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眼,亦或者故意引她猜测,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卢观昭意识到自己有的时候确实过于太钻牛角尖了。 无论是对待工作上的事,还是对待感情上的事。 孙正明没有拒绝她的敬茶,只是在碰杯的时候,二人的手有轻微的碰触,卢观昭能感觉到孙正明有些敏感地猛然一缩,但见对方又和很自然从容地喝下茶,卢观昭把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抛之脑后。 孙正明的手还挺大的,卢观昭内心划过这道想法,也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和卢观昭这边颇为融洽和谐的氛围不同,英国公府的正院里则是有些压抑。 跪下下首回话的青竹更是内心涌现着无法压抑的苦涩。 “回正君的话,少主君并非去的平阳长公主府,而是去东郊跑马了。” 正君声音多了几分放松:“没去就好,东平侯现下乖张闹得府中事在京中沸沸扬扬的,别牵扯到昭姐儿就好。”随后正君又多了几分不满,“带坏了昭姐儿就更不好了。” 青竹能感觉到正君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虽然语气依旧和蔼,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青竹有些发冷。 “青竹,听说你这段日子总拦着表少爷去找昭姐儿。” 青竹低垂着眼,冷静回答道:“回正君的话,青竹不敢做出以下犯上之事,只是表少爷每每来找少主君,便都是少主君睡下休息之时,奴婢不敢使少主君烦忧,便请表少爷过了时辰后再来。” 卢父自然也知道是这个原因,但后面府里的人也都知道了,休息好的少主君要么又跑出去,要么就是被卢母喊去上书房,表少爷也根本没有再接近的时间。 明明卢观昭出入朝堂之后比往常更闲了一些,但是就是莫名其妙的孟灼怎么都抓不到对方。 唯有青竹知道,少主君是被上次表少爷蹲点给蹲怕了,早早安排扫红去探听表少爷在府中的行进路线,然后选择性避开。 但是青竹却不能把这件事到处去说,他也不会说出去,自然要给少主君找补说话。 然而今日被正君喊来正院,青竹却意识到了今日正君说的话会不简单,内心不好的预感让他感到不安。 果不其然,正君并没有在刚才那件事纠缠下去,而是说道:“青竹,如今你也大了,若是在其他府上,恐怕早就已经被抬了小侍了。” 青竹内心一紧,他低眉顺眼,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性,他温声说道:“奴婢不敢贪心妄想,能在少主君身边伺候已经是奴婢最大的福分。” “自然是你的福分。”正君并不客气地说道,“这里里外外有多少郎君想要伺候我们昭姐儿,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若非小时候是昭姐儿选了你,又保你从家中避免被发卖,你现在恐怕都不在长安城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青竹想到少主君,内心柔和了一些,也让自己有了更多面对正君压力的勇气:“是。”青竹低声道,“青竹便用此生报答少主君大恩大德。” 正君很想说不过是奴婢之身,报答是必须的,而不是应该的。 但他今日的目的不是这个,于是并没有继续攀扯,他天然地对在女儿身边照顾的仆从有戒心,生怕哪里没有照顾好他的昭姐儿。 正君说道:“英国公府有英国公府的规矩,唯有等到主子大婚才会抬身边的侧室,不像东平侯那样没规矩。” 正君这一次倒是直接说出了喊来青竹的来意。 “我瞧中了灼哥儿,只是也要照顾昭姐儿的想法,日后若是灼哥儿前去枕湖轩,都不可拦着,你可知晓?” 于是等到和孙正明吃完饭回来的卢观昭,就看到了在枕湖轩凉亭里坐着的孟灼,她一头雾水,并难得在众人面前展露了自己的生气。 卢观昭对很多事都很宽容,是因为她体谅每个人的难处,但是她最讨厌一件事—— 那便是有人无缘无故没有通报一声就闯入她的地盘。 对于她来说,枕湖轩是她休息的空间,没有她的允许,她不能容忍有人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进来,她感觉到了被冒犯。 看着高兴地走过来的孟灼,卢观昭头一次没有理会,她看向一旁的青竹,冷声道:“谁许表少爷进来的?” 扫红回答得比谁都快,孟灼甚至都来不及插话。 “是正君的意思。”扫红低垂着头,掩饰着自己的不满,“正君告知奴婢们,表少爷若来枕湖轩,要好好招待。” 卢观昭一直都知道卢父对她很好,但也一直都知道卢父从来没有觉得她长大了。 父亲将自己的所有心血都放在自己身上,也多了她并不喜欢的掌控欲。 可是卢父也忘了,卢观昭已经长大了。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中,素来温和的少主君冷着脸,带着让人心生怯意的压迫感,冷冽道:“枕湖轩究竟是我的住所,还是正君的住所?” 除去愣愣站着的表少爷和他的仆从,院里的侍从们跪了一地,青竹在跪下时手腕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石质矮凳,腕上的玉镯碎裂,在鸦雀无声中发出了声响。 第 53 章 青竹一直都知道, 少主君轻易不生气。 而当她生气时,那才是吓人。 而此时的少主君就是如 依誮 此,她没有了惯常温和的笑, 就连周身的气势都带着冷硬的疏离。 少主君的脾气一直都很好, 这是英国公府所有侍从公认的事实。 但并不意味着有人仗着少主君脾气好而冒犯时, 少主君还能忍气吞声地敷衍过去。 自少主君长大后,她在英国公府的话语权就越来越大, 和正院的侍从相比,枕湖轩的下人们更加能够意识到少主君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她了。 此时少主君冷冷的声音在整个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听了父亲的话便将我曾说过的话当耳旁风了?”少主君并没有严厉地呵斥, 而这样没什么情绪的话语才更让人头皮发麻, “既然如此, 那便不必再在枕湖轩待下去,明日便送到正院去。” 整个院落里鸦雀无声,就连刚刚说话的扫红都闭嘴低着头,尽管他是故意说出来, 想让少主君请孟少爷走的,但是当少主君真的发怒后,扫红便又有些后悔。 “少主君, 扫红不是故意的。”在场之中,唯有青竹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他跪在少主君前方,轻声道, “少主君切莫气恼, 奴婢们知道错了。” 青竹很显然更了解卢观昭,他知道此时此刻卢观昭的火气是因为卢父的要求而起, 更是因为侍从们在她与父亲之间选择听从父亲的话。 在这后院一直都是卢父说的算,以前卢观昭会给自己父亲面子, 侍从们也会因为主子的态度而展现着自己的态度。 然而今日卢父传达的意思却踩在了自己女儿最不喜爱的点上,而青竹也很清楚,正君的所作所为,对于少主君来说,是一种让人不虞的边界冒犯。 少主君听了他的话看了过来,生气起来的少主君其实是面无表情的,青竹知道她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坏的情绪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发泄。 而当她真的展露出来的时候,那种冷淡的威严才更显得比往日更让人惧怕百倍。 “我且问你。”少主君看着他,眼神里是无言的质询和一丝被打破信任的难过,“枕湖轩是谁说的算?” 青竹看着少主君的眼神,他身子一震,内心同样无言的酸涩与难过渐渐扩散至全身。 他的内心就这样揪起,如同被万箭穿心,是深深的后悔。 青竹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是您。” 他是枕湖轩唯一的一等男侍,今日没有阻拦孟少爷进入枕湖轩也是他的错。 正君的话对于他们这些下人来说,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但是作为枕湖轩的人,他们应当对少主君忠心耿耿。 孟少爷来的时候青竹其实是犹豫的,他完全可以做到将孟少爷拦在枕湖轩外,是他错了。 他想过少主君回来后会因此告知正院枕湖轩不轻易放人,正君挑不出他们这些侍从的错处。 然而青竹没有想到的是,少主君会因此对他失望。 他几乎都要颤抖,他最害怕的便是少主君对他失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少主君,奴婢错了。”青竹俯下身子,他有些惶恐,极度的后悔让他有一种窒息的难过。 空气中又沉默了下来,片刻后,青竹感觉到自己被人轻轻扶了起来,还有一声淡淡的叹气。 “是我太严厉了。”少主君虽然声音仍然平淡,但是略显缓和的语调让青竹如同抓住救命浮木的落水者,他抬头望着少主君,再一次恳切道,“少主君,是奴婢错了。” 少主君看着他,神色闪过一丝不忍,她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严厉。 随后她先放开了他,却没有让其他人起身,而是转身看向一言不发很显然已经震而呆愣的表少爷。 “表弟,”少主君语气疏离而客气,“管教下人无状,让表弟看笑话了。” 孟灼猛然回过神来,他还没从刚才卢观昭的生气中收回心神,却在卢观昭的目光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表姐……” 他的表姐神情有些冷淡,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表姐也从未如此对待过他,让他有些浑身发凉。 “表弟,先前总总,是我的不对。”表姐语气很客气,说出来的话却让孟灼更是发凉,“是我行为给表弟造成了误会。” 英国公世女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个才刚刚长开一点的小少年:“表弟,你与我而言只是我的弟弟,无论父亲那里有什么心思,但我对表弟并无意。” 孟灼如遭雷劈,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没开始就被表姐判出了局。 他猛然拉住了她的衣袖,惊慌道:“表姐,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闯入枕湖轩。” “不,和你无关,你并无错处。”英国公世女神情多了几分宽容,但她抽出了被他拉着的衣袖,那种疏离的感觉让孟灼很是不安,“表弟,是我先前并不知道父亲的打算,又将你当弟弟看待,才让你误会。” 表姐没有刚才那种对下人的严厉,语气温和:“今后你仍然是我的弟弟,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说道:“你还小,并不知晓何为喜爱,你是国公府的表少爷,今后还会有更多的女郎让你挑选,表姐也一定会帮你物色一个好人家,定不会让你受人欺负。” 她看向自己的侍从:“乐语,今日也晚了,先带着你家主子回去,若有什么事,明日在说。”表姐顿了顿,又说道,“枕湖轩并非不欢迎你们,只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若是来访,还望先派人禀报于我。” 甚至表姐还朝他笑了笑:“孟灼,今日之事并非针对你,让你受了惊吓,表姐给你道歉,回去罢。” 孟灼想要辩驳的声音在表姐有些疏远的微笑中消失了,他恍若游魂地跟着乐语走出了枕湖轩,脑海里还是刚才表姐的每一句话。 “少爷……”乐语担忧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孟灼才在这清凉的夜晚中蓦然回过神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表姐为何要这样对我?”孟灼抓着乐语的手越来越紧,内心的委屈翻江倒海,“我强闯枕湖轩是我错了,可明明上一次表姐还带我上街,给我买了好多东西,为何如今却又这样对我。” 孟灼忍着泪水,他的心疼痛万分,苦涩又发酸。 “表姐之后,会厌恶我吗?”他喃喃道。 “不会的。”乐语赶忙在一旁安慰,“少爷,世女怎么会厌恶您呢?您瞧刚刚世女发怒都不曾对您有任何恶言,仍然和颜悦色,世女……世女只是没有将您当成……适嫁的郎君看待而已。” 孟灼愣愣的,他微红的眼眶的模样看起来很可怜:“是啊,她说她把我当弟弟。” 乐语安慰道:“少爷,您如今还在府上,又得了正君支持,将来定然能得偿所愿的。” 孟灼心情低落至极,他并没有回应乐语的安慰,他何尝不知道表姐根本没有把他当成男人看待,看他的眼神就是寻常亲戚的和善。 他到底还是太小了,孟灼咬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的。 枕湖轩的氛围在孟灼走了之后仍然冷凝,除了站立在一旁的青竹,所有侍从都还跪着。 “从今往后,若是还有人擅作主张,不听本世女的话,那边不必再在枕湖轩伺候,也不必在英国公府里当差了。” 平静的话语却让整个院落的人都是一颤。 和不在枕湖轩伺候的惩罚相比,不必在英国公府当差的惩罚更让人害怕。 这就意味着他们会被发卖的命运。 “你们的卖身契是在我手中,而非他人手里。”少主君的声音泛着冷意,“枕湖轩不需要阳奉阴违的仆从,英国公府更不需要。” 众人齐齐称是,无人敢辩驳。 “青竹,罚五个月俸禄,其余人等罚三个月,再有此类情况出现,打完板子便 銥誮 发卖。” 少主君起身离去,回到屋中,所有跪在院落里的人才统统松了一口气。 青竹那颗心才缓缓落下,他知道少主君是结束放过了,他缓声道:“都起来罢,该干什么干什么。” 众人起身,才四处散去。 扫红凑过来,十分懊恼沮丧:“青竹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青竹摇了摇头,他准备回屋子里伺候少主君,轻声道:“已经过去了,不必再说了,以后警醒着可知晓?” 扫红点了点头,他后怕道:“少主君生起气来,吓人得很,我真怕看到少主君失望的眼神。” 他又何尝不是,明明只是淡淡的一瞥,却让他如坠冰窟,好在少主君仍然是信任他的,惩罚后便是少主君不再记着了。 “少主君归来晚了,莫约着一会儿便要沐浴,你且去准备吧。” 扫红应声是,便去忙了。 青竹进入屋内,温暖的烛光落在斜倚在矮塌上的少主君身上,光影影影绰绰切割了少主君如玉石般秀丽的面容,少主君垂着眼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进门的动静,少主君望了过来。 青竹上前,将少主君脱在一旁的玉钩收好。 室内有些安静,片刻后青竹听见少主君的声音。 “今日之事,我并非针对你。”少主君说道,“青竹,你很早便知晓父亲的意思了吗?” 青竹一顿,他转过身来,便对上了少主君的眼睛,少主君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让他不由得升腾了几分委屈。 他点点头:“是。” 少主君坐直了身子,神情多了几分懊恼和恍然大悟:“怪不得父亲总是让我带孟灼出去,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青竹低下头,问道:“少主君先前不清楚么?” 少主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很快回道:“我哪里知道?孟灼还这么小,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啊,我又不是什么炼铜……奇怪的人,怎么想到这些去。” 如果不是今天看着青竹的眼神电光石火之间想到,可能她之后仍然没有注意到。 说真的,孟灼再长开一点可能卢观昭能想到这一点,但问题就是他看起来就是个上初中的小男孩,又瘦瘦的,睁个大眼睛看过来显得很天真。 就是这样的天真让卢观昭一直没想过那方面的事。 要是真想过她就是个变态了。 卢观昭被卢父的打算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带着今日卢父插手她院子里的事,卢观昭心里想着明天必须去和卢父谈一谈了。 “少主君。”青竹声音在一旁响起,卢观昭回过神来看过去,发现青竹走到自己身旁蹲下看着她,神情有些落寞沮丧,“今日之事,奴婢错了。” “你先前也不是道过歉了吗?”卢观昭叹了口气,她已经想过青竹为什么会听卢父的话了,她不能要求一个下位者极力反抗一个掌握大权上位者,这是一种傲慢。 “我不怪你,是我震慑力不够,没有和父亲谈好,才导致如此。” “不。”青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少主君,“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私心,想要您来拒绝正君,借您的手来达成目的,我错了,少主君再多加责罚吧。” 青竹便见少主君笑了,她颇为意外地看着他,竟有些高兴。 “青竹,这是你第一次称我。” 青竹一愣。 “这还是我头一次见你有私心。”少主君把他拉起来,扶着坐在另一边的矮塌上,“罚月银还不够啊?那可是快半年了,再罚你可就没钱给你的小外甥添东西了。” 少主君眉眼微弯,笑着看着他:“行了,下不为例就是,不必再苛责自己。” 青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又高兴,又难过,让他只能愣愣地跟着少主君的微笑而也这样傻傻地笑起来,内心酸涩又甜蜜。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总算是有点自己的私心了。”少主君这样说道,“继续保持,我看好你。” “少主君……”青竹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明明少主君扶起他之后便很快放开了他,但他仍然觉得手腕火辣辣的,让他的心也跃动起来。 “奴婢……我今后定当以少主君为尊,今日之事绝不会再有了。”在少主君的目光中,青竹改了自称,只感觉心头的火热再难压抑,他有些无法自己为何只是改了自称便如此涌动,只能赶忙低下头来,再一次述说内心的誓言。 “也多为自己想想。”少主君拿起了昨日还为看完的话本,“你少主君还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柔弱女郎,人人都有私心,我也愿意你有私心。” 可您并不知道他更大的私心。 青竹又觉得有些酸涩,他看着已经津津有味沉浸在书中世界的少主君,手不由得握紧。 这一两个月以来,青竹其实发现了少主君产生了细微的变化,这样的变化在旁人看来似乎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作为照顾少主君生活起居,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侍从来看,少主君的变化却格外明显。 少主君的眼神,似乎开始落在了某个人身上。 青竹垂下眼,却没有再想下去。 无论少主君怎么想,她怎么做,青竹都会支持她,所以他不愿意再想。 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卢观昭偶尔翻页的声音。 卢观昭想到今天和孙正明吃饭,对方的话语,原本有些不好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发了一通火,其实卢观昭后来倒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 她是故意敲打自己院落里的下人,太久不警告一些这些人都松懈了。。 这还是卢母教给她的御下之道。 就在她思绪又渐渐转到秦聊苍下午的那番惊人之言上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悠远的撞钟声。 一开始她并没有很在意,直到钟声响了二十四声。 卢观昭其实在超过六七声之后就已经惊呆了,她赶忙起身,套上外袍就赶到院落里听着数,而其余的侍从也从刚才的压抑氛围中早就脱离,而是犹疑不定地相互看了看,心惊肉跳地看着院落里少主君在数钟声。 直到第二十四声结束,枕湖轩外也响起了卢母身边人的急忙通报呼唤。 “少主君,主君吩咐请赶紧换衣裳,皇太后薨殁,要进宫了!” 第 54 章 其实朝中人人皆知重病的太后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当报丧的钟声响起之后,宫里宫外并没有杂乱。 太后薨逝是一件大事,就算是在深夜, 天子近臣与关系近的宗亲都要入宫。 卢观昭换了一身丧服, 便跟着卢母卢父进宫。 因为太后去世得很突然, 一时间进宫的通道都堵着。 夜晚宵禁,街道格外安静, 更显得他们马车的摇晃声愈发明显。 卢观昭和太后其实并没有那么亲近,太后并非是圣人的亲生父亲, 他只是恰好在圣人小的时候抚养过一段时间, 随着圣人登基才尊为太后。 建武帝的登基之路其实足够血雨腥风, 她是先帝最漠视的孩子。 先帝性情多疑,喜怒无常,怀上圣人之后就因为圣人的生父惹得先帝不喜被刺死,还未出生的圣人便没了父亲。 先帝的孩子太多了, 她愿意给每一个她喜爱过的男子一个孩子,但是也很快收回自己的爱意。 建武帝是在一众姐妹厮杀中登上的皇位。 也是将大晋开创了新的高度的帝王。 太后其实从去年开始便卧病在床,大家都知道他极少出现在人前, 大多都在宫中养病。 只是卢观昭没有想到太后会去世得这么突然。 入了宫之中尽管来往的宫人良多,但白绸已经挂了起来, 宫门前巨大的“奠”字白宫灯无不在说明着此刻宫内沉重的氛围。 “英国公大人,这边请。” 带路的黄门也穿戴着白色的丧服, 低垂着脸是明显的哀恸, 卢观昭注意到 銥誮 来往的宫人神情都也沉重,尽管太后他老人家和这些宫人都没关系, 但他们仍然要表现出悲伤。 卢观昭不是第一次参加丧礼,但却是第一次经历国丧。 一路无言, 就连平日里话最多的卢父也闭口不言,三人沉默地来到了太后寝殿。 尽管都是来奔丧的,但并不代表着太后是个展览品,人人都能看一眼,他们这些人来只是来跪的,以表示对太后的尊敬。 卢观昭跟在母亲身后,她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纪温仪,对方是跟着平阳长公主一起来的,还看见了帝王后宫的男人堆里,跟在贤德卿身后的荣成县主。 目光悄悄地扫过,她的视线一下子被人捕捉。 是秦聊苍。 卢观昭一怔。 四处点亮的宫灯拉长了在场人的影子,而高大的男人却显得格外突出。 他并不是站在家属堆里,而是站在有官称的女人堆中,无不意味着他和其他男人的不同。 他捕捉到了她扫过的目光,在人群中她们交汇。 沉闷的、窸窸窣窣的,缄默的晦暗让她感觉到无言的张力,明明距离不近,卢观昭在他的目光中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 片刻后,二人的视线交错开来。 伴随着内宦的喊声,她们纷纷跪下,每个人都发出哀切哭泣的声音。 卢观昭自然是见过太后的,但可能是和圣人关系一般,加之身体不好,寿安宫的大门并不会向她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孩童打开,大多数进宫的时日,卢观昭一行人都是跟着仁德太女在皇后宫里待得久一点。 要说卢观昭悲伤吗?她确实难过,但是却没有到悲痛欲绝的地步。 然而太后的丧礼让她们进来不是来看流程的,而是需要她们来为太后哭灵。 身份不够还进不来哭。 她们这群后入宫的皇亲国戚在殿外哭,而圣人带着许久不在人前的皇后在殿内哭。 大约两位王女和六皇女也都已经在殿内了。 卢观昭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不得不佩服卢父的先见之明,在出门前给她塞了一个带着刺激性气味的帕子,好让她没眼泪的时候拿出来闻一闻眼泪又出来了。 跪在人堆里,卢观昭忽然很想知道秦聊苍哭没哭,她还没有见过他有这样的神情过。 但这样的想法在太后灵前好像不太尊敬,一闪而过之后卢观昭便重新拉回思绪,真心实意地希望太后一路走好。 在场的人估计也都是各有各的想法,并非皇帝生父的太后其实在宫里并没有太多的存在感,恐怕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并不会真心地感到悲痛。 趁着中途有机会更衣——其实就是上厕所,卢观昭遇到了许久不见的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嘉,好久不见!”纪温仪仍然是那样的爽朗,如果不是在太后灵堂内,卢观昭想她恐怕还能笑着打招呼。 但纪温仪看起来确实没有之前被赐婚时的那种沮丧模样。 有点地狱,但是卢观昭还是问了:“看你心情倒是不一样了。” 纪温仪也知道不能在这里表现得太高兴,她按捺住了想要和卢观昭勾肩搭背的冲动,而是克制地撞了撞她的肩。 “唉。”纪温仪看起来遗憾但眼神却一点都不遗憾地叹了口气,“太后薨逝,国丧期内不得嫁娶,亲近宗室更是三年守孝,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恐怕这一年我都不用娶荣成县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温仪眼睛亮晶晶地透出透亮的光:“从嘉,我真是遗憾。” 卢观昭:…… 劝你不要笑出来,是真的会被打的。 听了纪温仪的话,卢观昭却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丝惋惜划过。 不是对纪温仪的,而是…… 她有些怔神。 她在遗憾和惋惜什么? 然而纪温仪一旁的搭话打断了她的深思,许久不见对方,二人又聊了几句。 到底是在太后丧礼,她们也没办法讲太多,又回到灵堂上。 太后薨逝毕竟是国丧,就算不是圣人的亲生父亲,场面依旧不会小,他在圣人登基后第一个承认圣人皇位合法性的长辈,因此圣人对他身前身后事照顾得也是十分到位,丧礼的牌面也完全足够。 丧礼长达一个月。 而在丧礼期间也发生了一些事。 齐王在太后灵堂上悲痛欲绝,一番唱念做打孝感天地,圣人感动,念在她如此孝顺的面子上,恢复了部分差事。 然而此时的齐王很显然也比不上身兼数职的裕王,二王之中裕王仍然站在上风。 私下底的时候,卢观昭和六皇女偶尔还会得到裕王刁难和讽刺,但是论嘴皮子,裕王说不过卢观昭,论忍耐与转移话题,六皇女也是一绝,就目前来来看,六皇女从二王手中捡漏了一些差事,圣人赞誉良多。 而卢观昭这边则是得到了消息来报,自齐王恢复差事之后,赵柏那边似乎有了一些动静。 身为边缘部门的内宦,赵柏这段时间从雀鸟司调到了掖庭扫洒,常出没于钦明殿附近。 钦明殿便是原来的东宫,是仁德太女的寝宫,自仁德太女去世后,圣人下旨原样不变,封存于宫中。 卢观昭不知道赵柏想要做什么,她示意手下继续盯着。 也因为太后去世的缘故,卢观昭出入宫内的次数变多了,时常也会和六皇女商量事情。 纪温仪偶尔会参与,但是因为平阳长公主仍然盯得紧,她很少有机会在每日祭拜流程后留下来和她们说话。 这一天卢观昭又和六皇女商量事情到了很晚,卢观昭听到六皇女接手了之前齐王没办好的差事,有些惊讶。 “怀瑾,你我可都知道那是得罪藩王的差事。”卢观昭抿了抿嘴,“你根基尚浅,此事恐怕不但得罪藩王,还会得罪世家,接手了这份差事,你不担心吗?” 卢观昭没想到六皇女竟然愿意从圣人那里接受两税田案的差事,从古至今,事关土地和税收都是一场硬仗,代表着皇权与世家、中央和地方的拉扯和纠缠。 六皇女微笑道:“我不过是辅助杨大人罢了,切莫担心。” 六皇女口中的杨大人就是先前告发了薛家,只身从江南回京遭至追杀的杨柳生,最近从监察使升至中书侍郎。 只是卢观昭没想到杨柳生一回来就接手了这份烫手的山芋。 六皇女很显然猜测过自己母亲的旨意下的含义:“杨大人出身寒门,曾是吴相门生,因脾性强硬,和世家多交恶,圣人将此事交给她,自然是知晓她不可能和世家合作。” 杨柳生很有能力,卢观昭是知道的,不然她怎么能从一个中书舍人兼任监察使前往江南回来,就能拉倒一个薛家? 六皇女如此说了,卢观昭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她只是道:“可有我需要做的?” 六皇女不会对小伙伴客气,她拍了拍卢观昭的肩说道:“接了这份差事,我大多要和杨大人在官署相商,没办法常出宫外。” 她压低了声音,“从嘉,我有裕王府的人来消息,裕王府近日多大肆采购烟花,此下非年节,烟花坊火硝皆有定制,如此采购我认为不同寻常,你且帮我去盯一盯。” 卢观昭应是,她停顿了片刻,在离去前对六皇女道:“一月前,我在东郊瞧见了荣家大郎,看起来比以往更瘦了一些。” 六皇女的微笑有一瞬间的僵硬,但片刻后略显凝滞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 “我知道了。”六皇女说,“宫门要落锁了,从嘉且先回去罢。” 卢观昭闻言并没有在说什么,轮到她拍了拍六皇女的肩,带着任务出宫去了。 出宫时已经有些晚了,在派人调查与亲自往东市烟花坊查看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跟随着的卓平则是在给她报告。 “奇了怪了。”卓平道,“并非节日,裕王要这么多烟火做什么?” 裕王府收购烟花其实并没有那么隐晦,但因为太后薨逝注意力被转移的缘故,一时间大约还未有人察觉。 卢观昭却觉得齐王不可能不知道。 她心下有些不安,裕王府采购这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和六皇女这段时间常常在太后灵堂跪灵,就连听消息都要见缝插针。 她吩咐卓平道:“你 忆樺 派个机灵点的人,去盯着齐王府,这几日齐王府若是有人来往烟花坊,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下底,都要告知我。” 卓平笑道:“好嘞,卓奇前段时日正好回来了,且让她去好了。” 卢观昭瞥了她一眼:“可让你姐姐好好休息吧。” 卓平道:“少主君可别偏心,卓奇这几日可是舒舒服服休息的,是该让她来给少主君办事了。” 卢观昭想到了卓奇的工作报告还没来得及查阅,因为太后去世的缘故很多计划都被打乱了,决定今晚好好看一看。 主仆二人一路闲话回府,宵禁时间快到了,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许多。 卓平正跟在少主君身后,一会儿却忽然见少主君停了下来。 “少主君,怎么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卓平见少主君原本放松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随后恢复平静。 少主君对她说道:“我想起来还要办一件事,你且先回府去。” 卓平有些惊讶:“都这么晚了,可是有要事?还是让奴婢来办吧?” 少主君摇了摇头,接过了她手里的提灯:“回去后若是府里人问起,便说是我被东平侯留住,晚一些再回去。”她顿了顿,“若是父亲定要人接我,你去告知母亲,母亲会知晓的。” 卓平一听,便知道少主君心意已决,连国公娘子都搬出来,想必是真的有要事。 出入朝堂后的少主君愈发说一不二,前些时日还在正院里和正君起了争执,最终正君后退了一步,再也管不得枕湖轩里的事。 府里的人也渐渐了解到,英国公世女已经不再是那个母父身边下的孩童了。 英国公对此事不可置否,但从她和正君再一次分居,但竟然没有去苏侧君那儿的情况来看,她这一次是站在自己的大女儿那一边的。 这些事只是国公府里的插曲,卓平朝着少主君行礼,便先行回了府中。 而被留下的卢观昭在等到卓平的身影消失,她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散发着微弱烛光的提灯走到了一旁的小巷中。 随着她的深入,空气中带着几分血腥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她站定在一个屋檐下的昏暗处,看着靠在在一大垛稻草阴影里的男人。 她盯着他片刻,最终缓缓道
相关推荐:
郝叔和他的女人-续
离婚后孕检,她肚子里有四胞胎
数风流人物
云翻雨覆
大胆色小子
小白杨
[综神话] 万人迷物语2
【黑篮同人NPH】愿你相伴
[综漫] 受肉成功后成为了禅院家主
女扮男装死后,她开始演柔弱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