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古言h）_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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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可当她喝下茶的时候，她忽然间愣住了。她依稀记得之前也有个人会在她喝醉的时候给自己递来一杯温热的水。那个人是谁来着？她当时醉得实在厉害，有些记不清楚那个男人的脸庞了。只是在回忆里，那个男人的表情和话语也如同现在的苏晨一样温柔。是错觉么？顾诗瑶觉得自己太累了，累到自己的记忆都开始有些错乱了。那时候的苏晨还在国外，又怎么会给她递来一杯温水呢。这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想到这里，她决定不再多想，现在的苏晨不会在去往国外，起码这并不是错觉。对她极尽温柔的人，还在她的身边。 “对了，去律师部门找个人，让他准备一下那离婚协议上的事。”顾诗瑶吩咐道。 “这种事你不必操心。”苏晨安慰道，“现在你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顾诗瑶笑了，早在她学生时代，就幻想过这样的一天。而此刻，苏晨已经站在了顾氏集团的楼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当顾诗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他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他不必再担心自己是否会让顾诗瑶不开心，也不必想尽办法让顾诗瑶开心。一切都结束了。民政局前，张念正在等待。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驱车前来的苏晨和顾诗瑶。二人下了车之后，肉眼可见地顾诗瑶脸色十分难看。张念明白这是为什么。在顾诗瑶的眼中，有关于他的一切都属于浪费时间。苏晨手里抬着两杯热咖啡，在门口等候着两人。 “动作快一点，我一会儿还有个会。”顾诗瑶对张念说道。 “迟到的是你。”张念淡淡地说道。顾诗瑶怔了怔，一脸古怪地看着张念。以往的张念是不会说出这种指责自己的话的。虽然说这件事确实是她迟到了，但张念为什么敢说这样的话？沉思了一会儿，顾诗瑶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反正双方都要离婚了。张念走在前方，踏入了民政局中。上一次来这里是三年前，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祝福他。只有张念明白这三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二人走到了离婚办理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二人。张念和顾诗瑶递出了自己的结婚证。 “你们要离婚？” “是。”张念说道。 “要不再考虑考虑？婚姻并非儿戏，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工作人员安慰了起来。 “只要心中还有对方，那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有对方？张念心里忍不住笑了。三年来，顾诗瑶的心中有过他么？人的心脏很小的，不过手掌那么大，住下了一个人之后，又怎么容得下第二个人呢？若是顾诗瑶的心房真有一处是属于他的话，又怎么会走到今天呢。 “这位同志，不必再多说了，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张念开口。顾诗瑶并没有说话，她看着张念高大的背影，心中一股莫名的情愫疯长。她立马止住了自己的思绪，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那……好吧，不过按照规定，你们有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一个月后如果还是抱有同样的想法，再来这里。” 工作人员将结婚证上的信息记录了下来，然后又将结婚证还给了二人。张念和顾诗瑶接过了自己的结婚证，没有再言语。阳光照在了二人的身上，顾诗瑶率先开口道：“你如果暂时还没找到去处的话，可以先住着。” 反正那别墅很大，多张念一个人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我已经找到了。”张念微笑，“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青城乡的那座老宅，就是他的归处。 “是么？”顾诗瑶皱起了眉头。如此决绝可不像是张念的作风，虽然说他做自己助理的时候雷厉风行来着…… 记忆开始在她的脑海里涌现，张念的身影在她的眼前一点点掠过。就连顾诗瑶也不了解，她和张念的记忆有那么多么？原来……张念已经陪了她那么久了么？恍惚之间，张念已经离开了原地，他还要去殡仪馆一趟，今天是外婆火化的日子。 “诗瑶，怎么了？”苏晨走上前来，唤醒了还在发呆的顾诗瑶。 “没什么。”顾诗瑶说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张念的身影。分明她这几天都和苏晨待在一起。那个让她哭过无数次的男人现在就在她的身旁，她为什么总是会想起张念？难不成是因为张念结婚三年来，从未让她哭过？顾诗瑶苦笑了起来，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会用苏晨去和张念比较。可此刻回想起来，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想象的是，张念赢的次数并不少。比如工作上，还有家里的卫生和做饭平时也都是张念在搞定。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喜欢的从来不是张念。 “喝杯咖啡吧，你最近实在是太累了。”苏晨说道。 “张念也真是的，非要挑在这个时间点过来，一点也不懂得体恤你。” 不懂得体恤自己么？顾诗瑶没再说话，而是看了一眼腕表。她发现距离会议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快回公司，会议的时间就快要到了。”顾诗瑶说道。 “诗瑶，你太累了，刚刚我已经替你和公司说了，今天的会议就不去了。”苏晨说道。顾诗瑶愣了愣，随后一股邪火涌上心头。 “谁让你这么做的？”顾诗瑶问道，“今天的会议对我来说很重要，对公司来说更是重中之重！你怎么可以把它推掉？” 苏晨也被顾诗瑶的模样吓住了。自从他认识顾诗瑶开始，后者就从未露出过这样的模样，在他的记忆里，顾诗瑶始终只是个小女孩而已。他觉得现在的顾诗瑶对自己来说如此陌生。苏晨不知道，小女孩总会长大的。她们也会有自己的思想，活出新的模样。 “如果是张念的话……”顾诗瑶喃喃说道。如果是张念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些。从一开始她就不会迟到，她能够在车上睡到目的地，会议的内容张念也会替她先整理好。尽管张念已经不是自己的助理，这些事他也会做。张念会在背后支持她，而不是没有经过她的决定就自作主张。他一直将自己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而并不是谁的附属物。可张念人呢？顾诗瑶怔了怔。是了，张念已经走了。 “诗瑶，你没事吧？”苏晨关心地说道。 “我……没事。”顾诗瑶说道，“或许我确实该休息休息。” 她苦笑了起来。最近她的工作确实不少，她的劳累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或许对于张念的改观也是因为自己太累了？反正会议已经推掉了，休息就休息一会儿吧。顾诗瑶这么想着，心中忍不住有些失落了起来。她好不容易才成为顾氏集团的执行董事，为了家族的企业，她为之奋斗了很久。可为什么别人就是不懂她呢？父母要她结婚之后再继承董事，然后还要她生个孩子。而她最爱的苏晨也不理解，把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会议推掉了。到头来，真正理解她并且曾陪在她身边的，居然是张念么？顾诗瑶……有些后悔了。火光吞噬了一切，连带着张念的怀念全都烧掉。最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留给他的，是一个木盒子。 “张先生，节哀。” 工作人员拍了拍张念的肩膀。此时的安慰并没有什么作用，他们经历了太多这样的事，深刻地理解节哀两个字无法缓解客户的痛苦。可他们能说的，也只有这两个字。 “婆婆，我们回家了。”张念轻声说道。他走出了殡仪馆，一辆车正在门口等候着他。驾驶位的人是张念在大学的导师，也是项目的负责人。他看着情绪低落的张念，终于缓缓开口：“要走那么急么？” 项目那边虽然暂时平稳下来了，但有张念的参与显然会更快。 “胡老师，外婆在病房里的时候每天都指望着回去……现在外婆走了，我总要完成她最后的心愿才行。”张念说道。胡青沉默了下来，他也知道外婆对张念来说意味着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胡青又问。 “一个月后吧，到时候把旧事处理一下。”张念说道。旧事？胡青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太理解张念的意思。 “回来之后又要走？”胡青问。 “是，青山市太冷了，还是青城乡暖和些。”张念笑了笑。说到这里，胡青也大概明白了张念的意思。项目的事，张念多半也要放弃了。 “那是你的心血和汗水不是么？”胡青忍不住说道。 “当初拼尽了全力要做这件事，只是为了向顾诗瑶证明我也有能力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张念说道，“可现在没这个必要了。” 他们已经离婚了，虽说还没领离婚证，但离婚协议上可是白纸黑字地写着。何况……他也确实找不到什么不离婚的理由，哪怕是一个。 “胡老师，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张念笑道。 “这我从来不担心，你一直是我最看好的人。”胡青也笑了起来。他尊重自己学生的选择，每个人的道路都不相同，这件事是无法强求的。车子启动，朝着青山市高铁南站驶去。从青山市到青城乡，高铁需要一个半小时，然后再转客车，这样才能够到达青城乡。张念已经给果冻准备了托运的事，也就两天的事件就会送到距离青城乡最近的城镇。到达了高铁站后，张念给了胡青一个拥抱，感谢对方这么多年来的栽培。然后他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票，踏上了列车。别了，青山。张念最后看了这座城市一眼，在心中默默和它道别。曾经他的一切都在这里，现在这些已经毁灭。 “不好意思，让一让！” 风铃一样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张念转过头去，看见李小桃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了列车。他们的位置在同一个车厢，不过并不相邻，但张念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李小桃。李小桃也同样看到了他。 “张念？！”李小桃很是惊讶，“你也回老家？” “是，回去把婆婆安葬。”张念说道。婆婆早已经将自己的墓地安排好了，就在老家后山的一棵桂花树下。农村的老人都有这样的习惯，提前将自己的后事给安排好，不劳烦到后人。张念打算按照婆婆的遗愿，将其安葬在那里。 “这样啊，辛苦你了。”李小桃说道。 “你呢，这个时候公司应该还没放假吧？这么急着回老家，是出了什么事么？” “我已经辞职了。”李小桃笑了起来。辞职？ “最近几年，咱们青城乡一直在重点开发旅游项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景点，我打算回去开一家民宿。”李小桃说道。说起这件事，她整个人都洋溢在了幸福之中，看起来这件事让她十分兴奋。 “青城乡做民宿的话，收入比不上你在青山市的工作吧？”张念忍不住说道。李小桃的大学是重点学校，比青山大学排名还要靠前不少，而她是本硕连读，期间还拿过不少次学校奖学金。这种资历无论去哪个公司，都会被当做香饽饽对待，待遇自然是差不了的。至于青城乡的旅游项目他也听说过，现在只是刚刚起步，要完全发展起来，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成的。 “可这是我想做的事啊，那苦闷的办公室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要不是为了筹备一些资金，我才不想做那种事。”李小桃说道。 “开民宿就很自由，我很喜欢，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而活，只需要为自己活着就够了。” 自由么？张念心中深有同感，当他决定离婚的时候，他也感受到了难得的自由。他也确实该为自己而活一次了。 “你这次回青城乡，打算常驻么？”李小桃问道。 “是有这个打算。”张念说道。 “那这些东西就都给你吧，我本来打算回乡之后送给别人的。” 李小桃取出了一个包裹。里边是她当初说的那些花卉的种子，张念粗略看了一眼，发现其中大概有十几个品种。 “这些花卉都很适合在青城乡这样温暖的南方生长，我本来打算带给你外婆的……”李小桃说道。 “那我替外婆谢谢你。”张念说道。 “谢就不必了，到时候你如果种下，那片花海应该也会吸引很多游客前往，你只需要让我民宿的客人免费参观就行。”李小桃笑道。 “这简单。”张念答应了下来。和李小桃聊天总会让张念放松下来，对方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的心思，只需要理解语言的本意。而且内容也都很轻快。 “那我先去找我的位置了。”李小桃说道，“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坐客车。” 张念点了点头。告别了李小桃后，他拿出了手机，按下了关机键。在将婆婆安顿好之前，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城市的喧嚣已经离他远去，他现在该享受的是自己崭新的人生。窗外的风景迅速离去，逐渐变成了山野，张念闭上了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顾诗瑶在鹅绒的大床上醒来，只觉得自己的肚子正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