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青竹先进去,见少主君已经穿上了单薄的亵衣,没了华衣,沐浴后的少主君带着一种奇异柔软的美丽。 她望过来,眼眸便微弯,青竹也笑起,为她披上披风。 “冬日寒冷,少主君下次还是多穿些,别再穿得这样单薄了。” 有一种冷,叫你的侍从觉得你冷。 卢观昭看了眼一旁燃烧得正旺得银丝炭,觉得青竹有点过分担忧她了。 她随口道:“这不是还有青竹你吗?不过是走回内厢的几步路,披着披风哪里那么容易生病?” “少主君,这话可不能乱说!”青竹赶紧呸呸呸了几声,有些嗔怪,“女娲娘娘会保佑您的。” “好嘛好嘛。”卢观昭知道青竹也是关心她,便笑眯眯安抚他。 她从小就有青竹陪伴在身边,和他很亲近。 青竹身高较少主君还要高一些,他低着头,只觉得对着他笑的少主君在着朦胧的烛火下更显妍姿艳质,让他心都跟着热了起来。 但今日的少主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兴致,他也便按捺内心的柔软情丝,安下心来服侍。 夜深了,青竹为少主君落帐,随后听见少主君忽然问道:“母亲回府了吗?” 青竹低声道:“刚刚墨书来报,已经回府了。” 少主君问:“可知道母亲去了谁的院落?” 青竹道:“是主院。” 少主君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戏谑,“母亲竟然真的生了苏侍君的气,竟还破天荒的同父亲吵架之后仍然歇在主院。” 关于主君的事青竹不能插嘴 铱驊 ,他只温声道:“二小姐也被主君禁了足,说是三月不得出府。” “三个月。”少主君嗤笑了一声,“且看吧,下月初一娿神宴,母亲定解了禁。” 青竹听了,顿时有些心疼起少主君,他自然也知晓主母的偏心,如若不是少主君极其优秀,又占了嫡长,不然恐怕少主君的日子会不好过许多。 主母向来对少主君十分严厉,平日里极少关心少主君,母女二人关系并没有二小姐与主母之间关系好。 青竹想要安慰,但少主君却道:“熄灯罢。” 青竹只得起身,吹灭了一旁烛火。 室内黑暗了下来,躺在床上,酒意似乎略微上头,卢观昭感觉有些困了。 她其实并没有青竹想的那样很在意母亲,毕竟心态是成年人了,这么多年下来也都能接受现实,拉开和母亲的距离。 她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的妹妹,毕竟卢明雁对她从来都是格外尊敬。 她只是有些怅然。 卢观昭翻了身,忽然想到今日六皇女说的恒武将军。 这世间的男子,大多都不是卢观昭的审美,比起飘飘欲仙的削瘦男人,她更喜欢那种有八块腹肌的大X猛男。 怎么说呢,她也没想到个人审美就像是刻在DNA……啊不,刻在灵魂里的一样,都两辈子了还是只喜欢一种类型。 也许是或多或少都察觉到她的喜好,她院落里的男侍都不是那种瘦弱的类型,青竹算是佼佼者,看着瘦,实际上身上全是肌肉。 只是他们大约怎么都没想到她喜欢的更极端一点…… 不知道那个恒武将军长得怎么样,卢观昭真的分外好奇。 也不知道皇帝将来会将恒武将军赐婚给谁,卢观昭在内心过了一遍世家贵女给恒武将军配对,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四章 卢观昭第二日是被青竹叫醒的。 “少主君、少主君,时辰到了。” 青竹温和的声音自帐后响起,卢观昭迷迷糊糊睁眼,便看到帷帐被拉开,俊朗的男子坐在了她的床畔。 “少主君醒了。”男人很显然本是准备更凑近些唤醒她的,见到她睁眼,便笑着轻声道:“少主君,昨日您吩咐今日早些叫醒您,一会儿还要去正院请安,现在起来可好?” 青竹知道少主君一向脾性极好,只是会在起床这件事上有些小脾气,如今见她只是懵懂地看人,便知道她还未曾完全醒来。 这样的少主君也可爱极了,青竹唇边的笑意加深,声音又放轻了不少。 “可以让奴婢唤人进来了?” 刚刚睡醒的少主君眼眸中带着几分水汽,就像是初临人世间的小鹿一般懵懂可爱,她乌长茂密的黑发有些散乱在枕上,衣襟也因为睡姿的翻滚而拉开了不少,露出了白皙的肌肤与蜿蜒的锁骨,让她多了几分脆弱感,仿佛触手可及。 这让青竹产生了一种想要把这般模样的少主君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的冲动。 然而青竹也只是把这样的心思压在心底,见少主君起了,便起身吩咐外面等候的人进来。 房门被打开,一连串的男侍进门,卢观昭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许多。 她洗漱完毕,青竹便上来帮她更衣。 卢观昭打了个哈欠,低头就看到青竹弯腰给她系腰带。 “这腰带是你新绣的?好漂亮。” 卢观昭上手摸了一下,感受上面细密的针脚,又看了看栩栩如生的鹤纹,不得不赞叹古代劳动人民的手艺。 这要能放到现代,高低进入博物馆当展品。 “雕虫小技罢了。”青竹直起身子,替她整理衣襟,“况且少主君的东西,奴婢自然尽心尽力。” 卢观昭抬头,便看见他眼底有些青黑,有些心疼。 “你是不是又熬夜做这些事了?不过是个腰带,府里自然是有绣郎绣娘,又何必需要你熬夜?”她偏过头,对着一旁静候的墨棋道,“墨棋,今日让你青竹哥哥好好休息,这院落里的杂事你帮衬帮衬。” 听了少主君的话,青竹的心如暖流而过,他整理好了主子的衣裳,又领着她在一旁坐下,为她梳头。 他轻笑道:“这是奴婢心甘情愿侍奉少主君,能让少主君穿着奴婢亲手做的东西,是奴婢的福分。” 他手下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哪一点弄痛了她:“况且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奴婢感谢少主君挂念。” 卢观昭知道青竹属于那种嘴上说会注意,但是下次还是会继续给她做这做那的类型,相处久了,也知道他其实有自己的坚持和主见。 卢观昭只能道:“那也无需熬夜做啊,今后若是还见你如此,便以后都不让你做了。” “是,都听您的。”青竹声音很温柔,他就像是邻家亲切的大哥哥一样包容卢观昭的一切,也听从她的一切,有的时候会让卢观昭产生一种无论叫他干什么他都会干什么的错觉。 卢观昭又对着扫红道:“扫红,你且盯着。” 扫红在一旁笑道:“少主君吩咐,奴婢自然牢牢盯着青竹哥哥,绝不让他夜里熬坏了眼睛。” 青竹注意到扫红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睛,他面色微红,便又低头继续认真为少主君束发。 少主君大约也不知道他存着的小心思。 若是卢观昭解下腰带仔细看看,便能看到腰带内衬里绣的小小竹子。 青竹昨日一见到新来府上的表少爷就隐约猜到了正君的意思。 表少爷是正君江南孟家正儿八经的小少爷,世家出身,身份高贵。如今少主君年纪渐长,想来正君也起了说亲的心思。 青竹是少主君的贴身男侍,自幼陪在少主君身边,又是府里的家生子。他婉拒了家里安排的亲事,已经认定了就算没有名分,也要一辈子跟着少主君。 当然,在所有人包括正君看来,青竹将来也必然会成为卢观昭的小侍,青竹也是这么认为,因此他这一次举动,也只是想要在少主君心里多留下些痕迹。 很多人都认为少主君温柔多情,对待下人都平易近人,和颜悦色。当初有男侍不小心碰坏了少主君的金冠,正君大发雷霆要杖责发卖处置,都在少主君的劝慰下轻饶。 但青竹知道,少主君虽然平日里很好说话,但一旦发起怒来,才是让人心惊。而且少主君心有成算,她不过是很多东西都不大在意,不大期望,才有这样的表现。 每每想到此处,青竹都有些心疼。 少主君对下人很好这点,倒是真的,英国公府里有多少侍从想要分进枕湖轩,多么艳羡他们,简直数不胜数。 “我真好看。”少主君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开口,青竹见少主君笑眯眯的,也忍不住笑道,“少主君龙姿凤采,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郎。” 卢观昭知道肯定到不了天底下最好看的地步,也知道自家的侍从对自己都有着一层十分厚实的滤镜,但也喜滋滋地接受了他的称赞。 有的时候卢观昭也会觉得这辈子自己生的实在是好看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人靠衣装靠富养,虽然脸还是上辈子那张脸,但是气质已经决然不同。 从一个市井社畜到公侯之女,再加上多年的世家教育熏陶,卢观昭都觉得现在的自己人模狗样。 收拾妥当之后卢观昭便出了自己院落往正院走去,一般情况下只要不去前宅,青竹他们也可以陪着去,但卢观昭想到青竹昨天熬了夜,便没有让他陪着,只带了卓平。 英国公府有一片湖,称碧漪湖,而卢观昭的院落便在湖畔旁,称枕湖轩,前往正院有两条道,其中一条有点远,卢观昭为了赶时间走近的那一条。 近路有一必经分叉,另一边正是更深的后宅之处。 “表姐安好。” 刚来到路口,卢观昭便看到了昨日才入国公府的表弟。 这是条必经之路,在这里看到他并不意外。 国公府的表少爷姓孟名灼,常年居于江南,年纪比卢观昭小了三岁。 尽管年纪尚小,但仍能看得出他俏皮俊秀,红唇齿白,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纤弱。 卢父对卢观昭的说法是孟小少爷父亲去世,母亲另娶,怜悯他无父亲照顾,便接到京城来。 卢观昭昨天去接人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孟灼,十三岁的小男孩才刚刚抽了些条,在她看来像是刚上 依譁 初中的小孩子,觉得他长得清秀可爱是个小弟弟,因此心里全然把孟灼当成弟弟在看待。 她也不太清楚卢父心中所想,到底是孟灼还一团孩子气,所以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么小的小孩,一个人上别人家来常住还挺可怜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卢观昭的错觉,有时和孟灼对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表弟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舟车劳顿多日才到长安,今日该好好休息才是。”卢观昭回礼,见孟灼一身打扮十分完美,猜测他大约也是去请安的。 只是卢观昭没想到他也会这么早,这个时间可不是平常请安的时间。 “多谢表姐关怀。”孟灼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小小的虎牙,让他看起来更是一团孩子气,“初来府上,孟灼自当礼数周全,给舅舅请安是应当的。” 二人既然相遇,自然要同行。 卢观昭道:“这才卯时初刻,若是晚些父亲也不会怪罪。” 这才早上五点啊!现在请安都这么卷的吗?如果不是昨天和父亲那边说好了自己会早点去请安,卢观昭才不会这么早爬起来。 孟灼轻声细语:“表姐都已起,孟灼自当效仿表姐,尽自己的孝心。” 能摸到她出门的时间,他刚来府上肯定也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而且今天又是卢观昭心血来潮难得起一大早,因此只有一种可能,他起得比她还要更早一些。 他才十三岁,还没长身体啊!不要这么卷啊! 男孩子一般长高都在十五六岁,所以现在他比卢观昭还要矮一些。 他抬起头,带着些许仰慕又可爱的笑容道:“孟灼初来乍到国公府,唯恐哪里做得不对,丢了国公府的脸面,还请表姐多多怜惜,教教孟灼如何在长安行事,带孟灼见见世面。” 卢观昭有些咋舌。 看孟灼这样,她想到了自己。 这辈子她是成人芯子不表,上辈子她十三岁的时候还在学校操场玩泥巴,张嘴也都是今晚的动画片。没想到这里十三岁的小孩恐怖如斯,说话又有调理又有礼貌就算了,还十分有逻辑,配合着他清秀的脸蛋,让人无法挑剔。 “我倒是无碍,若是得父亲同意,我定会带你上长安街逛逛。”对于小表弟的请求,卢观昭自然表示愿意,于是她很快收获了表弟又一可爱笑容。 得到了她的同意,孟灼内心雀跃欣喜,又因她亲切的态度而心热,他抬眸悄悄望了身旁的少女一眼,又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片刻,卢观昭又听见孟灼道:“昨日想找表姐说话,却不曾想表姐出了门。” 卢观昭秉承着和亲戚聊天不冷场的原则,也温声回道:“还未曾给表弟道歉,昨日本应当在府里与父亲招待表弟,却不曾想六皇女亲请我赴宴,不得已便出了门。” “表姐哪里需要道歉。”礼数周到的孟表弟礼尚往来表示不碍事,随后语气如随口一般,略带着调皮道:“倒是孟灼第一次见表姐院里的青竹哥哥,长得俊秀非凡又温柔,真是好看!孟灼都忍不住想要和他亲近。” 卢观昭那种怪怪的感觉又开始了,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直觉让她斟酌了一下说道:“表弟钟灵毓秀,旁人不能及,父亲也多有夸赞。” 卢观昭就听见孟灼似是谦卑道:“青竹哥哥陪伴在表姐身边许久,想来舅舅也是十分放心,孟灼不及这点,只希望表姐也能和孟灼多说说话,别让孟灼一人在府里孤单。” 卢观昭知道那种怪怪的感觉是什么了,她看着孟灼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绿茶啊! 第五章 因为知道卢观昭今天会比平常还要早来请安,正院也早早就忙碌了起来,加上主君也宿在正院,整个含辉堂的氛围都比往常更严肃一些。 卢观昭刚踏入正院,便看到早有侍从在等待。 “少主君,表少爷。”笑容满面的男侍朝着他们行礼,便引着她们进入内堂。 “安福哥哥,父亲起了么?” 安福是卢父身边服侍的男侍,年纪也不算小了,只是还没到冯叔叔那样的地步,所以卢观昭喊哥哥,他一直服侍在卢父身旁也并不嫁人。 安福听到了少主君的话,便回复道:“主君今日休沐,现下与正君都起身了,正在內厢,还请少主君与表少爷等待片刻。” 卢观昭很想问安福,她经常对掐的父母今天有没有吵架,但是想到身旁还有个孟灼只能作罢,家丑不可外扬,虽然她感觉过不了几天孟灼也能发现国公府的两个大佬不太对付。 卢观昭点点头:“那我便和表弟在正厅等待母亲和父亲。” 一旁的孟灼也腼腆一笑,自从进入含辉堂,孟灼便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略带着活泼地说话,举止优雅娴静,估计是想给正院的人留下好印象。 等人也不用站着等,卢观昭示意孟灼也坐在一旁的留仙凳,安福来给她们二人上茶。 卢观昭对着孟灼道:“母亲与父亲知晓我们会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若是你饿了,我让人给你上些小点心垫垫肚子。” 孟灼内心对卢观昭还能注意到这些小事而感到有些惊讶,同时也因为她的关心而内心开怀,他扬起了可爱的笑容,又露出了小小的虎牙。 “多谢表姐关心。”他压抑住内心因表姐关照的小小雀跃,“舅母与舅舅乃是长辈,孟灼敬重,等待多久都无妨。” 他看着面前温和的少女笑道:“况且有表姐陪伴等待,孟灼只觉得很好。” 听到孟灼的话,卢观昭内心都忍不住一抖,不是因为被感动,而是觉得有点肉麻。 但看他坦坦荡荡一派发自肺腑的天真模样,仿佛他这样带着些许暧昧的话都是他人的错觉。 明明她们才见不过两面而已,却因为孟灼自来熟般的亲近,让卢观昭感觉他们像是自小一起长大似的。 卢观昭觉得小小年纪就有这样天生亲切感的孟灼挺厉害的。 她敬佩地朝孟灼点头,低头喝茶。 和卢观昭说的差不多,国公娘子和国公夫郎并没有让她们等待多久,听到她们俩已经来请安了,很快便出来了。 “昭姐儿,灼哥儿。”内室的门帘轻响,伴随着脚步声,卢观昭听见了父亲的呼唤。 她站起身,一旁的孟灼也起身,跟着她上前迎人。 卢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金枝玉贵、清丽俊逸的女儿朝着他走来,带着笑容行礼,而一旁清秀可爱的小少年就像是她的身后人一般,也带着恭敬的微笑行礼。 仿佛让他看到了一对十分般配的檀郎谢女,原本他接家里的外甥就是暗藏了心思,现在真看到了,只觉得越看越满意。 “给母亲、父亲请安。”见卢父卢母落座,卢观昭上前行请安礼。 “给舅母、舅父请安。”一旁的孟灼也是如此。 “起罢。”和卢父内心高兴的想法不同,卢母态度略显平静,但也不失温和。 卢观昭抬头,便看到了母亲短暂落在孟灼身上的目光,随后和自己对视。 “坐。”卢母言简意赅道。 卢观昭闻言称是,和在卢父以及其他人面前不同,卢观昭在母亲跟前大多都显恭敬而亲近有余。 卢观昭这辈子的父母,和她上辈子差别很大。 上辈子她的父母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是夫妻相持,一家人和睦地一起生活。 但是这辈子,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变了,人也变了,父母虽然还是那个父母,但是二人感情却像是因为家族联姻而十分平淡,平日里也多吵架对立,不过由于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倒也就这样过下去。 而现在卢父的心思大多也放在她身上,卢母则是有了自己的心上人,那位苏侧侍。 上辈子卢观昭和老妈关系很好,家里有什么八卦啊都能一起偷偷讨论,卢观昭有什么事情也都会和老妈说,然后一起捉弄老爸。 然而这辈子的老娘变成了一个威严无比的封建大家长,有着刻板印象般的说一不二和固执,还有着对儿女的高标准要求。 而总是笑呵呵的老爹则是成了急脾气又符合世俗规则的“世家贵男”,封建而高傲。 每当看到他们相敬如宾的模样,卢观昭总是会想到上一辈子的父母,而每当想到,她就会很难过。 这辈子的老妈有了其他心上人, 依譁 而偏心于心上人的孩子,尽管她给予了卢观昭国公府的一切,也会觉得有这样的长女为豪,但卢观昭能敏锐地意识到一点—— 她曾经感受过什么是完整的母爱,但凡缺了一点都能感觉到差异。 而现在,她感受到了那份差异。 也因此,卢观昭很讨厌听到父母又吵架,母亲又跑到侧室那里之类的消息。 仿佛亲眼看见原本关系好好的父母亲在面前闹离婚出轨一样,让人难过恶心。 所以卢观昭选择避而不见,实在得见就冷淡相待。 她也不是没有冷淡的资本。 英国公世女只要不带头造反,在整个王朝都能舒舒服服地活着。 就算是在这一块砖往下砸,都能砸到一堆皇亲国戚的长安城也是如此,她身份贵重到在长安城皇亲国戚中都能排行靠前,仅次于皇女。 而对于向来温和宽厚的英国公世女会有如此态度,旁人自然也会给她补齐理由。 “昭姐儿昨日睡得怎么样?今早起来有没有头疼?”虽然很高兴家里的外甥能上来,但是卢父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女儿。 并不是所有世家都严格遵循食不言寝不语这样的规定,卢母不会在这方面过于严苛。 “挺好的。”卢观昭笑道,“母亲与父亲可安睡?” 卢母微微点头,而卢父则话多一些。 “知道你和东平侯出去少不了喝酒,但切莫贪杯,你现下又是癸神驾到的日子,还是要多多注意为好。” 面对父亲的关心,卢观昭自然点头称是。 大多都是卢父的絮絮叨叨,也不落下孟灼。 “灼哥儿初来长安,你若是将来有空便多陪陪他,长安也没有江南世家里的那些规矩,多出去走走逛逛也是好的。” 孟灼姿态优雅,面上一直带着笑容,闻言他笑道:“多谢舅舅关心,若是表姐不嫌孟灼烦,孟灼便厚着脸皮请表姐带我出去。” 卢父很高兴她们姐弟二人关系好。 卢观昭见如此,也只能跟着表示有空一定带表弟出去逛逛云云。 而一旁的卢母则略微皱了皱眉,但是神色变动不过一瞬,并没有让人注意到。 卢母知道卢父的打算,虽然孟灼并不是卢母内心最优的候选人,但也并未完全踢出卢观昭夫郎的人选。 毕竟孟灼虽然父亲亡故,但是他的母亲乃并州刺史,又出身江南孟家,和正君又是亲戚,若是不挑顶级高门,配给英国公世女做夫郎也够格。 但到底是长女的婚事,又是挑选英国公未来的男主人,卢母自然慎之又慎,十分上心。 毕竟以卢观昭的身份,尚公主都绰绰有余。 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没有那位盯着卢观昭夫郎的位置上的时候。 卢母想到了前几日上朝后,圣人私下召她觐见的事。 圣人虽然像是和她在拉家常,但素来很会揣摩帝心的英国公娘子也大约明白了圣人的暗示。 英国公世女的婚事,圣人有自己的心思和打算。 既然圣人都这样暗示了,恐怕她也无法做主了。 卢母向来对朝中风向把握得很准,从当初的从龙之功到如今简在帝心,英国公如今的地位也少不了她的谨慎与大胆。 卢母思来想去,圣人是想给大女儿定哪家的儿郎?却实在想不出。 仔细想想适龄儿郎,身份最重的当属圣人亲子,当今四皇子江都帝卿李上泇,但若是尚公主,圣人直接下旨赐婚即可,不必如此模棱两可和她说。 反倒像只是占个名额,之后还有可能再变。 卢母尚无头绪,直到昨日上朝,听到有人提起北境的恒阳郡主要归京了,内心才蓦然一惊。 细细想来竟背后有些冷汗——是因为吓的。 圣人难道定的是和恒阳郡主的婚事?! 要知道年轻一辈的贵女们尚且都不太能接受这么一位上战场带兵打仗的男将军,以卢母为首的老牌贵族,更是对恒阳郡主处于一种无法控制的掩饰性鄙夷状态。 是,是知道他保了北境平安,护国边境功劳重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脑子里男人应当遵循的三从四德让卢母实在是过不了这个槛。 就好像是卢观昭喝解酒汤,知道对身体好,但是就是讨厌不想喝。 卢母其实猜测圣人有补偿自己好友的儿子的心思,准备为其挑选妻主,但因为脑回路和卢观昭一样,觉得女儿年龄还小了恒阳郡主几岁,选不到女儿头上来,心里曾默默同情被选中的那家女郎。 却不曾想—— 竟是自己家啊! 如果早知道圣人有这心思,说什么卢母都早早先把卢观昭婚事给定了! 恒阳郡主是什么人?朝中众人都不知道,因为猜测到了圣人的心思,卢母紧急打探。 看到手下人打探来的消息,卢母头都大了。 什么带兵如神、天生神力之类可能存在夸大和虚假的民间崇拜放一边。 赤面獠牙,身材魁梧这一句话就开始让卢母口干舌燥,直到—— 北境无矩,行为粗野,多如乡间粗妇,不似男儿。 不似男儿这句简直就像是压死了卢母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恨不得冲到皇宫里请求圣人收回成命。 但圣人狡猾就狡猾在这一点,她并没有点明她要给卢观昭赐婚,只是暗示了英国公府不得私自定下婚事,并表示她已经查清楚英国公世女到底有没有青梅竹马之类的口头娃娃亲亲家了。 卢母虽然很想冲动一回,偷偷赶紧给卢观昭定下婚事算了,但也知道如今威严并重又深有成算的圣人决计不允许英国公府违背她的旨意。 毕竟以卢母对圣人的了解,皇帝可是做得出来下旨命他们婚约解除的事的。 只能内心祈求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圣人作罢。 所以这是昨日卢父和卢母吵架的真正原因。卢父提了孟灼之后,因卢母不能明说圣人旨意,只能说不同意,却说不出其他理由,让卢父认为卢母偏心而一顿好骂。 加上刚好卢观昭妹妹卢明雁撞到枪口上,头一次成了卢母的发泄口。 这样想着,卢母对着卢观昭道:“昭姐儿,用完膳便随我到书房。” 而卢观昭并不知晓自己的命运,她只觉得好烦,又要听老娘训诫教训,内心不情愿,但表面毕恭毕敬点头称是。 第六章 不知道是不是有孟灼在,这顿早膳吃得很平和,按照卢观昭以往的经验,她老娘老爹碰在一起不吵架也会互相针对几句,但今天非常和谐。 大约只有她心里不太和谐。 一想到吃完饭又要和她老娘交流,十有八九就是要训斥自己的,卢观昭就很想现在找借口跑路。 然而现实并没有机会给她跑路。 用完膳,和父亲告辞,卢观昭就被老母亲带到了前院。 国公府的书房卢观昭来得不少,但几乎都没有什么愉快的回忆。 书房环境很好,但是内部安静而显得有些严肃,母女二人刚进入的时候,还略有些尴尬。 卢观昭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道:“不知母亲喊从嘉来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吗?”卢母的声音略带着严肃,似乎还有着几分不满。 卢观昭心道就现在这个她才说完一句就被顶一句的样子,她才讨厌和现在的母亲说话。 卢观昭表示自己没有,并十分熟练地道歉。 卢母的话就这样被噎在喉咙里,看到卢观昭这种死样的态度心里莫名就来了气。 但她也知道卢观昭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她一看到卢观昭这种万分不舒服想要赶紧离开的态度就很不爽。 卢母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单刀直入地说道:“六殿下如今也到了出入上书房的年龄,前些日子陛下表示要为六殿下挑选伴读,此事你可知晓?” 在晋朝,皇女出入上书府并非是读书学写字之类去上学,国子监才是她们上学的地方。 上书房是指皇女们进入朝堂前的最后培训,也是皇帝以及朝中大臣评估皇女是否有能力开始接触朝中事务的地方,因此对于皇女们来说十分重要,关系着皇帝以及大臣们对自己的评价。 一般挑选伴读,实际上也是在挑选未来的助力。 如今圣人正值壮年,三个女儿有两个已经进入朝堂领职了,唯有年纪小的 忆樺 六皇女还未曾进入上书房。 因为年龄差距摆在面前,因此关于太女之位的纷争也并没有过多地影响六皇女。 卢观昭自然也听说过这件事,六皇女也已经跟她打好招呼当伴读的事。 卢观昭道:“是,女儿知晓。” 卢母其实也知道卢观昭定然是伴读板上钉钉的人选,但她最为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既然知晓你会是伴读,为何这段时日却总是安于享乐,不懂得进取读书?” 卢母虽然总是告诫卢观昭不要参与皇权之争,但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大女儿碌碌无为,当个袭爵的纨绔,英国公府的未来可是交到了大女儿手里的。 要知道当今圣人对世家、侯爵看得都十分紧,犯了什么错被削爵都是常有的事。 卢母知道卢观昭在外名声响亮,也足够优秀,但仍然时时喊她来训诫一番,以防她过于骄傲。 卢观昭只觉得头都开始大了,她紧抿着嘴,在卢母严厉地训斥中最终只得低头称是。 卢母看到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火,她想到卢观昭面对她父亲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又爱笑温和,对待旁人也都是和颜悦色,唯有面对她的时候低垂着眼,疏离又恭顺。 卢母不由得声音渐大了起来,就连书房外候侍的侍从们都听见,面面相觑,怜悯起世女殿下。 明明都有这么优秀的女儿了,为何主君总是这样苛责呢? 侍从的腹诽卢观昭听不到,她在卢母越发冷肃的声音中内心也不由得升腾起一团火气。 卢观昭发现她和母亲总是这样,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总是会被各种训斥,有的时候卢观昭都想质问母亲,难道她做得还不够吗? 卢观昭忍了半天决定不忍了,她道:“既然母亲如此厌恶于我,认为我担不起英国公府的重任,那倒不如让母亲心尖尖上的二妹妹当这个世女罢!” “放肆!”卢母被卢观昭的话气得差点仰倒,“这是你同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卢观昭冷笑一声,她也想到了过去很多事,比如卢母总是对她疾言厉色,对卢明雁温和慈爱,对她事事严苛,对卢明雁事事顺从。 初一十五才去正院,平日大多待在兰芳阁,和她亲亲苏侧侍一起,仿佛他们才是一家子。 和上辈子对比太过于极端明显,卢观昭只觉得内心酸涩,一波波委屈与愤慨涌上全身,但是一股气劲让她不愿意表现出来。 她只是保持着恭敬的模样,压抑住内心的波动,平静道:“从嘉自认为虽非超世之才,但也不是那些庸懦无能之辈,不知为何母亲总是不满从嘉,思来想去,大约也只有母亲厌恶于我才如此。” “既然如此,母亲做下决定对谁都好。”她只觉得再待不下去,行礼道:“若母亲没有什么事了,从嘉便告退了。” 真是无语,大早上喊她来书房就是为了骂她一顿,搞不懂到底什么脑回路。 卢母听到卢观昭说完话便铁青着脸,然而却只眼睁睁地看着卢观昭离开,随后面上划过一丝懊悔。 贴身侍从云缨从门外进来,见到卢母的模样便又知道这母女俩又吵架了。 “主君,少主君已经离开了。” 卢母一屁股坐下,只觉得胸口一团火,面色难看至极。 云缨也是自小跟着卢母,因此非常了解卢母的心里想法,她道:“主君,明明您是想和少主君好好说话,给她讲讲朝中事的,怎么又闹成这样?” 卢母面子有些挂不住,又不想表现得很在意给别人看,但看着贴身侍从的不赞同的表情,心里那团气便泄了。 “……我也不知为何总是如此,只是……唉……”卢母也知道这件事是她的错,但她看着大女儿疏离的神色,总是会不知道如何开口,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少主君才貌双全,就连圣人都多有称赞,主君您对少主君未免也太过苛责了一些。” 卢母神色微变,想到了圣人称赞的目的,内心开始发苦,她最优秀的大女儿如今可能会被赐婚一个莽夫,她又无法跟人说,恨自己女儿太优秀,又骄傲女儿太优秀。 她最终摆摆手:“云缨,此事我知晓了,你……” “我会帮您去跟少主君说的,少主君宽和,不会怨您的。”云缨笑道,“主君可有什么话要带?” 卢母叹了口气,拿起早就写好的部分朝中大臣信息以及一些不用避讳的朝中大事:“你去拿给她吧,想来她现在也不想看见我。” 卢观昭受了一肚子回自己院子了,青竹等人看到卢观昭神色就知道她又和主君吵架了,都上前安慰。 随后听见院落外云缨来了,青竹便请人赶紧迎来。 卢观昭虽然对卢母意见很大,但是对从小都十分照顾自己的云缨却很尊敬。 “云姨,您怎么来了?” 云缨看着卢观昭恭敬有礼,面色并未因为刚才的事而迁怒的模样,只觉得少主君怎么看怎么好,声音都更轻柔了些:“我知道少主君心中委屈,主君内心也多有懊悔,还请少主君切莫因此怨恨主君。” 真懊悔假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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