可比天穹节那会儿累多了, 这么多礼节, 脑子里全在记,完全没时间紧张。” 六皇女被她的吐槽逗得笑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有些紧张。” 她也转过头,看向卢观昭:“这是我第一次主持这样大的事。” 因为是睡觉的缘故, 卢观昭和六皇女都很放松,长发披散,如同邻家友人一般闲散舒适。 而这样的六皇女在卢观昭看来才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青涩而有些忐忑,还带着对未来的不安。 平日里的六皇女礼仪到位挑不出一点错处,总是带着游刃有余一般的笑容,这也是卢观昭第一次看到她的担忧。 卢观昭笑了笑,并没有说一些苍白的安慰,而是道:“殿下,您今后可将会主持更盛大的事务,这可是难得的经验,殿下可不能退缩。” 唯有当她暗示那件事时,才会称呼六皇女为殿下,平日里卢观昭也是跟着喊六皇女为怀瑾。 不过卢观昭想,如果六皇女未来真的成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恐怕喊怀瑾的机会也不多了吧。 六皇女并不知道卢观昭内心的感慨,她听了卢观昭的回答,仔细地咀嚼,片刻后胸口的那股有些闷的浊气也忽然地消散,眼里也多了几分畅快的笑意。 六皇女道:“从嘉说的没错,我不能退缩。”她认真地看着卢观昭,“从嘉,你我二人同心协力,将来定能名垂青史,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友。” 听到了六皇女豪情万丈的目标,卢观昭的心也猛然加快跳动了几分,一点也不困了。 她愣了愣,随即也笑道:“殿下如此高看我,倒让我不敢拖殿下的后腿啊。” 名垂青史啊…… 这是卢观昭从未有过的想法,然而当六皇女这样不经意见说出来之后,卢观昭却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有这样的渴望。 有野心是羞耻的事情吗? 并不是。 在这之前,卢观昭其实以为自己没有这样的野心的,甚至最开始的时候,也需要一个借口来告诉自己,她是被逼迫才不得不和六皇女一起前进。 现在仔细想想,并不是全部都是如此。 她是有野心的,只是上一辈子她这样的野心在许多人看来都是不安分,那个社会不需要一个爬得太高的女人。太高的位置也几乎没有女人。 而现在,她可以选择她想做的,她也不需要压抑住内心的欲望和想法。 名垂青史这样的诱惑太大,当年华岁月逝去,唯有史书工笔下的只言片语流传千百年。 都穿越一回了,难道不该干一票大的吗? 那么多穿越前辈甚至都有自己当皇帝的,她想名垂青史不过分吧。 卢观昭内心也豁然开朗,她在沉思中,听到了六皇女轻声道:“睡吧,再不睡明日可起不来了。” 卢观昭点了点头,也道:“晚安,怀瑾。” “晚安。” 很多年后,卢观昭仍然能回忆起这一天晚上,和六皇女一起的睡前谈话。 她们就像是面对大人世界的青涩孩童,头一次展现自己的谨慎与紧张。 然而也是这一天,卢观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她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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