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卢观昭内心十分不恭敬地进行一番畅所欲言,随之她笑容稍稍收起:“母亲的心思,从嘉并不知晓。”她顿了顿,继续道,“不知云姨来有什么事?” 云缨内心叹了口气,要知道能让卢观昭生气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能让素来温和亲切的少主君都生气了,主君也是挺厉害的。 换个方向想,到底是亲生母女,少主君在意才会如此。 云缨将卢母的东西以及一些安排都告诉了卢观昭,并对卢观昭进行了十分关心地安抚,还暗示卢观昭,无论如何,国公府都会是她的,实至名归。 送走了云缨,卢观昭内心也叹了口气。 她知道云缨话里的意思,但大约也不知道她看重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国公府世女的位置,如果可以,她愿意放弃一切,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原本的家,回到那个爱她的母亲与父亲身边。 正如和卢母所说,卢观昭成了六皇女的伴读,另外一位则是好伙伴纪温仪。 上书房和国子监相比更为肃然,老师们都少了国子监里的亲和与放水,更多的是一种森严等级的庄重。 就连爱说笑的纪温仪都不敢再上书房划水松懈。 这日上书房培训结束,卢观昭都忍不住瘫在书桌上不愿意动了。 “连从嘉都如此,可以见得上书房真不是寻常人待的。”纪温仪也七横八竖地倒在一旁,唯有六皇女最开始还坚持着仪态,但见二人都如此,也放松下来瘫倒。 六皇女喃喃道:“到点了,不如今日我们到宫外吃晚膳如何?” 纪温仪第一个答应,“好啊!这几日天天吃宫里的饭菜,虽然都不差,但未免中规中矩,前些日子和庆坊新开了食店,不若我们看看去!” 卢观昭也同意,脑子太累了想吃点好的放松一下,暗道不愧是狐朋狗友,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三人的侍从见她们这样,在一旁想笑不敢笑,十分迅速地帮她们装好了各种杂物。 “都说六皇妹天资聪颖,刻苦辛勤,现在看来却安于享口舌之乐……”来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茶盏崩碎的声音,以及另外一道紧张恐惧的道歉声——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磕头的碰撞声响起,卢观昭和其余二人面面相觑,随后起身,还没走到门口,便看见了一位胖硕的女子横眉震怒,而一位小黄门则磕头求饶。 是三皇女裕王。 卢观昭看到了裕王脚边破碎的茶盏,大约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卢观昭看着愤怒的裕王骂人时身上的肉在颤抖,衬得惶恐惊惧的小黄门弱小可怜。 她心想,嗯……裕王她是不是又胖了? 第七章 裕王即三皇女,父亲乃贤德卿,是和圣人从潜邸一路走来,在圣人面前也极其说得上话。 尽管裕王很胖,但是从她被肉撑起的五官还是可以看出她曾经不俗的容貌,加之穿着皇女常服,还显得富态贵气。 只不过现在她的样子有些刻薄。 “给皇姐请安。” “给裕王殿下请安。” 六皇女在前行礼,卢观昭和纪温仪对视一眼,也跟着请安。 裕王自 依譁 然也注意到了她们,她面上的怒火并未曾消散,狠狠地踢了小黄门一脚,并不理会她们三人:“来人,把她拖下去杖责六十大板!” 六十大板,就是要人性命了。 卢观昭心中一惊,只觉得裕王脾性过于残忍,处罚太过。 上书房的黄门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送过来当差的,怎么可能会故意撞在一个亲王身上? 卢观昭看着不断磕头谢罪求饶的小黄门,虽然不知道名字,但是很面熟,这段时间出入上书房也总会看见她。 小黄门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现在瑟瑟发抖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和卢观昭的猜测差不多,魏秋觉得自己简直无无妄之灾。 她是这个月才选入上书房当差的,为了不落下把柄,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生怕哪里做的不好给干娘丢脸。 干娘曾和她说过,往年两位皇女在上书房的脾性。 二皇女虽贤名在外,但难以猜测其心思,一旦做不好便容易受罚。 三皇女最难伺候,性情急躁暴戾,下人们被训斥责罚是常有的事。 如今六皇女入上书房,倒是和二皇女、三皇女不大相同,有仁德太女之风,对待下人宽厚,平易待人。 六皇女身边的两位伴读也极好相处伺候,东平侯出手大方,言语幽默,时长能逗得众人大笑,英国公世女芝兰玉树,温润而泽,不少小黄门、宫侍都喜欢伺候世女。 现在能在上书房当差也算是个肥差。 她今日照常伺候,端着茶盏准备为六皇女与她的伴读送茶,却不曾想往日宫人们行走的地方突然冒出个人来,来人身形不小且敦厚,一下子差点把她撞飞,手中的茶盏便这样打碎在地上。 等待她惊魂未定回过神来,才发现突然出现的人是裕王。 想到曾经被裕王罚过之后的宫人死的死,瘫得瘫,魏秋就忍不住得发抖,内心一片惊恐绝望。 卢观昭知道封建社会,等级森严,裕王身为皇女,天然地凌驾于众人之上,但她实在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年幼的生命就这样消散。 未等卢观昭说话,六皇女先开的口:“不知这位宫人做了什么,惹得三皇姐如此震怒?” 裕王气急,给六皇女也没什么好脸色:“皇妹不懂看么?本王走得好好在路上,这个蠢货一点脑子都没有就往本王身上撞,以下犯上,目无尊卑,本王自当得好好给她个教训!” 六皇女见小黄门年纪尚小,又瘦弱,如今磕头到额头都是血,也有些于心不忍。 六皇女对自己的两位皇姐都十分了解,尤其知道裕王刻薄又暴躁的脾气,折在她手下的宫人数不胜数。 裕王突然出现是不怀好意,六皇女其实很清楚。 毕竟裕王未说完的话其实大家都听见了,如今裕王这样大张旗鼓地要惩治这个小黄门,其实也是来给她看的。 六皇女内心划过思绪,随后敛眸道:“还请皇姐息怒,为了这么个宫奴生气不值得。”她顿了顿,“宫奴年幼,怕是不小心所致,皇姐心胸宽广,便饶了她一回,小惩大诫罢。” 裕王并未因六皇女的劝阻而收敛,反而更加恼怒,她盯着六皇女一会儿,不怒反笑。 “本王倒不知皇妹是如此宽厚的好人,这宫奴小小年纪都敢如此放肆,连本王都不放在眼,恐怕今后对皇妹更甚,为了避免这些东西奴大欺主,作为姐姐的定然要好好教训这些下奴,教一教规矩,教教皇妹遇到这些事该怎么做。” 六皇女眉眼一凝,再一次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裕王确实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她刚要开口,就听见裕王道:“怎么?连皇姐的意思小六都不听了?也要学着这宫奴以下犯上?” 竟将六皇女比作宫奴。 六皇女眼神微暗,锐利了几分。 而她这边的人都神色一变,纪温仪更是被激起了怒火。 卢观昭也见过裕王因不满而发怒,却发现今天裕王好像更加放肆了一些,有一种想要给六皇女下马威看的意思。 她心下微动,想到了卢母给的情报。 近日皇后旧疾复发,为专心养病,将六宫协理大权放出。如今圣人后宫,贤德卿与淑贵卿在争夺这六宫协理大权。 这两个正是三皇女与二皇女的父亲。 裕王这样嚣张,恐怕这后宫大权之争目前是贤德卿略胜一筹。 以姐势压人,卢观昭知道六皇女不能再开口直接和裕王辩驳,毕竟那是她的姐姐,孝道摆在那。 卢观昭眼见裕王身边的人就要动手,纪温仪也按捺不住,她先扯了纪温仪一把,生怕纪温仪怒火上头不过脑子惹出更多事,随后她上前一步,缓声道: “且慢,臣有一事想对裕王殿下说,未免裕王殿下声誉受损,还请裕王殿下听臣一言。” 裕王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卢观昭能感受到裕王因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打断的阴鸷。 “哦?”裕王声音似笑非笑,“世女殿下有何高见?” 因为自身缘故,裕王其实很讨厌那种衣冠楚楚之辈,但看在卢观昭是英国公世女的面子上,她还是压抑住了怒火,倒是要听一听卢观昭要怎么劝她。 无非就是劝阻,裕王低头看了眼仍瑟瑟发抖的小黄门,冷笑一声,眼里划过残忍的趣味。 那么就给这宫奴一份希望,再将她拖入绝望,裕王最喜爱看到这样的神情,内心的暴戾能得到安抚。 “回殿下的话,上书房乃是朝臣常入之所,圣人也时常临驾,裕王殿下若是在此严惩宫奴,怕是会极快传入朝中,让朝臣们误会裕王殿下是暴戾恣睢之人,于殿下名声有碍,也让贤德卿郎*因殿下受朝臣弹劾。” 纪温仪听到“误会裕王殿下是暴戾恣雎之人”差点笑出声,难道裕王殿下不是吗?如果不是看从嘉如此泰然自若、浩气凛然的样子,还以为从嘉在讽刺裕王殿下。 裕王本来是想听听卢观昭说什么,之后再用行动狠狠打她的脸,但听完卢观昭的话,裕王神色微变,她顿时也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上书房向来庄重严肃,在这里已经算是半只脚踏入朝堂,一些等级高的大臣甚至都不用特地打招呼都能出入。 今天要是裕王太过,恐怕第二天齐王那边听到风声就能立刻对裕王进行激烈的弹劾攻击。 卢观昭的话也让裕王想到她父卿虽然已经说动圣人,但是还没有完全拿到六宫协理大权。 然而如果这时候退缩,会让裕王面子上挂不住。 卢观昭又适时道:“如今这小黄门有错在先,若是轻轻放过也有碍殿下颜面,然殿下若是亲自严惩恐有风言风语,六殿下乃是您的亲姐妹,若是让六殿下代劳,便能告知众人您深仁厚泽、宽厚待下。” 裕王身旁也有近侍察言观色,眼见裕王随面上不显,但很显然已经有些动摇,便悄悄上前。 “殿下,您从后殿而来之事万万不可落下马脚,若是在上书房逗留太久,让六殿下等人知晓您从何处而来可就不好了。” 裕王也想起来自己来上书房之前是干什么的,她虽然容易冲动但并不蠢,此时只能将这口恶气先吞下,冷笑了一声。 “世女如此巧言令色,怪不得母皇多次称赞,既然如此,那便由小六你来惩戒她,记住,若是让本王不满意,便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裕王便拂袖而去。 逃过一死的魏秋激动得再一次磕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满怀感激之情:“多谢六殿下!多谢世女殿下!殿下们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今生今世奴婢愿用性命报殿下们的救命之恩!” 六皇女望着裕王远去的方向,她回头看了眼刚刚裕王出现的地方,若有所思,随后便命人扶起这个年幼的小黄门。 “若是要报恩,便报英国公世女,孤并没有做什么。” 被扶起的魏秋立刻听命,疯狂向卢观昭谢恩,眼里的感激与狂热之情让卢观昭都感觉到难以招架。 她摇了摇头,“我不过借殿下威风,否则也无法。”她看向六皇女,“殿下,接下来……”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刚刚裕王已经放下狠话,像这种处理不好很容易让六皇女和三皇女之间起龃龉,对还没入朝堂的六皇女不好 璍 。 纪温仪在一旁则不高兴,恨不得给裕王套麻袋:“裕王未免也太过嚣张,竟然还羞辱殿下!太过狂傲无礼了!” 卢观昭道:“裕王有恃无恐,恐怕与贤德卿郎也有关系。” 纪温仪也想到了后宫的事,虽然说圣人后宫不好言明,但是到底她也出身皇族,父亲乃平阳大长公主,也听闻不少前朝后宫的大事。 纪温仪皱起眉,扫了一眼头破血流的小黄门,问六皇女道:“殿下打算怎么做?” 六皇女从思考中回过神,她朝两个小伙伴笑了笑:“无碍,三皇姐贵人事忙,大约过几日会忘了此事,这个孩子我便先带回宫,若是之后三皇姐问起来,我便说父后看上了她,让她入长春宫侍奉,皇姐也说不了什么。” 卢观昭见六皇女看起来神色如常,心下一动,也忽然想起裕王刚刚起争执的地方有些不对。 她刚想问这个撞到枪口上的小黄门,见没见到刚刚裕王是从什么方向来的,便又听见有人来报。 “江都帝卿到。” 三人都纷纷一愣,六皇女略微皱起眉,纪温仪则是心情转为愉悦,揶揄地看了卢观昭一眼。 六皇女示意身旁人先将小黄门带走,随后便看到身着华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卢观昭觉得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如果不是因为裕王耽搁了一会儿,她现在已经出宫美美吃晚饭了,而不是又被江都帝卿堵在宫里了。 第八章 如果说最开始纪温仪内心还存留着对裕王的愤慨,那现在因为江都帝卿的到来,纪温仪只觉得兴味盎然。 她看了眼神色有些无奈的卢观昭,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偷笑道:“从嘉,想来帝卿是知晓你下学了。” 卢从嘉将她的手拍掉,瞪了她一眼:“不要妄议帝卿。” 纪温仪瞪回去:你就装吧。 卢观昭看出来纪温仪神色的意思,就想反驳,然而也没时间给她们俩挤眉弄眼,人已经走到跟前。 江都帝卿是皇后的亲生儿子,也是圣人后宫中唯一的男丁,深得圣人喜爱。 他遗传了皇后的样貌,也有着符合世人审美的清瘦身材。 当他缓步走来时身后也跟着不少宫人,却仍然鹤立鸡群。 江都帝卿容貌俊朗,丰神如玉,不笑时仿若冷月般清雅绝尘,带着一种让人难以靠近的气质,而当他露出浅浅的礼仪性微笑时,又清逸而亲和。 江都帝卿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他长得很高,将一身黛蓝华服撑起,让人移不开目光。 “给皇兄请安。” “给殿下请安。” 众人纷纷行礼,一时间便有些安静。 “起来罢。” 江都帝卿目光先是落在了卢观昭身上,随后才对着自己的妹妹问道:“刚刚便听见这吵闹,随后便遇到三皇姐匆匆离开,发生了什么事?” 上书房的位置位于后宫往前殿去的一个颇为关键的地方,江都帝卿素来深受圣人喜爱,随意出入御书房都是常有的事,会出现在上书房附近也很正常,而这段时间卢观昭一行人总能在这里碰到他。 六皇女回答道:“都是一些小事,不巧惹的三皇姐有些生气,不过现下事情都解决了,也就没事了。” 六皇女至仁德太女逝世后,12岁便寄养在皇后宫中,也算是和江都帝卿一同长大,因此二人关系颇为融洽,交谈时也很熟稔放松。 江都帝卿闻言略微挑眉:“三皇姐素来如此,若不知道还以为这宫里是她当家,整日借端生事。” 卢观昭一行人都假装没有听见江都帝卿对裕王的嫌弃。 江都帝卿身份超然,他并没有皇位继承权,又是皇后血脉,也是圣人唯一的儿子,怼天怼地圣人都能给他拍手叫好,二皇女和三皇女也从来没办法在他嘴里讨到好。 不过卢观昭也很少见到江都帝卿这样不客气,她猜测大约是皇后生病,后宫两个高位后卿的争权让他很看不顺眼三皇女。 江都帝卿自然也知道这些人不接话是因为什么,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来问三皇女发生什么事。 他原本因为说到裕王而有些冷冽的目光柔和了下来,看向保持着礼貌且客套微笑的卢观昭:“有些日子没见到世女妹妹了,听闻妹妹的父亲感了风寒,不知现下如何?我前些日子得了上好的观湖灵芝,给国公夫人送去。” 其实卢观昭父亲是因为在大雪天站在院廊上对她母亲指指点点、指桑骂槐才感冒的,卢观昭知道后都一头黑线。 不过这种事也不能说出来,况且她身强体健的老父亲感冒也早就好了。 卢观昭上前谢道:“多谢殿下关怀,臣父亲已然康复,如此贵重之物,殿下还是留着好。” 根据寒暄往来的礼仪,卢观昭继续道:“且如今皇后娘、咳皇后殿下抱恙,这样好的东西,还是给皇后殿下为好,臣等也望皇后殿下早日安康。” 要死。卢观昭偷偷松了口气,她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皇后娘娘,要知道这里可没有这样的说法,娘娘这样的词只有女娲之类地位十分高的女神或女性才能被如此称呼。 江都帝卿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笑容稍稍收了一些,但又因为英国公世女关切的话语,以及她看过来时带着关心的注视,让他又感到心下安慰,温暖炙热。 他道:“父后那我自然全心侍奉,且母皇也下了众多赏赐,请太医院精心医治,妹妹放心。现下我也只是关心世女妹妹,这是我的心意,还请妹妹不要推脱。” 纪温仪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江都帝卿这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说话,帝卿素来张扬骄傲,但面对从嘉时总是温顺而柔软。 她卢从嘉到底什么魅力啊?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对她?难不成就是因为她那张好看的脸? 纪温仪见江都帝卿像是完全把她和六殿下忽略了一样,和卢从嘉聊天起来。随后帝卿更是带着几分黯然地说起皇后的身体,卢从嘉则不得不在安抚他。 纪温仪悄悄凑到六皇女身边,压低声音道:“江都帝卿如今都不掩饰一下了?” 六皇女能看得出卢观昭有些硬着头皮,又注意到自己四皇兄虽然看似温顺,但那眼神仿佛已经将卢观昭当成自己所有物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四皇兄向来有些骄纵,只怕是从嘉招架不住。” 纪温仪心里想那哪里是有点骄纵,那是十分骄纵。 来上书房的这些日子,她也算是因为卢从嘉而时常接触起江都帝卿,能明显感觉到江都帝卿对卢从嘉的执着。 江都帝卿性子高傲,言语也总是毫不留情,也会因为纪温仪替卢观昭挡了几次而当面阴阳怪气,甚至命人拉开她而闯入上书房。 纪温仪和江都帝卿算是表兄妹,但是江都帝卿只会称呼她为东平侯,而称呼卢从嘉为妹妹。 好在江都帝卿也知道堵人堵不了多久,且天色也不早,卢观昭也要吃晚饭了。 江都帝卿没有什么理由能留下卢观昭吃饭,他又稍稍往前了一步,有些殷切地看向少女。 “世女妹妹,后日的娿神宫宴,你一定会来的吧?” 一般娿神宫宴这样的大型宴席,卢观昭自然都会参加,但去年因为生病了她也就没有来,今年不出意外的肯定也得去。 卢观昭点点头:“是,臣会去。” 江都帝卿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如皎月般清丽俊逸,卢观昭都不得不感叹他长得确实很帅。 是帅哥,但如果不老来堵她就更好了。 要问卢观昭能不能看出江都帝卿的心思,那必然是看得出来啊,她也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毕竟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她确实长得很好看,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喜欢她的人确实很多,有的时候卢观昭觉得自己是不是成晋朝网红、啊不明星了。 然后江都帝卿是她的粉丝头子。 卢观昭也知道既然不喜欢人家就不要给对方希望,但是奈何江都帝卿好像从来没有觉得她的拒绝是真的拒绝,是在和他玩欲擒故纵。 江都帝卿当然也从来没有说什么我喜欢你之类十分直白的话,也只是常用哥哥妹妹之类的关系当挡箭牌。 卢观昭总不能就直接说嘿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你别靠近我好吗这样的话,这完全就不是在拒绝 忆樺 了,是在结仇。 好在因为老往她身边凑的男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她习以为常,已经能够十分熟练地应付。 不过虽然凑过来的男的很多,但卢观昭很清楚,并不是真的人人都喜欢她,而是因为她英国公世女的地位所致。 有时候她都不得不苦笑,怪不得上辈子看电视剧、看小说的时候会觉得有的男的脸大如盆,自己长什么样不知道么,为什么还觉得自己玉树临风,随随便便就能迷倒一个女人,觉得对方爱他。 现在想想,地位能模糊掉很多细节,也成了爱的条件。 和卢观昭这边的粉头私生见面会不同,太极殿则是轻松而喜悦。 “给圣人请安,臣秦聊苍叩拜,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至龙座的圣人亲自下了台阶,将来人扶起,圣人神色心疼而欢喜,完全是个寻常长辈一般絮絮叨叨,“你竟也是这般大了,刚入殿时朕都不敢认。” 跪在下首的是个高大的青年,若是常人看来定会十分惊讶,竟然会有身材如此健硕的男人。 他被圣人亲手扶起,抬起头仍然恭敬而谦逊。 他很高,甚至比身形算是高挑的圣人还高出一个头来,穿着干练的装束,若从背影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健壮的女子。 当他感受到圣人的真心关切,也忍不住因此而有些动容。 青年五官深邃,鼻梁高挺,浓密的眉毛如他的气质一般野蛮生长,并不像寻常京中贵男一般细细修剪,眉眼间有着一股非寻常男子所拥有的锋芒毕露般的野性,朗目疏眉,英姿飒爽。 “如今终于回京了,朕的悬起的心就放下了。这些年叫你吃了好多的苦,朕一想到就心疼。”圣人仔细地打量着来人的容貌,“长得像行舟,真好、真好……” 仿佛能从他的面容中看到故人,圣人的眼眶有些热,她安慰地拍了拍来人的手,便让人叫他坐下。 “北境苦寒,这些年你在北境受苦了。”圣人很少见情绪如此外放,她看着年轻的男子,只觉得很对不起她曾经的好友,“我与你母亲从小自交好友,是结拜姐妹,当年她为守北境平安,极力自请北上,却不曾想那一次见面便是永别,朕至今想起仍然心痛不已。” 男人因圣人的话同样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还有长姐,黑眸黯淡几瞬,最终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认真而郑重。 “母亲若是知道圣人仍如此关怀,定然高兴不已。母亲曾与我说过,她乃圣人亲封长风候,寄予厚望,保家卫国,为圣人守护大晋江山是她的责任,如今边境平安顺遂,圣人治下大晋国泰民安,母亲也无憾终生。” 圣人闻言更是痛心难过,当初她听闻长风候薨逝的噩耗就已经悲痛不已,忆起往日更是肝肠寸断,就连皇后都悲伤不止。 如今看着好友的儿子,男扮女装为国而成了今天的模样,这让好友看到会有多心痛。 圣人现下只想好好奖赏他,给他一切,让他过上顺遂的一生。 圣人道:“朕是看着你出生的,随后你便随着行舟去了北境,你父亲去得早,如今你母亲与卫义又护我大晋而去,朕定当如你母亲一般好好照顾你。” 卫义是秦聊苍长姐的字。 秦聊苍起身谢恩:“臣当日男扮女装带兵退敌已是大罪,圣人不曾怪罪已是大恩,聊苍不敢再让圣人烦心。” 圣人内心已然坚定地打算将秦聊苍当成自己的孩子:“事出从权,当日情形如此凶险,朕又非昏君,怎么可能怪罪!”她缓和了略微严肃的语气,关切道,“后日便是娿神宫宴,若是无事,聊苍便参加罢。” 圣人和蔼而亲切:“娿神宫宴出席众多世家贵女、贵男,朕带着你,好让大家都知道你深得朕心,不让人欺负,你也看一看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圣人笑道:“你放心,朕定一切帮你,让你舒舒服服地在京中。” 圣人心想,为了大侄子,她已经把京中所有超优秀女子的婚姻权给扣下来了,只要是大侄子看上的,立刻赐婚! 第九章 “少主君、少主君。”温和的男声在耳旁响起,被撩开的帷帐外泄露了明亮的光,“您该起了。” 卢观昭困得不行,翻了个身,喃喃道:“青竹,你让我睡会。” 青竹无奈地笑了笑,他轻轻拍着卢观昭的肩膀,哄道:“少主君,今日娿神宫宴,您需和主君、正君一同入宫,若是迟到了可就不好了。” 卢观昭渐渐从睡梦中清醒,想起来了今天的日子。 这两天她父亲就一直十分忙碌,为这个娿神宫宴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卢观昭问他何必这样,反正她们家也没有定亲什么的,娿神宫宴就当个寻常宫宴参加就好了,没必要重视到这种地步。 卢观昭心想以前都没见他这样。 卢父一听这话反而对卢观昭进行了充分的思想教育。 “昭姐儿你如今也到了可以相看的年龄,阿爹先给你看仔细了,再说了,你别老是浑浑噩噩的,东平侯素来风流不定性,你可别学了她去。” 卢观昭:…… 不过才过了一年,怎么一个个就开始对她的人生大事如此着急了?这还是卢父第一次这样催促她。 卢观昭选择退下。 卢父其实也有些有口难言,婚姻大事是结亲而不是结仇,一般都会和卢观昭进行商议,但是这一次卢父不好说出口,告诉他的昭姐儿,她婚姻大事英国公府已经做不了主了。 卢父一想到就来气,这一个月来他暗示卢母已经无数遍了,甚至还因为卢母含糊不清的态度和她大吵了一架。 “你好薄凉的心肠!苏江蓠的女儿你倒是如此上心,早早地就为她挑好了夫郎,轮到自己嫡亲的大女儿就这样敷衍含糊!卢晔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等着吧,如果昭姐儿将来娶了个品行不好的男人进门,你也别想好过!” 卢母本身并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但她头一次忍住了,她知道卢父的脾气,把卢观昭看得比命还重要,也知道这件事她也理亏,无法直接明说。 最终在卢父雷霆骤雨的不断纠缠中,卢母透露了风声,暗示了圣人对卢观昭的婚事有心思,但她并没有告知卢父自己的猜测。 要是告诉他圣人可能定的是恒阳郡主,卢母都能想象到他哭天喊地,当天入宫跑去跟皇后哭诉的模样。 卢父知道了部分真相之后,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到了他们这样地位的人家,婚姻大事被皇上看重也并不是一件好的事,谁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万一赐婚了一个合不来的,或者是地位更高的呢? 和卢母猜测的恒阳郡主不同,卢父猜的是江都帝卿。 江都帝卿如今年有十八,也正是适婚的年龄,比昭姐儿不过大了两岁,也不算是特别过分。 帝卿自幼深受帝后宠爱,脾气几乎是众人皆知的骄纵高傲,卢父一想到卢观昭要是真的尚了公主,恐怕是娶一尊大佛回来就难受得不行。 他不允许有人压过他的昭姐儿,也不允许昭姐儿会对夫郎伏低做小。 卢父也已经完全选择性忽视以卢观昭的地位就算娶了公主也不需要伏低做小,只是受到限制。 但是皇命不可违,当今圣上又是个说一不二、独揽大权的君主,卢父也只能把所有的不满往肚子里咽,在家里暗自编排发泄,埋怨圣人乱点鸳鸯谱。 因此每每看到孟灼,卢父内心就是扼腕难受。 这一次娿神宫宴,卢父一是想看看除了江都帝卿,还有没有其他圣上可能得人选,二是怀着对孟灼的愧疚,也为孟灼相看一番—— 以孟灼的家世,是不可能做侧夫的。 和卢父纷杂的想法不同,卢观昭是完全没有想法。 她勉强撑起精神洗漱,困倦地任由青竹为她梳头更衣。 “少主君昨夜是睡不好么?怎如此困倦?”青竹见少主君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有些担心,“还是被值日的奴婢吵到了?” 卢观昭喝了口水,感觉没那么困了,她微微摇了摇头:“冬日早起困乏是常有的事。”她只是一想到要社交一整天就有些心累而已。 “少主君今日少不得累,一会儿奴婢让卓侍卫给少主 弋 君预备着提神香囊,要是累了嗅一嗅也是好的。” 卢观昭觉得青竹真是每个细节都能注意到真是厉害:“我现在只是刚起床睡意未散罢了,不必这么麻烦。” 青竹没吱声,决定还是要拜托卓侍卫,他专心为卢观昭打扮,势必要将她一身上下做到完美。 卢观昭看着镜中的自己,再一次感叹人靠衣装马靠鞍。 在生产力较为低下没有电灯的古代,卢观昭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没有了黑眼圈和眼袋,也没有了作为现代社畜的疲惫目光。 镜中人身着公侯麒麟绣纹墨色金丝常服,点缀诸多宝石珍珠,腰扣白玉钩,配碧色白泽玉佩,头戴金冠插簪,眉眼如画。 卢观昭眨了眨眼,镜中人也眨了眨眼。 姐真好看,卢观昭心里想。 “少主君,该带耳饰了。”青竹拿起桌上的宝盒,让她来挑选。 感谢晋朝女子能够打一边的耳洞,虽然很多卢观昭喜欢的款式都不能用——毕竟那都是男子款式,叮呤咣啷很限制人的行为仪态,但是还是有很多样式供她选择。 卢观昭对好看的首饰一腔热情也就倾注在这了。 她挑了个翡翠的,戴上去和墨色的常服相衬,卢观昭表示很满意。 “少主君仙姿玉貌,真让人移不开人。”青竹看着更衣后更显得气质斐然的少主君,不由得喃喃,他止不住内心的自豪,“少主君定是长安城最俊朗的女郎!” “行了,不必拍我的马屁。”卢观昭头一次因为青竹直白的夸奖和真诚无比的眼神而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仿佛她抠鼻孔都能被夸少主君抠得好的样子。 卢观昭道:“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先去正院了。” “奴婢在枕湖轩等少主君归来。” 卢观昭每次出门都能听到青竹说这句话,她点了点头,便带着卓平前往正院。 而青竹则是盯着少主君离开的背影,眼神中的爱慕却再也无法抑制住。 墨棋走上前,看了远去的少主君,说道:“青竹哥哥,你别难过,这次娿神宫宴,也不一定是正君为少主君挑选侧夫。” 青竹沉默半晌,最终笑道:“只要能让我在少主君身边伺候,无论是谁都好。” 和青竹这些卢观昭身边的人惊艳一样,孟灼看到盛装打扮后的卢观昭也很惊艳,一时间眼睛都移不开。 正院里的人也都或多或少看着卢观昭,满眼的惊叹。 少女英姿挺拔,潋滟的桃花眼含着笑意,繁复而精致的墨色常服反倒更衬得她金尊玉贵,绰约多姿,笑起来时更如画中人一般郎艳独绝。 “我儿长安城中无人能比。”非常自豪且骄傲的卢父如是说道,他拉着自己女儿的手怎么看怎么满意,眼中的疼爱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卢观昭对卢父的八百米厚滤镜习以为常,她无奈道:“阿爹,这话可不能让其他人听了,会引起众怒的。” 卢父表示不赞同:“我才没有说错!” 孟灼在一旁也按捺住狂崩的心跳,紧紧盯着卢观昭道:“表姐早安。” 卢观昭回礼,她还未曾开口,就听见孟灼继续道:“表姐今日飒爽英姿,熠熠生辉,让孟灼自惭形秽。” 卢观昭对这些很夸张的赞叹都有些尬,内心汗不已。 为了避免他继续,卢观昭决定转移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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