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以婚事来讽刺他的刺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有她……掉落一地的香囊绣帕。 话说出口,也无法收回去了。 他看着世女有些涨红的脸,却不后悔。 八风不动的英国公世女,在众人面前总是端方有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世女,在他的面前流露出了完全不同的情绪。 秦聊苍只觉得内心沸腾的血液得到慰抚,是许久不见的高兴与兴奋。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颗翠绿欲滴的翡翠耳珰,仿佛还能感受它在她耳上的余温。 世女被他的话堵得有些说不出来话,恐怕也是她这么些时日以来,头一次将他当成正经男子看待。 所以他不后悔,至少他希望在世女眼里,他不是和女人一样的男子,而是真正的男人。 如果卢观昭知道他所想,就会告诉他你想错了,她从来就没把他当女人看过,她又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怎么看都没法把这么一大坨的男人看成女人吧!! 然而此刻的卢观昭确实是理亏的。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憋出一句:“我会负责的。” 反倒是秦聊苍睁大了眼睛,片刻后,他说道:“世女是想另做一笔买卖吗?” 卢观昭听出了他言下之意,他拿了她的耳珰,过去那件事算是翻篇了。 暗示她要谈这件事是另外的价格。 仿佛是在告诉她,婉拒了哈。 卢观昭心里那股反骨又有些上来了,他难道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想要嫁给他吗?竟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知不知道你错了什么! 错过了她这么大一个大美女! 要是再说出来她就像是犯贱的小丑了,卢观昭按下心中的别扭,也没有了刚才的怒意,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她也恢复了平日里冷静的模样。 “那从嘉告辞。”她冷冷道。 这一次,她成功离去,并没有再拉扯。 而秦聊苍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最终消失在小巷之中,他缓缓收回目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 许久,寂静的小巷里只能听见一声平淡的冷笑。 逼迫下的负责,他不屑,也不需要。 尽管如此,英国公世女也不会知道,当她说出那一句话的那一刻,他心脏跳动得有多剧烈。 英国公世女的品行高洁,敢作敢当,倒是一如既往。 秦聊苍其实并不想和她交恶,只是情形之下,却只能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恐怕今日之后,她更加觉得他是个怪人罢。 “少主君,您的耳珰怎么又不见了?”回府 璍 更衣,青竹略微皱起眉来,“想来是今日人潮拥挤时弄掉的,那可是少主君您最喜爱的样式啊。” “无碍,这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的。”卢观昭道,她坐在一旁任由青竹给她解束发,拿起了已经掏空了的灰色香囊,摩挲了一下观察着。 “少主君唯独留下了这个,是谁送的吗?” 卢观昭顿了顿:“是路边随手买的,不好买个太招摇的来装那些个物件。” 青竹没有深究,毕竟这样简单的款式,又是略有些粗糙的针脚,确实不像是男子精心准备的礼物。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少主君要拿来用吗?”青竹问。 “先收着吧。”卢观昭微微摇头,她将香囊放入抽屉之中,想到了香囊原本的主人。 秦聊苍此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她想到了他目光如鹰隼般灼灼的模样,还有那一身如狼的气势。 他完全是那种悬崖边走钢丝的危险赌徒个性啊…… 卢观昭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早两年认识他的话,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想这么多了。 如今她开始承担起自己作为世女的责任,没办法带着整个英国公府一起走钢丝。 这样危险的人物,又在参与一些极端危险的事情。 她不能靠近。 第二十七章 这几日朝中颇为风平浪静, 大约是要过年的缘故,上上下下都不想闹出什么事来,因此倒是一副和睦热闹的年节景象。 正月初一的祭祖声势浩大, 卢观昭也参加了, 身为公侯世女, 她也要站在大殿上吹冷风。 各路皇亲国戚、高官朝臣也都在一起吹,卢观昭看到一些年纪大的嘴唇都冷得发白了。 她悄悄给脚换了个重心, 不动声色打量远处祭祖高台。 和裕王相比,齐王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卢观昭远远看着, 都能感到她的豪气和快意。 那日和秦聊苍分开后, 卢观昭也暗中派人打探了齐王府,听闻那日齐王于府中勃然大怒,惩处了众多家奴。 至于具体什么原因,说是因为家奴偷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卢观昭不觉得是那么回事, 想到那日追杀秦聊苍的死士,卢观昭猜测秦聊苍应该是打探到了什么让齐王极其忌惮的消息。 齐王知道秦聊苍吗? 卢观昭想到那日他一袭黑衣,暴露出来的面容, 思索后心下一动。 怪不得秦聊苍会如此果断的出手,原来是那个死士看到了他的脸。 卢观昭沉思, 最终在祭祖大典的空隙找到了六皇女,和她说了齐王可能存在的问题, 但是隐瞒了秦聊苍在其中的牵扯。 到底关乎秦聊苍声誉, 她也和他做过约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因此也只是言明自己发现了齐王的一点端倪。 然而当卢观昭看到六皇女露出了然的神情之后, 她意识到了六皇女对齐王与仁德太女之间也是有过猜测的。 “没曾想过,从嘉与我猜测相似。”六皇女神情有些晦暗, 她声音压低了些,但语气仍然如常。 “当年之事,就连圣人都觉得蹊跷,心下猜疑,然而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来,最终只能做罢,以病逝之名厚葬太女。”六皇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是……” 她思虑片刻,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我那时……曾看到淑贵卿的侍从深夜从太女的殿内出没过。” 她目光微沉,但仍对卢观昭笑了笑:“或许也是我多心了。” 但卢观昭知道,她的这句话也不过是一种无言的暗示。 “兹事体大……殿下还是小心为上。”沉默片刻后,最终卢观昭如此说道。 仔细想想,恐怕当年太女之事,是真的有问题。 无论是六皇女还是卢观昭都知道,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盛大的祭祖大典后,风头正盛的齐王拿到了圣人安排的另一好差事,和田税相关,一时间裕王一派被打压。 而在这个过程中,也许是圣人觉得对贤德卿的惩罚也够了,祭祖后,贤德卿被解了禁足。 对裕王来说还有另外一件好事—— 她新夫郎的姐姐,新任胶东王,进京了。 胶东王是晋朝最有实力的藩王之一,她进京可算是大事一件。 卢观昭还听说,胶东王还带着她的小儿子也上了长安。 而在和圣人面见的第一日,新任胶东王之子便获封荣成县主,在贵男圈中风头无限。 在和好友交谈间,纪温仪感到奇怪。 “裕王夫当初获封的可是郡主,怎么到了侄子那儿,就成了县主了?”她察觉到了什么,“圣人这是对新任胶东王不满吗?” 六皇女只是一笑:“圣人或许自有考量。” 纪温仪对六皇女的回答有些不满:“怀瑾如今是愈发圆滑了,对朝中事颇为避讳。”她叹了口气,“到底是二王过于咄咄逼人。” 纪温仪以为好友是因为两个姐姐而避讳锋芒,年前六皇女在宫中多受裕王刁难一事,她也有所听闻。 一旁的卢观昭若有所思,开口问道:“齐王殿下领的两税田案差事,布及藩地吗?” 六皇女闻言微微挑眉,她喝了口茶,语气如常,却有些意味深长道:“圣旨言明,遍及王土。” 卢观昭听到这里,就知道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差事。 税收是一个国家的根本,也是一个国家良好运行的保障之一。 古往今来,因为税收问题而造成民乱、暴动等事情数不胜数。 圣人派给齐王的两税田案,卢观昭也知道一些具体措施。 简单来说,就是将人头税改成田税,并重新设计了划分土地的等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封建时代,是否拥有土地是判断阶级的标准,也是生存的保障。 对田地、税收动刀子,让齐王开这个头,还布及藩王,恐怕齐王不好实施啊。 六皇女见卢观昭似在思考,便开口问:“从嘉这是在想什么?” 卢观昭见纪温仪也看了过来,她顿了顿,避重就轻道:“看来圣人看中齐王殿下,授予如此重要的差事,想来齐王殿下也定能办的很好。” 纪温仪听了,则忽然开口道:“我倒不这么认为。” 卢观昭和六皇女都有些吃惊,纪温仪见她们如此,有些羞恼:“怎么都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六皇女笑道:“只是没曾想子彦竟也关心起这些事。” 纪温仪不满嘟囔道:“你这是什么话?说的我好像是很不学无术的样子,平日里一起在上书房读书,我可没有拖后腿吧。” 卢观昭笑着安抚道:“是,是我们错了,那你也说说你的看法。” 纪温仪是个很疏朗随和的人,闻言十分大气地原谅了她们:“齐王此人没耐心得很,这样徐徐图之之事,齐王保不齐会用偏激手段,亦或者将差事甩给他人。” 六皇女虽然面上不表,但是心中也颇为同意纪温仪的说法。 实际上,她想得更深一些。 六皇女认为,圣人将这份差事给齐王,其实是一次试探。 试探齐王的能力,以及她行事的手段和背后的想法。 卢观昭则意识到一件事,从齐王领下这份差事的那一刻,她就已然和各路藩王对立。 如果齐王成功办下此事,将来各地藩王必定不会支持她为太女。 而办不下,则圣人恐怕会认为她能力不够。 此为圣人的阳谋与帝王之术。 往日齐王的风光与张扬,在此刻被圣人巧妙用技打压。 一招下来,齐王与裕王皆被敲打。 不愧是皇帝,卢观昭惊叹,也带着一丝叹服。 而通过这件事,卢观昭意识到了圣人的意图。 恐怕六皇女也意识到了,她与卢观昭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几分了然 弋 与凝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温仪则在一旁喋喋不休:“圣人为什么要将这件差事给齐王?如此重要的差事,给朝中有经验的大臣不好么?” 六皇女喝了口茶,悠悠道:“恐怕正因如此,才将此事交给齐王。” “到底是亲王,分量够了。” 纪温仪还是有些不明白:“那么圣人图什么?给齐王一个历练的机会?” 六皇女微微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给纪温仪解了惑,说出了卢观昭也意识到的,圣人的意图。 “想来……母皇意在削藩。” 卢观昭也心下赞同,她也是这么想的。 对于盘踞了晋朝快一百年的土地兼并与藩王问题,建武帝开始出手了。 胶东王进京后的第一个大宴会就这样到来,圣人为表对胶东王的重视,将宴席摆在了大明宫。 大明宫一般都是圣人圣寿、皇家宴席等才开席的宫殿,也是当年圣人登基后宴请群臣的宫殿。 其余的时候一般都是在集英殿设宴。 因为场合的盛大与正式,卢观昭穿上了朝服。 朝服繁琐而厚重,一身宝石环佩与玉饰走起路来会发出微微清脆的声响,为了仪态,卢观昭还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步伐。 她其实不太喜欢穿这样繁琐的衣服,觉得非常不方便。 不过像这样正式的场合,她也不可能反其道而行。 卢观昭其实还挺好奇新任胶东王是什么样的人。 听闻她是个八面玲珑,温润而泽的角色。 不过卢观昭听说过,新任胶东王是在一众姐妹中厮杀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如今她的姐妹,就只剩下一个腿有残疾的妹妹了。 卢观昭觉得她估计也很不简单。 如今胶东王还敢亲自赴京,不知道是真的忠心,还是做做样子。 卢观昭想到她还带着自己的儿子,猜测她估计打着将儿子嫁到长安来的主意。 卢观昭赴宴是和卢母一起参加的,英国公对此次胶东王欢迎会想得更多一点。 卢母对她道:“昭姐儿,旁人我不知晓,但近几日关于圣人派给齐王的差事,我想你大约也明白这背后的深意。” 卢母知道自己女儿是聪明人:“胶东王此次入京,一进长安儿子便获封县主,恐怕打着将儿子留在京城的主意。” 卢母和卢观昭的脑回路高度重合,卢观昭有些不情愿地在想她们确实是母女。 卢母不知道她内心的各种吐槽,而是继续耳提面命道:“如今齐王、裕王已经成亲,就剩六殿下还尚未娶夫,然而圣人不会再让胶东王家再出一个王卿,因此县主的妻主极有可能会从剩下的皇亲国戚中选择。” 卢观昭听懂了卢母的暗示:“母亲是觉得女儿会被选中?” 但是她没有想到,卢母微微摇了摇头。 卢母道:“我不是说你会圣人被选中,而是想让你低调一点,不要让县主或者胶东王注意你,惹来麻烦。” 卢观昭觉得自己好端端似乎又被训斥了。 她很想反驳自己从来都很低调,奈何身份没办法让自己低调。 但顶嘴会更麻烦,卢观昭只是作老实状点头。 然而最终谁都没有想到,县主在大殿宴席上,直接开口了。 唇红齿白的俊秀少年指着卢观昭,灿然笑道:“圣人奶奶,我想嫁给英国公世女。” 全场哗然,对上圣人不怒自威的眼睛,卢观昭冷汗下来了。 第二十八章 这是卢观昭头一次遇见这样大胆的人。 因为地位缘故, 她的位置和胶东王母子并不远,中间隔着歌伎舞伎,因此她能够十分清楚地看见这位少年县主的表情。 高傲的, 又兴味盎然, 带着势在必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仿佛他并不认为圣人会拒绝他。 最开始卢观昭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 卢观昭就知道事情大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什么场合,一个新来的县主竟然敢如此直白地向圣人请求赐婚。 要知道江都帝卿也只是偷偷进行这项申请活动。 一时间众人目光情绪纷杂, 但无一例外的都是震惊。 少年县主正处于一个青春期的年纪, 他很明显看起来活泼好动, 小鹿一样的眼眸带着满满的亮光,眉清目秀,能看得出他极其受胶东王的宠爱。 卢观昭见对方还朝她笑了笑,她很快收回自己的视线, 背后冷汗滑落,抬起头来看向主座,便对上了圣人的似笑非笑的目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脏砰砰跳动, 卢观昭觉得自己来到了此生的最大难关。 和先前的各种事相比,那些都是小儿科的场面了。 最先开口的是她的母亲。 英国公笃定从容如泰山一般, 在有人说话前开口:“县主活泼开朗,朝气蓬勃, 不愧是胶东来的贵男。”她笑道, “只是知晓县主刚刚成年,如今又是头次喝我们长安城的梨花酿, 想来是有些招架不住,童言无忌, 有些话还是慎重为好。” 英国公四两拨千斤,将县主突如其来的发言当成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她是卢观昭的母亲,母父之命媒妁之言,由她来开口挑不出错。 卢观昭很明显地就看见县主原本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他目光一下子沉下来看着英国公,很明显地不满卢母这样说话,就要张口反驳的时候,又有人开口。 “母皇,儿臣瞧见荣成县主刚刚将一壶梨花酿都喝了,现在想来恐怕是真的醉了。”坐在一旁的江都帝卿轻笑着,也跟着英国公将荣成县主喝醉了的事做实。 他抬起手拉住县主的手,就像是个好哥哥一样,看似轻轻实则暗含着力气将荣成县主拉着坐下,笑道:“县主,你且坐下,可别醉着摔了跟头。” 纪温仪也适时插嘴道:“既然是醉了,那就赶紧坐下,吃点解酒的东西,尝尝长安的美食。” 卢观昭觉得纪温仪比起前两位,这个救场也是有够生硬的。 在她还没有反驳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帮她挡了回去,她心有感激。 望向男席时,却无意中对上了某个熟悉的眼睛。 卢观昭一愣。 秦聊苍神情冷淡,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见到她的目光,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黑色的瞳仁里似有暗光,带着几分艰涩,但眨眼间便消散,又像是她的错觉,随后对方便已经低下头喝了口酒。 现实中并没有时间让她观察,在纪温仪说完的瞬间,一旁一直没说话,似乎是在观察场上形势的新任胶东王开口了。 “又漓,还不快点坐下。”她呵斥的声音并不冷硬,反而是带着宠爱的温和。 随后胶东王站起身,向卢母敬酒。 胶东王满脸惭愧道:“小儿无状,冒犯了,还请英国公不要怪罪。” 一个极具有权势的藩王这样表现,卢母不可能不给她面子,她也笑道:“都是孩子,我们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怎么会怪罪。”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胶东王喝完了酒,坐下来像是开玩笑一般地开口道:“小王远在胶东都曾听闻英国公世女的美名,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若是能有幸成为世女的夫家,也是极好的福气。” 卢观昭听了,脑子警铃瞬间大作,背后的冷汗还没干又刷地出来。 这才是个大雷。 这样捧着她,完全就是将英国公府放在火架上烤。 果不其然她注意到自己的老娘脸色微变,这一次情况生变。 原本一直一言不发,仿佛只是在看自己大臣寒暄的圣人,不再给机会让卢母开口,而是直接问向卢观昭。 “不愧是咱们‘长安名姝’,昭姐儿果真是受欢迎。”圣人笑眯眯的,就像是最寻常家中和蔼可亲的长辈,“怎么样?昭姐儿,朕为你做主,若是同意,朕即刻就赐婚。” 虽然圣人是如此亲近地和她说话,但是卢观昭却觉得有些发寒。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自然 殪崋 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四周的噪音似乎都已经完全消失,众人落在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也全然不见,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都放在了如何回答圣人的问题上。 卢观昭很清楚,一旦不给圣人、胶东王一个满意的回答,让这个场子冷下来搞得所有人都尴尬,现在不说,以后英国公府恐怕会在圣人心里落下疙瘩。 就算这些年来受圣人信任也是如此。 但也好在她们英国公府本身就深受圣人信任,就算卢观昭这一次没让大家都满意,圣人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怪罪英国公府。 她头脑风暴的时间不过几个呼吸,就算内心十分焦虑着急面上却不显分毫,在外人开来,英国公世女仍旧是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她站起身来,先是朝着圣人状似无奈道: “陛下,您对臣这么好,让六殿下有了危机感怎么办?” 圣人顿时笑出声,笑意都加深了不少。 六皇女适时接话:“是啊母皇,平日里就见您如此喜爱英国公世女,倒让儿臣吃醋了。” 殿中原本紧绷的氛围顿时松了不少,余光中,卢观昭都注意到卢母面色都缓和了一些。 卢观昭继续道:“胶东王厚爱,从嘉万万接受不起,荣成县主聪明伶俐,生动活泼,京中优秀女郎无数,若是如此草率定下婚约,岂不是会辜负了胶东王的一片慈爱之心?” 她转过身,朝胶东王行了个礼,随后笑道:“从嘉知晓胶东王的慈母之心,也定会为荣成县主细细打算,正如圣人待胶东王之心,从嘉待荣成县主也是如此,作为长辈,若县主寻得佳偶,也会为县主感到开心。” 秦聊苍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他压下喉间的痒意,抬眸看向正长身而立站在不远处的英国公世女,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分笑意。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世女竟然拿辈分来当挡箭牌,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而且她一点也没有说错,已逝胶东王和当今圣上是亲姐妹,圣人和新胶东王是姨甥关系,她与新胶东王平辈,自然是和荣成县主差了一辈。 殿中也因英国公世女的直言而多了不少窃窃私语,其中秦聊苍便注意到江都帝卿几经变化的脸色。 最开始荣成县主直言开口请求赐婚时,江都帝卿的脸色便勃然一变,就算勉力表情管理,然而眉宇间的怒色却无法忽视。 而当胶东王开口后,江都帝卿胸膛更为起伏,秦聊苍觉得若是眼神能杀人,恐怕胶东王与县主都死一万遍了。 而当世女巧妙应对之后,江都帝卿瞬间变脸,眉眼间的笑意与得意是挡也挡不住。 秦聊苍也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个似乎永远不会惊慌变色的世女,不由得想到了她曾几度在他面前露出真性情的模样。 圣人的笑声响起,惊醒了他的思绪,秦聊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着英国公世女了。 明明和她的回忆就这么一点,他却总忍不住回想。 那日因为遭遇刺杀,他血液中的杀意沸腾,那般模样,恐怕会遭到英国公世女的厌弃罢? 亦或者并不在意? 秦聊苍不怕被厌弃,自己都没察觉,他怕的是世女的不在意。不在意那就说明对于世女来说,他根本什么也不是。 那日分别之后,他却一点都不后悔自己有些冒犯的举动,不知为何,只要想到他能够在世女心中留下几分痕迹,他便觉得愉悦和几分满足。 无论世女觉不觉得他是个怪人,他都已经觉得自己不是寻常男人了。 哪有男子会如此强硬,会如此活在世间的? 秦聊苍眼中有几分讽刺,不是讽刺卢观昭,而是自嘲。 世女一番言论无懈可击,片刻的安静后,圣人开口笑了世女几句,很是亲昵,殿内氛围顿时活络起来,随后圣人又安抚了胶东王与荣成县主,这场宴会的插曲似乎就这样过去,恢复了其乐融融。 秦聊苍准备将自己的目光从世女身上收回,却又冷不丁地再和世女对上,他一愣,随即只觉得有几分狼狈想要撇开视线。 然而世女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对方似乎也是微微一愣,没想到突然对视,随后便如同和寻常同僚对上目光一般,客气又疏离地笑了笑,抬起酒作敬酒模样,随后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不见那日的冷淡,但和对待他人并无分别。 那一瞬间,秦聊苍竟感到内心如冰冷寒水浸泡,而有些发凉。 他意识到世女似乎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对他并不在意,没有其他情绪。 秦聊苍看出了世女潇洒饮酒动作中的几分发泄意味,然而和他无关。 他顿了顿,最终也缓缓拿起酒杯,世女已经收回了目光,在和身旁的东平侯交谈,他没再抬头,随后也一饮而尽。 “你倒是和世女关系好。”耳旁忽然传来不冷不热的声音,秦聊苍转头,便看到一旁的江都帝卿正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地位相近以及帝王的重视,秦聊苍实际上是坐在江都帝卿一旁的,和荣成县主也很近,隔着一个帝卿。 或许也正因如此,江都帝卿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分外看不上的恒阳郡主竟然在和英国公世女眉来眼去。 江都帝卿这一晚上真的要气炸了。 本来区区一个小县主就敢觊觎英国公世女就已经让他很不爽,但没想到秦聊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也还敢靠近世女。 当初他看到那个场景之后,就已经很不爽秦聊苍了,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没有想到秦聊苍竟然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犯贱,真当他李上泇是死人啊。 江都帝卿控制着自己最温和的语气,悄声说着最恶毒的话:“秦聊苍,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觊觎世女,你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也配和世女站在一起吗?”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粗鄙的男人,恶意道:“全身上下就只有不成对的翡翠耳珰,真是一副边境来的穷酸模样,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凑到世女妹妹面前。” 他注意到了什么,眼睛微眯,语气中更为厌恶:“竟然还戴着和世女妹妹样式相近的款式,低贱粗鄙之人倒是胆大妄为。” 不过可惜,这类言语对秦聊苍来说是最没什么攻击性的,他在边疆打仗,听的可都是各种粗俗的方言与咒骂,不会说脏话的江都帝卿对于秦聊苍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说到他的耳珰,秦聊苍勾起唇角。 于是江都帝卿便看到青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竟微笑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口:“无论我和世女之间有什么事,都不劳帝卿挂心,若是有空,帝卿还是多关心自己,别又为世女惹来风言风语。” 那一瞬间,江都帝卿气得脸都憋红了。 他完全没想到,秦聊苍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一开口,完全就是精准打击。 第二十九章 和秦聊苍这边阴阳怪气又针锋相对的氛围不同, 卢观昭这边是带着后怕和些许放松。 她身旁坐着的是纪温仪,见她安然落座,纪温仪还给她敬了杯酒。 “还是你机灵。”纪温仪感叹道, “你都不知道刚才就连圣人神色有一瞬间都不太好看。” 她压低声音, 凑到卢观昭耳旁道:“我刚刚仔细观察了一下, 胶东王在县主提出赐婚请求后,神色并不慌张, 在你母亲开口后还笑了一下。” 卢观昭眉头略微皱起:“你的意思,胶东王是冲着英国公府来的?” 纪温仪微微摇了摇头:“冲不冲着英国公府不好说, 但是借着英国公府做什么可能就不一定了。” 她喝了口酒, 看向含着温和笑意与一旁人敬酒的胶东王, 悄声道:“我倒觉得,胶东王不只是打着让县主留在京城的主意。” 卢观昭明白她的意思,纪温仪认为胶东王不仅是想把荣成县主嫁到长安来,还有着拿英国公府做文章来试探皇帝的意思。 卢观昭也抿了口酒, 因为是大宴,酒精度数都不高,好歹能 璍 让她舒缓一下心情。 卢观昭心中思绪纷纷, 但现在这个场合人多口杂,或明或暗的视线总是看过来, 不好深谈。 最终,她面上也只是状似开玩笑道:“如今圣人态度暧昧, 恐怕县主留在长安之事十有八九。” 她看向纪温仪:“关于县主未来的妻主, 如今这一闹和我便几乎没了可能,但是你也尚未娶夫, 说不定轮到你头上。” 纪温仪瞥了她一眼:“我说你卢从嘉自己脱险了就来看别人的笑话。”随后她勾唇一笑,“你别忘了, 今日你可是开了个好头。” 卢观昭一顿,也反应过来纪温仪和她也是同一辈,今日之事一出,圣人态度又很明显,荣成县主基本上就是被按死在她们的小辈上了。 虽说皇室婚姻也有叔侄同嫁一妻的先例,但到底目前大家伙都男未婚女未嫁的,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有的东西潜规则是潜规则,摆在明面上就不好看了。 卢观昭今日就这样直白地点出来,也难怪最后需要圣人来打圆场。 但卢观昭能看得出来,圣人不但不怪罪她,还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 很明显,圣人也并不希望她娶荣成县主。 卢观昭见圣人看她的眼神似乎是带着几分满意的慈爱,脑海里有什么划了过去,但一时间又捕捉不到是什么。 纪温仪仍然在一旁喋喋不休:“不过我看荣成县主张扬的模样,怕不又是一个江都帝卿,你看县主看你的那个眼神,恨不得吃了你似的。”她偷笑道,“我看他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卢从嘉,说不定此后他便盯上你了。” 卢观昭的思绪被打断,闻言便觉得有些头疼,她斜睨了纪温仪一眼:“我说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大过年的让人真不开心。” 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风流韵事,只觉得麻烦得要死。 这些人是真的冲着她本人来的吗?或许是的,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地位所致,有所图谋。 卢观昭对自己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就算她身边的侍从、家里人有多么夸赞她,她都时时刻刻保持着自己的清醒。 今日之事,荣成县主之前见都没见过她,就这样突如其来地说要嫁给她,明眼一看就知道是别有目的,再听纪温仪说的胶东王的态度,那更明显了。 别看纪温仪平日里对这些事并不上心,毕竟因为平阳大长公主的缘故,她的地位天然的就是安全,还能唤圣人一声姑母。 因此她也颇为敏感,这些弯弯绕绕,具体的可能不太清楚,但也不是看不出来。 卢观昭则看得更深一些,她觉得胶东王行事不可能如此莽撞,恐怕也在筹谋着什么,只是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还拿英国公府来当幌子。 所以她真的很讨厌来参加这些大型宫宴,小时候还好,长大了之后就要开始面对这些有的没的。 卢观昭低声朝纪温仪道:“我去更衣,你先替我看着。” 纪温仪知道她这是解手的意思,点了点头,笑道:“也是,周围人都还在打量着你,虽然你母亲也在前面挡着,但你去一趟也能少点关注。” 卢观昭抬起头,看向皇女席,见六皇女正和裕王正在说话,便收回目光起身离开。 没看到齐王,卢观昭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随后便跟随着宫中的小黄门离开。 大明宫很大,设置的厕所都在偏殿,一路上来往宫人不少,夜里的宫灯也显得十分明亮。 一路上的宫人见到她也都侧身避让,纷纷行礼。 在廊下七拐八绕之后,宫人也变少了许多。 卢观昭不太喜欢上个厕所都有一堆人在一旁侍奉,甚至有的还会帮忙擦屁股什么的,她一想便浑身不自在,于是便让侍从在外等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和民间的旱厕茅坑不同,宫里的净手处很干净。 她不想很早回去,便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出来后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本在外面守候的宫人不见了。 卢观昭心下有些奇怪,真的有宫人敢在这个时候玩忽职守吗?而是还是对她。 不是她自恋,说到底她好歹也算是个公侯世女,就算在宫里也不会有人故意给她使这样明显又粗糙的绊子。 卢观昭留了个心眼。 她也不是不懂回去的路,只是如今这偏殿竟变得有些空荡荡的,卢观昭警觉,打算不再磨蹭,现在就赶紧回去。 然而还未等她走几步,便听见不远处拐角有几声颇为凄厉的□□。 卢观昭顿时汗毛竖起,她眼睛都睁大不少—— 因为这□□不是男声,而是女声! 她一时间头皮发麻又警惕,竟然还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大明宫干些法外狂徒之事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提起朝服衣摆,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将自己的身形藏在廊下柱后,望了过去。 偏殿有个景观小花园,花园里种满了长竹和青松,在这灯烛模糊地夜里颇为朦胧。 然而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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