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她这般不谙世事,只按一套自己的行事章法,我虽有些气结,但也不忍心责怪她,只得伸手轻轻摸摸她头。 梦阖君见我摸她,脸颊又是红扑扑,轻轻低下头去。 过来半晌,她忽然抬起头道:“若我同你走,你将来可会不要我了?” 我摇头轻笑:“你我萍水相逢,我不敢如此答应你。” 梦阖君却点了点头:“不错,你若承诺,才是骗我。”她低头沉思一会,复道,“霜天剑太厉害,我虽愿意给你们,可你们也不见得拿得走。” 顾衍冷哼一声:“若我拿不走,这世上也无人取得走了。” 梦阖君拉着我袖子不说话,眼睛却若有似我朝陆冕处瞟了一眼。 而陆冕只是神色淡淡,仿佛对霜天剑并不十分上心。 梦阖君朝我小声道:“既然这样,那你同我去将那些修士唤醒吧。他们若是真拿到霜天剑,过去找咱们便是。” 我如今天盘已碎,自然不可能再想这等上古名剑,遂点头答应,与梦阖君一道回到山洞。 洞中众修士昏迷不醒,有的面容痛苦焦灼,有的神色安然无虞,也有的面露狂喜之色。 “梦阖君,你到底是谁?”我未急着要她将修者们从梦中唤醒,反倒好奇起这个小姑娘来。看她时而懵懂无知,又时而看破红尘一般,又似年幼又似老成,不似人,又不似妖。 梦阖君红着脸,似十分不好意思:“我若告诉你,你可不要不喜欢我了。” 原来这梦阖洲是一座玄灵之岛,由世间人心梦境所结,梦阖君便是由人心念梦境所化灵体,存在已不知多少年。虽不曾出过梦阖洲,也不曾与人打过交道,但看过无数凡人梦境,人心可怕可怖可爱可怜,在梦中无不赤裸。她也是因为看过太多梦境,才能在这梦阖洲上制造无数幻境,而世人却入梦中而不能识破。 “哥哥,我都告诉你我是谁了,那你也同我说说你吧。” 我微微一笑:“我是沧州沈家的沈凝,如今拜师青门山门下。另外两个,黑衣的是我师兄顾衍,白衣的是我师弟陆冕。” 梦阖君点点头:“你说的地方我都是知道的。哥哥,其实你们来梦阖洲后,凡是所梦,我都看到了。” 我哑然失笑:“连陆冕和顾衍的也能看到?” “那是自然。” 我忍不住逗她:“那你且说说他们梦见什么?” 梦阖君认真看我一会,垂下头去:“哥哥,他们俩都太厉害,我不敢说。可是我看……你还是不要喜欢你那个师弟了。” 我忽觉心头一颤,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却还是微微一笑:“为何如此说?” 梦阖君抬眼看着我,眼中似有一丝伤心:“他本做了两个梦,可是如今……他选了我不喜欢的一个……” 胸口忽然又有血气翻涌之感,心脏似被人握住,忽然痛得喘不上起来。 我是怎么了…… “哥哥你没事吧?”梦阖君眼中流露一丝担心,连忙扶助我。 我轻轻摇头,只露出一抹笑意:“无事,大概还是旧伤太重。” 清咳几声,吐出一口血沫,方觉得好受些。 有些人在梦中流连,不肯醒来,待我俩将众修士唤醒,竟用了三天。众修士面面相觑,皆有恍然之感,只觉得稀里糊涂,在梦阖洲迷途数月,竟然只是南柯一梦。其中曲折自不可对外人道也。 众修士中有一个景玄门的女修者,朝我施了一礼:“我乃景玄门萧轲的师妹李芷云,此番还要多谢沈公子搭救。” 我也含笑回礼,此刻在山门之外,自然要凡事想着山门体面。这女修者醒的很快,梦中也面容平静,料想应是心态平和之人。 那女修者道:“却不知这位姑娘是?” 我不敢让梦阖君直言自己叫梦阖君,便替她答道:“这是我堂妹灵儿。” 梦阖君听我叫她灵儿,大眼眨巴几下,又红着脸抚弄起耳边丝带来,似乎对这名字十分喜欢。“ “原来是沈灵姑娘。”李芷云微微一笑,又对我道,“梦阖洲机关险恶,不知沈公子是如何将我们从迷障中解救?” 到底是萧轲的师妹,虽然被我们救醒,可心思缜密非常,十分不好糊弄。她应是知晓我修为跌落,天盘已碎,领着一个小姑娘如何就顺顺利利将一众被困在梦阖洲数月,并且其中还不乏高手的修者全都救了呢?若说这都是梦阖君的恶作剧,将他们唤醒不过是应当,也算不上是解救。 我只与李芷云又虚与委蛇应付几句,也不知她信了几分。看我虽不像初醒时那般探究提防,但也不是完全相信。 这边已经安置妥当,顾衍和陆冕也总算回来。 两人身上皆有伤痕,但霜天却被负在陆冕背上,我却着实意外。 但此处人多口杂,又有许多人对霜天虎视眈眈,我自不可能此刻质疑陆冕修为,那样必然有许多人要杀人夺宝。现在有顾衍在,我青门山又确实救了他们,他们此刻也不敢造次。 梦阖君见人都到齐了,蹦蹦跳跳,十分欢喜:“哥哥,既然左右周详,咱们就走吧。” 我点头。 梦阖君便伸手向前一推,却见一道大门凭空而现,门外就是海岸,有几只船泊在岸边。 李芷云眉头又是微微一皱,反复打量梦阖君,但也未在此刻说话。 众人一一穿过大门,等在门外,只剩我和梦阖君。 我低头看她:“你想好了,要和我走?” 梦阖君表情有些犹豫,背着手,脚在地上乱画,却不回答。 我耐着性子,弯下身看她:“外面也未必如你想的可怖。” 梦阖君抬起头,小脸有些伤心:“哥哥,你以后会照顾我么?” “是啊。”我微微笑道。 梦阖君抬眼看向门外:“可是哥哥,我怕有人是不让我走的。” 陆冕抽出霜天,寒光竟现,风中立刻夹杂了寒意。 众人初见霜天无不赞叹,更有人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但陆冕执剑而立,剑身映着他脸上的黥字,有几分冷酷,此刻面无表情,竟有绝世高手之姿,起了贪念的修者也不敢妄动。 “师兄,你怎么还不出来,难道要留下陪那妖物?”陆冕语气淡淡,眼中似乎还有一丝温柔之意,可话却让我觉得如那霜天,陡然生寒。 而一旁顾衍,负手而立,面色淡淡,似乎没听见一样。 我说是大惊失色也不为过。 众修者被困多日,都在奇怪到底为何如此。此刻陆冕一句话,便把矛头都指向梦阖君,只怕众人此刻脱困,要梦阖君的命。 我定了定心神,淡淡道:“诸位既已脱困,不如先上船回卿平洲。之后沈凝自会亲自登门解释。” 有修者归心似箭,便应和道:“不错,诸位已在外逡巡数日,不若此刻就先回去,料想青门山也不会不顾名声诓骗我们。” “慢着!” 要登船的听见这一声又停下脚步。 说话的竟是那李芷云。 “这数月我们都在梦境之中苦苦挣扎。而此刻沈公子要我们登船,谁知这上了船,是不是又入梦境,任人宰割?”李芷云语气冷冷,似是不肯善罢甘休。 陆冕忽然轻笑一声,朝李芷云道:“姑娘误会了,我师兄同那妖女并非一路。那妖女心思歹毒,但终被我师兄劝服,才放了诸位,诸位自可放心。” 他转头,又淡淡看向梦阖君,语气森冷:“只是,她终究是个妖物。我今日却还是要将她斩杀剑下,以防再有修者被她困住。” 梦阖君看见陆冕眼神,吓得又躲到我身后,捂住自己嘴巴:“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陆冕嘴角微微噙着笑意,可眼神冷酷,杀意森寒。 我怔怔望着陆冕,只觉得他竟仿佛一个陌生人。 “师兄,你出来罢。”那声音一如往常温柔。 我却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一动也不能动,口中腥甜更重。 “师兄,你怎可执迷不悟。”陆冕轻轻摇头,语气哀愁,眼中流露一丝惋惜。 霜天剑剑气如虹,直逼梦阖君。 我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自己抬起手来,自指尖凝出一道道黑色魔息,汇聚掌心,成一团黑色火焰,反手推出,成道道黑色流火。 “黑莲业火!”李芷云脸色一沉。 “什么?这是魔宗功法!”又有修者认出我所用的正是魔宗的一道法门黑莲业火。 百年来我都在寻找能够突破纯青境的功法,但名门正派修行进益极慢,我又灵盘破碎,顾衍一日千里,我却千日不能进益一厘,便借着在世俗除魔之时掠夺了一些魔修功法。 这《堕天录》便是其中偶然所获。开始我本将它当成一本普通闲书野史,开篇记载着上古时代一个魔神的修行之法,这黑莲业火便是其中所记载的功法之一。黑莲业火无须耗费自身真气灵息,尽可以掠夺周围活物生机来凝成我掌心这灼灼黑火。我掌心黑火愈盛,周身也涌起淡淡黑雾,不稍片刻,整个山洞便放佛被笼罩在黑雾之中,甚是诡异。 已有修者十分虚弱,此刻灵息便被我掠夺,不一会就昏睡过去。 李芷云冷冷盯着我:“沈凝,你是青门山的掌门二弟子,怎么却修行这等歹毒的魔宗功法?” 我自然不可能此刻同她解释。陆冕对梦阖君起了杀心,可我见梦阖君这般,着实不忍她命丧陆冕之手,不得已才暴露出来。 “师兄,想不到你竟然同那妖女是一道。”陆冕声音低沉,眼中似有挣扎悲痛,“你且让开,今日我杀了这妖女,你再与我回去向师父认错,只要你回头是岸,未铸成大错,师父定不会追究。” 直直望着陆冕,心似万箭穿心,口中腥甜,我没有忍住,沁出一丝血来。 陆冕未再说话,再提起剑,杀意锐不可当。 我拼尽全力,业火熊熊,可在霜天剑气之下就如风中残烛顷刻消散湮灭。 “哥哥!”梦阖君惊叫一声,我才感觉到手臂剧痛,跪在地上。 竟是我将梦阖君挡在身后,用手臂挡了一剑。伤口深可见骨,手臂几乎冻僵,竟无一丝血液流出。 我抬头,看见陆冕提剑静静望着我,他脸在逆光阴影之中,表情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他缓缓提起霜天 。 我闭上眼睛,仿若耳边不是剑风呼啸,而是那夜圆月之下,晚风中松涛阵阵。月下那人面容温柔,微微一笑,其中美丽似当夜瀚瀚星河。 “当啷” 剑风忽在眼前停住,长衣被剑气激荡,发出猎猎响声。 我张开眼,竟看见顾衍站在我身前,反握龙泉,搁挡在霜天之下。 龙泉被霜天压制,剑身发出“喀嚓”声,已有道道裂痕,发出阵阵龙吟嗡鸣。 陆冕微微一笑,静若闲花,语气仍是柔和:“师兄,你这是何必。” 霜天寸寸向前,龙泉竟然嗡一声断成两段。 剑气陡然,又向我逼来。 忽觉被人推了一把,我却觉得眼前血红一片。 顾衍背对着我,手攥着霜天,可剑尖已经穿透他的胸口,从背上透出。 陆冕眸色沉沉,可脸上仍是温柔笑意,慢慢逼近顾衍,声音极低:“不是来梦阖洲之前都说好,在这里杀他?取剑时我就该看出,你是舍不得了。” “剑已给你,你不是也答应我不杀他。”顾衍声音低沉,气息已是不稳,只怕是到强弩之末。 “可我现在反悔了,你又如何?”陆冕笑得愈发温柔,拔出剑来。 顾衍清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水。 陆冕伸手扣住我脸,强迫我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沉沉望着我,好似温柔如水,又好似杀意淋漓。白皙面容上刺着两字,陆冕微微一笑,竟有些扭曲。 “师兄,我日夜都怕自己忘了你,所以将你名字刻在脸上。所有伤疤都能长好,我却偏偏将它留在脸上。只要我记得你,就绝不能死在黑水牢里。师兄,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 他轻轻抚摸我脸颊,眼神那般温柔,好像爱意至深。 “陆冕……” 眼前模糊一片,仿若什么都看不清。 “师兄,你又要骗我。”陆冕微微一笑,那双眼睛柔和清澈,“无妨,你死了,就再无人能骗我了。” 柔情蜜意不过转眼,似一场缥缈春梦,就如那夜月下灼灼棠花,飘散在春风之中,从此杳无音信。 也许我早就知道他恨我,可我却不愿承认。只愿相信他看我的眼神那般柔情,只愿相信我若现在牵他手也终是不晚。 只是棠花飞散,春梦乍醒。 我再如何后悔,今日也是咎由自取。我一次一次骗他,一次一次想要他死,甚至要将他送给顾衍,他那时绝望,是不是就如我现在一般。 可我到底知道错了,却已不知再能对他说什么。 陆冕沉沉望着我,霜天被他提起,剑身映出他脸上刺青,也映出我。 霜天再起。 我怔怔望着他,陆冕也沉沉望着我。 过了许久,霜天却还不落下。 顾衍忽然提起已经这段的龙泉从后面刺入陆冕胸口。 陆冕一滞,低头看见胸口短剑,脸色有些扭曲,吐出一口血沫,竟一把攥住短剑,反手又给顾衍一掌。 顾衍将我和梦阖君推进洞里,自己也就着那一掌顺势滚进。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关门!”顾衍语气低沉,脸色苍白,衣服已经被血几乎浸透。 梦阖君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哦、哦!是!” 门缓缓关上。 门外陆冕脸色阴沉扶着胸口,霜天支地,慢慢半跪下去,眼神冷冷望着门内,却没有再追进来。 第15章 “哥哥,他已经昏睡半月。若再不行来,只怕……”梦阖君苦着一张小脸。 这些天梦阖洲上的奇珍虉草已经想办法尽数给顾衍弄来。可是霜天贯穿他胸膛,重伤后又受了陆冕一掌,伤上加伤。 我放下药碗,也有些无措。手臂隐隐作痛,我手臂伤口用了许多灵丹才刚刚见好。看着顾衍面色苍白躺在这里已经半月,伤势之重远超我想象。他已入无尘境,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陆冕竟能伤他至此。就算有霜天剑在手,陆冕只怕也已经步入通天境了。 在黑水牢中百年,他真是未松懈半分半毫。 我闭了闭眼,每想起陆冕,便心痛如绞,血气翻腾,我便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他。 可是情难自已,夜半无人,总是想起那双眼睛。 最是深情,最是无情。 “哥哥,咱们要想想办法,让他快快醒来。他修为太高,我控制不了他梦境,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可知道他有何执念?”当初见那些修士,有些极难从梦境脱离,必有心头执念未解。如今顾衍不醒,是否也因执念而起? 梦阖君看我一眼,小心翼翼道:“我不能说,我很怕他的。” 我叹口气。顾衍终究也算为我至此,虽说我从前记恨他非常,但到底数百年同门之谊,实在难眼睁睁看他死。 “既然如此,你便送我入他梦中,我为他解一解执念罢了。” 梦阖君忽然瞪大双眼,然后撇了撇小嘴,似十分不情愿:“我不想送你去。” “为何?是怕我受伤?” “倒也不算……”梦阖君蹙着眉头,不知低头思索什么。 过了良久,梦阖君又抬起头来定定看着我:“哥哥,若能救他,你愿意做到何地步?” 想到顾衍那日挡在剑前,胸口鲜血淋漓,染透衣襟,便叹息一声:“罢了,算我欠他。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便是刀山火海也去得。” 梦阖君咬咬唇,为难道:“真不后悔?” “不后悔。” 梦阖君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道:“我晓得了,那我听你话,将你送入他梦中。可是你要答应我,在他梦中,万万不可告诉他那些都是他梦中所思所想,否则你俩就要被困在他梦里,再也出不来了。” “连你也不能让我俩出来?” 梦阖君摇头:“他修为太高,我无法左右他梦境。”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那你就让我进去吧。” 梦阖君又是看我一会,叹了口气,忽然轻拍我额头一下。只觉困意袭来,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风里夹杂淡淡香气。 锦灯在风中轻轻摇荡,一轮圆月在空明夜幕中悬挂,棠花低垂,枝上系着一束红绡。 这是…… 这是竹楼…… 推门进去,却见顾衍坐在房中翻一本书,见我进来,也不抬头。 我有些疑惑,不知这一个普普通通场景,为何顾衍却在其中流连不醒。 “顾衍。”我叫他一声。 顾衍缓缓抬头,长眸深邃,脸上仍是淡淡表情。 他是个大氏族公子,出身显赫,自己又确实出众, 从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我也习惯了他对我这副冷淡表情。只是现在只有我二人,境况未免有些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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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炮灰有点东西[快穿]