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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她也知道卢观昭是真的对他没有感觉。 且不熟悉卢观昭的人都认为她待人友善,温和亲切,是个脾气再好不过的朗朗君子。 但是对于六皇女和纪温仪这样一同长大的好友来说,她们其实很清楚卢观昭事实上是一个很难接近她内心的人。 外热内冷。 也不是说她温和的友善是表象,而是她其实很难被打动。 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她拥有的东西太多,见过很多人和事,她拥有名声、地位、财富、权力,她什么都不缺,也因此很难被讨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六皇女一直觉得卢观昭其实是她们三个人里最早开始懂事的那一个,在过去,也其实一直是照顾她和纪温仪的那一个。 只是随着她们年龄的增长,互相都开始有了自己想要的,渐渐能够独当一面。 而这一次,六皇女也没办法再为江都帝卿说话,闹出那样的事情说明着如果不处理好江都帝卿的婚事,他将来可能还会闹出更大的。 听了纪温仪的问话,六皇女微微转移视线,看向卢观昭。 对方朝她微笑,和往常一样,江都帝卿的事情并没有在她们之间留下阴霾。 六皇女听见卢观昭笑道:“子彦,帝卿婚事终究不是我们闲谈的,之后便会知晓的,你又何须现在就要打听?” 纪温仪嘟囔:“别告诉我你不好奇,卢观昭,你这家伙别装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人又开始打闹几句,六皇女隐晦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牛车,并没有不长眼的侍卫往这边看,三头牛已经无聊得开始吃起了地上的杂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温仪大约也听进去了卢观昭的话,她一边嚷嚷着这是为老卢报仇,一边问六皇女:“怀瑾,洛王殿下,那你倒是给我们说说,江都帝卿是怎么同意婚事的?要帝卿老实听话这事,我可不相信。” 纪温仪挑眉,她其实很聪明:“不会是宫里出事了吧?” 六皇女真有点无奈了,瞥了纪温仪一眼:“无可奉告。” 纪温仪撇嘴:“不告就不告,我回去问父亲。” 六皇女:“平阳长公主也不会知晓的,母皇下令,此事泄露都得死。” 纪温仪咋舌:“闹这么大?帝卿又做什么了?” 六皇女这次不看卢观昭了,她对纪温仪发出警告:“老纪,你是真想死啊?” 纪温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卢观昭,嚷嚷道:“好哇,你俩又不带我,我生气了!” 六皇女对纪温仪这么大了还一副撒泼打滚的样子非常无奈:“你都这么大了你好意思这样闹吗?” 卢观昭也很无奈:“老纪,你如今可是东平侯,能不能拿出点侯娘子的样子?” 纪温仪才不理她们俩冠冕堂皇的话:“别给我转移话题。” 六皇女和卢观昭对视了一眼,卢观昭决定她来言简意赅解释:“大约是圣人撞见帝卿与乌苏国的某个女郎行迹可疑暧昧,气急决心将帝卿赶紧嫁人。” 卢观昭也没想到赫央能把事情办得那么漂亮,既没有损伤帝卿声誉,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触碰,只是一个巧合的碰面而已,就让圣人意识到江都帝卿真的该立刻嫁人了。 纪温仪对她的解释很不满意,觉得她隐瞒了亿点细节。 六皇女头疼:“时辰也差不多了,从嘉也该走了,今日是来送别的,不是来开茶会的,从嘉,京中近日事多繁杂,你在江南也多加小心,不送了,记得写信。” 纪温仪也知道她们聊天确实有点久了,要不是看着她们仨身份摆在这里,恐怕那边的侍卫便来催了。 纪温仪只能遗憾表示等卢观昭回来定给她在富乐楼摆个接风宴。 卢观昭唇角抽了抽,最终与她们行礼告别,往牛车走去。 走之前她又回望了一下,城墙下显得格外大的城门内外仍然没有她想见的人,她顿了顿,随后又和六皇女的目光对上。 六皇女目光中蕴含着几分复杂的信息,还为等卢观昭解读,便注意到了六皇女的口型。 卢观昭愣了愣,对方便笑着朝她摆摆手告别。 卢观昭拧着眉毛,她能看懂六皇女的口型,但是却不懂她到底要说什么—— “世女殿下,再往前四十里便是驿站,可要侍从准备什么?” 淡淡的声音将卢观昭的思绪拉回,她目光落在了对面和她隔着矮案的女郎。 女郎的模样和她之前所见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可能今日穿上了官服,显得有些清冷。 她喝了口茶,举手投足有一种名仕之风。 卢观昭停顿了一下,笑道:“大人不必唤我殿下,大人年长于我,学识阅历皆在我之上,唤我从嘉便是,且我不过是以少卿之名赴往江阴,不是世女。” 对面的女人抬眸,神情仍旧是冷淡,她眼尾线条略显细长,但眉骨高挺流畅,鼻梁精致,有一种如皎月般的清冷俊逸,疏离而岑寂。 浓密的眉毛给她一种少年英气的美感,怪不得能成为当年那一届的探花郎。 “……我字有诚。”孙正明片刻后如是说道。 孙正明比卢观昭大,且在朝堂中的资历也比卢观昭深,如今又是她这趟出差的上司,卢观昭也不可能大大咧咧喊她的字。 孙正明能这样回应,也是在回答她友善的意思。 “大人去过江南吗 ?”一路牛车安静也有些尴尬,卢观昭自觉承担起寒暄的重任,好在之前和孙正明也有过交谈,她也不必从最基础的客套开始。 “我是越州下郫县出身。”孙正明淡淡道,“略知一二。” 卢观昭笑道:“从嘉还未曾去过江南地区,若是有什么习俗上做不对的地方,还得请大人略指点一二。” 孙正明也不是不懂得客气的老实人,不然也不用在朝堂上混了,她微微颔首。 “谈不上指点,某不过乡间僻壤出来的农家子,在少卿面前班门弄斧,还望不要见怪。” 若是孙正明愿意,她也能成为一个八面玲珑的人。 这是卢观昭在和她交谈后得出来的结论,她看起来很冷淡,但是却能够你一言我一句地勾起他人的交谈欲,每每回复都是恰到好处,渐渐让人放下心防。 只是有一点,卢观昭喝了一口茶掩饰,孙正明好像极不爱与他人肢体接触,和她单独身处一个空间里虽说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模样,但是却背脊挺直,仿佛总带着一丝紧绷。 都是女郎,卢观昭因为热都想把外袍脱了,她还穿着官服一板一眼的,搞得卢观昭也只能一边灌热茶一边狂流汗不得不保持礼仪。 人人都有怪癖,大约她也有。 卢观昭只能表示理解尊重。 一边发散思维胡思乱想转移热得要死的想法,一边和孙正明对话,卢观昭脑海电光石火一闪,忽然意识到六皇女临别前说的意思。 六皇女的口型是“孙正明”。 六皇女是在回答之前纪温仪问的江都帝卿婚约对象可能是谁的问题。 竟然是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孙正明。 第 73 章 还是那一句话, 似乎只要孙正明愿意,和她交谈的人总能感到如沐春 依誮 风。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有过友好交流,卢观昭竟然还发现孙正明在和她讲一些朝中之事以及江南官场的时候并没有藏私, 甚至偶尔还会因为她的思路堵塞而点拨两句。 此时的她们已换成水路, 正一路往江阴而去, 摇摇晃晃的中型船只,水路两旁也有些荒凉而空旷。 夜色正好, 明月高挂。 “请。”卢观昭敬孙正明一杯,“孙大人于从嘉如今有半师之恩, 若是不嫌弃, 从嘉便唤大人老师。” “担不得如此大的名号。”这几日相处下来, 孙正明也没有了之前那样疏远冷淡,甚至她偶尔还会开玩笑,“少卿之师乃前朝太傅,某怎能比?若是让国公娘子知晓, 大约会给某一个闷棍。” 卢观昭也知道她在开玩笑,轻笑了一声也没有逼迫,只是换了一个方式道:“从嘉仰慕大人风姿文采, 盼与大人相交为友,还望大人同意从嘉小小请求。” 孙正明似一顿, 她抬眸看来,不知是不是卢观昭的错觉, 在她说完仰慕一词后对方有些不自在。 “某才疏学浅, 少卿过誉。”孙正明浅浅勾起唇,如同皎月洒落星辉, 但她的眼睛却仍沉静而宽和,并没有因为卢观昭的赞誉而骄傲, “能得少卿夸赞,是某的荣幸。” 她抬起茶杯与卢观昭相碰,很显然也接受了卢观昭说做朋友的话。 卢观昭也不是客套,这半个月几乎朝夕相处,她也算是发现孙正明冷淡表面下事事周全又缜密的内心。 孙正明已经是个成熟的女郎,她虽削瘦但高挑,略显宽大的女子常服穿在身上都能撑起来,如同一个衣架子,站在船只甲板上风吹来,便是晋朝所崇尚的飘飘欲仙的风姿。 她一路井井有条,似乎早就探查好驿站、码头、水路等各个风险,甚至还有空照顾卢观昭生活起居。 这种照顾当然不是像侍从那样,而是安排好人在卢观昭一旁侍奉。 在见卢观昭没有那些世家女郎的通病,还愿意学习之后,她又很自然地偶尔教导起卢观昭出门在外没有侍从怎么生活。 就像是一个什么都懂的大姐姐在带着自己的妹妹。 不过卢观昭也能理解,她如今也不过十七,而孙正明从科考一路走到今天,比她整整大了十岁,自然还把她当孩子看。 “大人,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面对卢观昭直白的夸奖,最开始孙正明还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卢观昭发现她似乎耳廓都有些红。 然后她便知道孙正明其实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不过是某年幼时在乡间的雕虫小技。”孙正明很谦虚,是一种谦谦君子的温润。 卢观昭发现不常笑的人一旦笑起来会给其他人一种很惊艳的感觉,就如同孙正明。 都是女郎,她说话间也没有什么顾忌,卢观昭道:“大人,从嘉见此笑,便知晓为何大人当年是圣人钦点的探花郎了。” “咳咳……”孙正明似乎被卢观昭突如其来的话语给惊到,喝茶瞬间被呛,她咳了几声,脸都有些红。 “少卿愈发轻浮,竟还敢调侃起上峰。” 卢观昭嘿嘿一笑,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感觉船只被猛然一撞!整个身子都歪了差点跌落在地上。 “大人!”卢观昭见孙正明就要撞到支架尖锐部分,立刻上前拉住对方,因为船舱的剧烈晃动与惯性,双双撞在一起重重摔在船舱壁上。 痛死了! 孙正明看起来这么瘦怎么这么重啊! “来人啊,是水贼——!”外面的侍卫打斗声响起,孙正明起身赶忙将卢观昭扶起来。 “少卿,可无事?” 孙正明明显十分着急而担忧,卢观昭虽被撞得有些疼,但其实还好。 “无事。”她摇了摇头,顺着孙正明的力道站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孙正明见她无事便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就要立刻出去似乎是想指挥官兵。 这一趟路虽然卢观昭地位高,但官职到底比她小,加之卢观昭年纪又不大,孙正明总是下意识会照顾她。 卢观昭一把拉住对方,听着外面打斗声也担忧,但坚定道:“大人还是别出去,让从嘉去看看。” 孙正明连地痞流氓都打不过,还能打得过训练有素的水贼?这家伙出去就是送菜的吧。 见卢观昭的眼神,孙正明便知道她的意思,她有些恼怒:“情形凶险,某不可能临阵逃脱,四周皆是贼人,需有高位坐镇才不会落下士气!” 很快也便有侍从紧急来报,大汗淋漓又身带血迹的样子很显然是一路厮杀过来,不然也不会耽搁这么久。 “二位大人还请快上另外船只避险,水贼有备而来,耽搁不得!” “孙大人,你我在此不过是拖人后腿,有我们在此侍卫们也束手束脚,相信我从府上带的人,还是先行避让。” 不是卢观昭也想逃跑,而是看着孙正明这个不管不顾就要冲上去的模样她就有些头疼,杀人和平时锻炼可不一样,卢观昭见过亡命之徒,这些人才不管你是谁,杀红了眼一刀下去半边身子都没了。 孙正明这个柔弱书生的模样,一旦被抓肯定凉凉,卢观昭虽然也会些拳脚,但又不是专业的,赶着送菜也不是这么送的。 很显然孙正明也明白这个道理,权衡利弊不过两三秒,便点头和卢观昭一起离开紧急到另外较为安全的船只。 卢观昭回头,便能看到黑暗的船头处点燃起的火把与燃烧的货物。 水贼各个膀大腰圆,行动训练有素,好在她们带的人马也不一般,双方打斗起来甚至更胜一筹,只是因为在水上不比水贼水性好,因此有些僵持。 见水贼行动,卢观昭眼眸微眯,一旁也在观察局势的孙正明似乎听见了她的心声,低声道:“她们在找人。” 是的,卢观昭也是这么想。 水贼看似只是烧杀抢掠,但是行动之间却有些章法,什么角落都没放过,尽管蒙了面,但卢观昭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人没找到什么的失望。 “会是找谁?”卢观昭喃喃出声,并没有得到孙正明的回答,很显然对方目前也不清楚。 她们的行程其实是公开的,前往江南的目的也是公开的,按理来说并没有触及到任何一方的利益,就像是带着卢观昭这个英国公世女来江南镀金的而已。 是阻止新任刺史到任,还是来绑架英国公世女。 思绪在脑海中纷纷不过一瞬,卢观昭小心地盯着孙正明生怕她一个脚滑掉落水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船只又是一个剧烈碰撞,卢观昭就这样眼睁睁看见孙正明跌落江中。 然后又是一个踉跄,水贼杀了过来,卢观昭想也不想抽出一只拿在手中的长剑一个剑花,便将猝不及防阻挡的水贼划破喉咙,而因为对方的挣扎,她也掉入水中。 江水起伏,四周船只荡起的波涛让人难以稳住身形,下了水后的卢观昭很快蹬掉水贼,随后发现孙正明似乎颇懂水性在水中缓慢上升,她松了口气。 江水里其实很黑暗,也就是船只上的火光给她们照亮了一点光芒,也给她们指引了路。 一路游回去,厮杀声都小了不少。 卢观昭刚和孙正明点头示意自己还好,冷不丁地,她的脚被人抓住! 是另外一个水性极好的水贼! 卢观昭和对方缠斗了起来,胳膊被划了一道,而对方很显然也没有讨好,血色在江水里蔓延。 不知何时游来的孙正明抓住空隙出手,被捅了心脏的水贼睁着大眼睛被卢观昭卸了刀,不甘心地沉落江中。 卢观昭和孙正明对视,水中的女郎长发已经散乱,她神色阴沉,拉着卢观昭便往上游。 卢观昭才发现孙正明的水性和她这个浪里小白龙也不逞多让。 等到她们二人被拉上岸,水贼已经被训练有素的侍卫们清除的清除,捉拿的捉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侍卫的禀报声中,孙正明仍旧冷静地安排事宜,随后命令随行医师立刻赶来,给卢观昭包扎伤口。 铱驊 一阵兵荒马乱,等卢观昭包扎好伤口,还喝了驱寒姜汤,才发现孙正明不在。 “孙大人呢?”卢观昭问一旁的侍从。 侍从回答道:“大人在后舱包扎伤口,若是少卿大人要去找大人,便从此门过罢。” “孙大人受伤了?!”当时现场非常混乱而嘈杂,又是伤员又是指挥安排的,卢观昭也在一旁指挥帮忙处理后续事宜,并没有注意孙正明竟然也受伤了。 孙正明刚才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披着侍从送来的宽大披风镇定自若指挥,卢观昭竟一点都没有发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拧了拧眉,便接过侍从手中的托盘,上面是姜汤和一些驱寒的药物。 “我来送,给我罢。” 接过托盘,卢观昭便去找孙正明。 原本的船只被烧了许多,她们现在换了另外一个较小一点的,卢观昭两三步便来到了房间门口。 估计是知晓这边是领导的房间位置,和其他地方的忙乱相比,这里显得很安静。 竟然没有侍从吗? 卢观昭心下划过疑惑,随后便见到房间内的烛光明亮,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敲了敲门。 “进来。”孙正明的声音有些低哑,卢观昭没什么想法地推开门。 “周叔,你来……”下一秒,孙正明噤了声,卢观昭僵硬了。 卢观昭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落水之后脑子坏了。 不然她怎么看到不远处那个坐在茶几上,□□着上半身的男人长着孙正明的脸? 第 74 章 卢观昭一直觉得艺术来源于生活, 如今又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心中不由得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在看到□□的上身的那一刻,卢观昭猛然转过身, 手里端着托盘拿着也不是, 放下也不是, 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下一秒就要立刻夺门而出。 而就在她迈出步伐时敏锐地听见了远处而来的脚步声, 还有侍从们的交谈声,她又不得不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将房门关上。 木质的门发出了声响, 室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身后的目光如有实质, 卢观昭硬着头皮梗在原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孙正明竟然是男人! 他伪装做的也太好了吧! 上一辈子电视剧里女扮男装或者是男扮女装的粗糙让卢观昭对这类装扮十分不敏感,总觉得很容易会被看出来。 但是她跟孙正明朝夕相处这大半个月, 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对面是个男人。 或许是因为他雌雄莫辨的英挺样貌,也或许是他当女人这么多年,举手投足已经不会再露出破绽。 卢观昭咽了咽口水, 回忆着过去自己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冒犯的事,身后便有声音悠悠传了过来。 “世女都看见了?”或许是因为场合和情形的不同, 孙正明换上了疏离的称呼,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既然都看见了, 这又是在怕什么?” 为什么好像是她被看到女扮男装一样?! 卢观昭从声音里听不出孙正明在想什么,但是不阴不阳的话语她还是听出来对方很显然此刻心情也并不美好。 卢观昭能理解, 事关生死的秘密,他男扮女装还当上了朝廷命官, 若是曝光出来那可是欺君之罪。 但是他也太镇定了吧! 孙正明在等着她的回答,卢观昭紧紧盯着面前的窗纸,看着两个路过侍从的倒影,硬着头皮道:“我并非有意,我……我很抱歉。” 随后她听见轻微地一声叹息,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转身来罢。” 啊?她还不想看—— “我已整衣冠。” 看来孙正明猜测到她在想什么。 卢观昭转过身去,便看见男人坐在案桌前,烛光下他的眼眸显得晦暗不明,长发披下,衣襟微微敞开,很显然他只是随手一穿,此时的模样和他往常包裹着严严实实的模样很不相同。 怪不得她之前就觉得他……她还以为是单纯的平,还觉得每个人身体发育不同。 却没想到他是真的没有啊! 卢观昭视线不敢乱瞟,但是她想到刚刚推门进来时他在做什么,还是忍不住问道:“大人受伤了吗?严不严重,若是严重还得请医师……” 随后在孙正明幽幽抬起的目光中收了声,男人似乎对她转过身来第一件事是关心他而缓和了神色。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必。”他说道,“我已自己包扎好了。” 明明被发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但是他看起来却很淡然,不知道是早就预料到过这样的情况,还是对自己能够处理而游刃有余。 卢观昭依言坐下,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情来面对孙正明。 这半个月他毫无藏私地对她倾囊相授,或许是过去的短短渊源,卢观昭能感觉到和孙正明交谈间的趣味相投,无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卢观昭都已经打心底把他当成朋友,以及老师。 而卢观昭也不算是太正统的晋朝古代女郎,她对于一个男扮女装上朝堂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满和反对,只是一时间被这样的事情震惊了。 “世女不打算问我什么吗?”孙正明忽然开口,他周身的气势和以往相比更显得冷硬,就像是在朝堂之上面对着仿佛能把政敌吃了的大臣一样。 卢观昭意识到了一点,他在谈判。 卢观昭顿了顿,她抬眸直视孙正明,他面无表情,只是紧握的拳头预示着他此刻并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卢观昭片刻后开口:“孙大人,还是先把姜茶喝了罢,再不喝就凉了。” 孙正明很显然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放在案桌上的姜茶,随后眼神就这样阴沉下去。 “因为知晓我是男子,世女便开始展现怜香惜玉之心了么?” 这样的话恐怕平日里的孙正明是不会说出口的,卢观昭听见他冷笑了一声。 “如今这船上皆是我的人,世女知晓某最大的秘密,就不怕某杀人灭口?” 卢观昭能听出他话语底下丝丝缕缕的杀意,只不过这样的杀意似乎不是单纯的针对她,而是针对着所有知道他是男人这个秘密的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怪不得看起来没那么惊慌,原来是有依仗。 随后,孙正明便看见对面的英国公世女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朝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孙大人。”世女直视着他,“从大人提醒从嘉莫去齐王船宴时,从嘉便知晓大人是个霁月清风的君子。” 孙正明感觉自己仿佛被刺了一下。 “我关心大人,也并非因为乌龙知晓大人是男人,无论坐在我对面的人是谁,我都只知道这半月来处处照顾我的人是真心待我之人。” “我关心您,只是因为我视大人为师为友,忧心大人伤势,恐大人留下后遗伤痛。” 世女说完,顿了顿,便又开口:“我知道此刻大人不信任我,只是希望大人先保护自己身体,再与我详谈。” 英国公世女并没有逃避摆在面前的现实,她望着他说话是那样的真诚而恳切,这样的真诚仿佛能感染每一个人,让人心生信任。 孙正明听过很多关于英国公世女的传闻,在和对方之前两次偶然的交集也意识到世女确实是个风光月霁的女郎。 但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孙正明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只是看着世女那双干净又透亮的眼睛,他却会忍不住去传授一些自己官场上的经验,不愿意见到她被欺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孙正明最开始想的是报答那几次相帮之恩,英国公世女的老师哪一个不是王朝鼎鼎有名的大儒,他 YH 不过点拨几句,也比不上那些大家们。 却没有想到在这半个月的相处,他也渐渐习惯了和世女每日和谈论各式各样的话题,一同赏景游乐。 孙正明惊讶于他们之间的契合,又懊恼于自己面对世女时竟然偶尔会放松警惕。 世女比他小了十岁,他开始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但是内心深处却又告诉他不应当和对方走得太近,也不应当……产生不该有的情感。 水贼之乱,到现在最大的秘密暴露,孙正明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可笑之感。 他神色平静,但内心冷笑又自嘲地想,恐怕世女会认为他是个不安于室,弄虚作假的狡诈之人。 但是却没有想到世女在惊讶后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厌恶、抗拒、恶心的神色,她仍旧像以往一样,第一件事竟然是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最终,孙正明沉默地将温热的姜茶一饮而尽,喉间的辛辣让他的焦躁和一丝恐慌渐渐沉下来。 他放下茶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那么现在,你可还有要问的?” 孙正明在等一个审判。 他其实有办法让英国公世女闭嘴,威逼、利诱,亦或者是交易,但是这一刻,他决定先看世女究竟要说什么。 孙正明低垂下眼眸,他自嘲自己内心深处竟然还存在着不想和世女交恶的想法,也厌恨自己的不警惕。 “……大人男扮女装,可是有人逼迫?” 孙正明一顿:“无。” “大人出入朝堂,可是欲对大晋不利?” “否。” “大人与从嘉相交,可是欲骗从嘉?” “非。” “大人为官多年,是为名利,还为钱财,亦或者……是为自己?” 孙正明这一次,是真的意识到卢观昭并没有告发他的意思。 他看着英国公世女沉静的面容,意识到她确实和最开始那个尚且还有些稚嫩的女郎已经不大相同了。 他想到了自己跌宕起伏的前半生,若非同胞姐姐骤然因病去世,他也不会被父亲哭求着顶上姐姐的秀才之位,也不会走到今天。 他自幼聪慧,曾和姐姐一同读书认字,最终顶着孙正明这个名字,成为了姐姐。 出身微薄贫寒,也凭着八面玲珑巧妙周旋于齐王、裕王之间,最终走到今天。 为了什么? 此时此刻的孙正明已经能够回答。 “为己。”他声音有些低哑,但是却很坚定,他问道,“世女不打算告发某?” “今夜我什么都没有看见。”片刻后,世女说道,“大人,水贼之乱已解患,从嘉并未受伤,后续便由从嘉来安排,还请大人好生休息。” 她笑了笑,眼睛里是往常一样的几分调皮和和煦:“从嘉可不是抢功,待到明日,还得请大人主持大局。” 孙正明明白她的意思,他才说了不愿被怜香惜玉,世女便如常待他。 孙正明心颤了一下,他定定地看着面前展露笑颜的世女,最终缓缓道:“世女愿屈居于男子之下,与男子共事?” 世女似乎被他的问题弄得一愣,随后笑道:“大人,从嘉幼时便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人才学品识又非作假,这点从嘉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愿敬重大人,并非是觉得大人是‘女子’,而是因为大人本身。” 漂亮温和的女郎声音里带着安抚:“况且从嘉的未婚夫可也是个男将军呢,大人不必介怀。” 孙正明便又觉得内心仿佛被针扎了一瞬,他忽视掉这点隐晦的难受:“即使是欺君之罪?” 世女停顿,她和他对视片刻,最终微微摇了摇头:“大人,今夜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何来欺君?” 孙正明明白了,这已经是英国公世女能做到的最后退让,这也是一个极大的人情。 他知晓他应当再做点什么,什么都好,让这个秘密更保险一点,但是孙正明却在此时此刻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到底不愿意和世女交恶。 他到底……不愿和她之间的情谊被其他因素沾染半分。 世女沉默片刻,见他不再言语后便起身,向他友好地告别。 “大人,从嘉先走了。” 孙正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出声开口:“此事,日后也不会让世女为难。” 卢观昭回过头来,背脊挺拔的男人便又是那个游刃有余的孙正明:“世女之情之恩,某记下了。” 也不知为何,总是欠她。 男人起身行礼,卢观昭原本还有些悬着心也放回了原处,她回礼。 二人之间那股交锋的暗潮也消散,又是原来亦师亦友的氛围。 临走之前,卢观昭想起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 “大人。”卢观昭说,“圣人恐有意择你为江都帝卿妻主,虽说大人上任赣州刺史,但你我都知晓若是圣人执意如此这也不是不可解决,还请大人仔细考虑。” 说完她没看孙正明脸色便出去了。 走在甲板上,卢观昭忍不住笑了一声。 要是江都帝卿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真赐婚给孙正明,那真的热闹了。 她又偷偷猜测孙正明的脸色,一边来到了关押残余水贼的船舱。 “知道这帮人是来找什么的了吗?” 侍卫在一旁行礼道:“回少卿大人的话,这帮贼人嘴严,牙中还带着自杀的药物,只审问出了个模糊的信息。” 侍卫道:“贼人是来找个察子的,说是京中派来探查,只是不知道是谁派来,派谁来,究竟来江南查什么。” 卢观昭:……这不就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 75 章 最终还是卢观昭亲自审问的残余水贼。 等到她从封闭的船舱中走出来, 才发觉天已经快亮了。 她觉得水贼的口音不像中原人。 而一旁的侍从很显然也有类似的想法。 最终,有一位年龄较大,也更有经验的侍卫开口:“少卿大人, 属下认为, 此人虽极力隐瞒, 但中原官话仍具有蛮族口音。” 卢观昭沉吟片刻,最终将后续事宜进行一系列安排, 看着远处渐渐泛起微光的地平线,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觉得这一趟江阴之行会一波三折? 好在之后一路便没再像这次一样有不长眼的贼人来犯, 将水贼交由沿途当地县令, 一行人又继续往前。 最开始卢观昭并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地将这伙残余的水贼就这样交给他人, 但是孙正明却和她说了相反的话。 “她们不过是些送来探路的死士,吐不出什么东西是因为她们也不知道,留下来徒增负担和猜忌,我会安排京中信得过的人来探查, 若是世女信任,便交由我来处理。” 最终,卢观昭放弃了继续盘查的想法。 孙正明需要按照规定时间内上任, 她也不能在路上耽搁太多,贼人背后是不是针对她们, 之后也可见分晓。 只是卢观昭还有一个疑惑,这伙不怕死的水贼确实很明显是来找人的, 到底找的是什么人? 孙正明轻声道:“世女, 切记,对敌最忌胡乱猜测, 在没有实质的证据前,都无法最终判断。” 闻言, 卢观昭将疑虑埋藏在心底。 江南好风景,处处好风光。 一路从长安到江阴,卢观昭不仅能够从气候上感觉二者的不同,还能够从建筑风格、人文风气等地方感受着这两个地方的千差万别。 如果说盛世长安就是极致奢华热闹的华丽,那么江南便是水墨山水的柔情雅致。 小桥流水,白墙黑瓦,一处一景,那种松弛的、闲适的柔和一下子就感染了卢观昭。 这样的松弛不代表着江南不热闹,恰恰相反,无论是港口码头的熙熙攘攘,还是主干大街上的繁荣,都无不说明着江南发展不输长安。 随着先帝时期大运河的开通,长安与江南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卢观昭觉得或许再过几十年,江南的经济发展就能够超过长安了。 和新到任就忙碌起来的孙正明不同,一同到达了赣州的卢观昭也只是个来调研的鸿胪寺少卿,她自由时间更多。 她先是配合江阴地区的同僚一起梳理了当地居住的外国人数量,又一个个整理档案,每 殪崋 □□九晚五,又过上了平平无奇的上班日常。 偶尔卢观昭会上街逛逛,买了不少礼品和漂亮的首饰,甚至看到好看的衣裳都忍不住拿下。 反正在这儿没有什么人认识她,卢观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睁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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