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荣成委屈。” 胶东王神色有些苦涩,她敛目正色,神色中带着对圣人的信任与诚恳:“臣信圣人,替荣成多谢陛下的对他的爱护之心。”她的面容浮现出了几分强作的笑容,“臣将荣成自小便带在身边,看着他长成今日模样,却不想带出他几分骄纵脾气,惹得恒阳郡主恼怒,待荣成醒了,臣定也会好好教育他。” 真是一招酣畅淋漓的以退为进。 卢观昭只觉得胶东王这番话已经把圣人想要给秦聊苍脱罪的这条路堵死了,几乎就是按死了秦聊苍确实动手了。 为什么要如此绝对地针对秦聊苍? 他们现在只字不提观棋那番荣成县主的清白论,而是无论是不是真的,都要把秦聊苍推了荣成县主这件事做实。 卢观昭仔细回忆着自己知道关于胶东王的所有知识点,电光石火之间,她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大晋版图。 北境位于整个大晋版图的上方,狭长的就像是卢观昭上辈子的内蒙。 而胶东…… 它位于右上角,因为足够大,胶东的主城位于胶东南部,因此卢观昭忽略了—— 胶东有部分地区,和北境接壤。 现在已知,秦聊苍对北境有实际的威望与隐形管理权,这样的权力并非是圣人赋予,而是他长年累月于北境用性命来维持的威望积累的隐形权力。 胶东王是想削弱秦聊苍吗? 这也只是卢观昭大胆的猜测,她并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 只是希望她心中所想并不是真的,这场落水只是一个单纯的口角之争事件。 很显然,被逼着做出裁断的圣人也并没有证据证明秦聊苍没有推荣成县主落水。 而在此时,一道有些虚弱,但仍然冷静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进来。 “臣并未推荣成县主。”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卢观昭看到了面色苍白的秦聊苍缓步走了进来,随后跪在了圣人下首。 秦聊苍看起来有些虚弱,但是背脊仍然笔挺,他看都没有看一旁站立的胶东王,而是跪下后继续冷静道: “臣今日入宫,是为了给太后、皇后请安,从寿安宫出来,便碰见江都帝卿相邀共逛,于长春宫遇见荣成县主,便一起为皇后请安。” “从长春宫出来后,江都帝卿邀臣与荣成县主赏新开的薮春,便来到了此处。” “恒阳素来话少,唯有帝卿与县主多言,却不知何处惹至县主,对恒阳出言讽刺。” 秦聊苍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伤疤被解开,用着淡漠的声音把之前观棋敷衍而去的内容铺开讲述。 “荣成县主讽恒阳粗鄙如牛,如乡野村叟一般不知礼数,恐是无母无父相教……” “你说谎!”观棋一声大喝,他脸涨得通红,带着愤怒,“你竟敢污蔑县主!” 被指责的秦聊苍神情冷淡,似乎观棋的指责对于他来说毫无杀伤力,反倒是观棋被他看了一眼,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如刀光火海中爬出来的戾气,让常年跟着自家郎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观棋感到无法言喻的恐惧。 圣人的声音倒还是那么的冷静,向江都帝卿问道:“江都,恒阳说的可是真的?” 江都帝卿回道:“是。”他语气不偏不倚,“荣成弟弟……有些活泼。” 哪里是活泼,在场的卢观昭等人心里都难得不约而同进行了相同的吐槽。 而江都帝卿则非常清楚,和恒阳的述说相比,荣成县主说得还要更难听。 卢观昭听见圣人问秦聊苍:“恒阳,是否就因如此,你推了荣成下水?” “臣从不干这样损人不利己之事。”从秦聊苍漠然而冷静的声音来看,他似乎完全都没有被此次事件所影响,“臣虽母父去得早,但都曾教导臣孝悌忠信,磊磊大方,臣自小北境长大,经历诸多风雨,又怎会因为荣成县主几句话便失了理智?”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诸多风雨=打了n场胜仗。 此话一出,显得观棋的话格外小家子气。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见到自家人被压着打,胶东王适时开口了,她的声音沉痛又带着因儿子受伤的伤心。 “孤也知晓恒阳郡主身世坎坷,为荣成出言不逊致歉,只是无论如何,荣成不过是位小郎君,怕是郡主常年与成年女子打交道,一时不察罢了。” 这娘儿俩真是……卢观昭听得都一股怒火。 荣成县主明讽秦聊苍就算了,胶东王竟然也暗讽秦聊苍常年和女 YH 子作伴不清白就算了,还说他像女人,并暗示就是他推的荣成县主在狡辩。 卢观昭觉得无论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胶东王恐怕都要强行做实。 现在就看圣人打算怎么办了。 究竟是给藩王一个面子,还是保下秦聊苍。 这也关乎着圣人的脸面。 这样有些争执不下的场面,卢观昭和身旁的纪温仪共同对视了一眼,都察觉到了底下暗潮汹涌的权力斗争。 片刻后,圣人给出了自己的裁断。 “夺恒阳郡主将军一职,闭府思过,无诏不得外出,即可行旨。” 卢观昭一惊,她本是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跪姿,却不曾想听到圣人竟然给出了如此大的惩罚,怔在原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可是代表着秦聊苍功绩的将军职位,竟然就这样给褫夺了。 她抬头看向跪在前方的秦聊苍,见他俯下身子接旨,明明身形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单薄。 完全就是没有人给他撑腰的小可怜。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卢观昭知道,恒武将军这个名号对秦聊苍来说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她猜测的没错,对于秦聊苍来说,在这个唯有女人可以获得此荣誉的称号的世界,这是他几年苦战下来的价值证明,也是支撑他行走世间的底气。 这代表着他不是那个拘泥于后宅的男人,是守卫大晋山河,不辱长风之名的勋章。 然而此时此刻,这枚勋章就这样给人轻易地夺取,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来自宫里藏在角落的毒刺。 秦聊苍想冷笑,他没有看胶东王此刻的神情,他也在此次的事件中意识到一件事。 胶东王在针对他。 仔细想想,也就只有他身后的北境值得让人针对。 “且慢。” 也就在此时,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道平稳冷静的女声。 “臣认为恒阳郡主并未做出此事,愿为圣人、胶东王解忧,查清此事。” 秦聊苍震惊地回头,看到的是英国公世女肃容垂首,在替他说话。 而在她说完的那一刻,大殿安静了片刻,随后便是六皇女同样朗声开口。 “儿臣也愿为母皇解忧,以安胶东王慈母之心,和英国公世女一起,彻查此事,还往母皇应允。” 大殿是彻底安静了,就连胶东王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跳出个六皇女和英国公世女。 “好!”圣人似乎对跳出来的两个人一点也不生气,在纪温仪愣神后想着小伙伴怎么不带带我也要跟着开口的一瞬间,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既然如此,朕就给你们二人三日时间,若是查不清楚,朕也要治你们的罪。” “小六,世女,你们可还要继续?” “儿臣遵旨。” “臣遵旨。” 六皇女和卢观昭应声。 “都起来罢。”圣人神色缓和不少,和蔼地让跪了许久的众人都起来,但是仍然让侍卫带着秦聊苍回长风侯府。 “恒阳郡主到底如何,等了结果朕再议。” 对于这样的结果,胶东王似乎并不生气,她同样十分信任圣人的模样,同意了圣人的裁断。 只是在大家都以为能够喘口气的那一刻,胶东王又突然扔下了一道惊雷。 “孤听宫人说,是六殿下救下的荣成,还未曾感谢殿下不顾自身安危入水带荣成上岸,孤对六殿下感激不尽。” 卢观昭心中咯噔,暗道不好,她都忘了此事了! 胶东民风保守,如今六皇女和荣成县主有了肌肤之亲,看着胶东王这个态度,恐怕是她这样就挑好了给自己儿子的妻主了! 如果荣成县主嫁给了六皇女,那么胶东王便是一门两王夫。 卢观昭能清楚地看见,圣人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阴沉,很显然,圣人也并不愿意让荣成县主嫁给她哪一个女儿。 第四十二章 胶东王的意图其实在此刻显得分外明显。 众目睽睽之下, 也没有时间给六皇女她们打点好一切,为了保护荣成县主的名声,赐婚恐怕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刚才圣人已经给了她们调查的机会, 相当于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 她也并不相信秦聊苍本人会真的对荣成县主动手。 而在此时, 胶东王的话语合情合理,已经拒绝过一次的圣人恐怕在此刻无法再敷衍拒绝第二次。 卢观昭觉得要是想强硬拒绝也不是不可以, 但这样做的话恐怕是真的直接不给胶东王面子,朝着跟胶东王交恶的方向走了。 六皇女站在卢观昭的前方, 她也无法看到六皇女此刻的神情。 但作为朋友, 卢观昭觉得六皇女会选择应下。 一是她不会让圣人为难, 二是……确实是她救起的荣成县主。 卢观昭有些心急,荣成县主的婚事在长安的贵族圈里也是议论纷纷,但对于她们这些皇亲国戚来说,尤其是皇女来说, 荣成县主的婚事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其实很难说到底是荣成县主的婚事烫手,还是恒阳郡主的婚事烫手。 作为藩王的儿子,出身高贵, 有着强有力的背景。 然而对六皇女来说,胶东王已经和裕王有了姻亲, 再和六皇女成婚,意味着六皇女面对裕王时又凭空降了一辈。 藩王之子, 外戚强大, 虽然此时可能对争夺那个位置有利,但又不能保证胶东王押宝的是自己的弟弟, 还是自己的儿子。 无论她们脑海中再思虑繁杂,此时此刻圣人与胶东王都在等待着她们的回答。 六皇女并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 相反,她很聪明,无论事情发生到何种地步,她都能够迅速转变思路,看向好的那个方向。 万目睽睽之下,也没有机会和时间让她撒谎。 六皇女才要开口,却被人就这样打断。 谁都没有想到,从刚才就没有开过口的纪温仪已经直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姑母的话,荣成县主是我救起的。” 卢观昭心中一惊,恐怕六皇女也是如此,然而她们此时此刻却不能从神色中展露震惊,而是只能勉力地压抑住快速跳动的心跳,看向纪温仪。 圣人似乎也有些意外,然而却没有给其他任何人再次开口的机会。 圣人道:“还好有你在,不然恐怕荣成县主便更要吃不少苦头。” 圣人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满意的欣慰:“你如今做了好事,朕定要赏你。”她微微一笑,“平阳总是向朕苦恼你的婚事,说你性子不定,需要来个人管管。” “如今你和荣成倒是天赐良缘,虽有了肌肤之亲,但朕也定不会让任何风言风语传出去。” 圣人看向胶东王,带着欣慰的神情下是不动声色的老辣深沉:“承逸,你瞧着东平侯如何?朕是看着她长大的,虽跳脱了点,但是也个良善俊美的好孩子。” 卢观昭心脏狂跳,她看着胶东王,发现胶东王的定力是相当足的,丝毫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仍然是信任,只是表现出了为人母的那一丝迟疑,和看向纪温仪的审视。 “圣人所言,臣定然相信东平侯能照顾好荣成。”她面露几分怀念的怅然,“臣幼时曾得平阳叔父所帮,如今又能和平阳叔父成为亲家,是臣的福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叔父,一个姑母。 卢观昭再一次意识到纪温仪和胶东王是同辈。 她没有想到纪温仪会这么做,也没有想到纪温仪会毫不犹豫地就这样站出来,替六皇女挡了这一次婚姻危机。 卢观昭只觉得有点头晕。 她可是还记得,在不久之前她们还在上书房畅享着自己的未来,却没有想到短短一个时辰后,事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聊苍被禁于长风侯府之中,褫夺了将军的职号。 荣成县主赐婚于纪温仪,胶东王最终也将儿子嫁到了长安。 卢观昭将目光从纪温仪身上移开,看向那个背对着她站立在六皇女身旁的江都帝卿。 在整件事里,他并没有涉及到分毫,就像是一个旁观者。 铱驊 卢观昭不知道他到底在这件事里起到什么作用。 但卢观昭的直觉却告诉着她,恐怕江都帝卿并不无辜。 她微微垂下眼眸,努力让自己冷静,脑海里是江都帝卿的性格与行为处事,不是她自恋,是她很清楚江都帝卿的脾气确实在她面前是有压抑,和在他人面前不同。 曾经有贵家郎君多和她说过几句话,过几日便听闻那位郎君说了亲事,早早嫁出去不再出现在任何宴席之中。 这种事还不是一次两次。 纪温仪和她偷偷说过是江都帝卿的手笔,以致于为了不让江都帝卿总是霍霍那些无辜的郎君,有他在的场合,卢观昭基本都待在女人堆里少接近。 而从这段时间来看,也就只有荣成县主一个众目睽睽之下说要嫁给她,但她都已经巧妙应对回去,江都帝卿还不放过他吗? 好一个男红娘,把自己当月老四处签红线了啊? 但为何还要牵扯到秦聊苍? 她和秦聊苍之间的联系都十分隐秘,几次相处与交锋都不曾有外人,江都帝卿不应当知道她和秦聊苍的几次隐蔽接触。 圣人和胶东王又你来我往一番,确保荣成县主不在危险期之后才离去。 到底还在皇宫之中,昏迷的荣成县主不好移动,胶东王又不能总待在这个比较敏感的地方—— 毕竟不远处就是上书房。 圣人让贤德卿来照顾荣成县主,为了安抚胶东王的情绪,带着她去吃晚饭了。 虽然卢观昭认为这顿晚饭估计吃的会很更累。 留下来的几个年轻的女郎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唯一一个郎君是江都帝卿,在众人一同离开这个压抑的偏殿之后,他拦住了卢观昭。 “世女妹妹,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江都帝卿一直都是个好看的男人,就算他是符合时下审美的清瘦身材,但他与皇后相似的俊逸容貌,给他的那份骄傲带来了一种月般皎洁的清冷。 此刻他线条略微饱满的瑞凤眼正直直地望着她,眉宇间的几分委屈和祈求却又是那样的明显。 卢观昭微微一顿,她望向了六皇女和纪温仪。 六皇女抬眼看来,棕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她微微颔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纪温仪则从被赐婚之后便再没了那股活泼与畅意,她有些愣神,低垂着眼眸。 卢观昭从六皇女的眼中看出来,她和纪温仪有话要说。 正好,卢观昭也有事情想问江都帝卿。 卢观昭朝着江都帝卿点了点头,男人露出了浅浅的笑意,而此刻的卢观昭却没有什么心情来照顾他的情绪。 她直接往一旁的较为隐蔽但不显得人很鬼祟的凉亭走去,声音平淡:“帝卿随我来罢。” 卢观昭心情简直差极了,忍住不发火已经是她最大的定力。 无论是措手不及纪温仪被赐婚,还是秦聊苍被牵连闭府思过,她更烦躁的是自己竟然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危机没有任何能够快速招架的手段。 她还是太弱小了。 还未曾进入朝堂的她和六皇女、纪温仪,都没有什么能够转瞬间抵挡胶东王的方法。 因为她们的力量还是太薄弱,然而这样的薄弱却是因为客观原因造成的,她们就算是着急没有用。 这让卢观昭更难受。 天生就有的贵族头衔并不能让她们在政治场合所向披靡,相反,反而会成为别人手下的一枚棋子。 和种田文里的平民相争不同,她们遭遇的每一场危机,每一个困难,都是他人一句话就可能有灭顶之灾的皇权威压。 就像是原本如日中天的齐王,都已经替圣人祭祖,却又能够因圣人一句话而落得圈禁。 在刚刚那样的场合,没有人能够反驳圣人的赐婚,纪温仪跳出来竟然已经是当下最好的结果。 卢观昭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生气。 “帝卿殿下。”卢观昭并没有把自己的生气展现在明面上,她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让他人窥视分毫。 她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变化,只是显得有些冷淡,转身看向身后的江都帝卿,“您想和从嘉说什么?” 江都帝卿虽然没感觉到卢观昭正在生气,但是他却能感受到卢观昭淡漠的态度。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带着几分惶恐,却又不敢展现出来。 他嘴里的问题在舌尖转了片刻,开口却是另外的小心翼翼:“世女妹妹是心情不好吗?” 神情冷淡的世女和平日里温和的世女有些不太一样,但是那样克制收敛的世女却有着另外一种压迫。 她平淡的神情如同揉碎的晦暗风云,冷淡的面容下起伏着危险的浪潮,滚滚波涛下是山雨欲来的烈焰熔浆。 这样的世女更加让人着迷,却也让江都帝卿心生不好的预感。 “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没办法欢呼雀跃吧?”今日的世女似乎带着几分刺,话语也带着几分冷硬,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 “殿下,宫中到底人多口杂,若是有什么要事,还请殿下先说了罢。” 江都帝卿是头一次面对这样冷淡的英国公世女,但是他却因为她这不同的一面而心脏砰砰直跳。 他一边为她的态度感到委屈和刺痛,一方面又感觉有些兴奋。 江都帝卿低垂下眉眼,以展示自己的无害,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世女妹妹,你……为何要为恒阳说话?”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还要为他担保,替他查验此事。” 江都帝卿语气变得有些着急:“世女妹妹是不相信恒阳会推荣成县主吗?” 世女抬头看着他,桃花眼里是他的倒映,她眨眼间睫毛会微微颤动,带起几分潋滟的风姿。 “是,我不相信。”世女像是随意一般地回答了他的问题,随后直视着他的玉石般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探究的锐意,“殿下,您认为呢?” 江都帝卿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这样有些压迫的英国公世女让他感到几分退缩的软弱,但却又让他高兴于她能够这样正眼看他。 “我不知道。”江都帝卿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世女,回答的仍然是在殿中一样的话语,“我只是听到了荣成的尖叫和喊声,才以为是恒阳动的手。” 他说:“可是我没有看到恒阳动了手。” 江都帝卿意识到世女并没有回答她为什么要替恒阳郡主担保的问题。 他只觉得定然是恒阳这个粗鄙又不要脸的男人在勾引世女。 不知道那个粗苯的男人到底给世女说了什么,竟能够让世女为他说话! 江都帝卿在面对英国公世女的事情时,总是会有些疯狂和偏激。 决不能让世女被这样的人给蒙蔽。 江都帝卿上前了一步,他有些迫切地看着世女:“世女妹妹,无论恒阳有没有推荣成,但是他对荣成定然有不轨之心。” 江都帝卿毫不客气地抹黑:“世女妹妹不知,他总是那副苦愁面容,对谁都不假辞色,傲慢无礼,还几次针对我。” 想到在秦聊苍那碰的各种钉子,江都帝卿就更加生气:“就算他未曾推荣成入水,但他的言语也足以让荣成心神打乱,失足跌落水中。”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说了什么?”世女神色若有所思,江都帝卿一看有戏再接再厉。 “他……”顿了顿,江都帝卿意识到他讲得有些过头了,然而看着世女专注的眼神,却又一瞬间忘了其他,开口道,“他说……荣成若是在北境,恐怕一拳就被打死了。” 江都帝卿想到了秦聊苍那分外冷淡的眼神和平淡的话语,就好像打打杀杀,生与死在他口中都格外寻常。 ——“县主说得没错,恒阳身材健壮,若是北境的敌人都是县主这般,恒阳不用刀剑,一拳便能送县主与恒阳母父探讨教导恒阳之法。” 听到江都帝卿的复述,卢观昭觉得如果自己此刻在喝茶,恐怕一口水能喷出来。 她都能想象到秦聊苍讲这句话时的神 依譁 态,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面对宫里的男人,秦聊苍好像都懒得拐弯抹角地讽刺,而是直白又毫不避讳地展示自己的不同。 江都帝卿等了许久,见世女久久言,便以为世女也觉得恒阳郡主此人粗鄙不堪,心下有些高兴。 然而片刻后,世女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笑得江都帝卿一时间有些找不到北。 然而世女的话却让江都帝卿如同一盆冷水泼下,仿佛刚刚在寒凉的春日里落水的是自己。 “从嘉只有最有一个疑惑。”世女说道,“宫中花园众多,为何殿下却只带着县主与郡主来到此处这个不甚烂漫的荷花池来赏景?” 她望着他,眼里似乎是纯然的疑惑。 “殿下,在来之前,您和荣成县主说了什么吗?” 江都帝卿瞳孔一缩。 第四十三章 等到卢观昭返回去寻找六皇女和纪温仪时, 发现她们之间的氛围并不太好。 位于角落的小花园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各自站在一边, 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了她回来的动静, 二人都望了过来。 卢观昭脚步顿了顿, 她站在原地,四周的宫人都被六皇女提前散去, 因此此刻这个小小花园内就只有她们三人。 “你们……这是怎么了?”卢观昭也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她看出六皇女也久违地流露出烦躁的神色, 而总是大大咧咧又爽朗的纪温仪也眉头皱着, 神色沉闷。 六皇女张了张嘴, 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她们这个小团体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遇到的困难与打击。 尽管卢观昭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踏入大人的世界之后一定会面临更多的刀光剑影,但是真正来临之后其实还是没想到这么残酷。 她本身内心已经是成年人了, 但是在现代社会的安逸,以及公司里的小打小闹和皇宫里的刀不见血不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位者的一句话就能要去很多人的命。 今天荣成县主落水, 在场赶不及、被观棋阻拦的宫人们都受到了处罚,死的死, 打的打,就连三位暂协六宫大事的修仪几人都受到了帝王的训斥和惩戒。 卢观昭不忍,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在封建帝王面前谈人人平等太超前, 还不如赶紧将此事解决,好让它不要再继续发酵下去。 但卢观昭没有想到, 最后还赔上了好友的婚姻。 像这样的帝王赐婚,尤其赐婚对象还是藩王之子, 到死恐怕纪温仪都要和对方绑定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卢观昭的心情跌落谷底,六皇女先开的口:“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我的宫中罢。” 纪温仪不置可否,跟着她们一起回到了六皇女的宣和宫。 内室的宫人全都退了出去,唯有三人在此沉默。 片刻后,卢观昭走到纪温仪面前,对方并不抬头看她,而只是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抱歉。”卢观昭低声道,“子彦,我什么都帮不上。” 纪温仪猛然抬头,她神色带着怒意,看着卢观昭的表情,片刻后冷笑了一声:“卢观昭,你是在为这件事道歉?” 她有些咄咄逼人:“为何道歉?在场情形严峻,是我自愿站出,又何须你来道歉?我心甘情愿!” 卢观昭看着纪温仪这样也很不好受,她和纪温仪是好朋友,所以她其实知道纪温仪在生气什么。 她是在生气—— “你与六殿下互视知己,自然是默契无双,哪里像我稀里糊涂,草率从事,如今是我冲动行事,和你们二位并无干系!” 看来纪温仪早就发现她和六皇女私下底的野心了。 卢观昭苦笑,她们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纪温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此事不能声张半分。 她们虽然清楚纪温仪同样不满齐王与裕王,但是并不代表着纪温仪会参与皇位之争。 纪温仪父亲为平阳长公主,自身又是东平侯,无论将来是哪个皇女登基,都影响不到她分毫。 皇位之争可不是过家家,闹不好全族都得拉一起见上帝、啊不女娲,六皇女和卢观昭不可能拿这个事情来为难她。 而如今纪温仪会主动站出来帮六皇女挡了这门婚事,就意味着她也很清楚的知道六皇女的婚事对于她的未来有多重要。 怎么会有人做到这个地步? 卢观昭震惊的同时,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发小冒险精神不输任何人。 是她之前狭隘了。 “子彦,对不起。” 卢观昭和纪温仪都是一怔,她们便看到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六皇女走了过来。 六皇女很明显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往常一样镇定自若,但是一起长大的卢观昭和纪温仪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的懊悔与难过。 “我很抱歉。”六皇女站定在纪温仪的面前,抬手深深地行礼,“皆因怀瑾鲁莽,才至今日之事发展成这样,也皆因怀瑾对子彦有所隐瞒,才至今日之争。” 似乎是将心里话说出来来了,六皇女好受了一些,原本有些难以开口的话也能够顺畅地说出来。 “子彦,今日之祸,是我有愧于你,若是你不想与荣成县主成婚,我也有办法让母皇取消赐婚,其余之事,我也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空气中沉默了片刻,卢观昭便看见纪温仪把六皇女拉了起来,开口道: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道歉,是打算把我高高架起,不好意思追究你们么?” 卢观昭一听便知道纪温仪没有那么生气了,她赶紧凑到对方面前也跟着行礼道歉。 “子彦,你也知道不是我们不和你说,只是此事要怎么让我们说出口?”卢观昭想到心情又更沉重了一些,“无端将你牵扯进来,怀瑾愧疚不安,我也忧心焦虑。” 纪温仪又是沉默片刻,她目光落在卢观昭脸上,又抬眸看向六皇女,半晌,才缓缓说道: “怀瑾、从嘉,还记得幼时我们一同在钦明殿,和太女姐姐一起玩耍吗?” 卢观昭不明白为什么纪温仪提起这件,但她自然还记得,便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她才穿越来没几年,正是对这个女尊时代极其好奇的时候,经常和纪温仪、六皇女在宫里撒欢奔耍,而太女性情温和友善,并不觉得她们麻烦,而是经常照顾她们。 “那时从嘉明明一肚子坏水,却总是能装出最懂事听话的模样,而你养在皇女所,从小也是老成圆熟的个性。”纪温仪顿了顿,“唯有我,是真的无法无天。” 她看向六皇女:“我闹出了多少事,都是你和从嘉在背后帮我收拾烂摊子,若非如此,恐怕我早就被父亲打烂屁股了。” 微风吹起纪温仪额侧的碎发,明明还是那张俏丽活泼的面容,但是卢观昭却觉得她似乎在一夕之间长大了,变得有些陌生。 她面色平静,又带着几分回忆时的怀念:“有一日,我不小心弄坏了圣人赐予太女姐姐的太女冠冕,是你第一时间发现,并与圣人周旋,最终借圣人之手,命宫中工匠修好了冠冕。” “你知道其实此事,太女姐姐也是知晓的吗?” 六皇女微微一愣,她记忆里那个会带着和善恬然微笑的太女又渐渐浮现,太女的仁孝德行体现在方方面面,她完美得不像是真人,是圣人耗尽心血培养的温柔君子。 六皇女出生后便失去了父亲,圣人觉得她的生父承受不住有孩子的福气,便对她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尽管她也是圣人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是仁德太女在宫里帮她,一点点带她,像是民间早年不得不顶上的家中长姐,保护她在这个不那么太平的皇宫里活下去。 而纪温仪说的那件事,六皇 忆樺 女也有印象,那时她只是强撑着让自己学着长姐的模样,努力地帮助自己的友人不受责罚,好在最终获得了一个好的结果。 六皇女微微点头,想到那个记忆中温柔和蔼的长姐,她的心便如同置入冰冷的潭水,缓慢的悲伤渐渐涌上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我知道……太女姐姐一直在背后帮我。” 纪温仪看着六皇女,她也想到了那个总是会对她的调皮而微笑却从不责罚的太女。 纪温仪缓缓道:“事后,你可知太女姐姐曾如何评价你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六皇女愣了,她没想到还会有这件事,她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纪温仪看着六皇女,一字一顿道:“太女姐姐说,这些年岁看下来,小六或有经邦*之才。” 六皇女如雷劈中,竟难得露出震惊之色,她神色有些惊惶,又有些悲痛,不由得后退了两步,睁大着眼睛看着纪温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难得出现的神情,让原本心情不大好的纪温仪笑出了声。 而一旁的卢观昭也很震惊,她还有些不可置信,要知道那会儿六皇女还是个小屁孩,而仁德太女可已经是太女好多年了,她竟然还能用这样过于高的赞誉来称赞自己的妹妹。 六皇女也是这样反应:“不可能!”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于敏感,她缓了缓,随后才恢复原本的声音,轻声道,“纪子彦,你莫不是在用这件事来安慰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不。”被反驳的纪温仪有些不高兴,“我知道太女姐姐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她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啊!” 纪温仪:“以太女的为人,难道你会觉得这样的话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吗?” 是太女会说的话。 卢观昭很清楚,太女对自己的妹妹一视同仁爱护,而对她也同样关爱有加。 太女九岁时遭遇刺杀,是卢观昭怀着孕的母亲拼死救下太女,以致于她早产降生。 自此之后,太女也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一同照顾。 记忆里没有比太女更符合温润而泽,德才兼备的人了,卢观昭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太女时的震撼。 那个时候也是卢观昭第一次见到有如此完美得仿佛是书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也能看到圣人对太女付出了多少心血。 尽管那个时候卢观昭很小,但是身为穿越过来芯子是成年人的穿越者,卢观昭会很仔细小心地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发现,唯有在太女面前,圣人才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母亲,她剖去了身为“皇帝”的这一层外衣,在太女面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慈爱又有些严厉的阿娘。 而太女也并没有辜负圣人的期望,根正苗红地长大,深受后宫前朝的爱戴。 而太女刚去世的那些日子,卢观昭也亲眼见到圣人如同失去熊崽的暴怒母熊,撕心裂肺地攀咬着企图靠近太女的每一个人。 那样极致的悲痛,窒息的哀伤,是来源于一个母亲的无能为力。 如果母爱能够具现化,卢观昭敢肯定,现在皇宫内的所有皇女皇子加起来,都没
相关推荐:
绝对占有(H)
[快穿]那些女配们
穿进书里和病娇大佬HE
吃檸 (1v1)
捉鬼大师
大胆色小子
氪金大佬和菜鸡欧神
云翻雨覆
天下男修皆炉鼎
盛爱小萝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