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见孟灼今天也是特地打扮,显得可爱又清纯,像是春天的第一抹碧色一样鲜嫩,尤其是绣着精致缠枝纹的裙摆和嫩色褙子,简直是卢观昭的梦中情衣之一。 卢观昭夸赞道:“表弟何必妄自菲薄,你今日也十分清爽漂亮。” 孟灼抿唇一笑,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时辰也差不多了,既然都来了那便走罢。” 卢母这时也恰好出来,先是看到了眉眼明亮的长女,她内心的苦涩又开始涌上来,实在是不想再想,只催促赶紧走吧。 听闻今日恒阳郡主也会参加宫宴,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卢母虽然年龄已超过参会限制,但是暗中嘱咐了卢父身边的人,好好看看这恒阳郡主到底怎么样。 娿神宫宴出动了整个长安城的世家男女,入宫的宫道都堵上了车。 男女七岁不同席,卢观昭是自己坐的一辆。 她撩开车帘,窗外热闹非凡,牛车马车一起上阵,根据地位的不同,分别走在不同的宫道中。 进入了内宫城门也还在堵,卢观昭想着一直堵着坐在上面也无聊,便撩开了车帘,示意卓平她要下车。 “少主君是要走进去吗?”卓平示意车夫停车,一旁便有小黄门迅速上前询问,卓平看了眼前方的路,“可进入宫内还有一段路,少主君不若多等片刻?” 卢观昭道:“不必了,大清早的走走也好。” 她没有踩马凳,而直接跳了下去,吓了旁边的小黄门一跳,好在动作潇洒,并不显得丑陋。 国公府的马车十分显眼,小黄门自然也知道卢观昭是谁,她恭敬道:“给世女殿下请安,奴婢名为木子,若是想要步行入宫,还请跟奴婢来。” 看小黄门很熟练的模样,就知道也有不少贵人是这样干的。 “那便多谢你了。”卢观昭朝小黄门笑了笑,见她冬日都累得满头大汗,不由道,“卓平,看赏,再给个帕子让木子擦擦汗。” 卢观昭感叹,果然宫里没有一件事是轻松的,她起已经很早了,四点钟起床,然而像这种大型宫宴,恐怕这些宫人起得只有更早,说不定一晚上都没得睡。 木子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头一次有贵人如此真诚地朝她道谢,关注她们这些宫奴。 不愧是享誉京师的英国公世女,她有些激动地点点头,小心翼翼接过帕子和赏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进行带路工作。 卢观昭让车夫自己去宫中马厩,带着卓平就往内宫走去。 步行至内宫仅仅只是在车道两旁,因此四周仍然十分喧闹。 还未等走多远,就被人喊住。 “从嘉、从嘉——” 卢观昭往斜对面看去,便看到了朝她不停摆手吸引她注意力的纪温仪。 纪温仪快步走来,十分高兴:“我说还有哪个跟我一样懒得排队下车的,果然是你卢从嘉。” 卢观昭也嘿嘿一笑,抬起拳头,纪温仪立刻就懂,和她碰了拳。 二人又聊了几句,她们因为伴读的缘故,几乎天天都见面,因此很多事情也不会故作铺垫,想到什么说什么。 纪温仪这一次也是如此,她看了看今天更加耀眼夺目的卢从嘉,也注意到了四周不断落下或明或暗的目光,她偷笑了几声,压低声音道:“从嘉可知今日娿神宫宴,恒阳郡主也会参加吗?” 卢观昭也听卢母说了,她点了点头,学着纪温仪的样子压低声音:“是有什么问题吗?”快说来八卦一下。 纪温仪露出了看热闹的神情:“听闻恒阳郡主粗野高大,满脸横肉像个粗莽女子,圣人若是欲在宫宴上为郡主挑选妻主,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会被选中。” 卢观昭没有过多在意纪温仪口中可能得倒霉蛋,因为她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而是因为纪温仪形容恒阳郡主的话,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了一个杀猪壮汉的形象。 啊这,心里的好奇忽然一下子就没有了呢。 第十章 孟灼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原本他自认为自己在江南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但是入了长安城,才知道这世间还有如此盛世之景。 盛大宫宴更是让人不由心生胆怯。 他们车驾走的是专门的内夫通道,比起卢观昭那边还有朝臣的拥堵,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摆宴的玉衡宫。 他陪伴在卢父身侧,一起面见了许多英国公府的至交,还有许多豪门贵胄。 “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不必和我们这些年纪大的总待在一起。” 被卢父介绍给了同样年龄的世家贵男,孟灼也凭借着自己的口才与可爱的性格打入了贵族圈。 孟灼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能够被这些县主、公侯家的贵男接受,是因为他来自英国公府,因为他的表姐。 “孟弟弟出身江南,听闻江南长柳如烟,繁华兴盛,能给我们说说吗?” 从最开始身世的打探,到后来十分明显的—— “孟弟弟是世女殿下 YH 的表弟,不知世女殿下今日是否来参加宫宴?” 虽然是明知故问,但是他们语气中的殷切让孟灼感受得非常清楚。 这也是孟灼头一次感受到这些世家贵男们对娿神宫宴的看重。 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身着精致繁复的绫罗绸缎,交谈间翠环作响,像是靡靡之音,他们笑着,眼神中却含着对女席方向的期待与盼望。 他们之间会谈论今日赴宴的女郎们,其中谈论最多的则是英国公世女,每个人梳妆打扮都似乎带着强烈的希望,让英国公世女看到自己。 孟灼从小就知道表姐受众多人喜爱,在见到表姐后更是一见倾心,如今见到京中众多郎君都对表姐十分觊觎,内心有着一种居高临下般的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比他貌美、比他家世好的男子实在是太多,他头一次产生了自卑的情绪。 然而孟灼是绝对不会展现出来的,他和表姐有着无法斩断的亲缘关系,他们才是最亲密的人。 他抿着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回答着这些来询问他和表姐之间关系的人的问题。 “表姐待我极好,孟灼初来乍到长安有诸多不便,还未曾适应长安饮食,表姐十分担心,便亲自上街买江南糕点回来。” 孟灼能十分清楚地看见一些贵男眼中的嫉妒与落寞。 他很享受这种被嫉妒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听这种受刺激的事,有人便转移话题说到了恒阳郡主。 王家公子道:“今日宫宴,北境归来的恒阳郡主也会参与,只听闻过他的事迹,还不曾见过真人。” 这个话题很新鲜,一时间都盖过了众人对英国公世女的探讨。 冯家最小的郎君觉得恒阳郡主有些粗鄙:“男子带兵打仗,真是闻所未闻,有损清誉。” 其他人也是同样观点。 “那恒阳郡主岂不是常年和那些粗野的女子一起生活?和这么多女人待在一起,他还算是男人么?” “是啊,他倒是厉害,女人的事,他一个男人竟也掺和着,若不是天佑我大晋,恐怕他早已尸骨无存了。” 大多数男子都对恒阳郡主带兵打仗这种事蕴含着微微的鄙夷,这样孟灼也好奇起这位恒阳郡主。 孟灼问:“既然赴宴,怎么还没见到郡主?” 宋家公子悠然喝了口茶:“想必是头次参加宫宴,需要好好打扮罢。”语气中是觉得恒阳郡主胆怯面对他们这些高贵的郎君。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快看,英国公世女和东平侯来了!” 于是所有公子都十分默契地闭上了嘴,他们热切的目光纷纷投向进来的唯一通道上,炙热的氛围似乎连长辈席都感染了。 忠义侯夫郎轻笑了一声:“都是些孩子。” 一旁的荣家夫郎则是打趣道:“莫说这些孩子,听到英国公世女进来,我也都想多看两眼。” 卢父是众人捧着的焦点,听到众人夸奖自己的女儿,扬起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然而嘴上还是谦虚地表示大家过赞了。 一旁的冯叔叔看卢父眉飞色舞的模样,就知道他现在是十分高兴。 因为是可以供给男女相看的宴席,因此男席和女席实际上也只是隔了一个小道,中间摆着曲水流觞,还种植着一些灿烂绽放的花卉,象征性的当做阻隔。 这也方便了男席女席的相互隐晦地打量。 只见女席处入口有些嘈杂,随后便是带路的黄门恭敬地引入,被郎君们翘首以盼的主角正和友人说笑,踏了进来。 孟灼其实已经在府里见过卢观昭了,但此时此刻,不知道是因为周围氛围的炙热,还是因为四周名贵的摆件与各色不符合冬日的美丽花卉,英国公世女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只见两位身姿挺拔的女子相互说笑地缓步走入席中,两人身量相当,笑起时有一种少年人意气风发的肆意。 而其中英国公世女最为引人注目,肌肤白皙,容貌秀美而清丽,乌色的长发由金冠银簪束起部分,剩余的垂在身后及腰,唇红齿白,笑时灿若朝华。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关注,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东平侯似乎在她耳旁说了什么,她便淡然地抬起头看向男席,目光似乎是在搜寻着,让众多年轻的郎君暗自激动不已。 他们端坐挺拔,保持着自己觉得最美的仪态,暗中都希望英国公世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完全展示出来。 卢观昭一进入女席场地,就能立刻感觉到投在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有一瞬间她真的是被这样炙热的目光烤得吓一跳。 卢观昭心里默念,这很正常,这很正常,才压下内心的几分不适。 虽然说她确实已经开始习惯了走到哪里都受到瞩目,但是她还是没办法接受那些公子仿佛要把她吃了的眼神。 受不了啊受不了。 纪温仪在她耳旁悄声说道:“你父亲的笑容简直是有些夸张。”好像偷到鸡的黄鼠狼,纪温仪没说出来。 卢观昭闻言便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男席方向,然后被众多男子或明或暗但无一例外炯炯有神,目不转睛的目光又一次吓了一跳。 在这种目光中卢观昭连欣赏漂亮小裙子的心情都消失了。 卢观昭内心的小人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和卢父的目光对上了之后朝他笑了笑,随后在收回目光的空隙间看到了另外一位眼熟的少年。 冷不丁和孟灼的眼神对上,因为距离过远,她只见到孟灼猛然绽放的灿烂笑容。 卢观昭不好假装没看到,也只能笑了笑点点头。 孟灼身旁顿时炸开了锅。 “世女殿下看过来了!” “孟弟弟,世女殿下和你打招呼了。” “孟弟弟,一会儿席间,能不能让我们也见见世女殿下,一起说说话啊。” 孟灼从最开始卢观昭的目光落在男席上就一直紧盯着,面上虽然表现得风轻云淡,但是随着她渐渐要收回的目光,内心也越来越低落,然而等到她望了过来,孟灼的心却又如火山喷发般炙热滚烫。 表姐看过来了。 表姐定是也在意我的。 身旁的贵家郎君在殷切地讨好他,孟灼感到甜蜜的同时也有些得意而骄傲。 和孟灼这边激动的场面不同,卢观昭和纪温仪被引到靠前的席桌前坐下,纪温仪朝她挤眉弄眼。 “不愧是你啊卢从嘉,一个眼神就让这些郎君们冬日里春心大动,真是了不得。” “也有不少公子们看你好吗?”卢观昭现在已经对好友的类似调侃完全免疫了,也能淡定地调侃回去,“不知道那位邱家二公子有没有戴着你给买的鸳鸯发簪。” “那不是我买的!”纪温仪听到就有些炸毛了,“那是我父亲非得让我送东西,我哪里知道里面有什么劳什子鸳鸯样式的发簪!!我对那个邱家二公子一点意思都没有好吗!” 看到纪温仪恨不得立刻守护自己清白的样子,卢观昭哈哈笑起来。 “纪子彦你也有今天,现在你也知道我被调侃后的感受了吗?” 纪温仪语塞,她张了张口,最终恨恨道:“是我错了,但你伤及了我幼小的心灵,一会儿你得罚酒。”伤及幼小的心灵这种话还是纪温仪学卢观昭说的,如今觉得这话虽然奇怪,但是却又十分精辟形象。 卢观昭刚想再说两句打趣的话,不少相熟的贵家女子们也进场打招呼了,一时间寒暄往来不绝,直到太监禀报皇上皇后驾到。 热闹的宴席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连一旁行走忙碌的宫人也退到一旁,整个玉衡宫只听见代表着圣人驾到的甩鞭声响。 那种皇权巍峨,等级森严如座大山的感觉又一次漫上卢观昭的心头。 伴随着圣人由远及近,带着六皇女与一个青年。 众人纷纷行礼——晋朝规矩,大朝、祖祭、正宴等极其正式场合才需要对皇帝行跪拜礼,像这种氛围轻松的宫宴正常行叉手万福即可。 “不必多礼。”圣人从正殿入内,正于台阶之上,她声音和蔼而温和,还带着笑意,“恒阳,到朕这里来。” 卢观昭内心有点激动,终于可以见到男版大晋花木兰了! 尽管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该男子杀猪壮汉般的屠夫形象,但是难得能见到这样传奇的名人,卢观昭表示这样天大的热闹是必须 依譁 围观的。 卢观昭含着好奇和激动抬头,看到了台阶上,站在圣人身旁的男子。 霎时间,卢观昭眼睛都瞪大了一些。 只见身材高大的青年立于威严的圣人身侧,他并不是寻常世家贵男那般清瘦而飘逸,而是猿臂蜂腰,高挑而健壮。 他比皇后都还要高一些,五官深邃乌浓,眉骨高挺,黑眸明亮,如草原上威风凛凛的黑狼,有一种野性般的俊美。 他也并没有穿着一般贵家郎君的繁复罗裙,也没有佩戴精致的头饰,而是简单地用碧色的发簪将长发束起,穿着特制又符合地位的暗色常服——像是她们女子平日所穿。 卢观昭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只觉得他抬手能打死一百个孟灼。 卢观昭:天呐,妈妈快看,是猛男! 第十一章 圣人亲自给大家伙介绍了恒阳郡主,卢观昭发现周边的女人们反应各不相同。 尽管大家明面上都保持着真棒、非常棒的神情,但或多或少她们眼中的好奇、鄙夷、厌恶都各色浮现。 纪温仪也在旁边向卢观昭偷偷发表自己的看法。 “哇,百闻不如一见,你瞧恒阳郡主旁的怀瑾,衬得像个瘦弱的小鸡。” 卢观昭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卢观昭平复了一下,见圣人发言完毕,众人恢复热闹,她也压低声音:“你这话要是被怀瑾听到了,小心她给你好看的。” 纪温仪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酒敬她。 纪温仪声音里带着讨好:“那就请从嘉为我保密了。” 卢观昭刚要说话,一旁就有人笑道:“这才开始,二位殿下也不等着我们就喝上了。” 这些人打断了卢观昭想要继续观察恒阳郡主的想法和行为。 “被发现了,那不如一起喝罢。”纪温仪很潇洒,她给了卢观昭一个眼神,随后朝着说话的人敬酒。 像这种场合已经不是一般的酒席,还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之间的应酬交流会,觥筹交错之间仍然保持着体面,并不会猛灌酒。 卢观昭自然也习惯了这样的宴席,只不过她不会像纪温仪那样来者不拒,其他人也自然不会硬着去给英国公世女灌酒。 当然,因为这场宫宴还有另外一层含义,众人之间的讨论渐渐也落在了隔壁男席上。 “要我说还得是从嘉,她一出现,郎君们的眼神就再也没有落在我们身上过。” 众人便是一顿嬉笑,有人也立刻跟着殷勤地拍马屁。 卢观昭知晓他们这是在吹捧,而且这些人吹捧得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让她汗颜。 她光环到底有没有这么耀眼她很清楚,没有到这种地步,更多是因为她的身份。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拍卢观昭马屁的,也有对过于殷勤的现象以及卢观昭表示不耻的。 “到底是英国公世女受众人夸耀,早闻世女殿下才貌双全,诗词歌赋乃当今魁元,不知殿下可否献技,让我等庸才受明月之辉熏陶。” 和卢观昭相熟的人脸色微变。 虽然没有流传甚广,但是和英国公世女关系颇近的人都知道,世女殿下什么都好,就是极不喜欢卖弄诗词,也对诗词歌赋较为冷淡。 加之都知道英国公对世女极其严格,曾做出关上世女七日而逼她造诗写论的事迹。因此对于世女极其厌恶作诗这一件事,基本上大伙都知道。 当然她们也不觉得世女殿下作诗技能很差,毕竟世女殿下也会脱口而出一些在她们看来的传世名篇,尽管殿下总说是旁人所做,但大伙都集体认为是世女谦虚而已。 被人挑衅,卢观昭也不是能让人欺负到脸上的人,她保持着营业微笑:“薛娘子过誉,若说才学,娘子才是饱读诗书,国子监夫子每每都夸赞娘子策论超群,从嘉不过是借着母亲的光才得到众人垂青,从嘉惭愧。” 众人一听便有人偷笑,薛武音靠家中荫封才入的国子监,在里面也是众所周知的不学无术,如今被卢观昭这样明褒暗贬,大伙都发笑。 薛武音更是涨红了脸。 “从嘉总是如此妄自菲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纷纷行礼。 “六殿下安。” “不必多礼。”带着宫侍走来的六皇女看了眼眉眼略带不耐的卢观昭,心里只觉得好笑。 竟还有人觉得卢从嘉脾气好来找麻烦,她卢从嘉可从来不吃亏。 因为六皇女的到来,众人也不再围着卢观昭打转,卢观昭也不太喜欢这样的应酬,见六皇女顶着了,便找个机会偷溜。 “欸,从嘉,等等我。” 卢观昭刚溜到玉衡殿外的花园小路,便听见有人在后面喊她,声音也是非常的熟悉。 卢观昭一回头,果不其然看着脸上带着酒后红晕的纪温仪也匆匆赶来。 又是她。 “你来做什么?不是正行酒令当头么?” “你能偷跑了,我就不行?”纪温仪笑嘻嘻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卢观昭闻到了十分浓郁的酒气。 卢观昭有些嫌弃地拍掉她的手:“你这是喝了多少?” 纪温仪道:“也没有多少。”她也不在意卢观昭的举动,二人往花园深处走去,不远处殿内的热闹倒衬得这安静了不少。 “这地儿不错。”纪温仪四处打量,说起了刚才席上的话题,“你才走,她们便讨论起了恒阳郡主,我听了一会儿才出来。” 卢观昭正呼吸新鲜空气,她瞥了纪温仪一眼,知道这家伙一喝多了话也多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不需要人回答,有时候还口无遮拦,好在这里没有人,现在也没有说出什么很过分的话。 卢观昭当有人陪着散步,欣赏周围景色,感叹不愧是宫内,一个玉衡宫都精美华丽,能想象到其他宫宇有多恢弘。 玉衡宫多竹林,静雅而幽娴。 果然,纪温仪并没有等待卢观昭的话回答,而是弯腰摸了摸脚边正灿烂绽放的淡色薮春,咧着嘴角道: “大伙都知道圣人有给恒阳郡主在这场宫宴上相看妻主的意思,你是没瞧见她们惴惴不安的样子,生怕圣人定下了自己。” 纪温仪想到就觉得好笑,她啧啧了两声:“既然避如蛇蝎,早早装病不来参加宫宴就是了,何必摆出这番模样,不知道还以为郡主非她不可似的。” 纪温仪望向一旁长身而立,于白雪皑皑中都显得英挺秀美的卢观昭,心下一动,忽然想问问她的看法。 “说起来,倒没有见你对此说过些什么。”她晃悠着靠近卢观昭,“从嘉,虽然知道你比恒阳郡主小,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但你是怎么看的恒阳郡主?” 纪温仪饶有兴致:“冯大头说恒阳郡主身材粗壮,样貌不堪,如此野性难驯的模样易使妻纲不振。”她也有些赞同,“一个会带兵作战的男子,让人望而生畏,不像男子,倒像个女人。” 卢观昭见纪温仪一直盯着自己,一副一定要从她嘴里知道答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卢观昭有些头疼,她自己内心丰富多彩的想法怎么可能暴露出来给别人听,但是敷衍过去纪温仪也一定会发现。 这就是有十分了解自己的发小的坏处了。 卢观昭问:“你一定要知道?” 纪温仪点头:“那当然,我从小就觉得你想法和常人不同,总是很有趣,这次关于恒阳郡主你竟一言不发,倒是让我很是好奇,你不觉得他不像个男子吗?” 最后的话是纪温仪压低声音说的,大概她也知道这种话不能大声嚷嚷。 卢观昭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刚刚那个站在殿上,俊美而有些过于冷漠的男人,他对众人打量的目光十分冷淡,并没有局促,也没有故作镇定,而是疏离又守礼,没有落下任何话柄,在男席那边没待多久就走了。 是个狠角色。卢观昭莫名这样觉得。 而且有点帅过头了,身材真好。卢观昭感叹。 她不觉得不像个男人,反倒是超级像个男人,简直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可惜这世间的审美和这个完全相反,卢观昭内心替恒阳郡主惋惜叹气。 不过她也不会把自己的X癖跟纪温仪讲,只是微微一笑。 “子彦,你觉得恒阳郡主非寻常男子么?” 弋 纪温仪一愣,随后点点头,她见卢观昭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站定后微微侧过身来,神情中惯常温和的笑容带着几分郑重—— 她是认真的。 纪温仪脑海里蹦出了这句话,随后听见卢观昭平缓却有力的声音。 “恒阳郡主保家卫国,战功赫赫,是吾辈之楷模,如此能臣将士,早已超脱于性别之限,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你我与今日宴席中许多人一样,都不曾比他有功于国,他秦家一门满门忠烈,又怎能在背后空口污蔑与议论呢?” 这也确实是卢观昭内心的想法。 无论在哪个时代,军人都是最值得尊敬的。如果说在没见到之前卢观昭还没有实感,但是等真正见到这个曾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之后,卢观昭便觉得自己以前想要看热闹的想法是有多浅薄了。 生死间的凶险让他面对这样的议论与刁难都十分淡漠,恐怕于恒阳郡主而言,她们这些京城中的世家贵族才是些无能的纨绔。 纪温仪沉默了。 她收起了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片刻后朝卢观昭行了个礼。 纪温仪肃然道:“听君一席话,子彦醒悟,前言总总,是子彦冒昧浅薄,谢从嘉直言点醒之恩。” 纪温仪很清楚卢从嘉的为人,这是她的真心话。 小的时候,她曾觉得卢从嘉性子软弱,对下人、平民总是十分平和,如此平易近人,反倒觉得没有英国公世女的气度。 但是后来她和卢从嘉出门游玩,遇到些亡命之徒,年幼的她吓破了胆,从嘉却能冷静周旋,最终拔剑偷袭杀死了为首之人,在府兵赶到后安排井井有条,以英国公世女的身份命京兆尹即刻亲自赶来将凶徒捉拿归案。 纪温仪便知道,从嘉不是软弱,她只是是个性情温柔的人,只是这样的温柔隐藏着锋利的尖刀,遇到危险绝不退缩。 而现在纪温仪又被卢从嘉宽广而博大的心胸而感到震撼。 要知道尽管人人都明白恒阳郡主是有功之臣这样的事实,但是人往往总会以貌取人,就算表面上对恒阳郡主恭恭敬敬,但实际上却也能保持内心的鄙夷。 毕竟男将军少见,但将军可不少,有功的将军更是不少。 京中权贵多如牛毛,也不是什么人都会给恒阳郡主面子的。 纪温仪也从来没想过卢观昭的审美是恒阳郡主那样的身材和长相,因此卢观昭这种真心之言便十分难得可贵,也显得她的品性高洁,芒寒色正。 卢观昭正要缓和这样过于严肃的氛围,便忽然听见有什么声响自不远处响起。 “谁?”卢观昭出声,纪温仪也是一惊。 她们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又往前走了几步,转过竹林拐角,卢观昭就这样僵住。 她眼睛微微睁大,厚如城墙的脸皮也差点没有支撑住。 只见竹林拐角后站着四个人,后两个人是侍从可以忽略,剩下来的…… 卢观昭头一次尬到冷汗都留下来了。 只见站在她们二人面前的一位是微笑着望过来的二皇女,一位是刚刚谈论的主角…… 对上恒阳郡主深黑的眼眸,卢观昭:…… 无人小路背后说人必隔墙有耳定律诚不欺我啊啊啊—— 第十二章 在背后说人被正主抓到什么体验? 谢邀,人在现场,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卢观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很明显她的小伙伴也没想到恒阳郡主和二皇女还在后面。 看二皇女笑眯眯的模样,卢观昭就猜到应该是听见她们说的话了。 卢观昭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无论什么场合都能表现得十分镇定。 就算是心虚得要死,她都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表现出云淡风轻好像没这回事发生过一样。 “从嘉问齐王殿下安,问郡主安。”卢观昭行礼,语气十分自然,”玉衡宫景色优美,白雪皑皑,从嘉与东平侯不胜酒力,出来清醒,却不曾想打扰二位殿下,还请恕罪。” 卢观昭十分淡定,纪温仪向她投射了自己无比钦佩的目光。 卢观昭表示,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个技能还是上一辈子的老妈教的,她老妈是个极其要强的人,绝不在人前露怯,就算是说错话了也能十分淡定地将话题转了。 比如,“哎呀,好久不见,还记得你家小子和他爸可像了,尤其那胡子,老帅了。” “啊,是闺女,你瞧我记性,记成老周家染绿毛的那小伙子了……啊,就是染绿毛的啊,染得好啊,看起来年轻,你说我们年轻那会儿要是能有这环境,我也去染个大粉色体验体验。” “可不是嘛,还是现在环境好了,开放了……” 卢观昭常年浸于老妈淫威,也学会了这项技能。 卢观昭低着头作揖行礼,就是不看面前两个人无法忽视的目光,纪温仪反应也很快,见卢观昭如此,也有样学样请罪。 “世女与东平侯不必多礼。”齐王自然不会为难她们,在外齐王名声都是属于贤良与和善的,因此她回话时也很温和,“玉衡宫雪景是宫城内最好的,没想到英雄所见略同,二位殿下如此,本王也是如此,竟都在此一一碰见恒阳与二位殿下。” 等卢观昭和纪温仪直起身子,就听见齐王继续道:“这是世女和东平侯头一次见到恒阳吧,能在此处遇见,也是我们四人有缘。” 卢观昭发现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领还是比不过这些皇城中人,有缘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刚刚不是在说正主闲话,而是真的在赏雪景了。 但是卢观昭当然要顺着齐王的意思,她顺势看向在一旁冷淡地看着她们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恒阳郡主,这也是她第一次正式和恒阳郡主对上。 有一瞬间,卢观昭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头皮发麻,然而等她在仔细看去,却像是自己的错觉。 近距离看了卢观昭才发现,面前高大的男人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相同,他身上那种沉静而稳健的气息让人只觉得不容小觑,略显冷淡的黑色眼眸望过来时似带着审视,隐隐给人一种压力。 恒阳郡主黑眸如墨,刀锋般的眉骨微扬,见她看来,墨色的湖面微澜,眼底却仍波澜不惊。 然而卢观昭却觉得目光交汇之间,她与他如有针尖般细小而刺人的情绪交锋,让她的背脊如几道电流闪过,激起了汗毛。 念头不过一瞬,卢观昭神情丝毫没变,她笑道:“百闻不如一见,早闻郡主雄姿英发,俊朗英挺,如今见了才知并无虚言。” 卢观昭见恒阳郡主似微微一顿,像是没有想到她的脸皮能有这么厚。 这是这个时代的男人完全没有的气质,也是卢观昭许久未见的男人模样。 这让卢观昭内心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谢世女殿下夸赞。”男人开口,他说话时不急不缓,声音微沉而疏朗,行礼时用的非这个时代的男子矮礼,而同样是作揖礼。 他看过来时,黑眸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错觉:“聊苍于北境就曾听闻世女大名,和世女比起来,聊苍之名在京中恐是些污名罢。” 原来他的名字叫秦聊苍。 在这个时代,男子的名字是不轻易说之于人的,但他十分稀疏平常地在交谈中展现,就知道他并不是个寻常的男人。 聊大约是长风候家的字辈,卢观昭知道已故长风候世女名为秦聊昉。 苍,天空也。苍这个字很大气,在这个时代不会给一个男人用。 如果说和这个时代的其他男人在交谈时,她能感觉到对方言语中、行为中会压低自己,让自己的形象极力保持在温柔、柔软和无害,那么面前的恒阳郡主,则是用自己的姿态在她们面前展现了他的态度。 他和她们是平等的。 就算是说着这样贬低自己的话语,但是他却丝毫不觉得自卑,反而——他相当的骄傲,这样的骄傲并不会让人反感,反而只觉得理应如此。 卢观昭真的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男人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新奇。 “不必如此说自己。”齐王眉头略微皱起,安抚道,“母皇亲自下旨,就是不让宫中有人嚼舌根,你乃金枝玉叶,等父后派叟叟来教导,恒阳你自然做得不比那些个贵家郎君差。” 卢观昭十分敏锐地在恒 忆樺 阳郡主眼中捕捉到一丝不屑。 再仔细一看,他黑眸仍然是沉静,仿佛是卢观昭的错觉。 不过卢观昭也看得出来这位上过战场打过胜战的恒阳郡主并不想参与京中贵男们的那些活动,也不想学这些世家郎君的规矩。 仔细想想,如果是她在上辈子世界的古代,也成了个花木兰,自然也不想学这些东西,安于后宅找个人嫁了。 卢观昭很理解,但不插手。 毕竟这些事和她都没关系,她可还记得这场话题的开始是因为她和纪温仪在背后议论人家,必须得在他想起来之前赶紧溜了。 纪温仪也是这么想的,她好像在这样隐隐如紧绷的弦一般的氛围中彻底清醒,开口就想拉着卢观昭开溜。 “我与从嘉离席已久,不便再打扰……” 然而齐王似乎不是这么想的,还未等纪温仪说完,便打断了。 “本王许久未与东平侯、世女见面了,表妹如此急不可耐,这是不想见到本王,与本王说说话吗?” 齐王是温和地说着,但是纪温仪却在其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容置疑的压力。 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齐王家世、名声,都传齐王将会是未来太女,纪温仪不可能不给面子,也不可能强硬反驳。 纪温仪只觉得倒大霉,外朝大臣不知道齐王,难道她还不知道吗? 纪温仪自小也是皇家人,从小就知道齐王是个外表温和实则阴狠毒辣的人,她不像三皇女裕王那样张扬,纪温仪小时候在齐王手下吃了不少暗亏,因此唯恐避之不及。 明明齐王自己也知道,长大之后却像是忘了,总是拿表姐表妹这样的关系来套近乎。
相关推荐:
凄子开发日志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清冷美人手拿白月光剧本[快穿]
小师弟可太不是人了
吃檸 (1v1)
快穿之炮灰的开挂人生
【快穿】嫖文执行者_御书屋
鉴昭行
甜疯!禁欲总裁日日撩我夜夜梦我
[快穿]那些女配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