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昭还是看清楚了是谁。 她屏住了呼吸,脑海中的几分察觉狂徒事件的兴奋全然消失,只剩下心惊肉跳的冷汗,背后发凉。 是刚刚不在席上的齐王。 模糊的光晕下,齐王此时正抱着一个身量还未曾抽条的小女孩,女孩穿着小黄门的衣裳,此时正发出抽泣的声音,似乎还在推拒。 如果不是齐王的动作,卢观昭都要以为她是在安慰哪个迷路的孩童了。 在卢观昭的角度,她能看见齐王的表情。 和她强硬与毫不温柔的动作相似,她的表情冷酷而带着一丝残忍,和藏不住的兴奋与兴味。 卢观昭心脏剧烈跳动,手都握紧了,只觉得胃部一阵反胃。 怪不得这偏殿的宫人都不见了,齐王干出这样的事来,确实是要清场,一旦风声传出去,恐怕她的名声就不要要了。 好大的胆子! 卢观昭知道现在自己绝对不能被发现,被发现后不是什么站不站队的事了,就算她身份地位再高,保不齐齐王会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而彻底对她痛下杀手。 这可不是什么一句风流就能打发过去的小事! 卢观昭早闻齐王狎妓*和娈童,然而当真正亲眼见识到之后,竟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而她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在圣人都在的宫殿里行事!还对着这样小的小孩! 她这完全就是在犯罪!牢底坐穿枪毙的那种! 为了避免发现,卢观昭让自己移开目光,她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怒火,理智最终让她快速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原本的恭房前,背后的冷汗还未曾全部消退。 尽管压抑不住震惊,但是她的脑海仍然全速运转。 齐王如此大胆,恐怕有所依仗,看来她的手已经伸到宫里来了,能够帮助她在宫里如此狂放行事的大约也就只有一个人—— 如今执掌六宫的淑贵卿。 那么极有可能,淑贵卿也知晓齐王的癖好,甚至为她遮掩一二。 真是蛇鼠一窝,全是垃圾SB! 卢观昭少见地爆了粗口,想到刚刚只不过女童模样的小黄门,就觉得恶心和气愤。 然而在当时那样的情况,她甚至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打草惊蛇,不然可能反而将她也拖入险地,将英国公府拉下水。 就在卢观昭沉吟思考的时候,她渐渐听见了不少脚步声。 她抬起头,便看到了刚刚带路的小黄门,小黄门神色匆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像是从什么地方赶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请世女殿下恕罪!”小黄门一靠近便立刻跪下道罪,她明显十分歉疚而惶恐,身子都有些发抖,“刚刚齐王殿下身旁的王侍卫命奴婢寻齐王殿下丢失的玉佩,奴婢还未曾言明殿下您还在此处,便被人拉走,现下才匆匆赶来, 弋 还望殿下轻饶奴婢!” 卢观昭制止了她的磕头,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撒谎,便道:“都是小事,我也才刚出来,既然如此,便带路回席罢。” 小黄门神色很明显地略微放松了些,面上流露出感激:“多谢殿下宽恕。”她站起身,躬身十分恭敬,“还请随奴婢来。” 卢观昭打算就这样先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回到席上,找个机会将此事告知六皇女,和她相商,却没想到还没有走出偏殿,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世女殿下,许久未见了。”声音不但认识,还是刚才她撞见的主角。 卢观昭一身形顿,脑中警铃大作,她在心中叹气一声,只觉得自己遇到齐王好像都没什么好事。 上次是背后小话秦聊苍被正主听见,这一次是又是撞见齐王成了宫中狂徒,基本上都是些不得不让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的危机。 卢观昭闭了闭眼睛,让自己露出营业微笑,她转过身来,看到了在她背后缓缓走来的齐王。 卢观昭微笑道:“殿下安好。”她先行了个礼,随后道,“殿下何出此言,年节来多宫宴,殿下恐怕见从嘉都见烦了罢。” 卢观昭在内心吐槽,明明祭祖之日和一些皇亲国戚的宫宴朝会都见过彼此,怎么就许久没见了?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齐王,见她衣裳整洁,手也很干净,心中想这人动作倒是快,怎么非得在这种级别的宫宴里找刺激,搞不懂这类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齐王长相和淑贵卿有些相似,是颇为英气的样貌,只是眼睛细而长,显得有些狡诈。不过她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综合了那种阴险的感觉。 但卢观昭也不会小瞧她,她可还记得先前刺杀秦聊苍的死士以及富乐楼里的韦荃,还有朝中这些日子一桩桩一件件的纷争她都是最终获利者。 齐王保持着她惯常的和气模样,完全看不出她刚才那副冷酷而残忍的模样。 “世女说笑了。”齐王笑眯眯说道:“只是许久未曾与世女一同说话,本王有些感慨。” 她很快走到卢观昭跟前,语气仍旧是温和的:“不必这样多礼,世女对本王总是这样客气。” 不然呢?和你很熟吗有恋童癖的法外狂徒? 现在卢观昭看到她就想吐,完全都不想给她好脸色看。 如果说之前没有过于具体的认知,对齐王只是单纯的敬而远之,现在的卢观昭就已经在想如何找到机会将齐王万全拉下马。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烂好人,但是亲眼见到了这样的恶事,良心让她必须做点什么。 卢观昭内心深吸口气,打起精神来和齐王周旋。 “殿下身份贵重,从嘉不敢不敬。” “哦?”齐王轻笑了一声,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兴味,她状似无意道,“也不知世女是何时来的偏殿,竟未曾有人通传一声,不知可有人曾怠慢世女?” 卢观昭心道,来了。 第三十章 如果不是卢观昭先前真的撞到了齐王的好事, 那么齐王的询问听起来确实很正常。 然而看着齐王微笑的模样,卢观昭心中便警铃大作,打起精神应付。 面对着她的询问, 她表现得十分淡然道:“并未多久, 不过是从嘉于净房更衣有些耽搁了, 带路的黄门也等候了片刻,这恰好便遇到殿下。” 能在宫里当差的黄门也不是傻子, 她从卢观昭的话语里听出来了一些暗示,加上卢观昭又没有把她中途离开的事情说出去, 小黄门自然也要一起把这个谎给圆了。 小黄门在一旁一脸惶恐道:“世女殿下略有不胜酒力, 奴婢在旁随侍, 大约是奴婢笨手笨脚的,才耽搁了世女殿下的时间。” 齐王瞥了一眼开口插话的小黄门,神情似乎微变,卢观昭见了, 便开口接过小黄门的话头。 “大约也是如此,便能在此和殿下碰见。” 齐王闻言,注意力重新落回她身上, 笑道:“想来这是本王与世女的缘分。” 在厕所见到这算是什么缘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每天上厕所的人这么多,那每个都和你是缘分吗? 屎分吧。 卢观昭在心里口吐芬芳, 然而面上也未曾表现分毫,听到了齐王有些轻佻的言论, 也只是笑笑。 她能很明显感觉到此地非久留之地, 就打算想离开,却不曾想齐王似乎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 又再一次开口。 “本王刚刚虽有事离席,却也听说了荣成县主的大胆之举, 没想到世女在京中的美名也传到胶东,真是令人叹服羡慕。”齐王露出了女人都懂的笑容,“听闻县主也颇有姿色,世女有福了。” 卢观昭手微紧,齐王这么说也就意味着她很早就离席了,看来她在这宫里确实是出入于无人之地。 卢观昭面不改色,她并没有接齐王带着暗示性的话头,只是道:“县主孩童之言,又怎可当真?” 齐王眉微挑,她看着面前这个滴水不漏的英国公世女,心中的兴味也越来越浓。 当初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对方,却屡屡遭至拒绝,齐王本身是有些不满的。 她为天之骄女,出生便是享尽权力与富贵带来的便利,从未有人这样下过她的脸面,就算英国公府也不曾和裕王交好,却竟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齐王颇为恼火,不过之后因为一些事情,她便一时间没再有机会去找英国公世女的麻烦。 如今与裕王斗争中获得阶段性的胜利,她颇为自得,自觉得愚蠢狂妄的裕王丝毫不是自己的对手,十分意气风发。 今日席上,她喝了些酒,远远看着英国公世女的脸,不由得起了兴致,见圣人注意力都在胶东王上,便找了个由头离席,命自己的侍卫寻来面貌娇美的小童纾解自己的兴致。 如今虽然也稍稍纾解,但机缘巧合下又见到英国公世女,内心的蠢蠢欲动又再一次被勾起。 身着公侯吉服的英国公世女显得端方而雅正,高高在上让人难以接近,带着距离感的客气微笑只让人希望更靠近她一些,见到她另外的模样。 世女看来也喝了些酒,洁白如玉的脸庞沾染上了几分潋滟的风姿,鲜眉亮眼的美人,又是和小童相比不同的味道。 齐王本身就喝了不少酒,如今更是因为接连在朝堂中的胜利而有些飘飘然,便也不在乎起对面的女子不是任人可欺的寒门子弟,而是京中十分有名望的贵族公侯。 齐王靠近了世女一些,她目光有些放肆地打量着对方:“世女怎可妄自菲薄?从嘉艳丽如花,是京中难得的绝色,想必是那位荣成县主见从嘉微醺后的天姿国色便动了心,才行如此胆大之色。” 这家伙竟然这样放肆直白地调戏她! 卢观昭眉头狠狠皱起,心中升腾起熊熊怒火,现在恨不得就立刻让人把齐王拉下去给她一个教训,她收起了笑容,冷冷道:“齐王殿下,你醉了。” “我醉没醉,从嘉是如此清楚吗?”齐王笑得有些暧昧,放肆的眼神从她的脸滑落到她的身体,卢观昭只觉得自己像被人用眼睛强X了一样。 好恶心!和你很熟吗?竟然还擅自喊她的字来拉近距离。 无论哪个世界都不缺这些油人。 她真的很想揍这个猥琐的家伙一顿。 卢观昭直接后退了一步,虽然内心火烧得旺盛,但是她也知道决不能落下任何话柄,躬身敷衍地行了个礼便打算离开。 “如今从嘉离席已久,既然殿下没事,从嘉告退。” 然而齐王似乎是酒意上头,或者本身就是个寻求刺激的人,竟然直接拉住了她! 卢观昭手被拉住的那一刻头皮都炸了! 她睁大眼睛就要甩开,然而齐王却似乎是预料到了她的动作,攥紧了不少,甚至自己还靠了过来。 不要过来啊啊啊!! 齐王脸上已然带上了几分邪气,她笑眯眯道:“从嘉 璍 生气也有另种风情……!” 下一秒齐王放肆的神情蓦然一僵,随后变成痛苦的呻/吟弯下了腰。 看她愤怒的直拳一击!卢观昭狠狠地朝她肚子打了一拳! 在出手的瞬间卢观昭还能告诫自己一定要打到她不能光明正大哪来言说的地方,绝不给她任何机会做文章。 用着十成十的力道,看到齐王痛苦地不由得蹲下,卢观昭觉得稍稍解气了一些。 真当老娘是外面那些柔柔弱弱的男人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卢观昭也绝对不会委屈自己。 她都这身份地位了,这时候了还要顾忌来顾忌去的,她自己都嫌憋屈。 应激后的卢观昭猛然甩开了齐王的拉扯,只觉得自己手都脏了,回去一定用艾草洗它三百遍去霉味。 随后卢观昭故作慌张步伐混乱地走了几步,又狠狠踩了齐王撑在地上的手一脚。 要是高跟鞋还能把她的手给踩穿了。 “卢观昭你放肆!”齐王捂着肚子,怒火中烧抬头看她,“王新,你就这样看着吗?!还不赶紧给本王收拾她!” 忍住想要再踹对方一脚的冲动,卢观昭也不再为了维持自己的教养而对她客套礼貌,卢观昭冰冷道:“你敢?!” 一旁听从命令就要上前的王新就这样被她的眼神震慑住。 “我乃英国公世女,又是你可以随意欺辱的?!”卢观昭面色冷若冰霜,“本世女倒要让圣上看看,究竟是谁占着理!” 齐王内心顿时一惊,被卢观昭的话冲醒了不少昏熏的脑袋,她也意识到刚刚的事情绝对是于她百害而无一利,也意识到面前的女子并不是她之前能够随意打发的对象。 然而对于现在春风得意的齐王来说,一个公侯世女也不是特别难缠的问题。 卢观昭下手不轻,是实打实的力道,齐王倒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内心也十分恼怒,只觉得英国公世女不识好歹。 她被侍从扶了起来,阴冷地盯着卢观昭道:“世女殿下是打算与本王交恶了?”齐王意有所指,“先前和裕王闹出的事来,本王可也是听说过。” 很明显齐王就是在提醒卢观昭,你两边都得罪,恐怕将来吃不了好了。 然而卢观昭根本不在怕的,她也知道现在还不能暴露六皇女,因此卢观昭只是从另外的一方面带着几分厌恶开口。 “卢家有训,忠君爱国,只尊圣首。”卢观昭讽刺道,“若等齐王殿下得偿所愿,本世女再行大礼。” 她微微一笑,只是眼中冷意森寒:“且英国公府世代功勋,太祖时便为大晋江山立下汗马功劳,代代谨遵太祖母教诲,从不做下任何欺君之事,为国效忠,又岂是他人能随意羞辱。” 卢观昭的话语明显是在暗示是齐王随意羞辱在先,她没有什么错,全是齐王的错,要怪也就怪她自己。 随后卢观昭便不再和她纠缠,转身拂袖而去。 走了两步,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转过身,对着一旁目瞪口呆且惊恐万分而发抖的小黄门道:“你,给本世女带路。” 小黄门眼中迸发出感激而如重获新生般的目光,她的步伐有一瞬间都不稳,连忙走到世女前方。 身后齐王阴冷的目光如有实质,然而卢观昭却丝毫不在意。 她不找事也不怕事。 卢观昭也笃定,齐王这个时候也根本不敢拦她,也怕她将此事闹大。 X的!卢观昭内心难得爆了粗口,真把英国公府当软柿子捏啊?!齐王飘久了,恐怕已经忘了朝堂瞬息万变,不是她一时春风得意就能永远春风得意。 和卢观昭内心的愤怒不同,小黄门心中仍然惶惶,不过过了一个拐角,便猛然跪在世女脚下。 “还请世女殿下救命,殿下救救奴婢!” 卢观昭停下因为愤怒而加快的的脚步,内心的怒火和厌恶也冷却了不少。 她稍稍冷静下来,也理解为什么这个小黄门突然跪下恳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刚齐王的举动,对于任何宫人来说都是会被灭口的皇家丑闻。 齐王控制不住自己,却要害得他人性命!也还害了她! 卢观昭闭了闭眼睛,努力压抑自己胸口的怒气,她制止了小黄门的不停磕头,顿了顿让自己的语调温和一些。 “抱歉,都是本世女连累了你。” 小黄门不愿起身,她先是没想到世女会这样诚恳的道歉,随后便是如落水者抓住生的浮木一般,恳求地看向世女。 “奴婢知晓此事不管世女殿下的事,奴婢若是能活下来,此生便为世女肝脑涂地,绝不背叛。” 卢观昭拉不起她,见小黄门一脸后怕凄凄,更加厌恶起齐王,觉得那家伙简直就是大写的SB。 卢观昭只能先安抚这个小黄门,毕竟确实也是因为她而受到连累。 卢观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黄门道:“奴婢名为赵柏。” 卢观昭微微一顿,她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然而现在也没时间给她思考,她道:“因着我的缘故,让你无端受牵连,本世女定会保你性命无忧,只是今日之事,不能再从你口中让其他人知晓,你可知道?” 赵柏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她又给卢观昭狠狠磕了个头:“奴婢知晓,向女娲娘娘起誓,绝不将此事外传,也绝对不牵连世女,从此之后,赵柏这条命便是世女的了。”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卢观昭摇头,怎么这些人的台词都是这样,随随便便就拿性命说事。 见她死活就是不起来磕头,卢观昭只能转移话题:“先赶紧起来罢,人来人往,不要再起事端。” 说到底赵柏就是很无辜,本来被清场就是逃过一劫了,没想到最后还是看见齐王发癫。 卢观昭解下腰间其中一个小玉佩,递给了赵柏,对她道:“你去找席上位于我位置旁身着灰衣的女子,名卓平,看到这枚玉佩,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赵柏双手接过,面色仍然是惊惶,却也强打精神道谢:“多谢世女殿下。” 卢观昭道:“现在便去罢,若是一会儿齐王想起来便不好了。” 见赵柏行礼后匆匆离去,卢观昭站在原地片刻,突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那片竹林,盯了一会儿见只是风吹竹影摇晃,才转身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刚刚有人在看着她。 她很快回到宴席上,在众多喧闹的人群中算是放松了不少,抬头望向皇女席,齐王也还未曾回来。 六皇女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看了过来,卢观昭只能笑了笑回应,这种场合下什么都没法做。 纪温仪在一旁和其他侯娘子喝酒,卢观昭难得能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 她内心沉沉,大约也知道今日之后,恐怕齐王也会盯上她了。 阴差阳错之下,齐王和裕王都被她狠狠得罪,卢观昭只觉得自己无辜。 明明都是她们来找她的麻烦的,她老实待着怎么就总受牵连。 卢观昭给自己倒了杯酒,才仰头喝了一口,余光扫到什么,动作一顿。 她目光微凝,看向了对面。 秦聊苍也不见了。 想到刚才的错觉,卢观昭略微皱眉。 会和他有关吗? 第三十一章 秦聊苍确实也中途离席了。 倒不是因为江都帝卿的咄咄逼人与阴阳怪气, 而是秦聊苍也早早注意到了齐王已经许久不在席上。 此次宫宴的主角是胶东王,加之大殿上鸾歌凤舞,鼓乐齐鸣, 众人的注意力也并没有放在他这样的边缘人物上, 因此离席了也无人在意。 恐怕在这殿中, 最受关注的除了胶东王,就只剩下端坐在上首的圣人了。 秦聊苍之前和卢观昭说的是查仁德太女当年之事, 他确实没有说错。 但也隐瞒了其他的一些事情。 秦聊苍根 弋 据之前的线索,查到了当年北境一役, 有齐王的痕迹。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探查齐王的原因, 不想追查时还是露出了破绽, 才被人追杀。 只是非常不巧,都被卢观昭撞上。 好在齐王至今也不知道是他搞的鬼。 秦聊苍早就知道齐王的嗜痂之癖,也深知齐王仁孝表面下的残忍,却没有想到她竟然肆无忌惮到这个地步。 人还尚在宫中, 竟然就敢无礼放肆地对待一个国公世女。 大明宫的偏殿里没有宫人的时候秦聊苍便心生警惕,却没想到就这样撞见齐王对英国公世女无礼的一幕。 那一瞬间,秦聊苍心头怒火勃然而上, 他手握紧,阴狠的戾气陡然而生。 李观珩, 她竟然敢这样对待英国公世女! 秦聊苍无法控制自己的厌恶与暴戾,看着齐王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已经胆大妄为到了这个地步, 恐怕是因为觉得宫里再也无人能够制衡她。 父亲淑贵卿掌管六宫事, 政治对手裕王被打压,代表圣人祭祖, 看来齐王是真的觉得太女之位板上钉钉了。 理智告诉秦聊苍,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他将自己藏在竹林阴影里, 看到了英国公世女满脸冰冷而藏不住的厌恶,也才发现她真正讨厌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毫不客气,凛如霜雪。 他也才意识到,无论之前有何种种,英国公世女正如她表现的那样,并真的从未对他有任何厌恶之情。 而并不是她礼貌客气的伪装。 秦聊苍都不敢想象,若是她用这样看街边秽污的眼神看自己,他会有多么窒息而冷涩。 英国公世女如天山高松般高洁,不应当被齐王这样的人威胁和拉入这些腌臜事中。 秦聊苍见世女带走了一个小黄门,随后不知说了什么,便给小黄门递了个玉佩,最终让她先行离开。 随后世女猛然回头,倒让他心中一惊,好在他常年经历这样的凶险时刻,十分镇定隐藏着,世女并没有发现他,便离开了。 秦聊苍见齐王也匆匆带着人从侧殿的小路离开,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大殿。 才靠近大殿,一旁的小路上早有宫人在等待。 “郡主。”微笑着的内臣迎了上来,“可是身体不适,是否让奴婢唤太医来?” 秦聊苍让自己的神色柔和一点:“多谢于中监关怀,恒阳无事。”他顿了顿随后言简意赅道,“只是忽然想起一事,还请于中监切莫怪罪,恒阳想向陛下禀报。” 于和友是圣人的贴身内臣,因为圣人十分关照秦聊苍,因此见他离席有些时间便以为他身子不适,圣人想着常年于北境的恒阳想必不太适应宫中的宴会,便派内臣去关怀。 于和友听了,面上的笑容不变,更加柔和关心:“奴婢怎敢怪罪,郡主真是折煞奴婢了。”她显然已经早就知道圣上和恒阳郡主偶尔会进行一些秘密交谈,因此并不阻碍,“圣人现下正和胶东王交谈甚欢,郡主若是不急,还望席后再禀。” 秦聊苍当然也不会干那种直接打扰宴会这样没眼色的事情,他跟于和友说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面圣的机会,因此便点头表示理解。 秦聊苍悄然无声地回到席中,他显示掩饰性地抿了一口酒,才抬头朝英国公世女的方向望去。 却没想到抬头后便是一愣,随后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只见英国公世女正神色平静地也看着他,见他望过来,世女微微一笑,只是眼神却没什么笑意,像是有几分了然的直白询问。 ——“你刚刚也在现场吗?” 秦聊苍就这样看懂了世女的眼神,他也不知为何明明隔着歌舞的人群,却仍然就这样清晰地看懂了她表达的意思。 秦聊苍心头的那团火就这样被浇灭了不少,甚至还多了几分心虚和一丝藏在深处的雀跃。 英国公世女竟然也在关注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 但他想到刚才齐王那样放肆的冒犯之举,又想到他自己身后的血海深仇,原本有些波澜的内心便又缓缓沉静。 他唇角微勾,抬起手中的酒杯,朝世女抬了抬,便一饮而尽。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卢观昭看着男人的举动,倒没有因为他的不回答而有恼怒的情绪,毕竟她也不指望对方能有所回答。 奇怪的是,卢观昭却不觉得是秦聊苍没有看懂她的暗示,而是觉得对方单纯的不愿意回答而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愿意回答,会是答案吗? 那如果刚才的人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呢? 因为宫宴,宫中人多口杂,卢观昭仔细思考,她刚才的举动并没有落下任何把柄,内心才稍稍松口气,对齐王的厌恶更上一层。 看来她得找机会先下手为强。 喝了口酒,卢观昭经历了刚才那样凶险的事,心情有些麻木而带着几分烦躁的无所畏惧,她这一次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就这样直视观察着在对面的男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秦聊苍坐在贵族男席中,和其他郎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他郎君多为削瘦身材,穿着精致繁复的华衣,有一种飘然的柔弱感,面上也都多饰粉黛,因为晋朝如今正流行桃花妆,各个眼影眼线泛红。 但是他不一样,和那些清一色的浅淡衣裳相比,秦聊苍似乎更爱暗色。 他的穿着也并非是为了显得削瘦而宽大的广袖和服饰,而是专门定制改良后的轻便衣裳。 属于郡主级别的吉服从雅绿变成墨绿,介于男服女服之间的设计展现着他高大的身材。 他似乎并不屑于那些过于瘦弱的飘逸感,而毫不在乎地以这样高大健壮的形态坐在众人之中。 明明江都帝卿和他差不多高,但是坐在他的旁边,却被衬得十分瘦弱。 和那些做了精致桃花妆的其他郎君不同,秦聊苍也并没有对自己的面容做过多的装饰。卢观昭猜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场合的特殊,恐怕他完全都不会化任何东西。 他今日的妆容和上次她为他所做的十分相似,但是去掉了那些红彤彤的眼影,反而更为凸显了自己深邃清俊的面容,凝望过来时,就像是深山里悠闲的猛兽隐藏着自己的危险。 他举手投足间也和一旁的贵男们并不相同,仰头喝下一杯酒潇洒又落落,让卢观昭想到他在北境的茫茫草原下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大气蓬勃。 他有着和其他贵男们没有的那种充满野性的生命力和攻击性……等等,他耳朵上那个是什么?! 那个怎么长得那么像她之前被他强行拿走的耳珰?! 卢观昭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而青年也正好此时望了过来,目光交汇间,他仍然十分平静。 卢观昭因为自己的猜测而震惊。 正好此时有人来给卢观昭敬酒,她不得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压下纷乱的思绪,努力扬起客气的微笑进行寒暄。 “殿下是在和江都帝卿敬酒吗?”来寒暄的女人打趣,“在下可是听说过江都帝卿也想要嫁给殿下的传闻呢。” 纪温仪在一旁道:“行了冯大头,你也不想想,这京中哪个贵男不想嫁给她?” 被称作冯大头的女子也笑,促狭道:“子彦说的没错,我若是男子,我也要嫁给世女殿下。” 卢观昭一脸无奈的模样道:“行了你们俩,就别再打趣我了。”她看向冯大头眨眨眼睛,“冯大人若是男子,恐怕踏入大人家求娶的女郎们都要把门槛给踏坏了!” 众人一阵哄笑,刚刚还在调侃的冯大头也哈哈笑起来,关注在卢观昭身上的目光也都少了许多。 卢观昭松了口气,应下了冯大头的敬酒。 只是在回礼喝下杯中酒的那一瞬间,卢观昭想到了不久之前,秦聊苍直视着她的眼睛,挑衅又讥讽。 “我若选了你呢?” 那个样子不像是说真的要选她,而 依誮 是想要刀了她似的。 卢观昭心中哂笑,纪温仪说错了一点,贵男里可是有一位特立独行的男子,对她不屑一顾呢。 那位男子此刻正淡然地饮酒,一脸淡漠地看着这宴席上的一众争名逐利,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猛虎,带着锐利的尖牙对敌人蠢蠢欲动。 至于她,她早已深陷这个名利场中,也被迫拖入了暗潮汹涌,至少今日之后,恐怕她要面对的就是来自齐王或明或暗的攻击了。 想到秦聊苍带着她的耳珰那副看起来挑衅的模样,卢观昭磨了磨牙,只觉得自己也被激起了几分气性。 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不省心? 秦聊苍不算是什么大事,对齐王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她想到了投靠自己的赵柏,目光微沉。 关于这个名字,她想起来在哪听到过了。 当年东宫,似乎就有一个叫赵柏的扫洒小太监。 那时和年幼的六皇女、纪温仪一起在东宫玩耍,发生了一些事,她是穿越的,记事早,模糊的印象里有人喊过赵柏这个名字。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欢迎胶东王的宫宴才落幕没两天,京中便又出了大事。 齐王淑贵卿宫内公然狎妓被圣人亲眼撞破,又因某个被她虐待的小童于宫内长街当场撞墙而亡,帝大怒,命禁军将齐王压入废宫之中严加看管,对齐王进行了变相圈禁。 朝野议论纷纷,卢观昭听说淑贵卿脱簪待罪,替女长跪太极殿前久久不起,不吃不喝不睡,最终在一天一夜后昏迷。 然而圣人毫不心软,将淑贵卿到手不过三个月的六宫协理大权剥夺,但也并未交给贤德卿,而是由两位少卿一位修仪协同管理。 因为年后的伴读生涯又再次开始,卢观昭也因此能在上书房和六皇女、纪温仪交换了信息。 表面上,齐王被圣人撞破在宫内公然狎妓是个阴差阳错的巧合。 在宫里另外一层层面上无所顾忌的荣成县主突如其来前去请求协管六宫大权淑贵卿,可否养个小宠物解闷。 他在宫内等待淑贵卿许久迟迟见不到人,随后娇蛮脾气上来,又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奇不已便在偏殿中撞见齐王丑事。 荣成县主年纪尚小,经事不多,当场尖叫,闹得合宫沸沸扬扬。 恰巧圣人下朝归来,想着有事同淑贵卿商量,便打算拐道萃德宫见见淑贵卿,于是几方人马全撞在一起了。 纪温仪在一旁绘声绘色仿佛是自己亲眼所见一般:“从嘉你是不知道,齐王那副脸色惨白又惊惧害怕的模样,不停请求圣人饶命,自己冤枉的,可有意思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卢观昭一边想象一边觉得爽死了,她又不能笑得太开心,只能带着几分扭曲的隐忍笑意道:“怎么你这样清楚,难不成你在他们床底见的?” 六皇女被卢观昭的形容逗得哈哈笑起来,纪温仪则是毫不脸红,她促狭道:“那还得是我消息灵通不是吗?” 六皇女忍住笑意摇了摇头,她对纪温仪道:“如今皇姐虽被压入废宫看管,但母皇到底还未曾言明惩处,你还是切莫这样张扬。” 六皇女似乎是注意到卢观昭颇为明亮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现下心情好些了吗?” 卢观昭微顿,随后轻笑了一声:“那日不过多喝了几杯酒,哪里会难受这么些日子。” 那日之后,卢观昭虽然没有明说齐王对她做了什么,但是深谙齐王秉性的六皇女与纪温仪都知道卢观昭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然不会对齐王表达出如此明显的厌恶之情。 而卢观昭也大约猜测到,齐王如今遭遇的这件事,估计六皇女和裕王也都有推波助澜或掺和。 她不过是交给赵柏一个去引导荣成县主的任务,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完成的这么好,完全超出了卢观昭的预期。 是个人才。 但这样的人才,为什么那日却无法脱身呢? 卢观昭能感觉到赵柏没有恶意,如果没有其他理由,那边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只是卢观昭没有想到,暗潮汹涌下,也还有一个男人也在搅弄一团浑水帮她。 “不说这个了。”纪温仪道,她笑嘻嘻地朝着她们俩道,“再过不久便是癸神诞日了,届时癸神祭,你们俩可准备好了吗?” 第三十二章 正月过完, 便是二月二的癸神诞日,大相国寺会举办癸神祭,以此来祈念月事顺利, 感谢癸神每个月的到来。 因为是和每一个女子都息息相关, 每年的癸神节最为盛大, 从正月下旬开始,家家户户有女郎的都开始准备祭祀礼, 有头有脸的会带着行洛水之仪的女郎前往大相国寺接受赐福,参与盛典。 为了体现君与民乐, 在大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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