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仁德太女得到的多。 她几乎得到了自己母亲的一切,却又似乎天妒英才,早早离去。 “所以我早就觉得你会走上这条路。”纪温仪说,她看着六皇女,认真道,“怀瑾,你我一同长大,你在想什么,难道我会察觉不到吗?” 她也看向卢观昭:“从嘉,你知道太女姐姐也说过你吗?” 卢观昭怔楞,她没想到还会有自己的事,她摇了摇头。 纪温仪看着卢观昭,想起了记忆已经有些模糊的太女,慢悠悠写字帖时说的话。 “昭姐儿是个可爱的孩子。”太女说这个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你看她像是什么都不在乎,总是让英国公跳脚,但是她却是最重情重义的那一个。” “明明胸有大志,却总是用玩闹一笑而过,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太女微微摇了摇头,抱起了她,“仪娘,她们二人性子拧巴,你可别学,将来要帮助自己的友人,别让她们把路走岔了。” 纪温仪站起身来,慎重其事:“怀瑾、从嘉,今日之事,我并非一时冲动,我非蠢徒,又岂不知做下了何种决定?” “这几个月来,我也深思熟虑,扪心自问,最终还是选择追求本心。” “其余之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在此事上,却能够助你一臂之力,又有何不可?”纪温仪笑了笑,“虽不知未来总总如何,但就现在,我却毫不后悔。” “娶了荣成县主又如何?他那远在胶东的母亲还能管到我院里的事吗?我将来与他相敬如宾即可,又不需要守着他一人过日子,若是不喜欢,便不去他那便是了。” “此路并非坦途,凶险万分,但与我而言却仍有退路,你们也无需担心我是头脑冲动行事,反倒是你们,才是那个需要担心自己的人。” 六皇女震动不已,卢观昭也是不知如何开口,片刻后,六皇女行礼。 “有友如此,怀瑾此生无憾,孤在此起誓,无论前路种种,将来如何,定保二位安然无恙,富贵长青。” 纪温仪与卢观昭回礼,三人相视而笑,刚刚还紧绷压抑的氛围消散了不少。 三人又是一番讨论,直到时辰差不多,卢观昭和纪温仪该出宫了。 纪温仪先走了,毕竟自己突然多了一门婚事,得先回家告知自己的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纪温仪先行离去,卢观昭告辞后却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想要不要开口。 六皇女见了,问道:“你怎么了?” 随后便见若有所思的好友抬头望了过来,神情里带着几分笃定。 “怀瑾,你是不是最近知道了太女当年凶徒是何人?”所以才突然开始有所行动,在她和纪温仪面前露了破绽。 卢观昭很清楚,仁德太女在六皇女心中有多重要,长姐如母都不为过。 太女过世的那段时间不止圣人悲痛不已,六皇女的悲切与痛之入骨,她也记得非常清楚。 第四十四章 夜深了, 高挂的弦月透露出泛着冷意的月光,仿佛是一把尖锐的弯刀,能够刺破着漆黑的夜幕。 长风侯府内似乎格外平静。 秦聊苍站在廊下, 听着身旁的管家诉说着府外的骚乱。 “男君, 禁军派了人来守在府上的各个出入口, 下马道也封上了。” “刘姑姑,辛苦你了。”管家便看到小郎君收回望着远处的目光, 看向自己,“现下也晚了, 姑姑去休息罢。” 管家看着小郎君在黑夜中显得孤寂单薄的身影便觉得难受, 她恳切道:“男君, 今日您落了水,早春天寒,若是落下什么病根便不好了,奴婢派人熬住了姜汤, 您且先喝上驱寒,别仗着身子年轻,早些休息不要生病了才是。” 今日困境, 小郎君不见烦忧颓丧,反而若有所思, 神色仍旧镇定自若,管家是原本长风侯府的管家, 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见小郎君没有慌张,自己自然也一点都不担心。 她只是担心小郎君的身体。 主君与少主君已去, 她不能再见到小郎君有半点闪失,不然将来她哪有脸面去见地下的二位主君? “我没事。”小郎君神色柔和了不少, 廊下的灯烛拉长了他的影子,而他的话语在这安静的夜里也显得格外清晰。 “刘姑姑,消息回来了吗?” 管家心疼又无奈,小郎君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草原上策马奔腾而爽朗开怀的男儿,他变得心思深沉,也变得冷硬凛冽。 若是少主君在,恐怕才会训诫小郎君好好注意身子。 然而现在的长风侯府是小郎君说的算,管家由衷地敬佩这个以男子之身,一己之力扛起长风侯府的小郎君 铱驊 ,她也不会违背他的话。 “因为禁军的缘故,回来得慢了一些。”管家说道,“的确是江都帝卿派人引导过荣成县主。” 管家顿了顿,继续道:“胶东王后宅多斗争,这样的手段屡见不鲜,只是荣成县主任性冲动,经不住帝卿的教唆,才如此冲动对小郎君动了手。” 说到后面,管家的言语中颇为阴冷,想到荣成县主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在宫中就对比他还高一级的郡主动手,就十分愤怒。 管家想得很多,她见小郎君面不改色,只是沉沉思考,于是问道:“男君,是否和胶东王有关?” 秦聊苍微微摇了摇头,最开始他确实有想过荣成县主突然看他不顺眼,被他刻意激了两句便动了手,有胶东王的影子。 然而等到在圣人面前胶东王的那番反应,秦聊苍便知道胶东王也没有预料到今日发生的事。 尽管如此,胶东王却能够立刻凭这件事打通关节,不但将自己的儿子留在长安,还嫁入了高门大户—— 平阳长公主府也算是京中最有权势人家之一了。 东平侯被赐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几乎是一个晚上就传遍了长安上层圈子,隐匿去了其中落水的细节,很多人都在猜测这是圣人和胶东王博弈后的结果。 而秦聊苍也没有想到,他以为被赐婚的会是六皇女。 秦聊苍想到这里,心下微动,突然想到推波助澜齐王事件的那一次,荣成县主能够畅通无阻地进入萃德宫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那个时候淑贵卿在哪? 秦聊苍眼眸微眯,在皇后宫中。 而六皇女呢? 秦聊苍对管家道:“刘姑姑,去查一下,正月十七齐王被圈那日,六殿下在何处?” 管家躬身应是,随后便又要劝小郎君早去休息,切莫思虑过多加重身体负担,便有侍从在门外来报。 “男君,有人求见。” 管家惊讶,见小郎君神色也是讶异,便知道来人小郎君并不知晓。 管家眉头皱起,心下微沉,见小郎君微微颔首,于是冷声问道:“是何人?深夜来访且算了,如今禁军在外,难不成还看不见么?” 侍从也是不清楚:“回姑姑的话,来人头戴帷帽,只是……” 管家问:“只是什么?” 侍从道:“只是此人有长风令牌,从暗门敲响,奴婢不敢不报。” 管家大惊,这世间还有谁人能有长风令牌?!难不成是当年的哪一位故人,还未等她询问,便见小郎君竟两三步上前拉开了门,声音里带着几分着急和难以压抑的惊讶。 “人呢?她现下在何处?” 侍从见男君神色有异,便知晓来人确实十分重要,于是连忙答道:“回男君的话,暗门的侍卫不敢轻举妄动,但又怕冒犯了来人,便请她在暗门旁的井院中等待男君的命令。” “请她进来。”男君立刻沉声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侍从应是,便起身匆匆离去。 管家走上前来,见素来镇静沉稳的小郎君竟带着几分无措和焦虑,便是大吃一惊。 “男君,究竟是何人让您如此慌乱?” 也许是管家的话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失态,男人深吸了口气,猜测到来人的目的,渐渐恢复了原本冷静自持的模样。 “无事。”管家便见小郎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平静,朝她道,“有贵客来,刘姑姑,去备些茶点来罢。” 管家看小郎君如此模样,便知道对方知晓来人是谁,于是管家便稍放下心来,应言称是,退下准备茶水。 秦聊苍走到会客前厅,廊外是假山流水潺潺,原本清冷的月光在此刻看来多了几分皎洁的温情,秦聊苍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何种心情。 为什么她会知道长风侯府的暗门? 为什么她会来找自己? 在听见长风令牌的那一刻,秦聊苍便知道了来人是谁。 在整个大晋,唯有一个人能够拥有他赠与的长风令牌—— 英国公世女。 秦聊苍还记得白日的世女在水下看着他时的震惊,倒映着他略显疯狂和阴鸷的神情。 从圣人一道道旨意来看,荣成县主的落水事件已由胶东王博得最大化的利益。 他也还记得,世女为他担保时的震动与无法抑制的欣悦。 众目睽睽,英国公世女英挺的背脊,还有她沉静的面容,总是会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每每想到此处,秦聊苍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那丝再也难以压抑的窃喜就像是缠绕的攀爬的蛇蟒,一点点将他的心绞成一团。 不止一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秦聊苍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英国公世女为他说话了。 如果说第一次他于竹林后听见世女对他的夸赞,对他的尊敬,他还会恶意揣测对方是否只是装模作样。 那么这一次亲眼看见世女当着圣人与胶东王之面为他说话,他便知道世女只是再一次印证了世人对她的赞赏与夸耀。 端方高贵,玉洁松贞的英国公世女言行合一,每一句话都字字真心,从不是虚假之言。 而这一次,她深夜来访,让秦聊苍竟感到一丝坐立难安。 和秦聊苍此时的思绪纷杂不同,卢观昭倒是单纯了许多。 她走在长风侯府的长廊下,朝着府内深处走去。 和人口众多,仆役成群的英国公府相比,长风侯府显得格外安静,春日夜晚寒风拂过,似乎都还能听见寂寥的风声。 明明只是隔了三四条街,长风侯府竟暗淡许多。 是因为只有一个主人吗? 卢观昭发现侯府的奴仆也不多,大多都是男仆。 而这些男仆大多数好像都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从暗门一路走来,七拐八绕,如果不是卢观昭记忆里好,恐怕都会迷路在这黑蒙蒙的侯府之中。 来到了正厅,昏暗的道路变得亮了一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在生产力低下的封建王朝,就算是灯烛光亮也比不上现代社会的白炽灯,卢观昭远远望着,仍然能感觉到昏暗。 和英国公府确实很不相同。 英国公府因为住着主子不少,又因为是圣人亲自赏赐的园林住宅,因此四处都是景致,也多打理的奴仆。 她母亲虽然是个沉稳的主君,但也听医师的话,吃完饭总会在府里的花园散步。 而她的父亲则是个话多的爽快性格,对府上的各类大小事都事事关心,就连碧漪湖的哪条鱼要死了都会管一管。 府上的孩子也不少,虽然英国公的男人大多都各过各的,但尚且年幼的孩子们也会在府上打闹—— 尽管因为事务的愈发繁重卢观昭已经不参与此项活动了,但她一回家就是一窝蜂人涌上来各种关心照顾,她也从未感受过府上的清冷。 这长风侯府未免也太没人气了点。 然后她来到正厅,看到了某个一副悠然喝茶的男人正静静坐在内室,听见脚步声,男人望了过来。 静谧的夜里是府外几声打更人的悠远声响,卢观昭与男人目光交汇,那一瞬间她更加加深了自己的看法。 有点可怜,秦聊苍。 空荡荡的院落里没有奴仆在一旁守候,唯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孤单地坐在塌上。 男人起身,他在自己的家中穿得有些随意,或许是因为待客的缘故,他披上了外袍。 昏黄的烛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浓墨的眉宇下是静静地凝视,跳跃燃烛的倒影似乎落入眼中,波光闪动着,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他静静地看着她褪去长靴,迈步踏入室内。 “看来你并不意外。”帷帽下的世女淡声开口,她的目光透过飘扬的黑帷,似乎直视着他。 随后世女便看见男人唇角微微勾起,他上前一步,微低下头看着她。 “深夜来访,殿下胆子不小,竟敢违抗圣令。”他俯下身子,在她没反应过来时撩开了黑帷,便看见了熟悉的昳丽之颜。 “殿下,您总是这样令人惊讶。” 第四十五章 “你看起来 铱驊 倒是悠闲。” 面对秦聊苍不痛不痒的调侃, 卢观昭表现得很淡定—— 尽管这个男人已经如此胆大包天地动起“手”来。 冷不丁地黑帷被撩开,男人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清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秦聊苍此刻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眉眼不见疲态, 反而在这深夜之中显得格外有神。 黑眸中略带审视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眼里, 明明俯下身子的秦聊苍看起来极其具有压迫感, 他被拉长的阴影几乎将她也包裹在黑暗之中。 然而卢观昭内心却感不到一丝害怕,她和男人目光交汇, 被打破的安全距离似乎还夹带着他的气息。 是干净清新的皂角香,并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熏香味道。 卢观昭微微仰着头, 黑帷轻轻摇晃了一下, 她看着他乌浓清俊的眉眼, 笑了一下。 “这便是将军的待客之道?” 男人的眼眸快速地眨了一下,瞳孔微微晃动,下一秒便直起身子,看起来十分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只身深夜进入侯府, 世女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圣人责怪。” 卢观昭努力压下自己刚刚不由自主加快地心跳,她让自己保持平缓的呼吸:“那么将军会告发我吗?” 摘下帷帽让她变得轻松了一些,而毫不在意的模样也让秦聊苍又忍不住看向她。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 卢观昭挑了挑眉:“将军打算这样和我站着说话?” 秦聊苍顿了顿,他起手一个“请”的姿势。 “准备仓促, 世女切莫怪罪。” 卢观昭施施然坐在他的对面,矮塌旁燃烧着令人舒适的炉香, 而摆在案桌上的茶水也冒着缥缈的雾气。 “将军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面对卢观昭的问题, 秦聊苍回答得很快,他在面对正事上尤为敏锐, 也丝毫没有退缩与之前的几分涩意。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卢观昭能感觉到他足够深沉的气势和沉默地打量。 很明显,他大约猜测到了她来访的目的。 “这世间, 唯有世女得我长风令牌。”秦聊苍背脊挺拔,如同山岳一般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气息,而此刻这一份沉稳带着几分锐意,他直白地替卢观昭回答了她想知道的答案。 “恒阳谢世女信任之情。”秦聊苍道,“这份恩情,恒阳定当涌泉相报。” 他垂下眼眸,声音平稳:“世女此时造访,想必是来询问恒阳今日之事。”他顿了顿,“恒阳自然言无不尽,知无不言。只是恒阳现下仍有一疑虑,还请世女解惑。” 卢观昭大半夜跑来确实是来问今天发生的事情的。 圣人只给了她们三天时间,因为她的冲动,又把六皇女扯了进来,因此卢观昭只能争分夺秒。 今天在宫里问完江都帝卿,卢观昭就已经决定出宫之后离开来找秦聊苍。 圣人圣旨里确实是让秦聊苍闭府思过来着,但是并不代表着不让人进去啊? 更何况卢观昭走的并不是正门,都没有惊动禁军就进来了。 至于为什么她能够知道长风侯府暗门的位置,这还是卢母告诉她的。 消息同样灵通的卢母似乎在她出宫之后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卢观昭还没回府便已经派人前来询问。 在知道了卢观昭的打算之后,英国公便暗示了长风侯府的玄机。 卢观昭不清楚为什么老娘会知道,但是时间紧迫,她也来不及仔细询问。 反正只要回家就能问,先把秦聊苍的事情先解决了。 因为在六皇女宫里耽误了一段时间,又因为意识到六皇女不仅仅只是对当初仁德太女薨逝耿耿于怀,她完全就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追查当年之事,因此卢观昭思考了许久才动身出发前往长风侯府。 卢观昭也没有想到,六皇女确实心中早有猜测当年导致仁德太女去世的真凶是谁,也更没有想到荣成县主当初能被赵柏引入萃德宫有她的一份功劳在。 六皇女很早便已经在宫里发展了自己的势力了。 而她也是在意识到当年太女之死并不是一家导致,才有些激动而在卢观昭和纪温仪面前流露出破绽。 “都有影子。”六皇女这样和卢观昭说道,“在这后宫中的淑贵卿与贤德卿,都有着他们的影子。” 卢观昭震撼不已。 在种种事情之下,来长风侯府的时间便已经晚了。 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子这样出入一个男子府上,如果被人发现那真是跳进洛江都洗不清了,干脆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他们俩有一腿。 但问题在于,他们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大场面,秦聊苍对于她的深夜来访接受良好,甚至还给准备好了茶水。 卢观昭一边喝茶,一边暗搓搓地吃一口大小的糕点,觉得一个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的胃得到了满足。 听到了秦聊苍的问话,卢观昭自然应允。 然后她便听到了男人带着微沉的嗓音问道:“世女今日之只是单纯地为了帮恒阳吗?” 卢观昭长睫动了动,她抬起眼眸,和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脱离了那种略显青涩的抱赧之后,是一股带着攻击性和极具有探查性的压迫力,而卢观昭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坐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会在小巷里脸红的男人,而是一位步步为营,深谋远虑的将军。 卢观昭面对压力的时候总是能够激起一股强硬的自我保护,就像是众目睽睽下面对圣人的死亡问答,就像是面对无礼的裕王、齐王泰然自若的对应。 此刻的卢观昭也是如此。 她同样姿态英挺有礼,却丝毫不害怕此刻秦聊苍的试探。 明明他们二人之间的早就没有了最初的那种剑拔弩张的冲突,然而此刻那种针锋相对却似乎又丝丝环绕在她们空气的每一寸角落。 卢观昭坦然道:“不是。” 男人的黑眸是了然的跃动,他也露出了带着几分危险的笑容——他似乎自己都没有发现,当他心神被挑起真实的情绪时,总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是为着长风侯府的人情来的。” “不。”被女人否认,秦聊苍微愣,下一秒,他听见了世女的回答,“我是为了你的人情来的。” 秦聊苍在世女平静的眼神中,很快意识到了她的意思。 不是他们私下底的那些悄无声息的人情,而是在明面上,在朝堂上都有目共睹的人情。 “而且我也非常清楚。”世女微笑,她并不知道她这样从容不迫又潇洒淡定的笑容有多么吸引人,“你不可能真的做出推荣成县主落水这样的事。” 秦聊苍心跳在她蕴含深意的话语以及直白的坦诚中加快。 “若是你想要杀荣成县主,恐怕有一百种不动声色就能杀死他的手段,又何须做下这些低级之事?” 秦聊苍黑眸烛火微跃,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英国公世女:“照世女所说,恐怕这宫中便没有我的对手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英国公世女则是毫不在意他赤裸裸的目光,而是挑眉问道:“若非你也从中激怒,荣成县主也不会选择对你动手吧?” 是的,根据在江都帝卿那里的打探来看,这件事情的最开始的确是江都帝卿想要做局,拉荣成县主和恒阳郡主一起出事。 江都帝卿确实让人教唆过荣成县主,并打通了所有关节,最后的结果也如他所愿,荣成县主落水,而恒阳郡主也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中间有过小小的意外,那就是秦聊苍的战斗力出乎意料地强,并且反而是荣成县主想要推秦聊苍下水。 这里的战斗力指的是嘴皮子。 江都帝卿也想起来自己在他嘴里就没有讨到好过。 荣成县主动手了。 荣成县主没推动。 荣成县主被自己的力道反推。 荣成县主落水了。 尽管江都帝卿对自己的话进行了额外的包装以及春秋笔法,但是卢观昭还是根据他的证词中提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依譁 。 这件事告诉我们,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在心里说完这个冷笑话,卢观昭等待着秦聊苍的回答。 男人唇角勾了勾,似乎丝毫不在意这样的细节被她发现。 卢观昭发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时,简直是该死的性感。 秦聊苍:“世女打算怎么查?”他挑起眉,身子微微前倾,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还有其他的意图。 “世女是打算借此事,在宫中查什么人,亦或者……什么事吗?” 卢观昭眼眸微暗。 而男人已经悠然继续道:“六殿下也毫不犹豫替恒阳说话,但是恒阳却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 “世女是想趁着齐王出来之前,把她当初留在宫中的痕迹查一遍吗?” 卢观昭沉默片刻,她看着男人略带挑衅的眼神,忍不住问道:“人不在朝堂,事情却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如今倒是毫不隐晦了。” 男人朝她假笑了一下,挑眉间那股难以掩饰的几分年轻将军的意气风发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真是厉害啊这个男人。 卢观昭再一次印证了自己对他最初的印象,他真的很危险。 也很聪明。 让人不容小觑。 “试探的话不必再说了,将军。”世女玩乐般的和缓气息在她放下茶杯后消散,她凝视着他,带着沉稳的正色。 “今夜我冒险来访,一是为将军洗脱冤屈,二是和将军一样,同查当年太女之事。”她直视着他,“最后一件。” “将军从北境至长安这些时日,多关注齐王、裕王,今日又是胶东王的针对,当年将军凯旋之后,在北境也并不安稳罢?” 明明只是陈述一般的疑问,但是他们之间咄咄逼人的气势却陡然间调转了人,轮到她来问他了。 “将军人在北境,却对京中事了如指掌,如今到了长安,平日看着深居简出,然而却事事都没落下。” 卢观昭也将身子微微前倾,她目光炯炯:“将军,是否当年长风侯之死,北境布曲那一役,也有蹊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应她的,是对面高大的男人暴涨的危险气息和带着几分杀意掠过的漆黑瞳仁。 然而她不为所动,如同说着家常话一般,话锋一转,抬起自己的手臂,广袖滑落,露出了手腕。 她说道:“忘了说了,将军是否还记得白日的冒犯之举?将军怕是在水里昏了头,竟还咬了我一口。” 第四十六章 三天时间过得比纪温仪想象得要快多了。 这三天她总是有点晕乎乎的, 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她被父亲关在公主府里,母亲也很烦忧。 平阳长公主这三天往宫里跑的次数比过去三个月都还多,最开始圣人都似乎不敢见, 反倒是尚在病中的皇后接见了自己的小舅子。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皇后在中间起了作用, 圣人终于见了自己的弟弟。 而纪温仪就发现从宫里回来的阿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已经不再见到她就是劈头盖脸地训斥,而是告知她老老实实等着娶荣成县主吧。 其实最开始纪温仪见到阿爹那样生气, 又是找皇上找皇后的,心里总有一丝期望, 希望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然而世上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 圣人把阿爹劝服了。 又因为被父亲勒令在府里哪里不许去, 心情极差的纪温仪只能在家里颓丧了三天。 当初她在两个好友面前一腔热血,看着从嘉的眼睛就觉得自己满腔热忱不能让两个好友失望。 待等到回府,阿爹阿娘齐上阵,尤其是阿爹, 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晋朝对公主极为优待,尽管平阳长公主和圣人非同父血脉,但感情却很好, 因此圣人登基后,平阳长公主仍旧能在长安横着走。 他为帝卿, 在府上说一不二,驸马又是温吞的性格, 素来对丈夫也多有疼爱, 知道平阳性格刚烈,因此只要不过分, 并不插手管教孩子的事。 而本来因为父亲严厉又在某些方面格外溺爱纵容的纪温仪原本应当往纨绔方向生长的,但是又因为遇到了卢观昭这个假小孩和六皇女这个少年老成的真小孩, 她还没歪就拐回来了。 只不过她的好友并不在意也不会插手她感情生活,因此她和六皇女、卢观昭不同,早在洛水之仪后便有了通房。 纪温仪是小团队里经事最早的,也是最风流的那一个,富乐楼里可还有她的一个专属包厢。 赐婚之事传遍长安之后,父亲便告诉她,荣成县主性情骄纵难驯,眼里容不得沙子,她的那些通房得统统遣散了。 纪温仪本来想到要娶个不喜欢的回来就已经很丧了,闻言自己的爱夫们都要被遣走,顿时不乐意还大闹了一通。 平阳长公主无奈至极,纪温仪是他唯一的孩子,不得已又去找了圣人。 而纪温仪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她的两位好友成功解决了恒阳郡主被褫夺将军封号的事情,也找出了荣成县主落水的真相。 真相就是—— 荣成县主和恒阳郡主打闹中无意间落水,县主男侍观棋短见薄识,耽误主子险酿重祸,为显圣人宅心仁厚,已交由胶东王处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赐婚圣旨已下,荣成县主嫁给她的事情已经不会再更改,通房可以不全都遣散,但必须散掉一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温仪当晚就回自己的院落和最爱的小侍寻求心理安慰,第二天告诉父亲她要扶为侧夫。 公主府又闹个人仰马翻。 尚未迎荣成县主入府,东平侯就抬了侧夫,在京中也八卦也传得沸沸扬扬。 和人仰马翻的平阳长公主府不同,此刻的太极殿充满着祥和的氛围。 “朕便知道,你们俩不会让朕失望。”坐在上首的圣人含着笑意,和那日的不怒自威的压迫不同,今日的圣人如同邻家长辈一般,和蔼亲切。 “小六,昭姐儿,此事真相如期查明,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六皇女表示能为圣人分忧是应该做的,无需奖赏。 面对这样的圣人时,卢观昭自然也不会搞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扫兴,她十分放松模样笑道:“我和六殿下可不同,圣人您那儿可都是好东西,无论什么奖赏从嘉都愿意。” 如同小辈那样亲昵的语气让圣人很高兴,比起临深履薄地对待她,圣人更喜欢亲近的小辈能够自然又亲善地交流。 圣人笑起来,她点了点卢观昭:“脸皮这样厚,怪不得老卢三天两头被惹得生气。” 卢观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但有些不服气道:“从嘉素来脾气好得身边人人皆知,那是母亲的问题,圣人可不要偏心。” 圣人早就知道英国公府的情况,也知道英国公夫郎是个大大咧咧脾气的男子,不太对英国公的胃口。 但是圣人很喜欢卢观昭,从她总是亲密地喊卢观昭为昭姐儿便知晓。 想想也很正常,毕竟一个出身高贵,才德兼备又样貌出众的女郎在京中虽然不少,但是都不像英国公世女各方面都十分突出,性格更是好到让人说不出一点坏话。 这样的人放在谁面前都提不起恶感,更何况是圣人看到大的女郎。 而且有的时候看着卢观昭从容不迫又温和有礼 銥誮 的模样,圣人总会想起自己那个早逝的孩子。 大概也是卢观昭这么大的年纪,笑起来时眼睛就像月牙儿一样。 圣人这一生经历过很多腥风血雨,然而最痛的还是太女的去世。 面对着自己最小的女儿和英国公世女,圣人并没有流露出分毫内心的阴霾。 她慈爱地看着她们二人,自然不会落下赏赐。 她们二人功劳不小,尽管胶东王最终成功让荣成县主嫁入长安,然而因为六皇女和卢观昭,原本以胶东王为被害方的结果发生逆转,变成了两个郎君的不小心。 无论胶东王心里怎么想,圣人都很愉悦。 尽管六皇女和卢观昭有尝试为了纪温仪试探圣人,然而因为圣人的绝口不提,她们二人都很无奈,便也知道此时板上钉钉,不会再改变了。 圣人对她们多有褒奖,在她们将要离去时喊住了卢观昭。 “昭姐儿先留下,朕有事想要问你。” 卢观昭心下有些不安,但仔细想想她最近老实得很,为了秦聊苍的事跑了三天,就连卢母都不来念叨她,觉得应该没有出什么大事。 她和六皇女对视了一眼,也见到了六皇女本人的一头雾水。 在六皇女离去之后,太极殿的内室也只剩下卢观昭。 她深知此刻的圣人是以和她拉家常的长辈态度对待她的,所以她也绝对不能展露出任何害怕或抵触的模样。 卢观昭眨了眨眼睛,面上的疑惑一览无余,她好奇问道:“陛下,留下从嘉是有什么事吗?”她嘟囔道,“我可没有干什么坏事。” 圣人笑出声,她促狭道:“是啊,你与东平侯那小子长大之后便老实许多了,小六当初一个安静的老实孩子,愣是被你们二人带得风风火火,当年一起把朕的瑶池弄得一团糟的事,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加深:“要不是你,朕还看不见老卢那张臭得跟石头一样脸,朕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表情。” 卢观昭干笑了一声,作老实状:“若非圣人慈善,不然那会儿从嘉恐怕都走不出大明宫。” 圣人哈哈笑起来:“朕也是第一次看见老卢不顾颜面直接脱鞋揍你。” 卢观昭是个假小孩,因此对该事件也记得很清楚,尤其是卢母那张盛怒的脸尤为清楚。 当时气到对方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弯来,直接脱鞋就来揍她,要不是卢观昭跑得快又会秦王绕柱,恐怕都被狠狠揍一顿。 卢观昭一脸不好意思的羞愧:“陛下,好女不提当年勇。” 圣人又被卢观昭逗得笑容不停,肩膀都有些难以抑制地耸动。 “世人都道长安名姝惠风和畅,平易近人,是君子典范。”圣人笑道,“可哪里知晓你以前还是个混世魔王,如今的促狭也不逞多让。” 圣人很喜欢英国公世女,她感慨道:“如今你也长这么大了,就连仪娘都要娶夫郎了。” 卢观昭想到了纪温仪的赐婚,面上虽然羞涩的笑容不变,但是内心却微微沉下。 明明她神情没有变化,但是圣人似乎还是看出了她此刻的心情。 圣人慈爱地看着她,温声道:“昭姐儿,是在替仪娘不忿么?” 卢观昭心中一惊,立刻打起精神来摇头,她说道:“圣人赐婚自是有您的考量,从嘉虽不太懂,但也知道圣人是不会对东平侯不好的。” 卢观昭并没有用什么圣人做什么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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