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在疲惫时睡觉总会感觉眼睛一闭一睁就要起床了,卢观昭也不例外,她明明感觉才闭上眼睛,然后就被宫人喊醒,说时辰到了。 一开始卢观昭还有些恍惚,差一点还以为是青竹在喊她,就要故技重施让青竹给自己多睡一会儿,看着陌生的帷帐顶端,卢观昭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宫里。 六皇女也起了,卢观昭自然也得起,任由宫人给自己更衣打扮。 尽管窗外的天都还没亮,但是宫人早已在一旁等待,鱼贯而入宣和殿,肃然又齐整。 宫里和府上不同,规矩更多一些,卢观昭自然也不会蠢到去挑战规定,也老实任由宫人折腾自己。 因为六皇女是主祀,一些礼节比卢观昭更繁重,她还需要进行另一专门的装扮,和卢观昭并不在一个殿内进行。 晋朝信仰氛围也颇为浓厚,皇室崇尚的是上古神明,如女娲娘娘、太阳神羲和、月神癸神——常羲*等女神,带着强烈的民俗色彩。 所以卢观昭的打扮其实也更为原始一些——当然不是穿的少,而是颜色更为艳丽,色彩碰撞得更为强烈。 以赤红为主,缠绕着金丝彩线,显得身高腿长,英挺玉立。 她的脸上也画上了一些红色蜿蜒的线条,蔓延至脖子,而脖子上和裸露出来的手臂戴上了各类玉石宝石制成的玉链、臂钏,自然也少不了看起来十分神秘的繁复图案。 长发被盘起,和一身的华丽又神秘相比,只是简单地插上了样式奇特的玉簪,仿佛是丛林中的野兽骨头。 右耳则是真的戴上了兽骨和碧玉制成的珏器,额间的鲜红印记与常羲的标志则是对月神赐予女人月事的敬重。 看着镜中的自己,卢观昭觉得今天她这一身打扮真的很适合去跳大神。 还挺好看的。 有一种部落风格,带着一种野性的美。 走起路来,能听见身上的各类玉器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就好像是轻盈的乐曲一样听起来很舒服。 周围的宫人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装扮完毕的英国公世女。 长身玉立的世女站在镜前,唇边挂着惯常的笑容,只觉得她夺目万分。 她一身佩环在行走间作响,画着的图腾的妆容仍然掩饰不住她那双清澈明亮的褐色眼眸,带着巫灵般的神秘色彩,但她温润平和的气质却又冲破了那股让人难以靠近的玄妙。 如同散落人间的月华,散发着若有似无得温柔,又流露出不可亵渎的锋芒。 “可该走了?”世女回过头来,带着温和的微笑询问,站立在一旁的内宦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隐隐的激动躬身而上。 “世女殿下请随奴婢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真正的全民观看的祭祀是在傍晚,卢观昭和六皇女要现在皇宫进行一些流程,接受圣人的训诫和赏赐,才会前往大相国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知不觉间,很快来到了下午,她们离开了皇宫。 一系列流程卢观昭其实已经牢牢记在脑中,之前还被带着走过一遍,然而当她真正来到大相国寺,看到如此汹涌的人群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今天这场祭祀并不输她上一次的 銥誮 天穹节游街。 她不是没有看过癸神节祭,但是当时她是站在台下的那一个,而且还坐的是特殊的包厢位置,就只是纯粹把祀礼当成表演来看,然而真正等到自己上了,才开始觉得紧张。 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人山人海仿佛她不是在举行祭祀,而是开演唱会。 就算太阳渐渐落山,远远都能看到街道上的人头攒动。 她是坐着马车来的,一路上连车帘子都不能撩开,就生怕被人看到了身上的装扮。 更像开演唱会了,就怕泄露出不该泄露的物料。 卢观昭内心吐槽,随后在大相国寺内的准备区见到了先一步到达的六皇女。 六皇女和她的装扮比起来更为庄重,她本身容貌也并不差,此时原本有些柔和的面容看起来多了几分明艳的攻击性。 六皇女回头看见她,许是想到了乌泱泱的人,她笑道:“从嘉今日怕不是又会成为长安城中的传奇罢。” 卢观昭在面对好友时更为放松一些,闻言她故作得意一笑:“也不看看我是谁?” 六皇女哈哈笑起来,后来进来的纪温仪也听到了卢观昭说的话,她笑着的声音从她们二人身后传来。 “好你个卢从嘉,竟然是越来越不谦虚了。” 卢观昭回头,看到纪温仪有些惊喜:“子彦,你怎么进来了?” 纪温仪打量了她们二人上下,高兴道:“猜测你们差不多也到了,便来看看。宫里看不了,这我还不能进吗?”她一副满意模样,“不错不错,一会儿你俩登场,恐怕人群声音会把大相国寺的屋顶都掀了。” 六皇女笑道:“哪会有如此夸张。” 纪温仪挑眉:“你们就等着看吧。” 随后她故作神秘道:“我今儿可是为了你们一早就过来的,你们没去外边看不知道,今天来的郎君可比往年都要多得多了,一个个恨不得挤到最前面,恐怕是知道从嘉是今年的癸神副祀了。” 卢观昭听了,顿时压力变得更大了一些,那岂不是一举一动都会被看得仔仔细细? 六皇女听了十分感兴趣:“是吗?”她笑起来,“那我可要注意了,可别做了什么挡住了从嘉,让郎君们都看不到而来怨我了。” 卢观昭求饶:“行了,二位姐姐,就不要再打趣我了。” 二人见她如此,便都哈哈大笑起来,纪温仪又扔下了个重磅炸/弹:“那从嘉你知不知道,今日祭祀,江都帝卿和荣成县主可都来了呢。” 她贼兮兮地揶揄道:“我可是在一旁的看台上看到他们俩了,还坐在一起呢。” 卢观昭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道:“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不能在胶东人民面前给长安丢脸了。” “胶东人民*?”六皇女咀嚼了一下这个用词,感到颇为新鲜,“倒是有趣的用法,只是县主可不是寻常平民百姓,这些话可不要再说出去落下了把柄。” 卢观昭一时吐槽,顿时忘了在这儿是没有人民这个概念的,便老实称是。 三人的调侃不过一时,很快便有官员过来告知她们祭祀要开始了。 和纪温仪分别,卢观昭跟在六皇女身后,手里捧着紫檀木制成的托板,上面放置着月神标志的玉雕以及熊纹鎏金香炉*,还有一根横放着,束着各种色彩绸带,雕花样式神秘精美的长氂*。 还没有登场,卢观昭脑海颇为放松,于是不知不觉思绪飘扬。 她想到纪温仪刚刚所说,江都帝卿和荣成县主都来了,随后又想到了另外一个男人。 那日在长街相遇,又有些不欢而散,那家伙会不会也来了呢? 卢观昭直觉他应该也来了。 只是不知道,他是坐在贵客所坐的包厢,还是隐匿在人群之中。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卢观昭已经决定不再多想关于秦聊苍的事,但是那日他的服软以及最后离去似乎还有些受伤的神情,却总是时不时在她的脑海中显现。 那表情总感觉她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一样……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啊?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卢观昭吐槽,男人心,海底针。 卢观昭内心的小人撇嘴,还未等她再继续阴阳怪气几句,便听见一旁的礼部官员提醒她们。 “六殿下,世女殿下,该上去了。” 六皇女回头望向她:“从嘉,走吧。” 卢观昭的思绪被打断,随后心神都放在祭祀上,听着喧闹得在后殿都能听到的各种嘈杂的热闹声音,深吸了口气,跟上了六皇女的步伐。 而隐匿在人群中,盯着高台上一角的男人占据着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但又不显突兀。 片刻后,身后的人群爆发出了极大的呼喊声,耳旁还有其他郎君的惊喜喊声。 “是英国公世女!她出来了!” 同一时间,江都帝卿和荣成县主也紧紧盯着入场的高台,人群狂热的氛围似乎也在影响着他们。 秦聊苍原本平淡的神情发生了变化,他的眼眸微微睁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站在六皇女身后的女人。 今日的英国公世女,好……耀眼。 身着赤衣祀袍的她,仿若天人。 第三十五章 今日的天气似乎也是在配合着癸神的盛典, 万里无云,天朗气清,傍晚更是云兴霞蔚, 晚霞火烧云。 随着夜幕降临, 观看的民众都换了一些, 天色越晚,人也越来越多, 权贵也都开始落座。 伴随着“咚咚”震响的特殊鼓点,夹杂着击磬声, 原本喧闹无比的大相国寺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能够顺利入场的人纷纷都望向高台, 长长的汉白玉台阶仿若是神明登天的长阶, 随风飘扬的各色色彩的织带给整个场景带来了无法亵渎的庄重。 祭祀人数众多,又一声声鼓点响起,主祀与副祀现身于高台之下。 “叮铃叮铃”的玉石碰撞的响声,在悠远又神秘的乐曲里显得那样诡秘莫测, 但却又忍不住引人遐想。 主祀的六皇女身着洁白的祭服,微微侧过身,于身后同样站立的英国公世女便抬起手中的祭盘, 手臂上的金丝嵌玉的臂钏发出了声响。 六皇女拿起长氂,向天一扬, 密集的鼓声响起,随后是四周的火炉窜出仿若能够燃烧天空的火焰, 长长的阶梯如同火梯连接天空, 照亮了夜色。 一阵阵热浪滚来,卢观昭觉得原本的春寒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们开始往上走。 卢观昭能够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密集又炙热的目光。 尽管只是个副祀, 但是受到的关注却不比主祀来得少。 卢观昭都不知道大家伙是怎么控制住不说话的,明明刚才还吵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怎么祭祀一开始就能立刻安静下来,让她的压力不由得更大了一些。 绝对不能出错啊,那可不是社死这么简单了。 和台上全神贯注的卢观昭一样,秦聊苍也很全神贯注。 他几乎是在卢观昭一出场就无法移开目光。 身着赤红祀服的女人裸露出的手臂上是蜿蜒的涂抹图腾,微微侧向人群的侧脸上也是繁复又显得她格外神异的痕迹。 远远望去,玉环作响,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神祗冷漠之感,却又带着一丝巫灵般神秘的气质。 到底是英国公世女仙姿玉貌,就算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常羲图腾在脸上、身上都遮挡不住她的神清骨秀,如同深红色宝石上镶嵌的羊脂美玉,是俗世烟火留不住的仙人之姿。 她和同样容貌不俗的六皇女站在一起,简直将全场的郎君心神都夺走了。 秦聊苍愈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他想要按捺住这样的激动之情,闭了闭眼睛,随后将目光落在四周。 发现无论男女,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那走在汉白玉台阶上的二人身上,女郎是带着信仰的炽热,而郎君则是对主角的激动。 毕竟这场祭祀之典,是为了祭月神,感恩祂赐 依誮 予女人每月的完整。 秦聊苍其实最开始并没有想来大相国寺观看的,那日和卢观昭分别之后,为了不让自己分神,他几乎全身心都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他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自己背负的重担,然而每当遇见英国公世女便会失态,忍不住被她牵动心神。 齐王如今被圈禁宫中有着他的手笔,不但能帮世女出气,还能给他更多的机会探查。 当一个人面对危机的时候,是极容易露出破绽。 秦聊苍一直派人紧盯着齐王府,果不其然,齐王府与淑贵卿是不会放任齐王继续这样下去。 齐王府有痕迹流向江南一带。 齐王夫家,淑贵卿母亲,乃晋朝镇国大将军,如今为养天年,在圣人的特许下,常居江阴赣州*。 想来齐王遭难,齐王夫与淑贵卿都决定联络镇国大将军来想办法度过此次危机。 秦聊苍想到了在北境时查到的一些线索,内心开始考虑是否找个机会亲自前往江南,在府中沉思时,听到了外街的喧闹声。 他微微皱起眉,伴随着偶尔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想起来,癸神节到了。 属于女人的节日,自然整个王朝都在热烈地庆祝。 从小看着他长大,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何叟叟有些心疼他总是闷在府中,也心疼他总是心里压着许多事。 若是少主君还在,哪又会需要小郎君独自筹谋,活得不像是个大家男子,这样辛苦。 每每看到小郎君如今的模样,何叟叟都心痛不已,其他男子在小郎君这个年纪都已经嫁人,贵家郎君哪里需要操持这些外面的杂事,可小郎君却又需要一个人这样撑下来。 可小郎君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何叟叟劝不下来,也没有立场去劝小郎君放下仇恨,毕竟他也是如此恨着那些害了长风侯府的人。 何叟叟只是劝道:“小郎君,年节下您已经劳累如此多天了,就连过年时也仍然繁忙,今日恰好癸神节,您还是休息休息罢。”他想到自己听的一些传闻,便又道,“今年的癸神节主祀与副祀是六皇女殿下与英国公世女,外面好生热闹,癸神节夜里不忌讳男人也上街,不若小郎君去看看?” 何叟叟虽然思想保守,但是他已经全然接受了小郎君和寻常男人不同,他见小郎君总是十分孤寂地待在空荡荡的府里,便想让他出去感受一下节日下的热闹。 大晋民风颇为开放,虽然女男并不平等,但是各地风俗不同,在长安忌讳少了许多,郎君们上街玩乐都是常有的事。 长安城又是晋朝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繁华,因此年节下更是热闹非凡。 秦聊苍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出门了。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何叟叟的劝说,然而当他看到祭典上的英国公世女后,就知道他是真的想来看看她。 今日的英国公世女和他之前所见的完全都不一样,安如泰山的世女、温和又锋利的世女、冷脸愠怒的世女,在他的脑海里都渐渐散去,只剩先高台上那一个如神祗般让人难以接近亵渎的世女。 “冯翼沉沉,混沌乾坤,娲皇连天,羲和常羲;癸神悠悠,敬承圣灵,仰济慈怀,谢保赤生;黎明葱葱,圣炎如丹,上神高天,昭昭兮未央*。” 伴随着六皇女高声念出祝文,被献祭的玉、帛、牛羊等相继被投入燃烧的烈烈火焰之中,庄重的磬钟声再次响起,随后是悠远的编钟敲响。 尽管天色渐晚,但是高台上的火焰却明亮无比,照亮着每一个角落。 也灼烧着秦聊苍的内心。 鼓点声由散又渐渐再转密,秦聊苍看到六皇女站在高台中央,英国公世女拿着祭盘,跪在了对方面前。 六皇女举起长氂,朝着世女挥舞了一下,世女行礼,随后便起身转向众人。 距离有些远,但秦聊苍仍然能听见身旁有人倒吸一口气的动静。 他漆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女郎,她是那样的从容不迫,风姿依旧,他内心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 一旁的侍从恭敬地递上了一柄宝剑,秦聊苍知道那是圣人亲自赐下的国库圣宝之一—— 悬翦剑。 四周渐渐有些骚动,更是有人按捺不住激动低声议论。 “今年的祝舞竟然是由英国公世女来祝祷!” “当年天穹节祀舞我不曾见,如今竟然还能再见到一次!” “前面的别动了!再动看不到了!” 人群中的激动之情似乎也感染了坐在一旁看台上的权贵,而江都帝卿也早就不在理会总是拉着他说话的荣成县主,全神贯注又十分炙热地盯着高台上的女郎。 荣成县主其实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盛大的祭祀,胶东的癸神节习俗和长安有些不太一样,但同样是盛大而热闹。 而如今看到长安城的癸神节,荣成县主才知道什么是万人空巷。 他原本对英国公世女实际上并没有多么狂热,只是母亲的嘱咐才在宴席上那样夺人眼球,被英国公世女巧妙地婉拒之后不由得对对方提起了兴趣。 而如今又在癸神节这么一见,看着英国公世女的目光也不由得变得更为灼灼起来。 怪不得江都帝卿对他颇有敌意,原来也是早已倾心这位世女殿下。 荣成县主舔了舔唇,牢牢地盯着那个身着赤红的女郎,眼睛微眯,如此好看的女郎,他想带回胶东了。 世女起剑,荣成县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何谓矫若游龙,凤翥龙翔? 世女长剑波光粼粼反射火光,于四周烈烈火海间随曲而动,玉环配合叮铃作响不显杂乱,反而如巫神般玄妙莫测,仙人来哉。 她的剑舞不显柔弱,反而英姿勃勃,似乎还带着阵阵肃杀之气,望而生畏。 荣成县主不由得看痴了,他喃喃道:“我定要带她回胶东。” “你敢!”江都帝卿心神都在那个剑舞的英国公世女身上,然而因为刚才不得已的社交,他和荣成县主坐得很近,就算有着乐曲,都能听见荣成县主并不隐晦的肺腑之言。 江都帝卿原本的好心情消失殆尽,他无比阴狠地目光直直射向荣成县主,在对方毫不掩饰又无所畏惧的目光中,江都帝卿深吸了一口气,竟难得压抑住了自己的愤怒。 他不怒反笑:“荣成县主不过初来长安,行事作风就如此大胆,日后可是要小心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就不好了。” 荣成县主自觉得江都帝卿手段了了,连一个恒阳郡主都说不过,他这几日看在眼里,见江都帝卿对恒阳郡主的使绊子都是些粗糙的手段,便觉得江都帝卿没什么厉害的。 他常居胶东,母亲爱侍众多,生了不少兄弟姐妹,若是不拿出些手段来,怎么能成为母亲最喜爱的儿子,还带到长安来封了县主? 荣成县主并不知道,胶东王带他来,便就不打算带他回去了。 荣成县主笑道:“帝卿哥哥说的是,只是又漓素来长在胶东,对长安的规矩了解不多,还请哥哥多多提点。”他意有所指,“又漓如今头次见世女姐姐的风姿,有些失了神,却不曾想哥哥竟然如此激动,倒是又漓的不是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都帝卿冷冷地盯着他,最终竟朝他笑了笑,便收回目光,看向已经结束剑舞,便要退场的英国公世女。 世女裙带生辉,如剑昳丽,没有人能遮挡住她的光芒。 江都帝卿心里想,恐怕是他在宫里为了在世女面前营造好名声,太久没有发火了,这些人一个个都不知道他的厉害。 他对恒阳只是使些绊子不让对方太好过,一是因为他并不认为恒阳郡主于他在世女面前有什么竞争力,二则是他看得出母皇极其信重宠爱秦聊苍,因此江都帝卿也有分寸。 只是这样的分寸有一点,但不多而已。 但对着这个从胶东来的李又漓,他怎么可 忆樺 能任由他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 而在另外一边的人群中,还有一个高大的青年长立于原地,神情漠然,眼眸却是流光闪烁。 片刻后,他唇角微勾,只是眼中并无笑意。 秦聊苍这一次在世女剑舞的震撼中明白了一个现实。 他和世女,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万民瞩目的天潢贵胄,一个是身背仇恨的粗野男人,她不过是随意一个举动,便能勾得无数郎君心神,他和她的那点小事,在这些震撼中来看可笑至极。 有前几日的孟灼,也还会有更多其他的郎君,无论他怎么想,做了什么,已经站在那样位置的英国公世女,都不会看向他这个不入世流的男子。 祭祀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秦聊苍也跟着人流,缓缓离去。 他缓慢地走着,漫无目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安城建筑高大精美,街道宽阔齐整,和北境截然不同。 秦聊苍从来就没有如此想念北境的草原风光。 他和这长安城有些格格不入。 天色晚去,但因为今日癸神节,几乎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灯笼,街道带着朦胧的光晕,却仍然很模糊。 不知不觉中,他才发现自己乱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街道的人都已经散去,和刚刚的热闹相比,显得格外安静。 秦聊苍站在街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便不再是刚刚那个有些软弱的男人。 母亲与长姐不在了,他只能靠自己。 既然和英国公世女永不相交,他也应当学会控制自己的心神,专心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然而当他已经完全放下英国公世女相关的事时,一旁的马车滚动声响起,没等他侧身避让,便看见马车停在了身侧。 看到了马车马匹样式以及车帷规格,秦聊苍微微睁大了眼睛。 马车的车帘撩开,露出了还未曾卸去红痕的英美面容。 很熟悉,是他在台下专心致志看的女郎。 她眼中带着疑惑,眉头微微皱起:“秦聊苍,你在我家后街做什么?” 第三十六章 “秦聊苍, 你在我家后街做什么?” 卢观昭表示深深的疑惑。 忙碌了一日,卢观昭放松下来之后便感觉身上的力气都被掏空,双腿因为站久了而有些酸。 祭祀结束后, 卢观昭便选择直接回家。 反正今天上午都面圣过了, 这么晚了圣人也不需要她还回宫觐见, 况且都这个时间点了,圣人恐怕都在招人侍寝了吧。 卢观昭保持着最后的风度上了马车, 便卸了力气瘫在柔软的垫子上,再也不想起来。 “少主君今日辛苦了。”卓平与有荣焉, 脸上带着关切又自豪地笑容给她放松, “奴婢瞧见主母与正君, 还有家里的几位小姐少爷都来了,少主君今日在那高台上宛如仙人,府上没来的定然会后悔得不行。” 卓平想到了自己的姐姐:“若是卓奇在就好了,也让她看看看少主君剑舞的英姿, 比她那种劈柴的把式好看多了。” 卢观昭猛猛喝水,一天都不敢喝太多水就怕跑厕所,闻言瞥了卓平一眼:“你在说什么鬼话, 卓奇的剑法大开大合,使的是杀人的剑技, 和我这种软绵绵的架势可好太多了。” “少主君才是鬼话。”卓平也是自小跟着卢观昭,和她相处也没有太过于毕恭毕敬, 会像好友一样开玩笑, “剑舞在于一招一式的美观与飘逸,若是真的软绵绵的哪里好看, 您在高台上的天人之姿可是全长安人都瞧见了。” 卢观昭卓平拍马屁的话自动过滤,她瘫在位置上, 放空自己,虽然换了便捷的衣服,但是因为脸上和身上还画着图腾,也没有翻来覆去乱动。 她道:“一会儿清洗这些印记麻烦得很,你先派人回府通知备好水,我想一会去就把这些给洗了。” “早就派人回去了。”卓平道,“想来正君也早就料到您会先把身上的洗了,哪里需要我来操心。” 卓平想到什么,偷笑了一声:“就算正君不记得了,青竹公子肯定也会记得。” 卢观昭累得对卓平的耍宝选择性无视,卓平自然也察觉到了少主君的疲惫,便安静了下来。 没一会儿,车夫忽然将马车的速度降了下来,卓平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少主君,便出去询问,过了一会儿,在少主君身旁轻声道:“少主君,前面有个人在如意道上,似乎是恒阳郡主。” 如意道,是英国公府的后街,过了这一条街就能回府了。 因为癸神节,长安城的宵禁往后推了一个时辰,卢观昭结束和其他官员的寒暄,告别六皇女,回去就已经晚了。 从大相国寺回英国公府要跨越一个坊,因此为了快点回府,车夫走的是一些近道,人也越来越少。 出现在狭小街道上的秦聊苍就很明显突兀。 卢观昭听到了恒阳郡主便是一愣,随后睁开眼睛,还有些疑惑。 她自然也知道到了如意道是快回到家了,但没想到秦聊苍会在这里。 因为大伙都住在一个坊,这一片全是皇亲国戚,不是个国公就是个侯,最差的官都是个三品大员,算是权贵区,因此在这里见到他虽然不奇怪,但是却颇为意外。 她记得长风侯府离英国公府可是隔了三四个街道的。 卢观昭坐起来,卓平问她:“少主君,可要停下?” 既然都见到了,那肯定没办法避让,毕竟她的马车规格摆在那里,又带着英国公府的标志,如果不打声招呼就太不礼貌了。 此时的卢观昭很累,她天没亮一大早起床一直忙碌到现在,身上还带着妆容没卸,因此并不想拖太久。 不知道为什么秦聊苍出现在这里,她想到了上次也是他突然靠近,难不成又是来阴阳她的? 然而在对方没有做出行为时,卢观昭也懒得想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却也没有之前那样客气,直接不带敬语地询问对方。 只不过当她撩开车帘,说完那句话,看到秦聊苍的脸时便不由得收了声。 无他,他的脸色未免看起来太差了一些。 面色有些苍白,素来灼灼的黑眸此时竟看起来有着没什么情绪的倦怠和迷茫,只不过看到是她时,那样偶然闪过的脆弱便消失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尽管因为癸神节主干道上都挂上了灯笼,保持些许明亮,但是他们所在的狭小街道则十分昏暗,唯有马车上的灯笼和清冷的上弦月给她们带来有限的光芒。 光晕流淌在秦聊苍的脸上,在他深邃的五官上落下阴影,柔和的光线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如易折花木的脆弱感。 因为她坐马车的缘故,头一次能够从上至下地看着他,当他望过来时,竟感觉他今日那股疏离的气息全然消失了,只剩下一时间无法掩饰的惊异。 秦聊苍似乎见到她也颇有些意外,眼睛都睁大了一些,让卢观昭感觉颇为神奇。 “你这是怎么了?”感到神奇的卢观昭不由得多问了两句,见他竟然少见的有着几分浑浑噩噩的迷惘,便又道,“郡主这是迷路找不到家了?” 她的原意只是调侃,好缓解一下她最开始有些不客气的言论,虽然上一次他们二人不欢而散的分开,但现在看到他这样,卢观昭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然而当她话音落下,秦聊苍似乎一震,随后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似乎还夹带着几分暗哑。 “是聊苍走错了。”他这样说到,随后朝卢观昭行了个礼,“烦忧世女挂心,聊苍离去。” 不对劲。 卢观昭敏锐地感觉到秦聊苍今日的不同,如果说前段时间每一次和他的对话或者是交锋,她都能感觉到秦聊苍深藏的傲气与一股向上的锐意,但今天她却发现他的那些都消失了。 YH 就像是见到了什么绝望后的颓丧,竟有些自暴自弃的平静。 “你等等。”在脑子还没有细想,卢观昭就已经脱口而出,这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见秦聊苍看过来,再懊悔卢观昭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你今日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放下撩开的车帘,觉得这样讲话太不方便,两三步下了马车,站在马车旁看着他。 这家伙……是不是瘦了一点? 胸肌倒还是那个胸肌,只是下颌线更清晰了。 也有可能是光线的原因。 脑海里还能进行一些不着调的胡思乱想,但面上的卢观昭还是展现了自己友善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同事一样。 “郡主若是有困难,从嘉有什么能帮的一定帮。”好话嘛,谁不会说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更何况比起这样的秦聊苍,卢观昭还是更喜欢看那个带着一股劲儿的青年将军。 和怜惜爱慕之类的情绪无关,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那些勃勃生机的花跌落泥土这样的剧情。 秦聊苍似乎也没想到过她会有这样的举动,明显有些呆愣,原本总是显得具有攻击性的乌浓眉眼如今都变得有些可爱起来。 “我……”秦聊苍怔怔的,“你……你愿意和我说话了?” 未等卢观昭有所反应,秦聊苍像是猛然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面上多了几分羞恼,紧急偏过头去。 “我是说……” “等等。”卢观昭制止了他的发言,在他蓦然暗淡下来的目光中,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卓平,“卓平,你和车夫先回去,我一会儿就来。” 卓平在一旁听得那叫一个清楚,她本身对恒阳郡主这样的男人就不大喜欢,毕竟没有哪个女人喜欢这样五大三粗的男子,猿臂蜂腰,胳膊看起来都比表少爷的大腿粗,感觉抬手能打死一百个表少爷。 等听到了恒阳郡主的发言,卓平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她们家少主君那就是有魅力,这样危险又难缠的男子竟然都能拿下。 听了少主君的话,卓平顿时有些担心,毕竟这个秦聊苍看起来实在是太结实了一些。 可卓平才刚开了个口,可是的是都没有说出来,少主君便又打断了她,可能是实在有些疲惫,少主君都不想再多说。 “让你去就去,不必再说了。” 若是惹少主君生气可就不好了,卓平虽然平日里也常常和少主君开玩笑,但是也知道那是因为少主君脾气好,在正事上,卓平从来不违背少主君的命令。 她行了个礼,便带着车夫走了。 过了个拐角便是英国公府的后门,卓平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拿出灯笼,给他们二人留下光源。 见马车远去,卢观昭才提着灯笼,看向秦聊苍,也自然也听见了刚刚秦聊苍的脱口而出,原本对他的几分不爽也消失了,只觉得有些好笑。 “将军今日怎么这副霜打了茄子的模样?”开玩笑一般,卢观昭想要缓和秦聊苍紧绷的情绪,“这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了?” 秦聊苍眼睛又睁大了一些,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但见到她唇角勾起流露出的笑意,那股刚刚想要强硬起来故作冷漠的情绪又消散了。 秦聊苍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今日自己的不对劲,这样的不对劲是在看完英国公世女的剑舞之后便产生的。 无论是二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之前世女见他平静又疏离的眼神,都无不在提醒着秦聊苍自己的可笑。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也以为自己的内心足够冷硬,但是在面对世女,总是无法控制心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秦聊苍才意识到,他恐怕早早就对世女动了心思,不然怎么今日看到那样盛大的场景,看到那么多狂热的郎君会那样嫉妒到心痛。 母亲、长姐,若是你们还在那该有多好。 秦聊苍漫无目的的游荡时看到了好多美满的家庭,纤瘦的郎君被自己的母亲与姐姐照顾着,穿着好看的衣裳,带着漂亮的首饰,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如果母亲和长姐还在,他是不是也是江都帝卿那样被家中娇养的贵男,长风侯最小的儿子,获封的恒阳郡主,完全就能配上英国公世女。 秦聊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软弱的情绪了,但是在这个难得热闹的夜里,他被这样的情绪所击中。 于是在痛苦的抽离后,秦聊苍便决定放下那个不可能的身影。 他之前的挑衅、帮助、
相关推荐:
凄子开发日志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
小师弟可太不是人了
吃檸 (1v1)
快穿之炮灰的开挂人生
【快穿】嫖文执行者_御书屋
鉴昭行
甜疯!禁欲总裁日日撩我夜夜梦我
[快穿]那些女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